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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加热了他的冷血-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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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您的奴隶,我只有一个请求……”
“说吧。”
“我叫卢卡斯,请您记住我的名字。”
第4章 再次初遇
角斗已经开始。
卢卡斯的对手是黑皮肤的网斗士,拿着三叉戟和铁网。他的左臂高举甩着铁网,发出呼呼的破风声,蚯蚓般的血管凸出。
两人警戒地走着圈。突然,网斗士纵身一跳,铁网呼啸着压去。
伴随着热烈的叫好声,卢卡斯抬盾反手一挡,金属撞击出火花,声音如利爪划空那样刺耳。他的剑锋沿盾边幽幽闪出,直指网斗士的手腕。
网斗士抽回捕网,网在空中弯成夸张的曲线。他低吼着抓起三叉戟刺向卢卡斯,后者惊险避开,引起沙土像旋风一般飞扬起来。
沙尘之中,网斗士伏低上身甩出捕网。卢卡斯闪跳掠过,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
短剑在布满厚茧的掌中旋转一周,如铁钉般钉入他的左腕。血液迸出皮肉,强烈的疼痛没有使他驯服。捕网被他索性丢掉,在空中转了一圈落进篝火。他赶在卢卡斯追击之前,拔起三叉戟再次抢攻。
他们的距离太近,方盾没有缝隙可插,卢卡斯拔出短剑防御,飞溅而出的鲜血在空中凝结成圆珠。
两人屡次短兵相接,在最后一击死死相抵。铁与铁碰撞,摩擦出致人耳鸣的尖利声。这是纯粹的力量博弈。
僵持之际,卢卡斯抽出左手,抵御的力量失掉一半,三叉戟随即闪着亮光逼近。千钧一发,他用方盾猛击对手的肩膀,网斗士自我保护性地弓腰后退。他紧追而上,短剑在一瞬间抵住颈动脉。
胜负已分。网斗士认命地伸出食指,这是认输的手势。
喝彩声汹涌而来,人们欢腾而赞叹。弹竖琴的女子毫不避讳地探头,来回打量他们显眼的肌肉和汗水。
卢卡斯喘着粗气,激烈的打斗使他的血液近乎沸腾。他摘掉头盔,微微侧头,视线钉在远处的赫伦身上。汗水濡湿他的额发,脸颊泛起兴奋的潮红。他的下巴尖悬挂一只颤巍巍的汗珠,在篝火的照射下像钻石一样剔透。
他在等待家主的命令。
赫伦调整一下坐姿,对上那双蓝眼眸说:“留下他吧。他是优秀的角斗士。”
台下掀起懊丧的嘘声,这种隔靴搔痒的决定着实扫兴。人们希望看到血,似乎这样才是骨子里的过瘾。
当初,他曾命卢卡斯杀死网斗士,只为博得众人的叫好。而现在,他想让那人活下去。
他有些惊奇自己的转变:大概是死而重生后,他比以前更能体味活的意义。
卢卡斯收起剑锋,向生死相搏的对手伸出了手。网斗士的皮肤如木炭般黝黑,他的厚唇动了动,转动的眼白就像牛奶嵌在黑墨中。他歪过头看看赫伦,强撑起胳膊朝他跪拜。
卢卡斯尴尬地收回手,转身时偷看了赫伦一眼。
赫伦赏了他们钱和首饰,让奴隶为他们斟酒。两人喝光杯中的酒,便行礼退下了。
女子纤细的手指抚出一段优美的和弦。宾客面带红光,手指上满是油腻的光泽。有的心情好,还会奖赏奴隶一杯葡萄酒。
食物越来越少,人走得越来越多。
最后,只有加图索和苏拉留在席上。
赫伦微醺,喉咙有酒精腌渍后的热感。
“噢!该死的元老院!该死的皇帝!”加图索酩酊,开始口不择言,像极了街头酗酒的乞丐。
“玩弄人民的意志……污染神的居土……”他打着粗俗的酒嗝,尾音迟钝地拉长。
苏拉慌忙为丈夫倒牛奶。
赫伦懒懒地瞥他一眼:“你这个疯子。”
“那群穿白袍的猴子……咯……他们每天做的事就是浪费口水……一帮蠢东西……”
赫伦接过牛奶,扳开加图索的嘴,直直向里灌去。
“再多说话,你就要被扔到剧场喂老虎了!”
