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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遥无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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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子见时询似是愣了神,乐开了,那桃花眼一笑,便眯成了两道月牙儿,勾人的很,手正要伸过来,反倒一下子把他惊醒了。
  时询退开两步,觉察刚才的失神,暗自反省,不过就一眼见的功夫,怎就这般走了神,前世是亏还没吃够,今世又如此不谨慎,实在是不该。
  这般想着,时询对眼前人立刻变得不喜起来。
  他现下心中虽甚是不喜,但面上依旧挂着淡然的笑,只是自带疏离:“抱歉,实在刚才走神,多有得罪。”说罢便扯了呆愣的灵一,从医馆的侧边门退到院内去了。
  灵一是时询做的活体,自然也承了他的气,与时询情感易于相通,这般立刻就觉察到了时询的喜恶,跟着就也凶巴巴地瞪了那男子一眼,只是灵一不过一个七岁的小小少年,那瞪人的表情做出来,又徒添了几分顽劣。
  进院后的时询随意坐在院内的石凳上,从正堂的内门,依稀看清主厅里坐堂诊治的大夫是一位年旬知非的老姥(mu)。
  那老姥虽发已斑白,但精气神倒是充足得很,脾气意外地躁。遇上初来诊治瘟疫的病人,便是一番痛斥,斥责他如何今朝才来瞧病。若是遇上复诊的,也是毛毛躁躁的给人开药调理,需要施针的时候,那手法吓得灵一觉得那老婆婆随便一下下都能把人给扎死。而那些少数已复原的,倒是得了好,没得惹她生气。
  时询眼眸动了动,似乎看出些什么,观望了一会便想拉着灵一退开。尚未起身,刚才的男子又走过来,自顾与他搭话:“兄台可还瞧够了?”
  此刻的时询,眉目间皆是生人勿近的情态,对那男子的搭话也是半点没有理睬,可那人却像是没瞧见似的,巴巴地跟着,言语间更是毫无顾忌,该问不该问该说不该说的话一通跟倒豆子似的说出来,全然不是对待陌生人的模样。
  “不知兄台从何处来,到何处去?我观兄台周身灵气充裕,怕也是修仙的道友。道友看着不像是来瞧病的,倒像是打探的?横竖几个小瘟,道友怎么有兴趣的?”
  时询只淡淡睨了他一眼,便拉着灵一要离开,却未料到某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功夫炉火纯青,惹人厌的个性真是全中他的下怀。
  “道友这般,定然也是调查这瘟疫的,不如我们彼此为伴,消息共享如何?”
  “在下药王谷顾遥,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听了这最后一句,时询往院外走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脑中的弦立刻崩断了一根。他带着满脸的难以置信,僵硬地回了头:“你说,你叫什么?”
  顾遥观他这般神情,也是十分疑惑,仍旧好声好气地又说了一遍。
  “在下药王谷顾遥,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时询只有紧紧攥着灵一的手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发抖。灵一也是满脸紧张,生生压下了手上传来的疼痛,主人这般情貌,他从才没有见过。
  时询张了张口,又觉得吐不出什么声音来,反复了几次,才说出想说的话:“你叫顾遥,是谁给你起的名字?”口气干涩得很,语调也是怪异,平阳上去都有些分不清。
  顾遥略微皱了皱眉,垂下的眼睑非常合适地挡住了眼中的波动:“自然是家父起的,不知道友如何称呼,师承哪门哪派?”
  攥着灵一的手渐渐放开,时询脸上毫不掩饰的失望就这么流露出来。大概顾遥二字给他的安慰确实太大,先前的特意疏离也只剩下寻常见着陌生人的平静了:“时询,我的名字。我没有门派,只是对这事好奇罢了,烦请道友,详细说说吧。”
  这人有父亲,这不是他的顾遥,他的顾遥是长不大的,自己真是傻。
  既能留的下时询,别的倒也好说。顾遥弯作月牙的桃花眼笑得更欢,换了一张端正的神情便唤了师弟们过来:“白术半夏,递点茶水过来。”
  一旁收拾药材的几个少年听了这话,只递过两个茶杯和一壶茶水,便又匆匆回去继续做事了。
  而此刻,顾遥正虚眯着他的桃花眼,狠狠灌了两口水,才给他解释了这镇上近来的瘟疫。
  “岁前一月,我药王谷大多医师都会出谷诊病,不料今年却发现格外多的镇子都染上了瘟疫之流,病症倒也不算重,治愈很容易,只是传染速度比以往的瘟疫要快得多。我们走访乡镇的时候,也听闻另有神医在医治瘟疫,倒真是巧的很,前几日我们刚来这九遗镇便碰上了那神医,就是那个脾气暴躁的老姥。”说罢,偷偷用手指了指堂内依旧在诊治的人,似是怕被发现似的,指完立刻缩回了手指。
  “那老姥脾气古怪的很,不让我药王谷之人插手主治之事,倒是给了我们布了许多后勤任务,知道那老姥自有其本领,我们便由着她去了。果然,不过五日,镇上染疫之人已少了八成,眼下只需时日修养,镇上百姓便大可痊愈了。”
  “这老姥来历神秘,至少也是个医修仙道,想必此次瘟疫也非寻常。在下本也欲以深究,只是带着谷中小辈,不好放手罢了。这般遇上时询道友,算作缘分,不如我们联手弄清这瘟疫,如何?”
