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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加热了他的冷血-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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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赫伦的马车,灵活地跳下大石,水流打湿半条裤子。在眼前斑斓的景象中,他好象从图画里走下来似的。
“波利奥大人。”他向赫伦俯首行礼,“我等您很久了。”
赫伦有点诧异。他本以为乌提斯上了年纪,身材不会这样壮实。
乌提斯吹着胡子,眼睛弯成船形,满脸堆笑。繁密的须发遮挡大半张脸,凌乱的刘海掩着他湛蓝的眼珠,有些面容不清。他很高大,孔武有力的样子,不像一个经商的老人。
“坐上马车吧,乌提斯。”赫伦说,“带我去你家查货。”
乌提斯一屁股坐上车板,主动夺过马鞭,嘴里哼起小曲儿。他把一条腿盘在车板上,另一条垂下来打晃,毛绒绒的脑袋左右轻晃,像是在为哼的歌打节奏。
——他真是个欢乐的小老头儿。赫伦想。
“今天是火神伏尔甘节!我向您保证,您会在高卢看到不同凡响的篝火!这里有美酒,新开张的浴场干净得像打了蜡,奴隶也很勤快!”乌提斯嗓音尖嘎,把马鞭甩得嗖嗖响。
赫伦不打算和初相识的人同乐:“我想我们还是谈正事为妙。美酒、浴场什么的,只能损害我的健康。”
“噢……人生不只有钱与生意!美酒、洗浴和角斗会招致疾病,可倘若没了它们,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乌提斯偏过脸,那双蓝眼睛穿过发丝向后看,闪烁的精光就这么照过来,刘海也掩盖不住那团光。
赫伦有点恍惚,这一刻他想到了卢卡斯。
他停顿一会,说:“你真是个特别的老头儿,没有一点上了年纪的气质……”
乌提斯捋一把胡子,哈哈笑两声,“人生应当永远年轻,波利奥大人!人们总会被皮囊的衰老误导,然后在自怨自艾中老死。没什么比这更加可悲了……”
赫伦想了想,“但人不可能忽视自己的外表。那些说自己完全不受表象影响的人,只是装模作样罢了。你也知道,从希腊时代开始,就有虚伪的人装作洒脱。他们被物质牵绊还要做出一副精神至上的样子……”
他顿住了,放缓语气说:“哦,我不是在说你,乌提斯。我只是讨厌那些以清高为优越的人而已……”
“我毫不介意!”乌提斯朝马背甩了一鞭,“我喜欢听您说这些。我想……这些话恐怕您很少对别人说吧!我感到十分荣幸!”
他提高了嗓音,“人都会衰老,皮肤都会像核桃皮那样,头发像断了的竖琴弦,嘴巴像干裂的枯叶。可尽管如此,我还是愿您永葆青春!”
赫伦瞧他一眼,“我母亲说你不怎么说话,总是沉默寡言的。但现在看来,她对你的认知似乎是错的。”
乌提斯的蓝眼珠一转,“人都是会变的。”
很快,马车就停在高卢的街道前。
第22章 小树林里重逢
乌提斯利落地跳下车,踢走地上的沙石,扶着赫伦走下马车。
比起罗马,高卢明显缺乏管制。街道两旁排着炭火盆,小贩将红香肠乱几刀,歪扭七八地卖着;烤饼的厨师黑黑胖胖,把大片洋葱随意一撒。
高卢人身材高大,言行粗糙,连女人都能强悍地杀鱼杀鸡。男人们扮作火神,手执火杖,大口吃肉喝酒,相互吹牛时还骂两句脏话。蛮族的鲁莽劲儿显露无疑。
乌提斯让车夫看管马车。他带着赫伦进入市集,要了两杯啤酒,溢出的啤酒沫糊住他的手指。
“恕我直言,乌提斯……”赫伦瞥一眼,“我从没喝过啤酒,我的母亲不让我沾染这个。”
“啊,我忘了!贵族们只会喝葡萄酒,啤酒对您来说是低贱的饮料。”乌提斯脖子一仰,半杯啤酒下肚,“就让我替您忍受这不堪的玩意,您高贵的胃里只能装高贵的食物!”