加图索咳了几口,满脸通红。他一拍大腿,腾一声跳上桌子。
“我一定是有极重的罪,神明才会惩罚我跟一帮白花花的拔毛猴子共事……”
他又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赫伦,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天哪,表弟!你当年吃蜡烛的样子比他们还蠢!你嘴角都是蜡烛屑,还问我蜡烛芯是不是它的种子……哈哈哈……”
赫伦懒得理他的疯言疯语,将他一把拽下。
苏拉慌忙为丈夫擦去嘴角的牛奶残渍。
“哦……说到蜡烛……”加图索语调转慢,“我从卡普亚进了一批,到现在还没卖出去……”
“你偷偷做生意了?”赫伦惊诧,“元老不能经商!加图索,你疯了吗?!”
回答他的是一阵呕吐声。
“抱歉……赫伦。”苏拉拍着丈夫的后背,“你不用理他,我们带了奴隶过来,会把这里收拾干净的。”
赫伦看到满地狼藉和疯疯癫癫的表哥,叹口气走出花园。
凉风吹打发烫的双颊,他感觉舒服一些。夜空干净得没有星辰,连云彩也没有,这让月光毫无阻拦地浸透广场、石柱和树木;而一切也因为月光更干净了。
没有人声的静谧,使赫伦产生与自然交融一体的错觉,一切纷争离他远去。他无数次经过这里,却从未像此刻这样——能看出熟悉景物的陌生的美。
他走到树下,树间传来沙沙声,似是有枝干晃动。
“我等您很久了,波利奥大人。”这声音沙哑,像揉入一把竞技场上的黄沙。
赫伦惊悸一下抬眼望去。晦暗的树荫间,一个模糊的黑影。
即使他身处黑暗,赫伦还是认出他的声音。
卢卡斯跳下树。他单膝跪地,整个人暴露在月光下。
他托举起双手,“这是我在剧场捡到的。”
翡翠项链在他掌里静躺。赫伦瞥一眼,没有接过。
当年,两人没有这番相遇,这串项链改变了走向。
“格斗场的人没抓你回去吗?”
“我打伤他们逃出来了,一直躲在树上等您。”
“项链算我给你的奖赏,你把它留下吧。”
卢卡斯放下手,同时抬头。两人对视。
蓝眼睛嵌在深陷的眼窝里,月光将它们照成半透明,像玻璃珠般清澈。他眉眼锋利,流露出令人屈服的气质。一绺金发垂坠到鼻梁上,那大概是随他跳树的动作而掉下的。他强壮而健美,肩胛骨优雅地舒展,周身散发着阳刚气息。
赫伦从未见过这样的卢卡斯,像一只拔了利爪的老虎。
上一世,他耽溺玩乐,不顾母亲反对,买下很多优秀的角斗士,卢卡斯是其中一个。更多时候,他都是站在私人训练场的高台上、匆匆扫过他一眼。
印象中,卢卡斯持盾握剑,永远是锋芒毕露的。
“卢卡斯。”赫伦轻声道,“你叫卢卡斯。”他又重复一遍。
“您知道我的名字?!”卢卡斯激动,惊喜的神情像找到新玩具的孩童。
“我知道,而且记得很清楚。”赫伦说,“你为什么找我?绝不只是为了还项链吧?”
“是的。”卢卡斯爽快地承认,“我想做您的奴隶;换句话说,我希望您是我的主人。”
“如果我拒绝呢,你回去之后就要见到蘸着盐的马鞭吧?”
