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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羡-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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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乃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一个爹,一个娘的亲弟弟,广宁王。
广宁王名叫玉子昭,年十八,面容皎皎,如朗月照之。
玉子昭与顾回相逢小河边,彼时顾回依着花明吩咐诵经超度完毕,正打算回府,便看到立在那座小拱桥上仰头赏月的玉子昭。
玉色长衫被凉风吹起,一见钟情。
顾回有了新欢,便不会沉溺于旧爱殇逝的痛苦中,花明真心实意替他高兴,说了许多开心话,又因顾回还有几天就要及冠,便筹谋着要送他一份大礼。偶尔听下人提起,说最近小侯爷喜爱骑马,却无趁手马鞭坐鞍,花明便记起许多年前东海白龙欺负凤凰,因一己之怒水淹都城的事,咬着牙说要报仇,当夜提剑去东海,大战几百个来回,击败白龙,剥下龙皮做了马鞍,拔下龙须拧成马鞭,在顾回行完及冠礼后双手奉上。
顾回在他房里拿着那根闪着银光的马鞭,冠子束着墨发,像刚刚泛黄的酸杏,已然有了成熟的味道,不过内里还是酸的。他愁眉道:“子昭说最喜南海鲛人眼泪化成的珍珠,还说用鲛人血肉铸成的长明灯晚上照亮,看书最不伤眼睛。”他重重叹口气,“子昭又最喜读书,我若能寻来这两样,他必定高兴!”
花明边调整因与白龙打斗而紊乱的气息,边缓缓地道:“子昭高兴了,顾回会不会高兴?”
顾回点头如捣蒜,“他高兴我必然更高兴!”
花明道:“只要你高兴,区区鲛珠又有何难?”但因明日是七月半中元节,亦该是顾回死期,他犹豫半晌,才道:“再过几日,我必去南海为你寻来。”
顾回瞪着眼睛死死盯着他,想从那张微笑的脸上寻出一丝不同,终究失望了。他一扬马鞭,道:“是你不能还是不敢?在这里寻什么借口。”
花明笑着解释道:“既非不能也非不敢,只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
顾回气不平的从西厢房回到自己住处,也就几十步的距离,却走出了几生的味道,看到临窗读书的玉子昭,他扬了扬手中马鞭,喊道:“咱们出去骑马!”
花明继续打坐,当归坐在一旁喝茶,幽幽的道:“自乾坤镜出来,顾小侯爷便与从前有些不同了。”
花明稳住气息,道:“有何不同?”
“以前他就是个花钱如流水,见美色忘义的纨绔,现在有了玉子昭这个美色文采背景皆出众的美人,却好像还不知足…… ”
花明睁开空洞的双眼,笑眯眯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若把道换成欲,把生换成要,则成了“欲要一,一要二,二要三,三要万物”也是通的。”
当归毫不留情批判道:“歪理!”
花明收了笑容,神色看起来有些严肃,“我为凡人时,一无所有。忽天降宝玉,被我捡到,从此日夜带在身边,时间一长,便心生妄念,想占为己有。因此在失去那块宝玉时,我痛心疾首,生不如死。贪欲是人便会有的劣根,明知这样不好,却无一人忍住欲望,恪守本分。”
当归问道:“那你现在还有欲望吗?”
花明深吸口气,语气却无比轻松,“有啊。所以我不是什么神仙。”
当归还想再问,被花明支去门前守着,勿让闲人进来打扰他的清修,等当归变做棍子立在门前时,花明却未凝神静心,只摩挲着方寸镯怔怔发呆。
方寸之间既为心,可这个镯子的主人是谁?为何要赠他?
“不好了!玉王爷坠马了!”有跟顾回去的小厮失神闯进院里,惊了发怔的花明。花明一跃而起,迅速赶往出事地点,只见玉子昭被顾回抱在怀里,一身失血,脸色苍白,奄奄一息。
当归迅速准确的禀了情况,花明按落云头,于众目睽睽下落在顾回身边。顾回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花明的手,手指由于过于用力而变灰白,他无助的抓着救命稻草,“求求你,救他!”
玉子昭合该十八岁而亡,今日之事不过是诱因罢了。救还是不救?花明愣了半晌,也没想出好主意。
倘若救了,待会儿来了勾魂使他该如何交代?况且明日也是顾回的生死大劫,他应付的来吗?
渐渐的,顾回抓着他的手颤抖起来,松了那个被他视为救命稻草的少年,哑然道:“什么救济苍生的狗屁神仙,就是一没情没义的烂人!”
