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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苦书卷-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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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必安很愁,但他也没空一直那么愁。因为他们开始打仗了。再过几个月天冷了到处上冻下雪就不好打仗了,我军和敌军都想抓住秋天的小尾巴先打几场练练手,所以这场仗在所难免。七爷从来没打过仗,虽然现在他的职位就是出一些蔫坏的点子来坑对手的,可也得坑得有技术有水准。七爷最近几乎把他所有的精力都拿来坑对手用了,很少有闲暇去主动找范无咎,所以他也就只能顺其自然,并祈祷八爷千万不要在这里留个什么情才好。

  七爷在打仗,八爷这边在和尹子徽想办法修补好黄钰这颗脆弱的玻璃心。

  尹子徽冷静了几天,终于想明白了。黄钰受了这么多苦,他想好好补偿一下黄钰。虽然尹子徽不可能说放下姜举就把姜举放下,但他也渐渐意识到没了少时相助的光环加身的姜举,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让他如此迷恋了。他已经可以更加清醒地正视自己对姜举的情感了,这是个好现象。他虽然不能把自己给过姜举的一切都重新给黄钰一遍,但他是天子,他能尽力给予黄钰他想要的一切。

  之后,一有闲暇尹子徽就会去姬府找黄钰。

  介于尹子徽的天子身份,黄钰不能不见他。但可以给他冷脸。

  譬如……

  尹子徽(兴高采烈):“今天天气不错,黄钰我们一起出去游玩吧。”

  黄钰:“今日身体不适,还是让范大哥陪您出游吧。”

  尹子徽:“黄钰,前些日子使节进贡了一些缎子,我让人给你做了件衣裳,你试试?”

  黄钰:“哦,谢天子。”(收下之后从来没有穿过)

  尹子徽很生气,但他没办法。

  冬天边疆不打仗,尹子徽就很闲,一直缠着黄钰直到过完了年,到了元宵节。

  从古至今,元宵节都是很热闹的节日。

  “天子,不如您叫上黄钰一起出去看灯?”一大早范无咎就提议道。

  尹子徽觉得此提议甚好,中午睡了个午觉然后就开心地跑去了姬府。

  黄钰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袍子,腰间系了一条靛蓝色绣着飞鸟图案的衣带,他头发未束,额上系了一条与衣带颜色相同的抹额,别有一番风味。

  尹子徽没见过这种打扮的黄钰,登时三魂六魄被勾走了一半,看得眼都直了。

  “天子,我脸上有奇怪的东西吗?”黄钰指着自己的玉琢似的脸问道。

  尹子徽这才醒了神,红着一张脸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

  “哟,天子你好呀。你们干什么呢?”说话的是姬兰,她今天一早又给小范无咎送了点元宵,两个人聊了几句,到现在才回来。姬兰看到尹子徽又在自家院子里,冲过去就打了个招呼。

  尹子徽看见姬兰,也笑着朝她招招手道:“刚说晚上要带黄钰一起看花灯来着,晚上一起?”

  毕竟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尹子徽一开始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姬兰的,但姬兰好像根本不在意尹子徽喜欢的姜举的事情,与他相处起来也没有不自在。渐渐地尹子徽对姬兰的敌意也渐渐消散了,反而将她当成了妹妹疼爱。

  “好呀,你陪黄钰,那我陪无咎好了。”姬兰跑到范无咎身边说道。

  范无咎蹭了蹭鼻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晚霞映在长桥上,余晖洒在碧水中,四人一行站在桥边,眺望江水,已有几盏莲灯载着生者的梦飘往未知的方向。银蟾欲上,夜幕将至,谈笑间,已是满夜星辉。

  范无咎很久没见过这么多星星的夜了,或者更加准确的说,他很久没像这样停下脚步来静静地看着这夜空了。尹子徽和黄钰走走停停,范无咎和姬兰两人在后面跟着他们。一对对情侣与范无咎擦肩而过,范无咎突然发现,或许在旁人眼中,他和姬兰也是这成百上千对的有情人的当中一个。然而,他的爱人在边疆,现在说不定正陪着姬兰心中的那人谈天说地,嬉笑间,他会不会突然想起他?就像姜举一定会突然想起姬兰那样。