  时询看着他发亮的桃花眼,竟又是怔楞了片刻,万分懊悔地用游离的水灵清了清双眼,面上却依旧装作平静:“自如此,多谢顾兄告知,只是你我素味平生,左右不过好奇罢了,委实不用调查的这么仔细的。”说完也不等那人回应,便携了灵一离去。
  瘟疫没有大碍,他便不用久留,那看病的老姥他也认得,自不用调查,瘟疫根源定然也是灵气之故,他眼下只需将灵气稀而阻滞原因查明,便算了了人界的问题。
  实话说,他真的无法与“这个顾遥”呆的过久,明明不是他的顾遥,他还这么容易看着他愣神,委实不该。
  时询走得毫无半点留恋,却叫顾遥生了一抹不满。先前他拦下时询不让他进院内不过尽了自己的职责,可那人瞧着他呆愣的样子却莫名让他心生亲近,而且,这个人对他的名字有这么大反应,实在是很有趣,不是吗?
  左右不超过一刻,顾遥已对时询产生了极大的兴致。常年古井无波的心境里投下了皓石,叫它再也不得安稳,那点点细微的波动告诉他,绝对不能放过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时询:你叫什么?
  顾遥:顾遥。
  时询:(脸羞红)找到了老攻了,怎么办,急,在线等!
  众人:他还只是个孩子!


第9章 玉兔(三)
  幸好时询走得并不很快,不过几步,顾遥便追了上去,眼疾手快地把他们拦下来了。
  说走就走的时询至此都没变过他的表情,确实难以攻克,而灵一也不满地继续瞪着顾遥。他先前吃的就不饱,这人还老是拦着他主人,实在是让人生气。
  扫过灵一又怒又怨的表情,顾遥顿时来了头绪。知了要对弱点明显的人下手,显然那个一脸没吃饱的小小少年正是目标。
  “院子里给百姓备了点心,不如吃一吃再走吧?再说这太阳都快下山了,实在不能乱走的对吧,留下用晚膳也好啊?”顾遥说完这些,桃花眼对着灵一眨巴了几下,漂亮得不像话。
  早已被忽视好久的灵一,终是发挥了他的重要用处,这一波投敌可再也没有比他更快的了。只见他兴奋地扒住时询的衣袖,完全没有忠仆的半点自觉,哀求着:“主人,主人,留下吃点心吧。”
  时询不禁头疼起来,他到底带了一个什么下来,竟这么快就被卖了,瞧着不过刚过了午时,哪里就用得上吃晚膳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傻东西。
  拧起来又饿着的灵一,他也扛不住,最后真就如了顾遥的愿,留了下来。
  对时询来说,端坐着吃点心打理药材的一下午也算不上是费时,灵识不停地扫过来来往往的百姓,意外发现除去瘟疫之外的另一个共同点,这个共同点将立马让他推翻了自己早些的判定。
  他午时判断的也算是没有差错,的确是个普通瘟疫,病症微小,传染快速,皆是灵气稀缺之故,可现下他发觉的那丝黑气,却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将整个事件又加深了一层。
  时询所见每一个染了疫病的人,识海内都有一丝黑气,这黑气他是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万噩兽的“万魂噩气”,用来刺激凡人阴暗情绪的诱发器,也怪他彼时被“顾遥”扰了心绪,换做以往,就是隔再远,他也能嗅见万噩兽的气息。
  灵气缺乏,本身只会造成身体上的不适感,并不会对精气神有任何影响,而万噩兽的“噩气”却能直达凡人灵识,折磨他们的神经记忆,即便百姓最后真就痊愈,也会默默为万噩兽培植那些傲慢、嫉妒、暴怒、贪婪、狠毒等等情绪的养料。也就是说,有人特意借瘟疫把“万魂噩气”当做诱发器偷偷植入凡人的灵识之中。
  时询这般想着,不由自主皱了眉。
  早已完事的顾遥并没有立刻离开内院,自顾坐在时询身边,趁着处理完药材歇息的功夫,亲自沏了一壶九遗特有的日铸雪芽,饮着茶水,看似漫不经心,说出来的话让时询不由得惊奇。
  “你也瞧出来了?”