那些脏字被他极其熟练的吐出,当归听了立马来气,化作长剑拍了拍他脸颊,顿时红肿一片。
“小小凡人,说话注意点!”
顾回被花明佩剑当众侮辱,气炸了肺,玉子昭也管不了了,扔放一边,指着在背后指使、无喜无怒的花明,怒道:“说的就是你!总觉得自己会点武功就了不起啊?要是没有我爹我娘管你饭吃,管你床睡,你和大街上乞讨的叫花子有什么区别?!”他半面脸颊高高肿起,半面脸颊平滑似玉,瞧起来有些可笑。当归想再阻止他,被花明喝下,继续听着他发泄胸中怒火。
“你这身绿袍该换成脏臭破烂的脏衣了,脸上长满烂疮,身上长满虱子,对,你就该如此!让你不辩人心,整日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表面光风霁月,实则心狠手辣无半点人情!会点腾云驾雾之术就真当自己是神仙了?!合该人人敬仰羡慕你?!你是什么?没我顾家帮你,你就连倒夜香的赵四都不如!”
顾明骑了半日马,又被怒气冲了头,骂完后虚了力气,俯身休息,有二三小厮给他捶背揉腰。
喜欢的人受伤昏迷不醒,顾回着急花明万分理解,也不舍得苛责他的言行。
花明默默听完他的抱怨,又默默蹲下身,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一点寒光乍现。花明将二指轻轻放在玉子昭额上,渡了些仙气,从袖中取出一粒褐色仙丹,捏着他的下颌,将药送入腹中。
玉子昭睁眼后缓缓唤了句:“顾回。”
花明这才惯常微笑道:“好了。”
说完这句话,花明便径自腾云离去,盘膝坐于云端,长剑横卧膝上,单手撑腮,望着下界。
“原来他是这样看我。”带着七分自嘲三分无奈,花明对当归说道。
当归气道:“肉眼凡胎的愚人。”
花明不服气道:“谁说他肉眼凡胎了,你看他连我前世的落魄样都知道,他必定长了火眼金睛,否则怎能一望三生漫漫路?他也不是愚人,大约是太喜欢那个叫玉子昭的年轻人了,才至于发这么大脾气。”
当归气不打一处来,“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替他说话?!”
☆、天降救兵
花明伸腿躺在云上,清风拂过鬓发,胸中愁云尽散。他闭眼道:“当归,我有些累了。”停了一会儿,又道:“过了子时叫醒我。”
当归老老实实躺在他身侧,计算着时间。
还没到子时,花明便被噩梦惊醒,立刻驾云去了侯府,勾魂使已押着玉子昭的魂魄要走。
两盏萤绿的鬼灯笼,被阴风吹得东倒西歪,在黑夜中格外恕�
花明提剑稳稳落在两位勾魂使面前,拱手道:“玉子昭刚服了老君的九转仙丹,按常理来说就算不能长生不老,也必得长命百岁,二位为何又拘了他的魂魄?”
这时三更鼓响,从地底下幽然冒出几千阴兵,树梢上,花丛里,屋顶上,极目所望处,全是挎着阴刀的阴兵。
侯府内霎时间阴风卷号,乌云蔽月。
花明宽袖飒飒作响,他还保持着一惯的笑容,直到感应到顾回的魂魄已被强行索出,才切切实实的发了怒!
“放开他们两个!”花明阴恻恻的说道。
那两个勾魂使对视一眼,白衣服的勾魂使轻蔑道:“你杀白龙,强压日游神,夜游神还有河伯的事,以为上头不知?”
黑衣服的目下无人,笑得格外狂妄,“今天来本就是把你们三个捉回阴司问罪!”
花明右手提剑,左手掌心轻轻抹过剑刃,一道血痕顺着血槽留下,滴答滴答落入泥土,灼的地皮吱吱作响。
仙人血是阴兵的天敌。
“你们手上这个我不管,放过屋里那个我才饶你们不死。”花明眼睛好似恢复了光明,视线穿过黑夜,落在屋里顾回身上。
勾魂使齐笑道:“咱们已经死过一次了,你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魂魄昏昏沉沉出了窍,被鬼差押着的顾回冲院里花明大声吆喝,“老子死活用不着你管,你走!”
