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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来不复归-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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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好。”旦逍又将注意力转而凝聚在族折上,“倘若没其他事,便先下去。为师等着你天劫归来。”
“是。”苌夕又端端正正磕了个头,低身退下。
小剧场:
莫首南对着胸有成竹的小嘲月,存疑道:“真会了?”
小嘲月拍拍胸脯,“真会了!”
莫首南将信将疑,道:“那好,‘垂死病中惊坐起’,下一句是什么?”
小嘲月思忖半晌,笃定道:“笑问客从何处来!”
莫首南:“。。。。。。”
(来自一个真实案例,小嘲月便是鄙人,莫首南是室友。。。。。。尼萌能想象她们当时的表情吗)
作者有话要说: 莫首南是那种翩翩佳公子的设定,老木的最爱!
☆、天劫(一)
名声赫赫的狼族首领,见惯生死离别的千年老木鱼。事实上,亦有过那一片冰心在玉壶的年纪。
旦逍,曾在情窦初开时,年华青涩之际,也有一个小心翼翼守护在心尖上的女子。
那女子容貌平凡,无甚奇特,却让旦逍如醉沉沦。
他不介意她是凡人,她亦不嫌弃他是兽妖。
然则,兽妖命长,凡人寿短。
本说好“携手白头”的女子没有捱过第三十二个年头。
临走前,她气若游丝地伏在旦逍膝上,苦笑道:“我爱逍郎一生一世,不知逍郎会惦记我多久?”
旦逍搂着她哭得声嘶力竭,一字一句道:“我活多久,便惦记你多久。”
女子走得安详,旦逍亲手挖了墓穴,一铲土接一铲土,将她逐步掩埋。
春季嫩叶出新,入夏转而翠绿,过秋便枯黄凋敝,立冬过后,连腐烂残叶也没了踪影。
来年开春,又有新叶萌动,又会变老发黄,又会湮没在层层白雪之中。
岁月并不饶人。
“天若有情天亦老”这话很荒诞。
天有老的那一日,直到抹去所有记忆,却独独不会有情。
日复一日,年又一年,饶是旦逍时时刻刻都在想念,但他终究无能,将她忘了。
并非旦逍无情,而是在年年岁岁的洗刷中,女子的容貌在他脑海中被逐渐模糊。最初,他还能起码记起一个轮廓,但一百多年之后,几十万个白日黑夜之后,他已然记不起分毫。
他越想记起,却发现那影子越发浅淡,终究,尽数消散。
他曾许诺要一直一直惦记的人,末了,却一点一点忘去。
。。。。。。。。。。。。。。。。。。。。。。。。。。。。。。。。。。。。。。。。。。。。
苌夕走后,莫首南端了茶水送入狼王殿中,欲言又止几番,终究还是开了口:“狼王大人,往事如烟,旧人已逝。您,委实不需如此介怀。”
旦逍批阅的笔迹倏地停止,横了一眼平日如同哑巴一声不吭的人,冷冷道:“你今日,话多。”
平缓的一句话,足以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莫首南慌忙跪下,“小妖不敢。可是狼王大人。。。。。。”
旦逍将批完的奏折放到一旁,幽幽打断他:“当日孤如何允你长住狼界,你记得。住进来有些什么规矩,你也不要忘。”
莫首南将嘴唇抿成一条线,唯诺道:“是,小妖知道。”
旦逍端起茶杯,浅饮一口,若有所思看他一眼,道:“知道便好。下去罢。”
“。。。。。。是。”
狼王殿中,万如死寂。
。。。。。。。。。。。。。。。。。。。。。。。。。。。。。。。。。。。。。。。。。。。。。。
万劫山,黑云密布,雷声震天。
山与外界有个隘口,隘口有两个文仙记册。每每入山之妖,皆要上报家门,待名册中查出,方可进入。以防有妖浑水摸鱼。
“何方小妖?”文仙甲低眉执笔,淡淡问了一句。他音色柔软,宛若雪上鸿毛。
“赤谷。。。。。。苌夕。”苌夕回答得还算谨慎乖巧。面前这两个,包括里头施行天劫的,都是天界的尊神上仙。他的妖术还没有入门的门槛高,人家吹口气都能把他灭了。
故而,必须乖巧!
