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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枝欲孽第二部-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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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杰靡尔一副无言以对的样子。
  “等等,”他终于开口了。他单手耙了一下齐肩的头发。“你是说你和克萨已经不是契侣了,但你还是跟他性交了?”
  希恩缩了一下。当然了,杰靡尔不可能放过这点。“就是激素什么的作怪嘛,”他的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看杰靡尔。“我饥渴得不行,除了他又不能找别人。就这样罢了。”
  他能感觉到哥哥沉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但他不愿意看过去。他盯着自己的手,仿佛突然对手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也许他装得夸张了点。
  “希恩。”
  杰靡尔的语气里净是批判,希恩忍不住甩过去一句:“你有什么脸说我呀!”
  降临在他们之间的沉默是希恩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难堪。
  “你这话什么意思?”杰靡尔从没用这么冷的语气对希恩说过话。
  希恩瑟缩了。他并不是真想提起那回事。有些事情,做弟弟的并不想知道,也不想跟哥哥讨论。
  “你怎么能相信那个混蛋的谎话。”杰靡尔说。
  希恩抬起头。“他没撒谎。”他说。“他是个没节操的爱操纵人的混蛋,但我了解他。他要是撒谎或者故意回避什么话题,我基本都能看出来。他没理由撒那种谎抹黑你,而且你的反应也证实了他的话。”
  杰靡尔脸红了。他很少因为难堪脸红,于是希恩猜测他是生气了,但又不确定。希恩犹豫着不想用感应力去判断杰靡尔的想法与情绪——在与克萨精神融合之后,他的灵核还没镇静下来,一想到要触碰其他人就会觉得……不对劲。
  “所以你宁可相信那个公开羞辱你的人,而不相信我。”杰靡尔说。
  希恩抿着嘴唇,小心翼翼地打量杰靡尔。“其实你用不着这么急着否认。你丈夫已经去世一年半了,你……有生理需求,这并不会玷污他留给你的回忆。”
  “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杰靡尔说。
  希恩笑了起来。“别这么古板,我都懂。虽然现在比刚解除契绊的时候好多了,但我现在每天还是至少会想起五次关于性的事。”
  杰靡尔的嘴唇弯了弯,很像是笑了。他摇摇头。“我还是不想跟你讨论这事。太……怪了。我给你换过尿片,小朋友。”
  希恩皱了皱鼻子。“没,你才没有呢,那事有仆人做。说到仆人嘛……”他前倾身体,咧嘴笑。“那是谁啊?”任何人都有可能。第二氏族王宫里几乎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机器人,但第三氏族不同,单是王宫里就有一百多个仆人,还有一百来个在花园里干活。
  杰靡尔摇头。“这件事就别提了。无论如何,咱们还有别的重要得多的事情要担心。”
  “比如?”
  杰靡尔望着他的眼睛,表情变得阴沉。“比如咱们要怎么应对社交界对那个消息的反应。在家应付几个好奇的访客是一回事,出席社交场合就另当别论了。你被人以最恶劣的方式公开羞辱了,几千年来还没有哪个王子被人退婚呢。想想克萨的政治影响力和声望,公众的鄙视和怜悯都会落在你头上。你希望暂时推掉社交公务吗?”
  只要你不露出受辱的样子,别人就没法侮辱你。
  希恩站起身。“不,我谁也不躲。”


第十六章 
  “头抬高,亲爱的,”珍纳希女王说道。她的嘴角挂着个雍容的微笑,在人们向她躬身行礼时微微颔首致意。
  “笑一笑。”王后一边说,一边挽住希恩的胳膊。
  “我笑着呢。”希恩应道。他努力假装看不见人们背过身窃窃私语或是低声窃笑时脸上讥讽的笑意。情况比他想象的糟糕多了。他觉得整个舞厅里的人都在死死盯着他,好像他一夜之间多了个脑袋似的。也许他应该听杰靡尔的话,乖乖呆在家里。
  “笑得有点感情,”他妈妈说。她领着他往舞厅深处的卫生间走,留下女王在原地与人寒暄。
  希恩也努力想笑得不那么假。可就连他的朋友们也都跟他保持着“安全距离”,仿佛当众跟他打交道就会变成别人的笑柄。这种情况叫他怎么发自内心地面带笑容?