“那是当然。不过……”卢卡斯笑道,“比起见您,那点小惩戒不算什么。”
“哦,勇敢的日耳曼人。”赫伦调侃一句,“说说我为什么会有这个殊荣吧。”
“因为我想为波利奥奉出鲜血,想为这个伟大的姓氏赴死,想为这个高贵的家族卖命……”
“闭嘴!”赫伦打断他,“我想听实话。”
卢卡斯沉默半晌,“因为您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贵族,也是最漂亮的人。您手下的奴隶一定过得不错!”他说。
赫伦轻嗤一声,“不要用漂亮形容我。”
“哦,那就是……最好看的人!比壁画上的维纳斯好看不知有多少!”卢卡斯满脸堆笑,“很抱歉,我没读过书,不识字。”
赫伦忽略他谄媚的笑,“好。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唯一的主人。我要你永世忠诚于我,无条件地服从我,听从我的任何差遣,摒弃你自己的任何想法,无论是对是错。”
卢卡斯啧了一声,眼睛眨巴几下,为难地说:“这个……很难做到呀!您也知道,想法是控制不住的,它会自己冒出来。像皂角水的泡泡,咕嘟咕嘟的……”
这不是正常的回答,赫伦有些惊异。他被地位卑微的奴隶反驳,在某种程度上,他失掉了面子。
“那就不要让我察觉到!”他故作严厉地告诫道。
卢卡斯无声地笑着,没有再出言不逊了。
第5章 心口烙印
赫伦将卢卡斯领回家,吩咐他去洗澡和吃晚餐。
他在铜盆里洗净双手,抱起香炉嗅了嗅,醉酒的头疼被薄荷香气减轻。
奴隶为他掌灯,玻璃灯罩镶花瓣形金边,在幽暗的回廊里宛如一颗浮动的金珠。
他一路踩着地毯来到书房,在摇椅上躺下。奴隶们点亮蜡烛、给他倒牛奶,用手帕擦拭羊皮卷以防弄脏他的手。
他们勤快而乖顺,做完活计便安静地退下。
赫伦喝光杯中的牛奶,懒洋洋地眯起眼睛,心里暗自满意。
他用两脚抵住桌腿,弯曲的腿慢慢伸直,摇椅因为身体的推动而后挪,咚一声碰到后墙的窗户。
他背靠着墙,后脑勺贴上窗台,这个角度使他能看到夜空的月亮。
卢卡斯换上新衣而来,看到了这样的赫伦。
“波利奥大人。”他轻唤。
赫伦支起脑袋,飘起的窗纱裹住他的脸,面部轮廓被描绘出来。
他伸出食指撩开窗纱,俊美的五官立刻显现。
卢卡斯跪在地上,穿着棕红色的短袍,腰间系根带子。因为洗澡的缘故,他干净的金发蓬松起来。
“洗完澡了?”赫伦盯着那捧金色问。
“是的。”卢卡斯恭敬地回答,“这是我第一次用干净的水洗澡。”
“你总是去公共浴场吗?”
“比那更糟。我只能泡在训练场的木盆里,还要等别人洗完。盆里有血,洗澡水永远都是浅红色的,上面还飘一层沙子……”
赫伦笑出声来。他并非因为话的内容而笑,而是卢卡斯撇嘴歪头的样子。那滑稽的表情与角斗士的强硬气息诡异地结合,形成一种令人发笑的效果。
“我向你保证,今后你不会再用血水洗澡了。”他笑着说,“你会单独住一间屋、有新衣服穿、每天都有一份鱼肉吃,甚至可以结婚、生子。”
“有您这样的主人真是神赐我的福泽!明天我就烙上家印,向您表明我的忠诚。”
“我相信你的忠诚,卢卡斯。”赫伦收敛起笑容,“我相信你。”
一个奴隶躬身而来,打断主奴二人的谈话。
“主人,塞西到了。”
“很好,让他过来。”赫伦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
卢卡斯察觉他格外认真,会意地退下了。
塞西是普林尼的老奴,侍奉他将近三十年。普林尼搬出家宅独居后,身边只有这一个奴隶。
他是个忠实的家仆,两鬓已生出银发,腰背习惯性地前倾。
赫伦看着他轻叹:“你老了许多,塞西。自从父亲搬走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你。”
“人终归会变老的,主人。”塞西垂首说。
“这些年,你一直在服侍父亲,我想你应该很了解他。”
“大人信任我,这是我的荣幸。”
“我找你过来,是想问你一些事。”赫伦站起来,胳膊撑在桌案上。
“关于父亲,我希望你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他顿了顿,“并且是如实地告诉我。”
“神明在上!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告诉您!”塞西诚恳地保证。
赫伦沉默一会,盯着他说:“他是怎么死的?”
“他的身体腐烂得太严重,查不出死因。”塞西叹气道,“他有严重的心脏病,但他很少看医生,我想他大概是因为这个病才猝死的。”
“那他有没有立过遗嘱?”
“这是波利奥的家事,我不太清楚。您也知道,奴隶是禁止参与主人的家事的。就算大人立了遗嘱,我也没资格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他还有一枚红玛瑙的印章戒指?”赫伦亮起无名指上的戒指,“和这枚黑戒的图案一模一样?”
塞西眯起眼睛沉思,很费力的样子。“他有过,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赫伦有些激动,老奴的回答像一道劈开暗夜的电光。
“你知道那枚戒指在哪儿吗?”
“很抱歉,我不知道。大人原本一直戴红戒,也用它处理公事。但是……突然有一天,他就不戴了,又找匠人打了黑戒。我只是卑微的奴隶,不太清楚红戒去了哪里。”
“他是什么时候戴黑戒的?”