他飞快地喝光两杯啤酒,姿势有点粗鲁。黑密的胡须黏上了酒沫,他用袖口匆匆一抹,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街边有吹火表演。杂技演员头戴油彩面具,手拿火把,吹出艳丽的火团。乌提斯要了点松香末和火把,熟稔地一吹。
赫伦的眼前凭空出现一团火,额发也被热浪掀起。
他惊奇地看向乌提斯。
这个似乎浑身都长毛的老家伙童真地大笑,好象衰老的躯壳包裹着幼童的灵魂。他的长须乱颤,毡帽也是。宽厚的肩膀抖动着,整个人都处于无忧无虑的状态里。
“您喜欢吗?”他逐渐收敛笑声,认真地问。
赫伦本想回答不喜欢。但看到那双隐蔽不清的蓝眼睛,他还是将就地点下头,淡淡地说:“还不错。”
乌提斯撇了撇嘴,了然地说:“那就是不喜欢咯。”
赫伦有点惊疑,乌提斯好象很了解他。
“我想带您去个地方……”乌提斯神秘一笑,“我敢保证,这会是您从没见过的!”
他挽过赫伦的肩膀,热情地带他走向前方的拟剧舞台。
人们喜欢拟剧,这是一门亲切的艺术,贵族与平民皆可消受。拟剧演员都是男性,连女性角色也是男人出演。在表演时,他们头戴面具,穿着夸张的戏服,嘴里念着台词,肢体语言极其丰富。
为了庆祝伏尔甘节,有兴趣的围观者也能参与表演,但要经过表演师的筛选。
一场戏已经结束,已经有观众上台争取角色。
赫伦刚走近舞台,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眼尖的表演师拉了上来,指定他出演维纳斯。
他手里被强塞了台词本,有点哭笑不得。
这场戏是伏尔甘的婚礼,主角是伏尔甘和他的妻子维纳斯。
维纳斯自恃美貌,清高的性格惹怒了众神之父朱庇特。因此,朱庇特将她下嫁给火神伏尔甘。伏尔甘相貌丑陋,还是个瘸腿,为维纳斯所厌恶。
赫伦很快记住简短的台词,戴上金色的假发。
与他演对手戏的,是一位红头发的年轻人。表演师看中了他的发色,认为他很适合火神的角色。
演出很快开始——
维纳斯披着橘红头纱,端庄地躺在睡椅上,五官影影绰绰的。
伏尔甘蜷伏在维纳斯脚边,嘴里说着结婚的誓词。然后,他掀起了橘红头纱。
他看见了一副极美的五官。
——只消这一眼,他就硬了。
“世间神界,无有能与你的美比肩者!朱庇特忧虑你理所当然的傲慢,将宝珠掷于泥潭之中!我是铁匠伏尔甘,是你忠诚的丈夫。直到最后一丝烈火燃尽、铁物皆化成锈墟;直到鲜活的世间坠入昏睡、温热的生命永远冷寂。时间终堕进空虚,此爱不堕;实物终蚀为尘埃,此爱不蚀;色彩终褪为黯淡,此爱不褪!”
他低下头,哆嗦着吻上维纳斯的手背。
维纳斯坐起身,把头纱向前一扯,包盖住他的头。
“悲哀已成事实,委屈如长河流进内心。我终究躲不过众神之父的力量!我掌管爱与美,却被迫嫁给不爱的人。从此,我会让真爱只有一份,却只能给一个人;我会让美遍及一切,却只有善于发现的眼才能瞧见……”
维纳斯摘掉头纱,系在伏尔甘脖间,抬手拥抱住丈夫。
观众们乐呵呵地拍掌,朝舞台投掷钱币和干果,这是喝彩的方式。
……
表演结束,赫伦过了把表演瘾,扯掉厚重的假发。
乌提斯一直等着他,伸手摘掉黏在他肩上的干果皮。
他垂着头,样子有些失落。他困窘地扯了扯毡帽,瓮声瓮气地说:“您好像乐在其中呢,我真的替您高兴……”
赫伦注视着他,忽然问道:“乌提斯,为什么你的头发是黑色的,可眉毛是金色的呢?”
乌提斯动作一滞,轻轻咳嗽两声,将毡帽压紧些,细碎的刘海遮住了眉毛。
“我年轻时曾金发碧眼,只是现在老了,头发变成苍老的白色。您也知道,金色的染料可比黑色的贵多了!”
赫伦挑起一边眉毛,慢悠悠地出了舞台。
他在路边买了一串烤肉,边吃边走。
两人走回街道,投射下两个比本人更高的影子。
街道越深越窄,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当经过最后一栋民宅,眼前赫然出现一片开阔的黄树林。
梧桐树叶已转黄,阳光从树缝间流淌进来。一切都是金黄的,连漂浮的细细尘土都是。两人踩在落叶上,发出枯叶破碎的啪嗒声。
树林里安静极了,连风都没有,只有走路声和叶子落地的飒飒声。他们象两只封闭在黄玻璃球中的蝴蝶,与世隔绝。再不会有比此刻更静谧和独立的时候了。
赫伦的喉头一滚,将最后一块肉吞下去。
乌提斯悉心地递给他餐巾纸。
待到他丢掉纸屑,乌提斯明知故问:“吃好了嘛?”