  也许那些人算不上真正的朋友。
  “你不用这么护着我,母亲,我又不是小婴儿。”他咧着嘴笑,腮帮子都疼了。“我知道你和女王要跟一些政治家谈谈。去吧,我能行。”
  “我哪儿都不去,”王后说着,礼貌地冲那些向她鞠躬的人点点头。“我妻子不需要我,但我儿子需要。”一道厉色在她眼中一闪而过。“早知如此,我们当初绝对不会让你跟第二王室的继承人结契,救他们于水火。昨天你母亲就毫不客气地把这话跟塔米尔斯女王说了。”
  希恩忍着没缩起身子。“母亲,我都跟你们说了,克萨那么做我也是乐意的——而且我也想要他那么做。我不生气。”
  “可我气不过,”她面带微笑,语气却又冷又硬。“我为我儿子受委屈生气,谁也拦不住我。我发誓,等我见到克萨’恩赫’查阿利,我一定要告诉他我对他这个忘恩负义、自私自利、一文不值的——”
  希恩隐约知道他妈妈还在不住地编排克萨,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全被舞厅另一头的一个女士吸引了。
  蕾伦。
  她看上去光彩照人。她和朋友不知在谈些什么,笑了起来,那笑容多灿烂啊。当她发现希恩的目光时,笑容稍微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了某种情绪——非常接近怜悯的情绪。
  希恩的胸腔突然被炽热的怒火占据。他不想被她怜悯。她才应该是可怜的那个,不是他。他好着呢。他自由了,他挺快乐,他——
  “亲爱的,”他母亲轻声说,“你弄疼我了。”
  “抱歉,”希恩松开握着母亲胳臂的手,重新挂起微笑。人们的视线在他和蕾伦之间来回,他没有理会;他也尽量不去理会那些悄声谈话,但在感应力增强之后,这变得挺难。
  “……听说了没?那个丑闻可真劲爆!”
  “他们说克萨‘恩赫‘查阿利甩了他是为了娶她。”
  “他亲弟弟的契侣!”
  “她是个美人。”
  “老实说,希恩‘恩赫‘威赫利也挺美的。”
  “他太白了。再说,谁还不知道克萨嫌弃他呀。”
  “她和克萨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
  “不过我也挺同情希恩王子的。”
  “他自作自受。如果我是大法官,我可忍不了他干的那些被人戳脊梁骨的事。”
  “他这人肯定有哪里不对头。我了解克萨,要是契侣没有什么大毛病,他还是会以婚约为重的。”
  “我也觉得。希恩王子肯定是有问题。”
  王后低声对他说:“别听他们瞎说,希恩。”
  “我没听。”希恩撒了个谎,笑得更用力了。
  他突然感觉母亲绷紧了身体。“那小子好大的胆,”她憋着气,咬着牙说。“他害得你名声扫地之后居然还敢公开露面。”
  希恩咽了下口水。他没想到克萨也会出席这次舞会:他已经好几个月没出席过任何社交聚会了。
  “别看他,宝贝,”王后低声说。
  “他在哪?”希恩努力克制着不去四下张望。
  “那边,在跟戈弗永议员和费特大使说话,”她讥讽地笑了笑。“显然社会舆论还没把他踩在脚下。别看他,甜心儿。”他一扭过头去,她就加了一句:“他不值得你留意。”
  希恩努力不看向那边。很努力了。
  可他做不到,他的目光投向了母亲怒视着的地方。
  克萨被一群政治家包围着,看上去还是那个傲慢又冷酷的他。
  克萨仿佛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迎着他的视线看了过来。
  希恩舔了舔嘴唇,看向别处。
  过了一小会儿,他又往那边瞥了一眼。
  克萨依旧在望着他。
  “你干嘛揪着你妈的裙子不放?”一个熟悉的尖刻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希恩已经不会大惊小怪了。克萨好像觉得自己有权随时闯进他脑子里。
  “滚出我的脑子,”他呵斥道。“而且我也没揪着我妈的裙子,我是她的舞伴。”
  “平时你身边不是跟着群争宠的狗子吗?都哪儿去了?”
  “估计他们都觉得我这人肯定有什么致命缺陷吧,”希恩本想说得讽刺些,但话一出口却变了味道。
  对面没有回应。当希恩以为克萨已经撤出了他的脑子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响了,既恼火又简洁地说了句:“你是在等我安慰你,说你什么毛病也没有?”