花明辨明声音来源,朝顾回所在方向望去,笑着道:“欠你的,总得还上。”
说话间,银剑已出手,直刺勾魂使。
一袭绿衫,一柄银剑,化成一道弧光,如雨后天边架起的彩虹,穿过黑烟似的阴兵阵,停在勾魂师身前。
黑衣勾魂使望着插在心口的银剑,仿佛料到迟早会有这一刺,神色平淡,只邪笑道:“活了一千年,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他手指轻轻一弹,把花明震出二十步远,才堪堪稳住身形。
花明绿袖抹去嘴角猩红,银剑在手里挽出一个好看剑花,语气极淡,“勾魂使倒是天下无敌,只是不知借的谁家仙体?”
两位勾魂使相视一笑,转身融为一体,却是灵清仙君的模样,白衣被阴风吹得上下翻飞,嗓音一如既往温暖。
“花明。”
花明心中悸动,气血翻涌,呕出一大滩血,手里的剑也松了,半跪在平地。
灵清仙君缓缓走到他身前,轻轻抚摸着发顶,替他梳理被风吹乱的黑发,柔声道:“花明,你家凤凰一天一小哭,三天一大哭,本仙君被他们缠的实在无法,故来接你回去。”
他向花明伸出了手,以一种救赎者的姿态。
花明就这么半跪他身前,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还是仰头痴痴望着他。
当归嗡嗡震动不已,“主人,你快醒醒!这是他们的迷魂阵!”当归嗓子喊哑了,花明还坠在雾里分不清。
当归感应到他心神越来越弱,知大事不好,却被禁锢在原地,不能动弹。
他见顾回正怔怔看着这边战况,忙喊道:“傻子,快过来帮帮我!”
顾回回过神后不顾阴兵阻拦,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冲到花明身前,双手去拔当归。
当归是白蟒妖,身负戾气,又与花明修行千年,是阴物的克星。在他刚碰到剑柄时双手就被烧出一个洞。
当归恨其无能,立马骂道:“我主人为了你已经快要死了!”
顾回看了眼不断从嘴角渗出鲜血的花明,咬了咬牙,忍着锥心之痛将当归拔出,破了禁锢。
当归获释,立刻划过花明手指,十指连心的疼痛终于把他从梦中拉回来,翻身而起,一把将剑刺入灵清仙君胸膛,透胸而过,又在背后刺了一剑,如此反复,不出片刻,竟把那位灵清仙君刺成了筛谷子的筛子。
灵清仙君仰天一笑,现出日、夜游神的仙体。
花明呵呵一笑,“原来是你们两个。好说,今日就让你们尝尝魂飞魄散之痛!”
日游神与夜游神为报私仇,置天规不顾借仙体与两位勾魂使,犯了天庭大忌,日后可上奏天君自有处置他们两个的办法。
只是花明等不了了,他必须将他们兄弟二人仙体毁去,否则必将多生事端!
顾回前些日子说他心狠手辣,真对啊!
为免节外生枝,花明将当归离胸三寸处,双手捻诀,冒着遭受天谴的危险驱动诛仙咒。
刚一念咒,天色乍变,狂风呼号,雷声轰鸣,伏在黑暗处的阴兵皆吓得四散。
就在最后一步,一声清脆凤凰鸣叫声自天边传来,化作白衣公子翩翩落在花明身旁,五指纤长,包裹住花明略显小的双手。
原来是花明养的那只凤凰得知他有危险,便不顾一切下了凡界,若迟一步,两位游神仙体受损,一切都再无转圜余地。
乌云散去,浑圆的月亮高高挂在天边,周围薄云折出五彩光晕。
诛仙咒就差最后一句了,功亏一篑,花明张嘴便想骂人,凤凰却抢先道:“二位仙人所犯之事我已禀报灵清仙君,冒充上仙,私借仙体,两桩罪名叠加,想来以后仙界再无二位立足之地了。”
他眼角余光瞥过玉子昭与顾回,继续道:“玉子昭与顾回二人皆服了老君仙丹,你们却将他们魂魄生生索出,这份帐找谁去算?阎君?天君还是刚才被你们冒充的灵清仙君?”