赫伦不解地抬头。这一瞬间乌提斯猛地搂过他,一把刀锋抵住他的脖子。
钳制的力气大得惊人。赫伦受到惊吓,心脏疾跳不止。对死亡的恐惧使他忽略了,搁在脖间的其实只是刀背。
他忌惮匕首的威胁,主动放弃抵抗。
“请不要伤害我,我可以给你任何的财产!玫瑰园、房产什么的,任你所取。”
他回过脸,乜斜地看着乌提斯。睫毛惊慌地打颤,语调也是颤抖的,黑眼珠外罩一层恍惚的雾气。他整个人都在战栗,好象灵魂被吓跑了半个,非常的惹人同情。
乌提斯看他一眼,眉头皱起又松开,下巴轻轻抖动。
他放下匕首,恢复了本质的沙哑嗓音:“算了,我本来想向您演示您应该面临的事故的。您不要害怕。”
熟悉的音色如发狂的猛兽,强闯进赫伦的耳朵,顺着脉管跑到心里横冲直撞。赫伦浑身僵硬,脊背紧紧地绷直,脑中泛起漫漫大水,血液像被冻结一样。
他呆愣地转过身,近得能看清卢卡斯脸上的绒毛。
卢卡斯撕掉须发,摘下黑毡帽,将遮挡眼睛的刘海向后一捋,轻笑地说: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我亲爱的主人。”
除去那顶被染成黑色的金发,卢卡斯还是那个卢卡斯。
他的力量,他的锋芒,就这么毫无遮挡地穿透而来。赫伦曾被这种气息浸泡很久了。他失去过,可现在又回来了。
他盯了他一会,忽然脑门一热,揪住卢卡斯的衣领往地上按去。
卢卡斯猝不及防地摔倒。赫伦趁势坐上他的腰,一拳击向他的下巴。
他的力道没轻没重,好象把已久的积怨都放在拳头上了。他的心跳比刀锋抵脖时更快,脸颊热得发烫,血液像热油一样滚烫。不知怎的,他特别想让卢卡斯吃点苦头。
卢卡斯的嘴角被打出血。他盯着赫伦,大度地笑笑,任他发疯。
赫伦激动得颤抖不已,低声咒骂着,掐住他的脖子。他的大脑像被飓风席卷过,什么都没有,引以为傲的礼仪被抛诸脑后。
卢卡斯轻易掰开他的指头。赫伦恨恨地趴下来,泄愤一样咬住他的肩膀。
他的幼稚行为,使他像一只朝久别而归的主人撒娇的小狗。
“我早就该想到的……该死的!我忘了你还会变声,你这个狡猾的家伙!我要杀了你……我要咬死你这个自作主张的混蛋!”他气恼地骂道,夹杂着许多脏字。
卢卡斯一直没吭声。
……
很久,赫伦才镇定一些。
他揪着卢卡斯的衣领坐起身,发现他浅浅地笑着,盯着自己的蓝眼睛亮亮的。
卢卡斯歪头瞥一眼肩膀,笑着说:“您把我咬出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就让他俩在小树林里多呆一天吧!对啦,本文1v1,不要误会了哟,两人都会是从一而终的。
古罗马时代,拟剧很流行,不过只有男性才能做拟剧演员,连女性角色都是男人扮演。像我们京剧的旦角那样,男人也能扮。
第23章 主人的感谢
赫伦有些羞愧方才的失态,生硬地咳两声,故作强硬地说:
“现在,向你的主人解释这一切。”
“当然。不过……”卢卡斯冲他笑笑,“您最好先从我身上下来。”
赫伦瞪他一眼,才慢腾腾地站起身,微微别过脸去,有些窘迫的模样。
“这一段时间,我一直在布鲁图斯家做奴隶。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做卧底。”
卢卡斯坐起身体,“其实我们还见过一面的,就在安敦尼的婚礼上……”
赫伦惊愣,“那个打碎酒杯的奴隶……是你?!”
卢卡斯狡猾地笑,“不然呢?您以为布鲁图斯会招揽那么蠢笨的奴隶嘛!我当时只想叫他难堪。没想到安敦尼那么偏执,一直追讨到他让出橄榄园为止。他现在成了平民,格奈娅就像个泼妇,每天都要训斥他……”
赫伦打断他,“听说你挨了五十鞭?”他弯下腰,伸手扯他的领口要察看伤势。
卢卡斯连忙捂住,轻松地说:“小伤而已。我可是从格斗场走出来的,刀子和伤口,对我来说就像喝麦片粥一样常见。”
赫伦撤回手,审视他一会儿,冷冷地问:“那你怎么又跑来高卢?还假扮成乌提斯骗了我一路?!你知不知道,你看起来就像一只该死的黑绵羊!”