  范无咎看见黄钰与尹子徽说话间眉眼之中皆是笑意,突然明白了,原来黄钰一直是喜欢尹子徽的,只是他不敢冒失失地表现出来罢了。可尹子徽看着黄钰的目光,又哪里不是满目柔情?两人走在一处,身边被套上了旁人勿扰的气场,范无咎意识到,这种气场或许就叫做幸福,可以被看得见的幸福。

  接着,他目光一转,与一人四目相对。是谢必安,却不是属于他的那个谢必安。谢必安看见了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拨开人群朝他走来,他的心狂跳了起来,他认出了他?范无咎下意识地朝谢必安走去,却眼睁睁地看着谢必安与自己擦肩而过。他的目光跟随着谢必安,一直落在了不远处的黑衣少年身上。

  小范无咎一手拿着糖人,另一只手在朝谢必安挥舞着。谢必安快速地走到小范无咎面前,责怪道:“人那么多,不要乱跑。”

  “好哥哥,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呗,给你吃个糖人。”小范无咎咧着嘴,露出了尖尖的虎牙。

  这时的七爷还不是笑面虎,这时的八爷也还是个表情丰富的少年,这是范无咎永远回不去的少年时光。

  时间就像滴落在地上的雨,一旦落了地便再也回不去。就算是最后蒸发重新回到了天空,再次下落时却也不再是从前的那一滴。

  “我一个人走走,过会儿去找你们。”范无咎对姬兰说。

  姬兰知道范无咎不是普通人,也不担心他迷路,于是爽快地答应了,然后大步向前去当尹子徽和黄钰的电灯泡去了。

  “七爷,在吗?”这是这几个月,范无咎第一次主动与谢必安联系。

  熟悉的声音又再一次传到范无咎的耳中,依旧是爽朗的青年音:“你这话问得,你找我的时候我哪次不在?怎么了八爷?听声音感觉你心情不太好?”

  “我见到你了。还活着的你。”范无咎说。

  谢必安眯着的双眼刹那睁大,不敢相信地问道:“你,你是说,现在的时代是我们生活过的那个时代?”

  “没错,我也看到我了,准确地说我看到我们了。我现在在街上看灯,拿着糖人朝你挥手,你找了我半天,现在正在训我。”范无咎笑道。

  “啊,我记得那次。街上人又多,你一眨眼就不知道跑哪去了,我找了你半天才找到,把我快气炸了。”谢必安回忆起少年时的光景,也笑了起来。

  “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这些事情我都记不得了。”

  谢必安觉得范无咎今天的声音格外温柔好听,不自觉得心情变得很好,连说话腔调都放柔和了许多:“当然了,和你有关的事情我都记着呢。你要想听过去的事情,我可以一件一件讲给你听,帮你回忆一下这几千年八爷干过什么不靠谱的事情。比如,呃……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带着鬼一起迷路。”

  “求您别说了,这种事情我一点也不想记起来。”范无咎求饶道。然后他又顺便跟七爷汇报了一下这几个月的任务行程,讲了讲尹子徽和黄钰的事情。

  “做得不错嘛。八爷,你看,就算不依靠我,你也可以把任务做得很好。”谢必安夸奖道。

  得到了七爷的夸奖,范无咎像得了肉骨头的宠物犬一样开心,给他条尾巴他大概现在就能摇起来。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有的没的,范无咎这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对话。

  谢必安关掉千里传音的下一秒,笑容立刻收了回去,立刻从芥子空间中掏出了小卷。

  “让我看看黄钰小时候发生过的事情,以及姜举的失去的那段记忆。”

  小卷乖乖地照做了,半晌后,谢必安才合上书,目光闪出一丝凌厉。

  “果然如此。”谢必安朝小卷说道,“究竟是谁修改了你?修改你的人和删除你的人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他或者他们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小卷没有回答他,谢必安也知道,小卷自然是不会说的,他既然有能力修改掉七苦书卷的内容,那么自然也有能力让小卷发现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全部发完了,正式开始果奔。