文仙乙在一本薄册上翻了又翻,皱眉道:“赤谷没有叫苌夕的。”
“不,不能啊。。。。。。”苌夕恍若被敲了一棍,豁然明白,“哦,我改名字了,之前叫小嘲月。上仙可瞧瞧上头有没有‘小嘲月’的字样。”
文仙甲接过乙手中的薄册,果真翻到。一般这样的情况便得细查,以防偷龙转凤,代妖受劫。
不过,文仙甲为仙和善,并未多加为难,只将“小嘲月”划去,添了“长兮”二字,摊在他眼前,问:“是这样写的么?”
苌夕犯了难,讪笑道:“是,就是这个。。。。。。”若是让天界都知道他不识字,那可就丢大脸了。不动声色擦去冷汗,末了还马屁兮兮地夸一句:“上仙的字写得真好看!”
文仙甲收回册子,在名字后头做了个标记,表示已入万劫山。抬起头对苌夕温柔笑道:“你这小妖,竟也知改名换姓,叫个好听些的。”
苌夕挠了挠头,颇为害羞,“我,我也觉着好听。”
美人取的,谁敢说难听,他就张开爪子,挠死他!
文仙乙不像甲那般温和,胡乱塞了个木牌在苌夕怀里,冷冷道:“四百一十九号,进去罢!”
苌夕错愕拿着木牌——历经天劫,居然还得排号?
有种,眼巴巴排队等死的即视感。。。。。。
文仙甲对苌夕点点头,唇畔生花,道:“现下受劫的是二百一十三号,你还得等上几日,先进去熟络熟络环境也好。愿你渡劫顺遂。”
苌夕冲他点头,宝贝地捧着木牌,道:“多谢上仙!”然后一边踏上小道,一边掰着手指头计算,小声嘀咕道,“哦。。。。。。还有三百多个才到我啊。。。。。。”
文仙乙怒瞋他的背影一眼,张大的鼻孔里发出声夹了愤然,和极其不屑的一声:
“哼!”
万劫山,历来都是妖族承渡天劫之地。成则一步登天,可修大法。败则魂飞魄散,真灵罔存。
总听凡间说做人难,其实,做妖又何尝不是?
盼着过了天劫后青云直上,在族中扬眉吐气一番。
又怕过不了这个天槛,死在雷神锤下,魂魄溃散,永世不得超生。
一头是悬崖,一头是深渊,当真是左右为难。
推远了说,那些名留千古的名妖,乃至后来有缘飞上天做了神仙的,都是过了天劫,修炼得道的成果。
然则千妖万兽中,亦有七成以上,历经天劫时,真身灰飞烟灭,从妖册上彻底消失。
天劫一事至关重要,生死存亡只在瞬息之间,天帝自然也明白这道理,于是乎慷慨一挥,特意派了几位仙人,布施劫难。
指尖一拨,世间便多了座“万劫山”。
万劫山中,某座安置亭内,一只九尾狐软盈盈倚在亭栏上。
“又来个等死的。”那狐狸瞧着初至的苌夕,眼波流转,三分笑意七分媚。唇角微勾,颦展之间仿若都能摄魂蛊魄。
安置亭,并非单亭。而是无数座亭子前前后后用长廊连接,蜿蜒盘旋在山中,供等待的小妖休息小憩使用。
每个小妖都有独自的小亭子,只不过相隔不远,故而苌夕猜测他前面的狐狸,是四百一十八号(减去一根手指的算术他还是会的)。
苌夕将木牌放入怀中,悠悠然在自家亭中坐下,恍若没听他说话一般,趴在横栏上看景。
美人啊美人,才几个时辰不见,便觉着过了好几个漫长春秋。
果然相思命苦啊!
“后头那个。”九尾狐不服对方的冷漠,朝着他又开口一唤:“你可是思春了?”
虽是问句,笃定却占了大半。
苌夕被说中心事,从几簇野花中抽出眼神,看向那闲得发慌的九尾狐。
九尾狐脸色惨白,似是强行忍耐着什么,却非要脸硬,故作一副轻松神态,道:“你有空思春,还不如想想,如何在天劫中脱身。捡条命回去,才有机会见人。”
苌夕偏了偏头,问道:“你如何知道我在。。。。。。”他羞于说思春那样的□□词汇,便舌头蠕动了一下,“那,那什么?”
九尾狐知道自己言中,眉眼间更加得意,道:“纵观六界,人神鬼妖,哪一个心中没有那爱恨情仇?别的不敢说,单这‘情’一字,谁要是沾上了,神□□绪变化最甚。即便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亦逃不过本狐仙的眼睛。”
荷妖自称荷仙,狐妖自称狐仙。果然。。。。。。师傅说的没错,大多数妖都生性自卑,偏要在名号上挣足面子,说起自家名氏来,都是一口一个仙。
苌夕思量几番,道:“看来你还是情海高手?”