卢卡斯收敛笑容,“布鲁图斯派遣我来杀您。当然,贪婪的他不仅要您的性命,还要您的货。他要我在亚平宁山杀掉您,再去打晕乌提斯,劫走本该属于您的羊毛毯。他答应我,如果我办成事,就会为我拟释放令。”
他停顿一下,“可惜,他选错了人。”
赫伦陷入了沉默,僵直地站着,好像哑了口。很久,他才说道:
“也就是说,要是他派来的不是你,我现在就已经死了!”他冷笑一下,“没想到他现在就要杀我,真是心急啊……”
“他是否心急并不重要,因为我会保护您。”卢卡斯正色道。
“……重要的是,他竟然知道您要来高卢,也知道乌提斯的长相,还告诉了我。您不觉得,他的消息过于灵通了吗?也许他拥有超出我们想象的人脉,他比预料中的难对付得多。”
赫伦想了想,郁闷地叹口气。
两人走过一地黄叶,彼此无言。
除了碎叶破裂的声响,再没有多余的响声了。被尘土染黄的阳光溢满整个空间,有股泥灰的刺鼻味道。这种密集的尘埃通过鼻尖,积郁在胸口,越坠越沉;最后积成大石沉淀下来。
赫伦的眼皮低垂,没精打采的。他觉得体内的血管好象固化成金属,沉甸甸的,让他失去所有的活力。
“我累了,卢卡斯。”他说,“还不到半年,我就差点死了两回,还随时都有可能失去家主的位置。”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将痛苦向外人倾诉。对于倾诉的对象,他选择了卢卡斯,不是范妮,也不是加图索。
或许他连选择的概念都没有,他只是在遵循直觉的本愿罢了。
卢卡斯偏过脸看他,脚步顿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您累了?”他问。
“嗯。我累了,我他妈快累死了。”赫伦有点气恼地说。
卢卡斯静静聆听着。突然,他抓过赫伦的手搭自己肩上。在赫伦惊疑时,他迅速蹲下身、捞起他的双腿就背起他,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那就让我背着您。”他说。
赫伦听到这个回应,愣了一下。
卢卡斯收拢双臂,把赫伦往上一提。
“哦,您好像比上次轻了一点。”他掂量一下重量说。
不知怎的,赫伦心里一酸,睫毛颤动起来。
“谢谢你,卢卡斯。”他把胳膊攀紧些,凑近他的耳边说,“谢谢你能为我做这些。”
卢卡斯敢保证,从古至今,没有一个主人会出声感谢自己的奴隶。
他有点惊诧,本能地偏过头——
他的耳垂突兀地撞上赫伦的嘴唇,轻轻的,一闪而逝的。
他感到小虫叮咬般的刺痒感,产生一种卑微的幸福。
两人回到马车。看车的奴隶看到卢卡斯,惊讶地抽着气,像看见了什么四只眼睛的怪物。
他颤抖地指着他,连完整的话也不会说了,像结巴一样不停重复着:“你……你你……居然是……”
“我是那个不会读写拉丁文、只会耍耍剑、还假扮商人的混蛋卢卡斯!”
卢卡斯摊摊手,笑着对他的同事说。
“老天爷!”奴隶惊声道,“你逃跑了,主人居然没有罚你?!”
“我罚他了。”赫伦的声音从门帘内传来,“罚了他50鞭,还罚他打扮成一只黑绵羊丢人现眼!”
奴隶的手僵在空中,他疑惑地揪起眉头。
卢卡斯把他的手按下去,冲他耸了耸肩,“如你所见。”他笑着说。
他们一路快马加鞭,在日落之前赶到乌提斯家。
有了范妮的关系,生意谈得十分顺利。赫伦验货之后,跟乌提斯签署了合同。他婉拒了乌提斯的餐宴,准备立刻赶回罗马。
箱子装进马车时,已经到了傍晚了。
一轮暗沉的红日挑在树尖,给景物都染上疲惫的暮色。铁盆里的炭火熄灭了,街道冷清起来。凶悍的妇女训斥不愿归家的孩子,男人们收拾工具,感叹劳累的又一天。老太婆将晒干的内衣收进来,内衣如被泥浆染过般发黄。
华丽的马车停靠在尘土漂浮的街边,像珠玉遗落在狼藉中,有点格格不入。
“我在布鲁图斯家做了不短时间的奴隶,得知他的一些情况。”卢卡斯扶赫伦上车时说,“回家后我就会向您汇报。”
赫伦斜躺着,打了个哈欠,胳膊撑着脑袋,抬手招呼他,“我现在就要听。”
“您恐怕需要休息,我的主人。而且,我可不想总是破坏规矩。”卢卡斯爽朗地笑,“我保证,回家后我会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诉您!每个字都不会漏掉!”