“大概是……二十几年前吧。”他困难地回想着“我记得他戴黑戒后没几天,就从家宅搬出去了。”
虽然没有直接的线索,好歹还算有收获。赫伦舒口气躺下,摇椅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说说父亲吧,塞西……”他盯着屋顶,目光有点失神,慢吞吞地开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人很少说话,也不怎么笑。”塞西说,“他总是忙着公事,闲的时候把自己关在屋里,嘱咐我不要打扰他。他不怎么指使奴隶,准我的假期很充裕。他还帮我娶了妻子,是个难得的好人……”
“塞西,你不用在一个儿子面前把他的父亲夸得这么完美。”赫伦歪过头说,“我知道他迷恋一个寡妇,还和她通奸,你不用帮他隐瞒。”
塞西尴尬地垂下头,“其实……大人和她并不怎么见面……”
赫伦瞥见他为难的样子,转移了话题:“他还有什么喜好吗?”
“大人没什么爱好。不过……他特别在乎一只纯金打造的小盒子,让我每天用羊毛刷扫上面的灰尘。那盒子很小,只有小拇指那么长。”他竖起拇指和食指,比划一下长度。
赫伦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里面装了什么?”他问。
“不知道。大人从不允许我打开。”
他挑了挑眉,摸着下巴想了一会,问:“他……有没有提过我和母亲?”
“这个……”塞西支支吾吾,“大人他……”
“如实说,塞西,你知道我讨厌掩饰和说谎。”
塞西犹豫一下,开口道:“……大人从不让我提起你们。”
“呵。”赫伦自嘲地轻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是一位好父亲!”
临走时,赫伦为塞西拟了释放令。这位世代侍奉波利奥的奴隶,在今晚成了自由民。
……
雨下了半个夜晚、甚至淅淅沥沥到中午。这是难得的凉爽,停滞的燥热罕见地被驱散,赫伦贪享凉意睡到中午。他随意披件斗篷,就去了高台上吹吹风。
高台伫立在厅殿后部,下方是一片光秃秃的空地。上一世,赫伦将它改造成训练场。他就站在这台上,悠闲地咀嚼肉干或品尝葡萄酒,观赏买来的角斗士刀剑相向。
只是死而复活后,他没了这份娱乐的心思。
他听到剑宇划破空气的嗖嗖声,在雨声中有些突兀。垂眼向下看去,果不其然,那个金发碧眼的日耳曼人在练剑。
两人好象是心有灵犀。卢卡斯忽地停下动作,将剑钉在地上撑着身体,微喘着看向高台。
他赤裸着上身,腰间围一件遮到膝盖的黑兜布。
因为下雨的原因,他的额发湿成一绺一绺的,随着低头的姿势而垂下来。他就在两根发绺的空隙之间,抬眼盯着赫伦,嘴唇勾起若有若无的角度。
他微笑着冲赫伦招了招手。
满天倾斜的雨丝中,赫伦走下高台、来到他旁边。
卢卡斯自觉地下跪。
“波利奥大人。”他沙哑的嗓音响起。
赫伦瞥一眼他空白的脊背,问:“你还没有烙家印吗?”
卢卡斯突然笑起来,肩膀不住地颤抖。他的笑声不加任何掩饰,就这样锋芒毕露地响起来,好像眼前的人不是掌握他生死的奴隶主。
他握拳伸出拇指、朝心口处一指:“我烙在这里了。”
那是正对心脏的位置,红肿而狰狞。家印是“波利奥”的首字母P,如长虫般贴附在胸膛,在周围牵引起褶皱,而苍白的肤色使它更加刺眼了。
赫伦似乎闻到沙石和血液混合的味道,那是一种强烈的、复杂的气味,使他产生一种熟悉的震惊。
而上次经历这种震惊,还是在卢卡斯死去的那个晚上。
“这里的人我都不认识,他们不会帮我烙脊背。”卢卡斯解释说。他低着头,赫伦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就只能烙在胸口了。”
赫伦把斗篷摘下、披上他光裸的后背。
“跪下来吻我的脚背吧,卢卡斯。”赫伦说,“你该改口叫我主人了。”
卢卡斯伏低上身、将头贴近地面,“主人。”他的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捧住赫伦的脚踝,吻上他的脚背。和所有的奴隶一样。
第6章 金红色
卢卡斯的烫伤好得很快。肿胀褪去许多,留下不怎么平整的表面。
他站在铜镜前,把领口扯到臂弯,又拧开药膏盒,在盒里挖出一大坨,点着手指把药草泥涂抹在伤疤上。
他将视线下移到疤痕处,忽然笑了。
赫伦掀起他房间的门帘,看到对着镜子傻笑的卢卡斯。
“你笑什么?”他走过去。
卢卡斯将衣领整理好,恭敬地说:“我几乎没怎么照过镜子,尤其是这样漂亮的铜镜。”
“我说了,你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赫伦说,“我会尽力去帮助你的。”
卢卡斯气息一顿,说:“我也是。”
赫伦坐下,微微仰头看向他。阳光透过小窗打在他的嘴唇上,本来红润的唇色有些泛白。
这是熟悉的唇色。赫伦眼前迅速追溯到他的死状。
这似乎成了一种本能性的行为,在他没来得及阻断时,就已经自动完成了。
“卢卡斯,”他闷声说,“我想带你去巡查家产。”
“现在出发吗?”