九尾狐将手肘搭上亭栏,得意道:“这是自然。等过了天劫,我便可修炼吸人精血的法术,那时调情的手段,定然比现下还更高端一些。”
苌夕眼睛一亮,趴到靠近它的那侧木栏,问道:“那你能不能传授些法子给我?我有急用。”
美人的夫人至今还未露面,也不知是不是那些书文里,能将三十六计烂熟于心的厉害角色。万全起见,还是先学个两招,以备不时之需。
“急用?”九尾狐咀嚼这两字,不由发笑,“一听便知你是初出茅庐的牛犊子。感情之事,万万急不得,若急了,便只能落个竹篮打水的下场。”
苌夕愣了愣,他虽不明白“竹篮打水”的意韵是什么,但也由衷竖起大拇指,道:“行家果然是行家,说话都不一样!真是厉害!”
九尾狐有些吃惊,道:“你觉得厉害?”苍白的嘴唇似浮了些许颜色,“不认为狐妖勾/引诱/惑的伎俩下作?”
他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狐狸在百兽中本有“妖兽”之称,生性狡猾妖媚。而狐妖,更是在兽体身上又升了一层楼。稍不留神,魂魄被之勾去,吸尽精血之后,便成干尸。
且狐族的媚术,一直饱受诟病。被认为是床上的下作伎俩,上不得台面。
故而百兽千妖之中,大部分皆是避之不及的。
苌夕疑惑他的妄自菲薄,拿出小跟班强大的吹捧本事,道:“让喜欢之人喜欢自己,那是天大的本事。这才不是下作,是上作!”
九尾狐听到恭维之言,十分高兴,眉头舒展,启唇还欲说什么,却被一声怒呵打断。
“白葶!”
白,是狐族的族姓。其实由此而看,狐族的历史还是比许多兽族更悠久的。
比如,狼族就没有族姓。。。。。。
循声望去,正是一气势汹汹的虎妖带着两个跟班。压着气顿着风,停在白葶身前。苌夕抓着心窝子感慨,大虫不愧是大虫,身形五大三粗,宛如一座小山丘。
“白葶,事到如今,看你往哪儿跑!”虎妖不知从哪里捡了根手臂粗的木棒,指着白葶的鼻子。
看这架势应该是冤家寻仇,苌夕从小贪生怕死,于是蜷成一团,缩在柱子角。
伸长了狼耳朵,巴巴偷听。
白葶淡淡抬起眼帘,长长的眼睫像是展开翅膀的蝴蝶,冷笑道:“跑?我来万劫山这么久,可从未离开半步。”
亭子里,虎妖的身形已然占了大半。他鼻孔冒烟,脖子上的筋脉也烧得突起,“你跑与不跑,现下也出不了这座山。狐媚子!你取了我兄长性命,今天,我就要给他报仇!”
白葶的声音仍旧娇柔,道:“你兄长做了何事你自己也清楚,谁是谁非,当下立见。何况,你也不掂量掂量自身有几两重。我连你兄长都杀得,还怕你个小喽啰么?”
“杀我?你还没那能耐!我兄长被你算计,我可不会!”虎妖盯着他尚在流血的手臂,冷笑道:“再说,我倒不用真的杀你,你已受了伤,我随手再给你两棍,你便过不了天劫。”
受伤的白葶和法术低下的虎妖,打起来可能真的不相上下。然则即便是不懂兵法战术的苌夕,也明白旗鼓相当的两方打起来,只会是两败俱伤。
虎妖伤了不要紧,要是白葶伤势加重,过不了天劫,那他找谁取经去?
取不了经,美人跟他的媳妇跑了怎么办?
苌夕大义凛然地握紧拳头——为了美人,缩着头挺身而出是义不容辞的!
“住手!”
美人啊美人,你看我这副英勇模样,会不会爱上我哇?
☆、天劫(二)
虎妖闻声回头,粗犷的眉毛一横,道:“哪个找死的在放屁?!”
苌夕臀部一使劲,“噗”的一声放飞灵魂。
提步出了自家亭子,兴高采烈地冲二妖招手,道:“是我。”
由于第一回面对身形如此伟岸壮阔的大妖,苌夕心中略慌,慌乱之余,耳廓忽然回响起莫首南的一句话。
“应敌之策,当不言于表,不露声色。方可寻到机遇,出其不意,一招制胜。”
说来奇怪,平时对莫首南的谆谆教诲左耳进右耳出的苌夕,紧急之时,倒还想起他的话来。
当然了,就他目前能掌控的法术而言,还做不到后那句“一招制胜”。
但长期厚脸皮的培养,让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达成第一句。
虎妖将大棒子抗在肩上,低眼着不屑问道:“爷爷我现在在办大事,想活命就滚远点儿!”
