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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加热了他的冷血-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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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图索说,他们吃过饭就睡觉了。”赫伦说,“这太奇怪了,据我所知,加图索从来不是个作息安稳的人,他总是很晚休息,晚餐是他夜间娱乐的开始……”
  卢卡斯神色凝重,“我觉得……有人预谋纵火。纵火犯还知道我们赏雪的目的地,应该就是他劫走了襁褓中的塞涅卡。”
  赫伦的呼吸短促些,“如果你没有生病,我们也会赶上这场灾难。”
  “是的,如果发烧之神没有惩罚我的话。”卢卡斯担忧地看向他,“就连您差点也遇到了危险,就象前两次那样险些撞上祸难之神。”
  “我没有跟任何人说我要去阿佩加山。”赫伦说,“加图索的孩子被劫走,多半是他的敌人干的。要知道他可是个容易得罪人的政客,劫走孩子再要挟的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卢卡斯想了想,“这件事很复杂,就像迷雾一样使人困惑不解。我不知道这份仇恨来自于谁,只知道您一定要注意安全。”
  赫伦点头,“回到罗马之后,我们得尽快告知法院。谁知道我会不会再次遇到危险?这半年来,我已经死里逃生了三次了。”
  卢卡斯看着他,“我会继续保护您的,就像前两次一样。”
  此时天空飘起棉絮般的雪,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卢卡斯的头发和肩膀落了盐粒般的雪花,眉毛和睫毛上也有。他的耳朵冻得通红,脸颊也显现血丝。
  赫伦盯了他一会,替他把斗篷帽戴上,遮护住他的耳朵。


第32章 缺一枚戒指
  马车抵达罗马时,已经是两天后了。他们先到了加图索家。
  仅仅两天,苏拉的乌发夹杂了银丝,细纹延展在眼周,整张脸黑了一圈。她好象戴了一只被烟熏黑的面具,用手一碰,就能沾染到她从灵魂里散发出的疲惫。
  她抱着暖炉,加图索扶她下车,给她披斗篷。那双空洞的、失去孩子的母亲的眼,在一触到任何活物时,就像离弦之箭般射出疯狂的光。
  “把他还给我!把我的塞涅卡给我……”她癫狂地叫喊,引得许多路人驻足,“我要扒了神的皮!剁了他偷走我孩子的手……”
  加图索赶忙抱住妻子。苏拉已然失去理智,把暖炉狠砸在地,疯子一样抓挠加图索的脸。
  卢卡斯跳下车板拉开她。她转移了目标,双臂像蛇一样乱舞,力气大得惊人,一下子在他的下巴上抓出几道红痕。
  赫伦下了马车,看到滚到脚边的暖炉,刚要跑过去拉架。
  卢卡斯冲他喊:“您别过来!”
  他很快就制服了苏拉,用绳索绑住她的手,帮加图索送她进了家宅。
  赫伦坐在车板上,见到他走出来,脸上还挂了彩。
  卢卡斯坐到他旁边,叹息着说:“苏拉夫人像疯了一样,塞涅卡的失踪对她打击太大了。”
  “我们去法院吧,把这件事告诉法官。”赫伦沉重地说,“加图索受到的打击不比苏拉小,我并不觉得他有足够的理智,去写一篇有条理的诉状。”
  “嗯。”卢卡斯点点头,握起马鞭,准备驶往法院。
  他脸颊的抓痕红肿了,有的还出了血。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像几笔浓烈的红油彩,有点狰狞,让人看着倒吸凉气。
  赫伦看着他,忽然改口:“算了,先回家吧!”
  卢卡斯不解地侧过脸,“怎么了?”