“嗯。我们去拉丁姆,那里有我父亲的故居和玫瑰园。”他顿了顿,“我只带你一个人去。”
……
马车在路上颠簸而行,那是罗马城路面坑洼的缘故。赫伦半躺在车里,懒懒地嚼着橄榄干。
道路越发崎岖,人口杂乱起来,喧闹之中夹杂着高亢的吆喝声。新鲜的鱼跳出竹筐,在泥泞中打滚;面包的香气与鱼腥味交织,还有被太阳晒久了的鲜肉油腻的气味。一切是这样脏乱而泥泞,集会总是富有这种混乱的生命力。
马被猛地勒住脖子,发出嘶嘶的低鸣。赫伦晃动一下,慢悠悠地朝前边看一眼。
卢卡斯手执缰绳,一条腿盘在车板上,另一条随意地垂下。他嘴里叼着根像是青草的植物,有种粗砺的狂野气质。
“怎么了?”赫伦慢慢地开口。
“这里人太多了,马车不好走过去。”卢卡斯侧过脸说。
赫伦视线逆光,他只能看见他侧脸的剪影,看不到他向内探视的眼光。
他随手抓起一颗腌橄榄。
“接着。”他扔了过去。
卢卡斯抬肘一把接住,手在空中划道弧,手臂的肌肉因为瞬间爆发的动作而隆起。
“赏你的。”赫伦撑起身子说,“我要下车。这里好像很有意思,不是吗?”
马车停靠在路边,两人走进集市。香肠层层叠叠地挂起,菜农向萝卜上洒水。健壮的男人搬运着酒桶,少妇在幽深的屋里铿铿锵锵地纺布。脏脏的孩童拿着糖乱跑,欢乐到夸张的脸孔使他们像小怪物。
赫伦平时不怎么接触这些,也没有表现出探究的兴致。
他买了一串昂贵的烤孔雀肉,以文雅的姿势缓慢吃着。
他本还想为卢卡斯买的。
“奴隶的胃是装不下贵族的食物的。”卢卡斯用奉承的话回绝他的好意。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赫伦嚼着肉,他的唇抹上一层薄薄的油光。
“人总要认清自己的位置,我的主人。”他笑着说。
两人一路走着。渐渐地,集市的喧闹与污秽消泯,无数拱门围成的斗兽场在远处崛地而起,大理石映照落日的红,远看像一个沉默肃穆的英雄在久视远方。
路边的门市变成了贩卖什物的小铺,这里安静许多,别有一番天地。由于靠近斗兽场,商品大多是与角斗士有关的。
沉重冰冷的三叉戟、短柄斧、利剑,全部被仿制成缩小版,只有拇指般大小,像小孩的玩具一样陈列在摊上。
赫伦用串签指了指前方,漫不经心地说:“喏,你应该挺熟悉那里的。”
卢卡斯从鼻腔里发出轻笑,有种经历风雨过后的平静。
他没有回答主人的话,而是在一间店铺前驻足。
“居然成了这副样子……”卢卡斯拿起一只小小的短剑。
小剑柄部拴着红黄相间的细绳,它被制成一只漂亮而便宜的手链。
他用手指肚摩挲上面的纹路,泛起意味不明的微笑。
他又高举起它,来回划过视野中的太阳,一道阴影在他脸上晃动。
“不过……还是那么锋利。”他说。
“你很喜欢这些吗?”
“哦不,我只是觉得奇怪……”卢卡斯笑道,“我用它杀死过很多人。它本来是很凶猛的,现在却变得有点可爱,这太奇怪了。”
他托起赫伦的右手腕,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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