灵清仙君天生仙胎,是天地孕育的灵物,自懂事起便能伏案批改公文,三百岁时率领天兵天将荡平妖界。
后因四海升平,河清海晏,实在无他用武之处,天君便给了他一个无可匹敌的文职,将下界文案奏疏交与他看,挑拣重大事件与天君说,像何地干旱何地发瘟疫这等小事都是灵清仙君批阅,同时搬出琼花宫,另建无极宫。
久而久之,在众仙心中,他灵清仙君才是三界一把手。
偏偏他处事又极为公正,不落人舌,初时还有仙家不服,到后来竟对这位年轻后生佩服的五体投地。
在场的每一位都听过灵清仙君的大名,凤凰胆小,搬出他老人家无非是给自己壮壮胆罢了。
花明就着凤凰的手从地上爬起来。
凤凰负手走到勾魂使面前,沉声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宫主素来与灵清仙君交好,连住的宫殿都是仙君三百岁时才腾出来的地方……”
凤凰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还真是几百年如一日。
“小的这就退下!”勾魂使一挥衣袖,三千阴兵便又入土消失不见。
花明回屋把顾回,玉子昭放回身体,又用仙法固了元神,才回到西厢房。
凤凰与当归相邻而坐,却不与平时一样打打闹闹,而是安静的喝茶,对,只是喝茶。
花明迈进门槛,却迟迟未进,里面的氛围不该是现在有的。每次当归遇到凤凰都是要闹的鸡飞狗跳才肯罢休。为此,琼花宫里摔碎的瓷杯瓷壶不知多少。
但看他二人相敬如宾的模样,花明心中打鼓,不知进来的是不是时候,万一打搅了别人呢?
当归看到他进来又出去,出去又进来的脚,嘲讽道:“如今连眼睛都被人偷了,臭毛病还是没改。”
凤凰难得没应和当归一起讥讽他,只淡淡道:“进来吧。”
花明对眼睛被人偷了这种说法不大喜欢,便嗫嚅着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眼睛是我自愿给的!”
“前行散步,左拐,再走十步,撩开珠帘,左转身,坐下,转身。”当归贴心的给他指路。
一杯凉好的茶被塞到手里,花明薄唇刚被白瓷杯沿,便有红蛇蜿蜒到杯里,染红翠色清茶。
凤凰迅速护住他心脉,花明轻轻挥了挥手,道:“没事,就是胸口有些发闷。顾回最近应该没事了吧?”
当归白眼道:“自己命都差点没保住,还有心思关心旁人。”
凤凰温声道:“一时半刻不会再有事了。”
“哦。”花明且将心放在肚子里,又道:“凤凰不宜久留人间,当归留在府中照看顾回,明日我必须得去趟南海。”
“你又去干嘛?!”当归提高了嗓门。
花明不得不捂住耳朵,将他刺耳的声音隔绝,“去南海寻件好东西。”
凤凰说走就走,没片刻犹豫,当归却死活不留在府内,只跟着花明去了南海,顾回被昨夜情景吓坏了,自醒后便对花明寸步不离,倒冷落了性情温淑的玉子昭。
听花明去南海死意跟着,说是宝物亲自寻得才能动人肺腑,花明觉得有理,便顺了他,允他跟着。
花明无奈只得带着顾回腾云驾雾,因带着凡人,腾云速度慢如龟爬,一个时辰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七天。
他们在当地最大的酒楼住下,那酒楼统共建有九层,一共九百九十八间房,雕梁画栋,华美的不似人间,一块硕大的牌匾挂在正中间,据说是三百年前建这座酒楼的人亲笔题的字。
“长明楼。”顾回颇有文人气质晃开纸扇,满怀豪气的念道。
长明楼,长明灯?
顾回进楼后扬手甩出一叠银票,旁边小二便点头哈腰的把两人引到最高层。
那小二虽着普通衣衫,但模样俊俏,是个海棠花妖。
花明仔细留意长明楼里每一个人,他们皆是蛇虫蚁怪所化,看到顾回这一个生人皆是口水横流,又看到他旁边那位仙气蓬勃的主儿只得收了邪念,认真打理手上活计。
酒楼里每一寸土地都是用货真价实的大理石铺起来的,光滑的很,若有不开眼的盗贼来到府里,定会被摔到怀疑人生。
顾回提着脚尖盯着脚下,却任他自己再小心也摔了十余次才来到卧房,直摔得浑身红紫,骨头发疼。
花明就住他旁边,当归贪杯,化出人形斜躺窗前提壶斟酒。忽而他发出惊叹,道:“这里的妖气好强大!”