  赫伦用指头点了点他的抓痕,“先回家给你上点伤药,我可不想见你破了相。”
  ……
  两人很快就回到家。
  赫伦推着卢卡斯进了书房,从药匣翻出药膏,轻巧地涂在抓痕上。他敏感的指尖感触到凸痕,皱起了眉头,神色不太愉悦,脸部的阴影如水波般晃荡一下。
  “你的模样……”他抬起眼帘,捧着卢卡斯的脸,“可真狼狈啊。”
  卢卡斯顺着光线看他。
  他来自深处的细腻,他的耐心,也都暴露在光线之下了,好象沉金的灰土被风吹走,没有什么能隐藏的,一览无余。
  “我不疼。”卢卡斯笑了笑说。
  他的回答符合赫伦真正想问的问题。
  赫伦轻哼一声,拧紧药膏盒,塞到他手里,“赏你的。”
  卢卡斯双手接过来,感谢了他的赏赐。
  涂完药后,赫伦铺开莎草纸,随口命令道:“为我研磨墨块,我需要写字。”
  卢卡斯拿来墨块,用烛火灼烧一会儿,放在石盘里慢慢研开。
  屋里响起石与石相磨的粗砺声,像是某种厮磨的声音。
  赫伦拿起芦苇杆,蘸了蘸融化的黑墨。不知怎的,在某种未知本能的驱策下,他顺着磨石朝上看去——
  卢卡斯认真地研磨,冰白的指头捏着黑磨石,像镶上去的白玉。他松软的金发被雪花打湿,眉宇也染上潮意。海蓝色的眼睛倒映打着转的磨石,像一只雀跃在海洋的小船艇。
  粗野之人的细致,就像偶尔开合一下的扇贝,闪出的珠光昙花一现。
  赫伦的笔杆顿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
  “卢卡斯,把磨石放下吧。”他开口,“这种细小的活计,以后用不着你来做。”
  移动的磨石陡然停滞,卢卡斯不解,“怎么了?”
  赫伦把废掉的莎草纸攥成团,目光锁定在他身上,“你是勇猛强大的角斗士,手里只能拿刀使剑,像战神一样大破千人,而不是做软弱的家奴要做的事。”
  卢卡斯松开磨石,压着眉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记得……您之前还夸我照顾您十分细致,就像父亲一样。”
  “那是我之前的想法。”赫伦重新铺开一张纸,“你就是你。我不想看到你因为奴隶的身份而改变自己。”
  卢卡斯抬了抬眉毛,老实地丢开磨石。
  赫伦写完诉状,交代奴隶送到法院。他觉得很疲惫,走到中庭里透透气。
  塞涅卡的丢失,苏拉的疯狂,像一团乌云团聚在胸间,久久不能驱散。一种隐晦的杀意从暗处袭来,黏着在他身上;他难以撇清。
  罗马的降雪告一段落。太阳被挡在巨云之后,阳光如宽宽窄窄的刀锋、从云的边缘倾泻而下。初雪之后尚为灰蒙的天,被这几记光刀分割开来,形成许多浅黄的色块。
  冷雪后的暖阳,比夏季的骄阳还显得温热。
  弗利缇娜推着范妮来到中庭。她为主人套棉靴、披斗篷,为她戴上黑毡帽。
  范妮的黑曜石就隐遁在帽沿之下,收敛起光泽,像一枚暗沉的铁块。她瘦得形销骨立了,脸颊的红润不复存在。
  她每天都会睡很长时间,眼圈却是疲惫的青黑色。她的灵魂好像越来越远了,名贵的汤药也留不住她。
  所有的奴隶都安慰她,哄她说病会好。只有赫伦知道,她将要入土了。
  赫伦走到她身边,伏下身亲吻她的手背。
  闭着眼晒太阳的范妮惊醒了。她下意识缩回手,一低头就看到儿子在冲她浅笑,眼神有些复杂。
  “赫弥亚……”她惊奇地说,“你回来得真早。卡普亚的雪景好看吗?”