第25章 故人来8
  无情本是帝王家,满腔执念何处存,谁人共黄昏!神女无心,襄王无意,何必画地自缚茧。且看将军征战归,半杯浊酒两行泪,侬本无心、侬本无心,可叹良人错认。
                                          
                                            ——《故人来》

   谢必安以前只以为小卷是被人删除过,现在却突然发现七苦书卷里的内容也被人修改过。直觉告诉谢必安,删除内容的人和修改内容的人应该不是同一个。因为书里被删掉的内容,无一例外都是非常重要的,几乎全是解决任务的关键,可见删除的人非常仔细,细节把控很好。但被修改的内容却只是改掉了梗概,没有将细节部分也修掉,只是粗糙地改掉了一些内容,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慌乱地修改了小卷,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留下了很多漏洞。

  谢必安之所以能发现这件事,得从入冬前打得最后一场仗说起。

  “儿郎们!冲啊——”姜举手持长剑,骑在马上,阳光照在他的铁甲只上,折射。出的光却令人生寒。

  步兵听到号令,跟着姜举一同朝敌方冲去。

  谢必安在军营当中远望着将士们,在心中为他们祈着福。

  一场厮杀过,归来又几人?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骑马而归。只见那人后背背着一人,谢必安上前去接,发现正是重伤的姜举。

  “将军后背中箭,从马上跌落,快叫军医。”背回姜举的将士喊道。

  几位军医匆匆赶来,将姜举抬回了主帐。

  姜举背后中箭,但好在并没有伤到要害,只不过突然射来的箭让马匹受惊,姜举因此跌下了马,这才昏迷了。

  他昏睡了几日,直到这场战斗打完,两军宣布休战后才醒来。姜举醒来时,谢必安正在他榻边,一手托着下巴,在哼歌。

  “我有一段情呀,唱给诸公听……”冷风吹入帐中,谢必安收紧了衣襟,然后回头朝榻上一瞥,正巧看到姜举睁开了眼,便停了正哼的曲儿,然后说,“你可终于醒了。”

  “唱得不错,继续啊。”姜举说。他想把身子抬起来,不小心扯到了背后的伤口,姜举倒吸一口冷气,骂道:“操,真疼。”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打仗不本来就是这样么?你能活着就已经不错了。”谢必安道。

  姜举问:“打完了吗?咱们赢了吗?”

  “姑且算暂时打完了,不算赢,等开春还得接着打。”

  “唉,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班师回朝?”想起都城里还在等他的姬兰,姜举叹了口气,“我想我老婆了。”

  谢必安朝他笑笑,心想,我还想我家八爷了呢,我说了吗?然后道:“还有两年半。”

  “你咋知道还有两年半?”

  谢必安:“我就是知道的。”

  姜举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于是用手摸了一下头发,好几天没洗头,这一手下去,他体会到了绝望。

  “我要洗头,不对,我要先吃饭。不对,还是先洗头……算了,饿得慌,先吃饭吧,吃饭的时候有些话得跟你聊聊。”

  谢必安:“我这就去厨子那里给你端,但你背后不能沾水,只能洗头不能洗澡,你吃完饭我帮你洗。”

  因为担心姜举随时都会醒来,所以饭菜是已经早都准备好的,厨子简单热了一下,然后就端进了主帐。

  饿了几天,姜举看到饭菜眼睛都绿了,拿起筷子就是一顿猛扒。

  “吃慢点,刚醒来不能吃太多。”谢必安看着姜举的样子,莫名想到了范无咎,便放柔了语气说,“你刚说有事跟我聊?”

  “对了,差点忘了。”姜举停下了扒饭的筷子,接着用手背擦了一下嘴,然后说,“我这一摔,把小时候的事情都给想了起来。我确实帮过天子,我们还约定过等他在家里成功找到立足之地后再次一起玩来着。不过我是真的把他当好哥们,就算想起来也不会改变什么。”

  “确实,反正你喜欢谁,也不是一段小时候的记忆就可以改变的。你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不要有心理负担嘛。”

  一顿饭吃完后,谢必安就去帮姜举洗头去了,也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直到元宵这日。他在范无咎口中听到了截然不同的版本,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谢必安相信姜举才是真正帮过尹子徽的人,那么黄钰的存在就相当匪夷所思了。

  黄钰到底是谁?他究竟是被修改了小卷的人植入了姜举的记忆,还是和黑白二人一样原本不属于这个时代,是接受了某人的命令才进入这个时代的?