  希恩气得隔着整个舞厅瞪着他。“操你,我知道自己没毛病。”
  克萨那傲慢、居高临下的眼神直接让希恩进入了战斗状态。
  “证明给我看。”克萨说。
  希恩咬紧牙关。
  “抱歉,母亲,”他把视线从克萨身上收回来。“我看见德纳乌大使在那边,我过去跟他聊聊。”
  王后看起来有些拿不定主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希恩视死如归地大步朝德纳乌走去,完全没把旁人的侧目和议论放在眼里。在克萨眼皮子底下遭人闪躲排挤?见鬼去吧!
  看着希恩走近,德纳乌颇为惊喜,但也颇有些不自在。
  “殿下,”他犹豫了一会儿才跟希恩打招呼,稍微躬了躬身。“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您,毕竟之前……”他没说下去,苦恼地搓了搓自己的肩膀,脸上隐隐浮起淡蓝的血色。他是个可人儿,真的,算是希恩最喜欢的之一。
  “之前?”希恩挑起眉毛,和善地笑了,假装不知道周围的人都在竖着耳朵偷听他们的谈话。“你是指我终于摆脱了我不想要的契绊?”
  德纳乌的脸色豁然开朗。“当然,殿下。请原谅我的放肆。我发誓我没有听信那些谣言——我只是……”
  “我一点儿也没怀疑过你,”希恩笑着说。“了解我的人肯定知道,解除契绊当然是我的决定,只是不巧我还没达到年龄,所以我就跟克萨’恩赫’查阿利商量好,由他出面办理手续。”
  “我懂了,”德纳乌回以微笑。“这么说的话,我很高兴您即将获得自由,但愿您别嫌我太心急,殿下。”
  希恩觉得浑身不舒服。他一向挺喜欢德纳乌。德纳乌的为人跟克萨正好相反:友善,平易近人,有亲和力,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他从不掩饰自己对希恩的迷恋,即使他相当理解卡鲁维亚风俗,知道希恩结了契,永远不可能回应他的感情。不过现在他似乎燃起了希望。
  希恩觉得有点内疚。他咬住嘴唇,想着怎样反应才不会让这位异星人抱有太高的期望,同时又不会伤害他的感情。
  谢天谢地,这时,另两位客人走了过来。希恩摆出最好看的笑容迎接他们。
  接下来的几个钟头,希恩一直在跟一些不相干的人客客气气地打交道;他摆出自己最迷人的笑脸,假装听不懂他们直白的羞辱。累死人了。让他不忿的是,他不得不这么做。不过,能向克萨证明他完全有本事把人笼络过去,他还是很得意的。
  克萨没像往常一样提前退场。他没有走近希恩,只是偶尔向这边瞟一眼;可他就在舞厅的另一边,正是那股存在感为希恩注入了能量,同时也振奋了他的精神。他要让克萨看看,过了今晚,整个舞厅的人都会被他迷得团团转。
  希恩一会儿东,一会儿西,像穿花蝴蝶似的与人交际,不时顾盼自得一番,直到凌晨才精疲力尽地停下。他周围那些赤裸裸的同情眼神消失了,嘲讽的议论与窃笑也在他的拉拢下不见了。
  他做到了。他向克萨——也向他自己——证明了,他能做到。
  希恩环视舞厅,迫不及待想找到克萨在哪,然后让他尝尝打脸的滋味。
  但他没在任何一处。
  克萨离开了。
  他走了。
  希恩像泄了气的皮球,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一种空虚感落在他心底。刚刚的满足与得意变成了一种苦涩的感觉。他恨这种感觉,他恨克萨。他恨克萨再次破坏了一切。
  “我真为你自豪,亲爱的,”在回宫的路上,女王对他说。“你处理得很好,令人敬佩。”
  希恩耸耸肩,闹脾气地盯着传输舱的墙壁。他只想回家,在屋里一个人待着自艾自怜。
  “出什么事了吗?”女王问。“你不太高兴啊。”
  希恩不知道她怎么发现的;他紧闭了灵盾,防止任何人通过亲缘感应感知他的情绪。可话说回来,她到底是他妈妈,知子莫如母。
  “他先走了,”希恩嘟囔道。“我想向他证明我能让那些人回心转意,可他居然走了!”
  一阵沉默。
  “谁?”王后的语气有些不忍。
  “克萨,还能有谁?”