  “简直美极了!比神庙壁画上的天国还要美!”赫伦不打算告诉她真相,假意兴奋地说。他不想让病重的母亲遭受噩耗的冲击。
  “那里富得流油,房屋也是温暖的木屋,里面还有壁炉,积雪就像奶油一样白!”
  “卡普亚是受神明眷顾的地方。”范妮的眼瞳泛起流转的水汽,但很快压制下去。
  “我和普林尼就去过那里……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
  她提到亡灵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在通灵者眼里,这是死神召唤的一种预示。
  “噢母亲……别提他。”赫伦无奈地说,“他不值得您这么爱他……他是个抛弃妻子的男人,比那些杀人放火的坏蛋还要心狠!”
  “不!别说了……他是有苦衷的。”范妮咳嗽两声,“我已经行将就木了,赫弥亚……难道你不能大发慈悲,听听你的母亲倾诉内心话吗?”
  赫伦安静下来,蹲在她手边,乖巧地闭上嘴。
  范妮握住他的手,轻抚指间的黑戒。她的眼睛视向远方,微微失神,好象思绪跑去不知名的地方。她的身体还在木轮椅上,灵魂却在悬崖上摇摇欲坠,她已然灵肉分离了。
  “我初次见普林尼时,是在你外婆的葬礼上……”范妮回忆着,痴痴地笑,“他穿着黑丧服,眼睛头发都是黑的,只有嘴唇和指间的印戒是朱红的。我真真不明白,他是天使穿着恶魔的衣服,还是恶魔披着天使的外衣。”
  赫伦听到红戒,脊背陡然绷直,来了不少兴致。
  “后来……”范妮垂下头,“我得知他钟情于他死去的堂姐。可这些都没关系……贵族的结合,只要有利益不就够了吗?我动用家族的政治力量,让他跟我结了婚。可我知道,他并不爱我。”
  她摘掉额前的黑曜石,在赫伦眼前晃了晃,“这枚宝石……就是他送我的唯一的礼物。那个时候,你已经三岁了。”
  “可他把宝石送给我的第二天……他就搬走了……因为我做了一件对不起他的事……”她的表情痛苦起来,“神明啊!您惩罚我去寒冰或烈火里受罪吧!我全身的血液都是恶毒肮脏的……”
  她攥紧黑曜石,急促地喘息着,脸颊涨红,冒出大滴的汗珠。
  赫伦惊慌地扶住她,为她擦掉脸上的汗。“您做了什么?”他问。
  范妮幽幽地瞧过来,颤抖地摸摸他的脸,“母亲的罪恶,是不得进入儿女的眼睛的,那只会让你蒙羞一辈子。我真正想教导你的是……”
  她抓紧赫伦的手腕,“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就要在他转身离开时,死命抓住他的手!”
  这时,卢卡斯拿着砖红色斗篷出来,抖了抖,递给了赫伦。
  赫伦朝他笑一下,接了过来。
  这明朗的笑被范妮捕捉到了,她的脸色一下子就灰暗下去。
  “他是一个角斗士,对吧?”范妮盯紧他走远的背影,“野蛮无礼的角斗士,他的一生都只能活在粗鲁之中,成为贵族们的玩物……”
  “母亲!”赫伦不悦地说,“您不要这么说他!”
  范妮把呼之欲出的话语咽下去,脸上多了一层黑雾,阴森森的,“远离他……赫弥亚……远离他。他只会给他的主人带来麻烦,角斗士缺乏自控的能力……”
  “卢卡斯不一样!”赫伦反驳,语气有点急切,“我相信他,这一点谁都不能改变!包括您。恕我直言,您并不了解他……”
  范妮抿抿嘴,脸色愈发难看,“贵族不需要去了解一个低贱的奴隶。”
  赫伦皱起眉。他的母亲好象对卢卡斯抱有很深的成见。
  母子俩僵持时,一个奴隶进来禀报:“主人,格奈娅来了。”
  赫伦和范妮同时睁大眼睛;尤其是范妮,她的脸涨红得要滴出血,好象全身仅存的那点血液都涌上来了。
  格奈娅没有等奴隶引路,直接走进门来。
  她的斗篷艳红,长长的红毡帽遮住半张脸,红棉靴嵌进积雪里,整个人像一把燃烧热烈的火。她傲慢地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站着,手指戴满了宝石。她的凌厉像一股浓烈的气流,席卷中庭的每个角落。
  她慢慢扬起脸。帽檐上抬,露出她火焰般的红唇。
  “很久不见了,范妮。”她冷冷笑着,“你还没死啊?”