“嘿嘿,我就是路过时,看这里热闹,过来瞧瞧。定然不会打搅你们。”苌夕跟着讪笑两声,道:“看这情况,虎仙可是与这狐妖有什么过节?”
一个“虎仙”,一个“狐妖”,立即让虎妖心下一乐,没有再粗声鲁气赶人走。
但面上还是狰狞耍实溃骸霸趺矗肯牍芤南惺拢俊�
苌夕诚恳摇头,道:“我哪能管虎仙的闲事?”
虎妖虽然莽撞,倒还有几分聪明,“等等,莫不成,你想救这狐狸?”
苌夕佯装的表皮瞬间被识破,但他仍旧坚强万分,继续装腔作势——美人啊美人,为了你我可是第一回说谎啊。。。。。。
(那日是谁骗人说,“小嘲月”的来由是因为双亲想让他有狼性来着?)
“虎仙多虑了。”苌夕学起凡人咬文嚼字的腔调,“小妖只是看虎仙气势冲冲的样子,想起方才进山的时候,隘口两位上仙的谈话。”
“什么话?”虎妖的语气透着丝急促。
苌夕故作淡然,缓缓道:“他们说,万劫山少时,有一百多妖,多时,有五六百妖。其实每个妖的一举一动都在司序上仙的掌握之中,然后将各妖的情况上报给雷神。施行天劫时,滋事吵闹的就多捶几道雷,乖巧温顺的,便少捶几道。”
对于妖而言,最怕的是天劫,最期盼的,是成功度过天劫。
故而拿这个开刀最有用。
虎妖躯体一震,上下打量苌夕一番,嘴硬道:“你不就是赤谷的一头犊子狼么?满口胡言乱语!当心爷爷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苌夕故作为难,道:“是真是假,虎仙可自行去问隘口的两位上仙。若是假的,你一棍打死我,我亦不会吭半声。”
虎妖紧握木棒的手松了松,没有说话。他即使被怒火烧昏了头,也不会真的跑去天帝钦点的仙人面前嚼舌根。
苌夕又道:“退一万步讲,即便这事不可信。如若我是你,也必然不会在天劫当即之时,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句话是有次躲在师傅桌子下面,想偷果子吃时,听师傅与几位长老商议时提到的。
应该。。。。。。没用错吧?
其实,苌夕的头脑十分聪慧,许多东西听过便会记得,只败在一个“懒”字上。本该烂熟于心的计策谋略,他都叫不上名儿,用不对地方。基本上靠误打误撞,撞对了便万事大吉。撞错了。。。。。。便错了吧!
“要真打起来,你与狐妖定然谁也讨不着好,损了法力,受了伤,到时即便是雷神大人不做惩戒,按照寻常度量来,恐怕也。。。。。。”
他看虎妖的粗眉仍旧皱巴巴拧在一起,同时嘴角往下撇了不少,便知他的话奏效了。
果然,最后虎妖仍是骂骂咧咧,但也不外乎什么出山之后,定要让人把白葶千刀万剐,或者就算化身厉鬼也不会放过他云云。
两三句之后,便愤愤然走了。
苌夕后知后觉腿软,瘫瘫坐下。看来以后得多见见世面,方可临阵不乱。
白葶像是赏完一幕戏似的回味无穷,倚在栏上瞧着苌夕,打趣道:“你的修为比起那虎妖只有不及而无过之,这样莽然冲出来,胆子倒是挺大。”
苌夕一面揉腿一面纠正:“这不叫胆子大,这叫脸皮厚。”
白葶眸中的情愫渐暖,又道:“罢了,你今日替我解围,他日我便也帮你一回便是。”
苌夕一下子来了精神,嗖的闪到他跟前,道:“大丈夫说话算话,死马也追不上!”
白葶捂着手臂上崩开的伤口,红唇一勾,道:“你可是想说‘驷马难追’?”