  “早先那老姥便同我说过,染瘟的百姓灵识里有异物,这我大约也知。但医道我修的不精,并无什么手段,只听那老姥的话,回仙界取了许多鬼草种回来,放进补气的汤药里给病人们喝下。”
  仙界生洲牛首山,有一块灵田,自长了一片鬼草。
  鬼草是一种带了灵气的仙草,它的叶子与葵叶极为相似,秸秆呈红色,开的花像禾稼的花絮,当鬼草花絮落尽时,里头能露出鬼草的种子。
  鬼草种子细微而轻盈,而花絮落尽又没个固定的时日,若不及时摘取,只会随风落入灵田,重新长成鬼草,因而鬼草种也是难取。
  吃了这种草的种子,可使人乐观,忘记忧愁,算得上是寥寥万物中勉强能扛过万噩魂气的仙草。
  既然吃过鬼草种,百姓们不该还是这种状态。鬼草种珍稀不错,但融了灵气的药力也不是虚假,没道理用了这么久还不起作用。
  似是瞧出时询的疑惑,顾遥推给他一杯雪芽,顺其自然地解释了下去:“你料的不错,鬼草种是起了作用,但我们也确实没有找到那异物的源头,所以那黑气还是一直在。”
  也就是说那万噩魂气还在散布?
  染瘟的百姓四处遍布,这般数量的基数,必然是由百姓通通都能接触的同一样东西或同一处地方来下手。吃食饮水自带人间浊气,做不到深入凡人的灵识,唯有这带了灵气的鬼草种有机会下手。
  脑中思绪绕了一遍的时询,谨慎地考虑着目前的情况。
  能够有机会接近鬼草种的,莫不过医馆和药王谷的人。
  药王谷来九遗镇的这一支小队,加上顾遥共有八人,现下有两个师妹和顾遥在医馆内堂细致地处理药材,剩下五人在医馆门口搭的简棚内照顾照顾病人。
  均福堂医馆人数不多,做账房的掌柜谈药,大夫于归草,两个小伙计三斤和秤子,两个小伙计在堂内替百姓们抓药,谈掌柜和于大夫前几日便赶着各处去收集瘟疫要用到的药材,约莫明日才能回来。
  哪一个说不定都有嫌疑。左右这事今日也不一定能够解决,做的人自不会藏得一干二净,现下还是暗自查探那蛛丝马迹,免得打草惊蛇的好。
  嘉平月的夜比夏季来的快上许多,酉时不过一刻,亮堂的白日也是暗了下来。
  虽说谈掌柜和于大夫不在医馆,但两个小伙计也是机灵的,三斤趁着日落之时病人不多,早就自个儿去采买了一堆食材,荤素均衡,心意重得很。
  跟着竹茹做下手,跑菜端盘,活跃异常。
  做晚膳的是药王谷的一个师妹,名字叫竹茹,饭菜口味清淡又不失鲜美,惹得灵一多用了好几碗,要不是时询严厉得管着他,估计他能把炉灶上剩下的大米都吃完。
  瞧着吃的一刻不停的灵一,时询心里不禁又默默哀叹:带出来的不仅是个傻东西,还是个小饭桶呢。
  用完晚饭,药王谷的两个小师弟得了师兄的令,一个劲地围在时询身边,邀他同住。时询哪里又敌得过顾遥亲自传授的口舌,左右也是如了他的意,和药王谷一起回了暂住的客栈,相约第二日再来医馆细探。
  ※
  第二日一早,鸡刚鸣过,时询就醒了。同药王谷的小辈们一块用了早饭,便又朝着医馆走去。
  不过辰时二刻,医馆已卸了门板,到馆时发现馆外停了两架货板车,走近一问,竟是谈掌柜和于大夫赶了一夜路才赶着开馆前回来。
  大约是一夜的辛劳疲惫,两人眼里也露了些许血丝,确实乏得很。
  督促着押货的护卫将药材搬回内堂,两个小伙计赶紧劝着掌柜和于大夫去歇息。
  灵一顽起来能自个儿翻山倒海,正经起来又是十足十的认真。正跟着时询的灵一扯了扯时询的袖子,小鼻子皱起来:“主人,这儿有个味儿好奇怪啊。”
  正要跟着进内院查探药材的时询经着灵一一埋怨,也闻到一股奇特的味道,这是昨日还没有的味道。这气味初品的确舒缓,芳馨幽雅,但多闻了几下之后可却有些意外的沉重和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时询向医馆的小伙计打听道:“三斤,这是什么味儿?”