  范妮摘掉毡帽,努力维持平静的面容,“听说你被降为卑贱的平民了。”她说,“你应该用‘大人’来称呼我,不是嘛?”
  格奈娅忽然大笑,笑声鬼魅一般撞上四壁,又反弹回来。她咯咯笑着,从喉咙里厮磨出来的东西,很粘腻耍章滋藕懿皇娣�
  “格奈娅。”赫伦开口,“这是我的家宅,你应该遵循主人设定的规矩,而不是随性而来。按理来说,你连同我们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格奈娅逐渐收起笑,恶狠狠走上前,伸手戳了戳黑曜石,“这种东西……根本不值钱。范妮大人,您真是个可怜的女人。普林尼只送您这个,您倒不如看看我的……”
  她握起双拳并拢,伸到范妮眼前。她的十指全部戴有戒指,五颜六色有金有银,像一串钻石堆砌的彩虹。即使是灰蒙蒙的天色,戒指的璀璨都足以映亮人的眼睛了。
  “这都是普林尼送我的。”她恶意地笑着,“每一个都比你头上的破烂值钱!”
  范妮急促地吸口气,脸色煞白。她收拢格奈娅的眼神十分凶悍,好象从里面能蹦出一只择人而噬的怪物,把格奈娅生吞活剥。
  赫伦命令道:“把她给我拉下去!以后,这个女人永远不能迈进波利奥的家门!”
  两个奴隶上来,擒住格奈娅的双臂。
  格奈娅癫笑着,“我告诉你,我是普林尼的挚爱!你的婚姻阻挡了我和他的爱情,你杀死了我和他的爱,你就是个凶残的杀人犯!应当立刻堕入地狱去!神明啊!魔鬼啊!让这个病恹恹的女人吐出她最后一口气吧……”
  赫伦扫一眼她的戒指,说:“不!你不是普林尼的挚爱!”
  格奈娅僵住了,幽幽地转过脸,面容扭曲。
  赫伦轻蔑地盯着她,“因为你的手上,还缺一枚戒指。”


第33章 赫伦的占有欲
  格奈娅咬紧下唇,甩了甩头,露出怪诞的表情。她的样子说不清是笑是怒,有股提线木偶般的僵硬气息:
  “那枚戒指迟早会是我的,波利奥也会是我的……那一天就要到了,你会和你的母亲一同下地狱……”
  她准确预料到本有的走向,使得赫伦屏住了呼吸。
  他惊觉,前世时被剥夺家产的那一天,也是这样白雪皑皑的日子。
  ——那一天就要来了。
  “按住她,别让她乱动!”范妮突然发话,弗利缇娜扶她站起来。
  她颤巍巍地走近格奈娅,姿态颇为居高临下。她立定站稳,嘴唇紧抿,表情无比严肃,像一尊审判亡灵的冥神,眼睛冒出刀剑般的寒光。
  在她短暂的一生中,再没有比此刻更强势的时候了。
  她死死盯着格奈娅,把手伸出斗篷,五指并拢,使劲浑身力气打了她一个耳光。
  耳光声尤为响亮,锐利而干脆,绝不比磨得闪亮的刀锋逊色。
  赫伦讶然地看着范妮。记忆中,母亲从没做过这等无礼之事。
  格奈娅尖叫一声,长发糊住她的脸,十分狼狈。
  “我虽然重病在身,可打你的力气还是有的。”范妮重重地咬字道,“打女人的事,就让女人来做!”