苌夕摆了摆手,道:“意思到了便可,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他盯着白葶紧紧捂住的伤口,以及那从指缝里溢出的鲜红血液。
想也没想,便将头上的抹额拉下,在那伤口缠了两圈,系了个结,道:“这带子可是我大心肝送的小心肝,暂时借你,用完记得还我。”
美人送他的抹额很长,平日戴在头上,在后脑勺系结之后,其中一端还可垂到后背。
包扎伤口尤其适宜。
照理说,美人送给他的东西他不可以随意给别人。但苌夕方才同白葶讲清楚了,这是“借”。待到度过天劫,他再要回来,将上头的血迹洗干净,又可以大大方方带着去见美人。
何况,苌夕即便好色,即便脸皮厚,即便没文化,即便反应迟钝,即便爱占小便宜。
他仍揣着热忱的心,见到有人受伤,还是不忍心隔岸观火。
虽然,这颗热忱忱的心,有一大部分的热度是因为,他要帮助的对象,将来会帮他追求美人。
。。。。。。。。。。。。。。。。。。。。。。。。。。。。。。。。。
那几日,苌夕与白葶相谈甚欢,每日除了睡觉几乎都在摆龙门阵。
苌夕的主要目的还是取经,讨教讨教那些调/情手段。但每次说到一半,白葶总会转移话头,扯到其他事情上。
苌夕每每想拉回正题,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又被白葶偷偷换了出去。屡次三番尝试之下,苌夕放弃了挣扎。
何况,白葶着实也会聊天,天上地下的事情都知道很多,不会让苌夕心生无趣。
“看你的样子,像是他们口中,百年难遇的银狼。”白葶眼睛颇为毒辣。
苌夕顺了顺雪银色的头发,道:“应该是吧,不过就是毛色不一样而已,其他也没什么区别。”
白葶眼眸一虚,话语中隐约透着猜测,“听闻赤谷出了个‘千古妖灵’,便是头银狼。”
苌夕也不忸怩,直直道:“没错,那就是说的我。”
这名号跟了他一百多年,早已习惯。初时,他当真以为自己有着惊世骇俗的本领,经常拿手指不厌其烦地去戳石头,看看能否变成金子。后来屡试屡败,他便明白,“千古妖灵”不过是个虚名。
那场红雨将他苌夕带到世间,他就是妖灵,换做出生的是张三李四,这个头衔也灌到张三李四名上,千古妖灵便是他们了。
是谁都一样,只不过他走大运,捡了这便宜。
白葶将手搭上亭栏,怅然道:“若是我出生时有场红雨便好了。”
苌夕听出他话语里的醋意,自豪地扬了扬下巴,道:“那是,你可不像我,和龙王这么投缘。”
白葶酸溜溜哼了一声,道:“龙王他老人家随便洒点子红墨水,你还当真了?”
“有人当真就行了,我当不当真又不重要。”苌夕困意来袭,打了个呵欠,道:“你出生时什么样?”
“没什么稀奇,天气不好不差,人也不少不多。青丘也挺好,没什么变故。”白葶垂下眼眸,唇角扬起笑意,“那地方水秀山青,也无需再变动什么。”
说起青丘,白葶的眼中总是闪烁着暖光。
候天劫时苌夕同他一块待了六日,他最喜爱的,便是在清晨倚靠着亭栏,两眼望向山间还未退去的薄雾,幽幽道:
“青丘的景色好,烟雨时节,山头总是罩着一层轻纱,朦朦胧胧的,十分好看。”
第一回听的时候,苌夕觉着白葶的文采甚好,若在凡间定然是个秀才人物(他这样评价过许多人)。
然而到了第七回,第八回,苌夕便有些厌烦了。他觉着,白葶断然是没文化,断然是去哪本书上背下来这句子。导致只会背这一句,也只重复这一句。
不过苌夕记性也不好,他对白葶最深的印象便只有这句话。
过后许久,久到苌夕已然忘记白葶的模样,脑中却时常闪过一席碧色身影,嘴里依旧喃喃这一句:
青丘的景色好,烟雨时节,山头总是罩着一层轻纱,朦朦胧胧的,十分好看。
。。。。。。。。。。。。。。。。。。。。。。。。。。。。。。。。。。。。。。
天劫转瞬即至,等司序上仙来叫人的时候,苌夕还在梦里与美人戏水。
美人在浴池中墨发如瀑,一双似曜石般的幽幽眸子深深望向苌夕。身上未着片缕,水珠从他的锁骨滑落,顺着肌理一路往下,溶进恰至腰际的池水。
苌夕看呆,生生将堵在喉间的唾沫咽下,一步步入池,一步步走向那朝思暮想之人。
抚上那被热水浸红的顺滑皮肤,苌夕情不自禁,撅起嘴唇,轻轻吻下。
然而下一刻,他撅起的性感嘴唇便被一记狠抽。
猛然睁眼,见白葶正无可奈何地盯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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