  三斤知道时询昨日里留在医馆帮了忙,也不算做外人,自然一咕噜全说给了他听。
  “时公子,你有所不知,这是咱们医馆做的红藏香饼。前日晚上上刚燃完了一块,秤子白日里忙,昨儿晚上赶着夜才又做了一块新的,这不早上刚挂上。咱们均福堂门口常挂这香饼,燃起来的香饼,能够用来除秽杀菌、祛病养生,算是咱们医馆的一大特色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时询:吃吃吃,就知道吃,小饭桶!
  灵一:(惊恐地扒着碗里的大米…一刻不停…顺带暗自腹诽)幸亏吃的不是主人的大米,否则还不得被饿死!


第10章 玉兔(四)
  再嗅了嗅这怪异的味道,时询忍不住问得更深了些:“这香饼味儿倒是奇特,不知是拿什么做的?”
  刚搬完药材的秤子见时询提及这香饼,称心得很,接过三斤的话茬就说了下去,眼里满是得意:“这是我与于大夫在吐蕃边境游历得的红藏香方。香方里头用了沉香、檀香、木香、母丁香、细辛、大黄、乳香、伽南香、玫瑰瓣、冰片、水安息等二十余味药材,将它们研成细末后,用榆面、火硝、老醇酒调和制成香饼,燃起来散的味道对病人身体好得很呢。”
  这二十余味药材,时询多是听过,不过这水息香倒是颇为好奇,“水息香不是山阴一带能得的药材吧,秤子你从哪找来的?”
  “啊,这是我小半月前在市集里头收来的,只半两银子就把那块二两重的香换回来了呢。”说起这事,秤子越发觉得自己了不得了。
  “二两的水息香远不止半两银子,莫不是假货?”不怪时询怀疑,这香饼的味儿委实怪了些。
  “哪能呢,秤子我最是熟悉这些香料了,整个镇子上保准找不出敢说识香厉害过我的人。”
  “时公子,秤子真不骗人,他识香真的很厉害的。”瞧着时询不信的样子,三斤也打着包票替秤子劝服起来。
  时询瞅着两小伙计恨不得要说上他一整个上午的情态,即刻就发了话,说他信得过秤子。等两个小伙计离开之后,他不免再次打量起那个香饼来。
  香饼悬得不高,埋在铜炉里头,此刻正燃着,香烟只传半丈远,味儿确是依旧浓重。
  顾遥正分派完了任务出来寻他,却瞧见时询拧了点眉嗅那香饼,不免也疑虑起来:“这香饼怎么了?”
  “说不上来,味儿太怪了,恰又怪的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到底是什么。”
  顾遥跟着轻轻一嗅,“这味一直在啊,昨日也有,你没闻见吗?”恰是这一句看起来再是平常不过的话却叫时询抓住了里头的关键。
  “昨日?你断定昨日里也闻见了?秤子明明说了,上一块香饼前日才燃完,新的今早才挂上,就算是香饼味儿重,没道理隔了一夜还有味道。”
  经他这么一提,顾遥也觉着怪异来,眸子断然沉了下去:“昨日的味儿不是从这铜炉里头传出来的,是来求诊的病人。”
  这香饼不对,这般想着,时询立刻引了一缕水灵隔绝了香饼上的火星,拿在手里细致地查看了起来。
  顾遥见他引了水灵,沉下去的眸子立马又晶亮起来,闪动几下,复又笑得眯成了月牙:“原来时询道友也是散灵,可巧我二人御的竟都是五灵,更是缘分了。”
  散灵自带牵引灵气为自己所用的御灵之力,但大多也只能御上一两种。五灵中,金灵破,木灵愈,水灵清,火灵灼,土灵固。像这般能御五灵的,在散灵之中,比起其他更是稀缺,难怪顾遥要这般上心。
  “别扯些有的没的,这香饼有古怪。”
  说着在时询牵引的水灵之下,香饼逐渐冒出丝丝黑气。时询面无表情,迅速将这些黑气纳入玉瓶之中,眼疾手快地塞了一团红莲火进去。
  扛得过“万魂噩气”的,除了鬼种草,恰还有他的红莲业火,亦冰亦灼,可寒可炙。
  殊不知时询这偷偷摸摸塞了一团火的动作被身旁顾遥瞧得一清二楚,顾遥脸上的难以置信简直比时询听到他名字的时候还要过。