  格奈娅狂乱地挣扎,被两位奴隶生生压制,她发出嘶嘶的吼声,从散落的发绺狠盯范妮,像一个前来索命的鬼魂。
  倏然,她又咯咯笑起来,声音逐渐加大,像慢慢走向沸腾的水;最后她彻底癫狂了,不遮不掩,她的美貌被这种疯狂撕碎了,笑声有魔鬼作恶后的得逞意味。
  “你这个失败的妻子!”她讥讽道,“啊不对……不仅是失败的妻子,也是失败的贵族。你的双眼被愚蠢蒙蔽了,你能看透什么呢?我鄙夷你低贱的品性,更鄙夷你的愚昧……”
  “把这个疯子拖出去!”赫伦下令。
  奴隶抓紧她的胳膊,一步一步地拖走她。她的头发凌乱,嘴里骂骂咧咧,直到最后都在诅咒范妮。
  “你根本配不上普林尼!婊子!你比街头的老鼠还肮脏,比下水道的蛆虫还令人作呕!愚蠢的克劳狄,愚蠢的奴隶主……”
  尖利的嗓音渐渐减弱,最终消弭在门外。
  范妮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她像一只糠心萝卜,再也经不起风吹雨打。她大口大口抽着气,瘫软在轮椅上,发怒使她更加虚弱。
  弗利缇娜给她端来柠檬水,她喝了一点才恢复一些生气。
  赫伦来回踱步,棉靴踩在雪上嘎吱嘎吱地响。
  ——照格奈娅的说法,她已经知道红戒的下落,对于抢夺家产也胸有成竹。
  他想到她指间的彩色戒指,心思烦乱,脚步也紊乱起来。
  “格奈娅有抢夺波利奥的意图。”他转头对范妮说,“而且,她自信得就像一只支棱红冠的公鸡!”
  “她抢不走的……你可是名正言顺的家主。”范妮擦了擦嘴,“那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只是在逞口舌之风。”
  “那可不一定。”赫伦摇了摇头,“如果普林尼立下遗嘱,而遗嘱上的继承人不是我,法院一定会夺走波利奥!”
  “不可能!”范妮尖声否定,“普林尼不会这么对你!他离开我们二十年,可从未想过与我离婚!他对我们并不是无情无义!”
  她的语气透着股肯定,好象深海坚冰那般不可摧毁。这种没来由的肯定,使她像一位忠诚的卫士,毕恭毕敬地守护名存实亡的婚姻,姿态卑微。
  赫伦一下子气恼起来。
  他恨普林尼,也恨范妮对普林尼无条件的爱。
  “神明啊!难道格奈娅手上的戒指不足以说明一切嘛?!”他吼道,“您到底还要为他说话到什么时候?!让我来告诉您吧……”
  他顿了顿,“普林尼立过遗嘱,规定布鲁图斯才是继承人,而不是我这个亲生儿子!您说他并不是无情无义,那我问您,您知道他立过遗嘱吗?您知道红印章的下落吗?可这些,格奈娅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范妮憋红了脸,颤抖的手挡住嘴,“不可能……不可能……”她只是重复着,浑身像痉挛一样,一脸的不可置信。
  “事实正是如此。”赫伦冷冷地说,“如果迫不得已,我会考虑将所有家产变卖,带着钱去外省自立门户!最起码我能保证自己衣食无忧……”
  “你不能卖!”范妮从轮椅上站起来,肩膀颤抖着,眼里冒出的精光如箭矢一般。她的力气,她的活力,好象悉数投掷到这一站上了,连灵魂深处的力气都拿出来了。
  “你是普林尼的儿子,不能做这种违背他志愿的事!”