  但七爷转念又想,无论黄钰是否属于这个时代,他都应该不是他们的敌人。毕竟他为范无咎提供了突破口,成功转移了尹子徽对姜举的感情。

  可究竟是谁有这样的能力往这个时代安插一个活生生的人,并且安插的合情合理。如果不是姜举恢复记忆,这步棋下得可谓是天衣无缝。

  有理由这样做,有能力这样做的只有一个人。

  谢必安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会是他吗?

  不能再想下去了,如果真的是他,自己再想下去就会被他察觉了,于是谢必安快速收回了思绪。

  对于七爷和八爷这种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年的鬼而言,三年和三天的区别不是很大,弹指一挥间也就过去了。但俗语有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两颗相互思念的心,三年未见,如隔三千年一般。

  不过,范无咎现在比三年前更加能直面自己的感情,也明确了七爷在他心中的定位,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今天是姜举和谢必安回来的日子。

  天子座驾早早地停在城门之外,等着凯旋而归的战士。尹子徽执意不肯坐在肩舆上等待,于是同他一起前来的大臣们也就只能和天子一道站在城门口等军队回来。

  满朝文武站满了整个主干道,密密麻麻,都在低声说话。

  范无咎站在旁边,抱着膀子等待七爷归来。黄钰在去年就住进了宫里,和尹子徽愈发如胶似漆,今日也跟着前来,站在尹子徽的另一侧。姬兰被尹子徽认作了义妹,今日本来也是想和他们一起来的,但考虑到姬兰还未出阁,混在一群男人中间显得有些不好。而且很多人都知道姜举同姬兰的关系,姬兰前来迎接姜举难免有恨嫁的嫌疑,于是在尹子徽的再三保证姜举领完赏以后一定会立刻去姬府见她的情况之下,姬兰才勉强同意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

  大军浩浩荡荡地进城时,已经快到中午了。太阳有些晒人,但尽管范无咎汗流浃背,他还是没有觉得难以忍受,毕竟终于能见到谢必安了。

  姜举一身戎装骑马走在最前,他身后就是铁甲银盔的谢必安。

  一看到谢必安,范无咎就笑出了声,不是说去当了狗头军师的吗,怎么穿着一身铁甲回来了。

  “笑什么?”尹子徽问。

  范无咎连忙恢复了面瘫脸说:“没笑什么。”

  尹子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上前去迎接姜举了。

  姜举骑在马上,远远地看见尹子徽身边同他举止亲昵的黄钰,偷偷松了一口气。尹子徽终于放下了,看来时间真的是消磨情感最好的方式。

  回到王宫后,尹子徽大肆封赏了各位有功劳的将领,然后又朝文武百官宣布,将自己的义妹姬兰嫁给姜举,以表彰姜将军之功。姜举和众将士欢欢喜喜地领了赏,谢了恩,这才离开了王宫。

  而范无咎,这才好不容易能和谢必安面对面说话。

  “七爷,军师不是都该羽扇纶巾的么?你怎么穿了这么一身?”范无咎问道。

  谢必安眯着眼拍了拍范无咎的肩膀,道:“八爷,不要思想僵化嘛。谁说铁甲银盔就不能是读书人呢?谁说羽扇纶巾就不能是武将了?当年苏轼不就用羽扇纶巾四个字来形容武将的打扮吗?穿什么不过是个人选择而已。”

  范无咎觉得谢必安说得有理,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你不是说这是我们两个活过的时代吗?我都忘记了当年的我长什么样子了,不如我们偷偷去看一眼?”谢必安突然想起范无咎提过的事,来了兴致。

  范无咎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这个要求很不合理吗?”