  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他的双亲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不太明白她们是什么意思。
  女王一脸苦恼。“亲爱的,”她缓缓说道。“你为什么要在乎?”
  希恩气冲冲地瞪着墙,不说话。
  王后一脸担忧地打量他。“议会赞成批准克萨的请求,你现在随时可以正式与他解除关系。你为什么还要在乎他怎么想?你一直都不想跟克萨结契呀。我以为你会开心得不得了,尤其现在你已经扭转了公众的看法。这件事已经正式过去了。你终于达成了心愿不是吗?”
  希恩抱起双臂。“那也一样。我想向他证明我能做到。”
  “亲爱的,你用不着向他证明任何事,”女王的语气带上了疑虑。“他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了,无视他就好。就让一切过去——”
  “我做不到!”他突然崩溃了。
  两位母亲不知所措地望着他。突如其来的沉默让他耳朵里嗡嗡直响。
  “我做不到,行吗?”希恩嗓子发紧。他移开视线,颤抖着双手耙了下头发。
  当他们抵达王宫,他终于能从双亲的注视中逃开时,他大大松了口气。她们看他的目光仿佛觉得他失去了理智。
  他自己也开始这么觉得了。
  卧室的门在他身后合拢,轻微地“咯哒”一响,一点儿也不解气。希恩大步往里走,在桌旁突然停下脚步,盯着桌面。克萨那条白色的狗屁领巾正搁在那儿。
  希恩踹了桌子一脚。桌子倒了。
  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碎了,但他不在乎。他抓起所有目之所及的东西,扔出模糊的视野:祖上传下的无价之宝、充满异国情调的外星纪念品、古董书、顶尖的电子产品——在他的怒火中无一幸免。
  一个仆人跑进来,看见满地狼藉,停住了脚步。
  “出去,”希恩低吼。
  那个仆人立刻退下了。希恩抓住床柱,全身脱力地靠上去。一声啜泣闯出他的喉咙,然后又是一声。那哽咽的声音听起来很可怕。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坐在地上的。腿上传来一阵剧痛,也许是他压住了某块尖锐的碎片。他的嗓子也闷闷地疼,却不知是为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怎么湿了。见鬼,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会呢?


第十七章 
  又过了二十一天,希恩收到了议会发来的公函,通知他克萨的请求已经获得批准,契绊将在三天后解除。
  希恩盯着那份公函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把多功能交互仪收回口袋里。
  杰靡尔不再挤眉弄眼地逗女儿,抬起头来看着他。“坏消息?”
  “不是,”希恩挂上浅笑,把目光集中在泰妮身上。四个月大的小公主也笑嘻嘻地看着他,绿眼睛闪闪发光,她伸出一只胖嘟嘟的小手去抓希恩的头发。
  “其实是好消息,”希恩说。这个消息用不着瞒着杰靡尔,他是王储,本就是议会成员。在议会中,每个氏族有两席,一席属于执政君主——他们缺席时由他们的配偶替代,另一席属于王位继承人。除非杰靡尔没参加议会最近的一次会议,不然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如果希恩想隐瞒什么,只会让家人更确信他状态不好。
  他状态好着呢。
  他挺好。他从没这么好过。他就是烦近来家里人对他的态度,仿佛他是个定时炸弹。对,他是砸了几件十分珍贵的传家宝,那又怎么了?那也不代表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就会崩溃啊。
  那件事说明不了什么
  他好着呢。
  “克萨的请求被批准了,”他的笑容更大了。“再过三天我就自由了。”
  他感觉到杰靡尔在望着他,但他依旧看着泰妮。她终于抓住了希恩的一绺头发,得意地哼了一声。
  希恩轻声笑了。“好吧,但是别拽,行吗?”
  泰妮拽了,还挺使劲。
  希恩大笑着从摇篮里抱起她,把脸埋进她那散发着甜香的头发里。他能感觉到杰靡尔还在观察他。
  “你想聊聊这件事吗?”终于,杰靡尔还是问了。他的语气听起来不比希恩自在。
  希恩停了一会儿才抬起头与哥哥对视。“聊什么?”
  杰靡尔给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我是你哥哥,小朋友。你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其实我早就解除契绊了,你忘了?”希恩说着,轻笑一声。“三天后就是走个过场。”
  杰靡尔的表情没变。“你记得‘影子战争’吗?”