花明洗脸醒了醒神,水珠顺着鬓发落下,还未沾襟就被花名屈指一弹落在后院里的海棠树下,水入土中,探到下面有石棺一具,棺中盛有一把烧尽的灰,和一盏油灯。那盏并不是凡间普通油灯,而是水晶刻云纹的长明灯,此灯可渡阴司不渡亡魂,消千灾解百厄,是个不可多得的宝物。
“你去后院看是否有株久开不败红海棠。”
当归片刻即回,点头道:“那株海棠有参天之势,不分春秋冬夏开满海棠花。”
“我想我们找到长明灯了。”花名刚刚合唇,便有敲门声传来,不是顾回,而是他的另一位邻居。那位邻居名唤云泥,红衣黑靴,黑发用红发带半束着,其余浩浩荡荡飘在背后,甚是艳丽夺目。
云泥手里提着一小坛桂花酒,说是当地特产,特为他们送来尝尝。
花名笑着收了,直言道:“不知阁下找来有何事?”
云泥没有身为客人,须得听从主人安排的自觉,拍了拍他肩膀,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咱们啊,不知修了多少年才能做几日邻居,所以我急急忙忙赶来打算续一续缘分。”
他耷拉下眼皮,看到花明露在外面的方寸镯,低低笑道:“方寸镯,不知是谁的心化成一个镯子让阁下画地为牢?”
花名诚实答道:“不记得了。”
云泥视线瞟了瞟一旁傻站的当归,花明道:“他与我是朋友,我的事从不瞒他。”
当归一脸得意。
云泥道:“阁下不是凡人,当然在下也不是,阁下因机遇飞升成仙,在下却如阁下未成仙时一样,已在人世飘荡七百年有余。听说长明灯可使死者复生,故来此一寻。想必阁下也是为此灯来的吧?”
花明颔首道:“正是。”
“长明灯是用人鱼膏所制,千年不灭,可就在五百年前人鱼族一夜之间灭族,其死后被制成长明灯一盏。”
☆、鲛人传说
关于长明灯还有一个传说,花明曾路过瑶池,与灵清仙君行礼时正好看见南方直冲云霄的火光,而一向温文的仙君竟破天荒叹了句孽缘,花明问其缘由,灵清仙君便拂袖而去了。好奇心一旦被勾起,就很难再放下。能让灵清仙君说孽缘的事必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又找到值完班在松下与司命星君喝酒的太阳星君。
太阳星君光辉普照大地,天光云影下自然难有事掩过他。
太阳星君喝了一大口从他那强取豪夺过来的花雕,叹道:“说起来又是一桩风月债。”
南海有个逍遥镇,逍遥镇上都是勤劳朴素的渔民,他们靠海吃海,每日乘船出海打渔,多余鱼虾被拿到集市上去换钱,钱财不多,过得倒也逍遥快乐。
八月十五,海上骤起风浪,外出打渔的人无一人安全返回,海岸上的人望穿秋水,母亲也没等来儿子,从此妻子没了丈夫,儿女没了父亲。
十日后,又起风浪,一位貌美倾城的公子唱着渔民经常唱的哨子撑船而来。
村民听歌声悦耳,以为自己人又回来了,便纷纷站岸上翘首望去。
那公子海水蓝袍,衣袖上是层层叠叠的浪花,眉眼间不知人间忧愁。
待那公子靠了岸,村民才看到船上躺着的人,纷纷喜极而泣,迎去数里。
那公子嗓音温柔,报了自家名姓。
姓余名岁,家住海的彼岸,因出海打渔见人在海上漂浮,所以救了下来,并将他们送回。
说来奇怪,那位叫余岁的公子再没回家,而是每日住在周盈家,养了一院子海棠。
周盈是逍遥镇最穷的人,上无长辈,下无晚辈,是周家孤零零的一根苗。周盈运气不佳,虽每天累死累活跟着众人出海,却还是填不饱肚子,现在又多了一张嘴,每日更加辛勤了,可还是饿肚子,饿到他半夜三更起来喝凉水充饥。
周盈是余岁在大风大浪中救出来的,自然看不得他受苦,一日,余岁拿出一张白如霜雪的帕子,问他能否到集市上换两个铜钱,周盈虽持怀疑态度,但还是听了他的话到集上去卖,没想到还真碰到识货的人了,一张看起来普通至极的帕子卖了五文钱。
回去时,三文钱买了一棵海棠,两文钱买了点米下锅。
余岁将海棠种在院中,希冀能有一天长成参天大树。
周盈扔下铁锨,擦了擦汗,道:“海棠树哪有长那么高的?!”
自此,余岁每日拿出几张帕子让周盈去街上卖,南海龙绡宫三十三位鲛人织出来的帕子从五文钱涨到了二十两,到后来竟是千金难求。
二人似人间夫妻同吃同睡,恩爱度日。
周盈天生是个生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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