  瞥见顾遥脸上的神情,时询以为他是不明其中缘由,便解释了起来,“香饼正是那异物的源头,方才我已用自己的办法将它处理,以后不会再有差错了。虽说香饼是秤子做的,不过我猜测他应该不是元凶,方才我问过他香饼的原料,那味水息香的来头确是让人怀疑,该去查查那个水息香的卖主。”
  顾遥仍旧愣神着,时询开口闭口说了那么多,他愣是没听的清来,哑着嗓子才堪堪道出一声好来。
  时询见他这般走神,也不爱搭理,跟着就回内院询问秤子那卖主的详情来了。
  而顾遥,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在医馆门口真是一点都挪不动脚步,随即又慌乱地左右顾盼着,使足了力气才挪到了医馆边,背着医馆大门,右手颤栗地扶住了门柱,面上的难以置信一点点被撕裂,渐渐露出里头的欣喜若狂。
  ※
  顾遥幼时被药王谷捡回去,照着襁褓里头的名字叫了顾遥。他生来与常人不同,从小到大所有记忆都能断断续续地刻在脑海里,方才的红莲火,委实熟悉不过。三年里那个人的气味,两年后红莲的维护,和方才的红莲火一模一样的气息,怪不得时询听见他的名字反应这般大,怪不得他这么愿意亲近他。
  这个人养了他三年,却也能没由头地就将他扔下,虽说是许了诺,却硬生生捱到如今。他幼时身体不长,直到被药王谷捡回去的那年才开始长大,等了二十四年,才等来这个人。
  每年长一岁,便深想他一遍,断断续续的记忆里很久都没有他的脸,只有温柔又调皮的语气,清冷又和暖的气息。
  即便这二十四年里他顾遥活得这般顺遂,也永远在贪恋这些回忆,绝对,绝对不能再放过他。
  即使心跳宛如擂鼓,也没有阻挡住顾遥不自觉朝着时询细细打量的目光。
  昨日不曾见他笑过,相处下来,只觉得他对待陌生人正是不爱说话,自带疏离,可时询与他的小仆相处却又十分温情,想着那小崽,顾遥忍不住就吃起了飞醋来。
  此时时询正向秤子仔细扣问着水息香卖主的消息,可顾遥看他的目光异常明显,很难忽视。时询望过去,不自觉皱了下眉,又继续听秤子说道。
  “那卖主好像急着用钱,穿着也是奇奇怪怪,江阴一带最近并无风雨,那卖主却一身蓑衣,外头还套了黑袍,斗笠大盘得很,生生将他的面目盖住,这脸,我真是一点没瞧见。”
  时询又问:“近日还见过那卖主吗?”
  “并无,他好像不是咱们九遗的人,别的镇上先前也不曾见过,可能是外地来的。”
  思索片刻,时询牵着灵一躲到一处死角里,偷偷蹲下来:“等会化了渡鸦去寻一寻刚才那个味儿里头的气息,行么?”
  灵一用力地点着他的小脑袋应着:“好。”伸出脑袋张望了一下,见着无人,顷刻化作一只渡鸦,从医馆上空溜了出去。
  时询不过站起身的功夫,顾遥就已跟了过来,面上还带着些呆愣和因靠近时询害羞而透露出来的紧张。
  顾遥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灵一会幻化这个事实远不如时询的身份来的震撼,相比之下顾遥算的没有什么太大反应,然而再与时询对上眼时,干涩的话就这么说出来:“小东西还有这本事呢?”
  时询点头算是应了。
  九遗本就不大两盏茶的时间,灵一就又偷偷溜了回来,口中衔着几根蓑草。
  落地的渡鸦很快就变成了孩子的模样,手里抓着那草,颠颠地跑到时询跟前,见了顾遥还十分乐呵地打了招呼,将所见一五一十说了起来:“我在一条死巷子找着了秤子哥说的黑袍和斗笠,但是没有蓑衣,反倒是一个稻草人偶。那人偶有些灵气的痕迹,然后,我就衔了几根草回来,主人你看看。”
  接过这几根蓑草,时询不由得冷了一声笑。
  这草,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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