  赫伦握起拳头,气得头昏脑涨,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梭子即将钻出。
  “他没给我关爱,倒是给我一堆无聊的破规矩!难道我要被困死在这里,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这一切吗?!迂腐的母亲……浪荡的父亲……”
  他剧烈地喘息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全部释放,像一只沉睡的怪物突然醒来,红着眼要吞噬一切。他面色泛青,嘴唇气得发抖,眼前阵阵发黑。那种从前世流泻而来的恼怒,和现在的无奈合二为一。
  他的怨恨和心酸,此刻全然爆发了,他向来隐藏得很好的。
  他忽然沉静下来,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定定地看着脚尖。
  卢卡斯站在角落里,倒吸一口气,紧紧盯着他,嘴巴微微张大。
  ——他知道,赫伦已经气愤到极点了。
  赫伦闷着声,慢慢走到普林尼的石膏像前,面无表情地盯着它。
  他微仰着头,视线从石膏像的头发移到肩膀,那眼神绝不比任何死物更有活力了。
  他弯下腰,从庭院的草丛里捧起一块尖石,狠狠朝石膏像砸去。石膏像发生碎裂,灰白的粉尘簌簌而落。
  “不!”范妮大喊,她想过去阻止他,却随即瘫坐在轮椅上,“别这样!赫弥亚!”
  赫伦什么都听不见。他好象戴了张静止的面具,表情僵硬地定格,冷漠地重复着动作。石膏像破裂得严重,掉裂的石块飞旋到他脸上,划出浅浅的伤痕。
  他并不在意,也没感觉到疼。
  范妮哭了起来,无能为力地抹泪。她的哭声时高时低,波浪般回荡在庭院里。
  奴隶都躲起来,面面相觑,生怕此时惹恼主人触了霉头。
  卢卡斯跑过去,从背后抱住赫伦,钳制他的胳膊。
  “停手吧!主人!”他伸手拍掉石块。
  “放开我。”赫伦冷冷地说,扒开他的手,“给我放手!卢卡斯!”
  卢卡斯圈住他的腰,企图抓住他挥动的手臂。
  赫伦气急,直接用拳头捶打石膏像。他像是失去痛感,手出了很多血,染红了石膏,斑驳的血迹抹在普林尼的脸颊上。
  他用手肘撞抵卢卡斯的肋骨,“放开我!放开我!”他嘶吼着,双脚拼命蹬着地。
  卢卡斯闷声不响,箍紧他的身体,死死抱着他。
  “你们这些蠢笨的奴隶还愣着做什么?!”范妮哭喊,“还不去拉你们的主人吗!他的手都要不成样子了!”
  四周的奴隶这才出来,七手八脚地控制住他。
  赫伦跌坐在地,急促呼吸着,伸出颤抖的十指,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背。
  他这才感觉到火辣辣的疼痛。
  他坐了很久,额头砰砰直跳的动脉略微平息,愤怒使他浑身无力、口干舌燥。属于年轻人的活力也被怒火席卷了,使他只有劳累。
  “卢卡斯……”他有气无力地说,“扶我回屋吧。”
  卢卡斯蹲下来,拉过他的手臂搭肩上,扶起他,一挪一挪地向前走。
  赫伦软绵绵地走着。卢卡斯转头,看到他脸上有石灰划破的伤口,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不要用你野蛮的手指,触碰我儿子的脸!”范妮黑着脸说,“蛮夷的角斗士,没有触碰主人胸膛以上的资格。”
  卢卡斯想缩回手,被赫伦抬起手一把抓住。他试图抽回,却没有成功。
  ——因为赫伦攥得非常紧。
  赫伦抓紧他的手,骨节发白,就这么停留在脸颊旁,相距极近。
  “您好象对卢卡斯抱有很大偏见。”赫伦看向范妮,“就因为他是日耳曼人?就因为他是一名角斗士?”
  范妮的神色愈发不安,“他应该遵循奴隶的本分。”她说,“他已经逾越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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