  “不是。七爷,是这样的。我们刚到这个时代时,这个时代的我们大概有十四五岁的样子。现在三年多过去了,怕是……”范无咎情绪低落了起来。

  彼时十四,须臾三载,而今算来,已经快十八岁了。

  谢必安拍了拍范无咎的脑袋,然后说:“怕是人已经没了,对不对?没了就没了吧。人类畏惧死亡,为死亡悲伤,不过是因为死亡是未知的。因为没人知道死后会怎样,所以死亡才显得尤为可怕。可是,我们知道如何生,也知道了如何死,见过过去,也窥探到了未来,死亡对我们而言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了,你又何必难过呢?对了,八爷你猜这个时代的你现在有没有迷路?”

  范无咎唰的一下脸红了起来,转过头去说:“没有,肯定不会迷路。”

  谢必安见范无咎脸红,自己也跟着脸红了起来。为什么才短短三年没见八爷,他就又可爱了好多!!八爷,你可饶了我吧,我真怕我把持不住,谢必安心道。

  “见不到自己,总可以见到以前的家吧。一起回去看看吧。唉,我还不知道咱俩的丧事是怎么办的呢。我也不知道回家的路还认不认得了。”

  范无咎被谢必安口中的“家”这个字弄得心里痒痒的,对啊,那里是家,只属于我们俩的家。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有一段情呀,唱给诸公听……by《秦淮景》





第26章 萱草情1
  范无咎被谢必安口中的“家”这个字弄得心里痒痒的,对啊,那里是家,只属于我们俩的家。

  “咦,对了,你来到这个时代,有没有去看你的义姐啊。”走到半路谢必安问道。

  范无咎愣了一下,刚想问谢必安他是怎么知道的,突然想起中秋那晚自己亲口跟他说的姬兰的事,没想到他一直记到了现在。

  一想起中秋那晚,范无咎就又想起了谢必安手里的木簪子,便又有些烦躁了起来。

  “看了,她就是姬兰。”范无咎说。

  谢必安笑道:“那你之前还说你不认得姬兰?”

  “原本都忘了,到这里才又想起来的。”范无咎慌忙解释说。

  “哦,原来是忘了呀。八爷你可真够薄情的。”谢必安说。

  范无咎:“什么意思?”

  “你不是喜欢姬兰的吗?你忘记了?当年你就经常朝我提她,一提起她,花都开了。”谢必安笑着打趣他,但虽然脸上阳光灿烂,心却是刺痛的。

  不是早就知道他是直男了吗,早就认清他是永远不可能会喜欢上自己的吗?为什么提起来他喜欢过的女子心里还会这么痛?

  听到谢必安这么说,范无咎心虚得很,只能结结巴巴地回道:“早,早就不喜欢了。唉,你别提她了好不好?看,咱们以前的家就在那里,进去看看吧。”

  谢必安顺着范无咎的手指的方向看去,远远地看见了爬满了半面墙的爬山虎,心情瞬间好了起来,当年他在这间小院子里和范无咎生活过的点点滴滴再次清晰地涌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家中的大门并没有上锁,谢必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门而入。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放着一盘已经全部腐烂的水果,院子里也长出了细细密密的小草。

  “唉,就算七爷你刚才对我说了这么多话,可是真正直面自己的死亡时,我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悲伤。”范无咎说,“上次见他时还是两年多以前的元宵,那时他还在这里生活。”

  “但他还会慢慢成长,总有一天还会回到这个院子,站在这里告诉我他的悲伤。”谢必安安慰说。他拉起范无咎的衣袖,然后带他朝里屋走去。

  刚走了两步,谢必安突然感觉到八爷挣脱了他,他正想回头询问,却感受到十指被八爷温暖宽大的手紧紧扣住。

  呵,直男。

  谢必安强忍着没有回头,和范无咎牵着手一起推开了客堂的门。灰尘落了一地,柜角结满了厚厚的蛛网。屋子正中摆放着的四四方方的木桌上面,留着一支木簪。

  谢必安走到桌前,拿起木簪在手里细细揣摩了片刻,然后双目紧闭,将木簪放在了胸口。

  “这……这是?”范无咎的心脏猛地跳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现在可以清楚地听到心脏撞击胸膛的声音,他的手也跟着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谢必安不知道范无咎此时心中的惊涛骇浪,只露出了一抹柔和的笑:“这是我娘的遗物。”

  “什么呀……居然是他娘留给他的簪子,我早该想到的。”范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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