  希恩迷惑地皱起眉头。
  “影子战争”并不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争,它指的是卡鲁维亚九千年前的一个时期,大约持续了二十年。当时卡鲁维亚还没有十二个氏族,只有两个,但这两个氏族之间,尤其是两位女王之间的关系,比真正的交战双方还要恶劣。艾奎丽斯女王和柯泽亚希女王彼此憎恨,视对方为仇敌;她们的故事已经成了传说,流传至今。
  可杰靡尔提这个干什么?
  话题突然改变,希恩摸不着头脑,他耸耸肩。“怎么了?”
  杰靡尔紧盯着他。“那两位女王彼此憎恨了太久,以至于她们唯一的生存目标就是摧毁对方。她们都钻了牛角尖。可有一天柯泽亚希女王心脏病突发去世了,后来艾奎丽斯女王变成了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为了回避哥哥的目光,希恩把宝宝放回摇篮里。
  对,他当然知道艾奎丽斯女王变成了什么样。人们说,在宿敌死后,她变得很古怪,她一半时间表现得孤僻、无精打采,另一半时间则在不分青红皂白地大发雷霆。
  “恨也是一种能量强大的感情,”杰靡尔说。“也是一种激情,只不过是负面的。有人说恨比爱更猛烈,所以要是突然失去一个多年憎恨的对象,会像失去爱人一样,留下巨大的空洞。”
  希恩笑了几声,搓了搓后脖颈。“这关我什么事?”
  杰靡尔叹了口气。“我想说的是,突然得到了盼望已久的自由却觉得难受,这是正常的。你用不着假装开心。”
  “我没装,”希恩说。“我挺开心的。我的生活又不是围着克萨转。”他的语气听起来一点儿说服力也没有,感觉就是在抵赖。真讨厌。
  看眼神就知道,杰靡尔也不信。
  “会好起来的,”杰靡尔的目光移到女儿身上,表情变得若有所思。“时间能带走一切。”
  希恩好奇地看着他。对杰靡尔而言,时间确实有疗效,他看起来好多了。他的绿眼睛更明亮了,气色也好了不少。契侣去世后,他瘦了很多,最近又渐渐养了回来,差不多跟克萨一样壮。他看起来英俊逼人,显得更年轻,而且内心平和。他身上不再散发出痛苦与悲伤。
  这之前希恩居然没注意到哥哥的变化,他不确定这是怎么了,难道他真像克萨说的那样,只关心自己?
  想到这儿,他皱起眉头。只要牵涉到他和克萨的关系,他就会变得偏执,这他早就承认了,可这没法为他忽视家人开脱。
  “你看起来很好,”希恩说。“我为你高兴。”
  杰靡尔的肩膀突然绷紧了,他看向希恩,仿佛受到了惊吓。“什么?你胡说什么?”
  希恩挑起眉毛。杰靡尔这是慌了?不,肯定是他瞎想的,杰靡尔从来不慌。“你很适合当爸爸,泰妮让你过得快乐多了,真好。”
  杰靡尔长出一口气,肩膀也松了下来。“是啊。”他的目光又回到女儿身上。
  希恩盯着杰靡尔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思忖着。
  门突然开了,一个希恩不认识的男人走了进来。那人坦然的样子仿佛他进的是自己的屋子。
  一看见希恩,那人就停住了,他那副自在的态度也变了。他把双手交握在背后,僵硬地冲希恩鞠了个躬——这是仆人向王室成员行礼的姿势。
  希恩皱眉。这人显然是个仆人,但他并不把自己当成仆人。他的姿态并不恭顺,也没多少崇敬。
  希恩打量着那个人。他挺高,跟杰靡尔差不多,或者比杰靡尔稍矮点;他肩膀很宽,肌肉结实但瘦削,仿佛全身纯是肌肉,充满了男性力量,没一点脂肪;他的肤色比一般第三氏族成员要深,五官鲜明而奇异;他的深色头发剪得极短,几乎贴着头皮。他的袖子底下露出了一点黑色的油彩——那也许根本不是油彩,很像希恩在别的星球见过的纹身。
  这个仆人给人的整体印象是野性。他让希恩联想起一种猛禽,一种捕食者。这样一个男人怎么会听人使唤?说真的,他怎么能门也不敲就直接走进王储的房间?
  希恩瞥了杰靡尔一眼,以为他会出言斥责——杰靡尔对礼节看得很重——但杰靡尔只是冲那个奇怪的男人挑了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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