赫伦白了他一眼,听话地躺下,闭上眼睛。
卢卡斯看他要睡觉了,无声地笑笑,替他放下门帘。
他低声嘱咐身边的奴隶,让他赶得慢些,不要走颠簸的小路。
第24章 硬邦邦的温柔
从高卢到罗马的路途并不短。
卢卡斯和奴隶轮流执鞭,马车赶出亚平宁山、进入了罗马城。
楼房拥挤起来,街道十分喧闹。人们因为收获季节的到来而干劲十足。摊车杂乱地摆放,孔雀脑鱿鱼须嗞嗞烤着。小贩们哼着歌,快乐地把苹果红透的一面翻上来。醇香的麦片堆成小山,晒干的鱼在绳上倒挂一排,打扮时尚的主妇挎着口袋讨价还价。
物资的丰富使罗马人没有忧苦,一切都是活力和欢乐的。
赫伦机敏的鼻子嗅到馥郁的果香。他腾地坐起身、撩开门帘。
“我要下车!”他欢欣地叫一声,把专心驾车的卢卡斯吓一跳。
说完,他就像矫健的小豹那样跳下车,钻进熟悉的街道。
卢卡斯把鞭子交给车夫,拿起钱袋跟了上去。
赫伦吸吸鼻子,循着肉香来到烤肉摊,要了两串烤孔雀肉。
烤肉的厨师动作利索,还多给他刷一层胡椒汁。赫伦接过烤串,发现钱袋忘了拿。
这时,卢卡斯像救星一样从天而降,掏出一枚银币递给摊贩。
“来得倒是挺及时。”赫伦咬下一块肉。
“您跳车时,我注意到您手里什么也没拿。”卢卡斯接过零钱,仔细查看数额后才放回钱袋。
赫伦别过脸,狡黠地瞅瞅他,将另一串肉飞快地塞进他嘴里。
卢卡斯惊疑一下,把烤肉拿下来,刚想说话——
“少废话!让你吃就吃!”赫伦及时扼死他要说的话,转身就走。
卢卡斯产生温暖的心绪。这绝不是多么温柔的举止的,只是安放在赫伦强硬的外壳上,像冰川上的阳光,在大反差中透出难得的温暖。
他享受这份硬邦邦的温柔。
两人没逛多久就回了马车。很快,三人就抵达家宅。
卢卡斯换回一贯的棕红色短袍。他洗了澡,黑色染料褪尽,本质的金发悉数露出,像存在于神话里的金羊毛,锋芒毕露的,和它的主人一样,从不去压制什么。
赫伦慵懒地躺上摇椅,想晒着太阳睡午觉。
那捧金色明晃晃地亮相,像头小金狮一样闯过来,跑入他即将阖上的视野。
“卢卡斯,过来。”赫伦眯缝着眼说。他不怎么有睡意了。
卢卡斯驯服地走来,单膝跪地,伏低身体,聆听主人说话。
他的脊梁骨沟壑一般嵌入后背,锁骨像锯子一样延伸着。
赫伦扫视他,目光渐渐下移,来到他的小臂。
——那里烙上了新的家印,不属于波利奥的家印。
“那是什么?”赫伦用手一指。
卢卡斯抬起身,笑着说:“在布鲁图斯家烙上的。您也知道,每个奴隶都要弄这个,为了表明忠心。”
赫伦瞟了那家印一眼,眉头轻轻一揪,没多说什么。
“你该把你的所知告诉我了。”他闭上眼睛、慢吞吞地说。
“我在布鲁图斯家待了一个月。”卢卡斯说,“他是格奈娅的养子,继承了她亡夫的遗产。他没有尼禄的福泽,却有尼禄的习性,虐待奴隶就像吃饭睡觉那样普遍。他甚至在后院养了两头狮子,如果有奴隶犯错,就会被扔到狮笼里。那段时间,我的工作就是喂狮子。”
“他的闲钱倒是不少。”赫伦嘲道,“被夺去了橄榄园,还有心情喂狮子。”
“除了养狮子,他还会定期去一个妓院,我跟随他去过几次。他总会找一个叫阿皮娜的妓女。”
“妓院?”赫伦睁开眼睛,冲他看过来,“那你有没有一同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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