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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们-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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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特洛波斯?”
  “阿特洛波斯。绕口的名字。一个落后的小城市,交通不发达。飞过去要花很长的时间。”
  我知道,亚瑟想。我去过那里。
  他心中涌起一个不好的预感,但他没有去思考。
  别急着下结论,他对自己说。冷静点,你已经是个大人了。
  “然后呢,找到什么了?”
  “找到了那座图书馆,里面有数不完的书。即便是我,也不得不承认它的主人有个好品味。当然最重要的,除了那些书之外,还有我们的东西,以及那个小偷。人赃俱获。”
  “你们抓到了小偷?”
  “很遗憾,没有——虽然计划是这样的。我们找上门时,他很惊慌,慌不择路。撞到了兰马的枪口,被兰马一枪打断了脖子。不过死前他开枪击中了尼特的屁股,算是血腥中一个好笑的场面。”
  那场面似乎真的很好笑,兰斯把手握成拳放到嘴边咳了一下,掩饰了脸上的笑意。
  亚瑟看着他,心想,再问一个问题。
  如果他回答的不如你所愿,你也可以让场面变得又血腥又好笑。
  不,应该不会好笑。
  鉴于亚瑟欠缺的幽默感和正在赶来路上的愤怒和悲痛,场面只会十足的血腥。
  “那个小偷,”亚瑟听见自己冷漠的声音,“长的什么样子?”
  兰斯对这个问题颇为意外,不过今天意外的事情太多了,也不在乎再添一件。
  “普通长相。不高,卷发,娃娃脸,圆鼻头。有印象?”
  是个好答案,亚瑟想。
  好到可以驱回正在路上的愤怒和悲痛,好到可以用它捡回一条命。
  “没有。”他说,“完全没有,毫无印象。”
  兰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我们也没有。”他说。
  “这个小偷是个隐形人,过去没有任何记录。只能查到一个名字,约翰?贝格。假名字,没什么意义。到现在也搞不清他属于哪方势力,为什么要偷我们的东西。你有什么看法?”
  没什么看法,我才刚刚恢复思考的能力——而且要是你没有说谎,我之前的假设就全部搞错了方向。
  亚瑟把嘴角压平,将脸上的神色定格在面无表情。
  他一直以为盗取储存器的小偷,那位“疯狂粉丝”,是佣兵团里的一员。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乔的相貌特征是在欧律诺墨,和兵团里的人见过面后,才和“小偷”一词联系到一起去的。仔细考虑的话,单凭这一点便将“疯狂粉丝”和佣兵里的人联系到一起,的确有些武断,但是乔的相貌特征泄露却也是个不争的事实。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约翰?贝格又是谁?
  亚瑟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按道理来讲,这种情况才是最为可能的——他和乔甚至在开玩笑时提到过这个选项,但由于这个选项中缺乏阴谋和巧合的元素,他们反而第一时间排除了这种可能。
  人总喜欢在自己身上加些戏剧化的情节。
  愚蠢,亚瑟想。好在还来得及改正。
  “没什么建设性意见。为什么不去问问那个卖消息的情报贩子?”
  “这就是另一件神奇的事了。”兰斯说,“匿名消息,不收取任何费用,查不到来源,也追不到去处。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报贩子。”
  那是你孤陋寡闻。
  亚瑟心中轻松了不少。谜团解开了大半,剩下的只有一个问题——是谁泄露了乔的相貌特征。亚瑟原本猜测这个人是兰斯,但从刚才的话中来看,兰斯只关心储存器和小偷——他似乎早就忘记了乔这么一个人。亚瑟没有傻到要去提醒他,但是说到储存器——
  “储存器里面是什么,为什么要带上船?”
  兰斯露出了“终于”的表情。
  “我以为你不会问了。”兰斯说。“因为它不是普通的储存器。”
  “它带来的是战争的消息。”


第56章 
  什么会引发战争?
  饥饿。
  这是亚瑟脑中浮现出的第一个词。挺肤浅的,他知道。但这怪不得他,毕竟从他出生开始,这个词就一直跟在他身后了。
  不过更深层的原因是什么?
  二十年前的亚瑟没时间思考这个问题。后来他翻过那堵高墙,来到文明社会,时间就仿佛被拉长了一般,一切都变得缓慢而冗长。
  在亚瑟不外出旅行的日子,他经常看电视。看电视是个不错的消遣,不用动脑,只要坐在那里,世界各地的信息就会源源不断地呈现在你眼前。亚瑟是“你好,战争”节目的忠实粉丝,几乎每期都不会错过。节目组会请一些专家,就一个命题展开讨论。这些专家亚瑟一个也不认识,但这完全不妨碍他看着他们一群人争吵。
  其中有一期节目,如果亚瑟没有记错,讨论的就是这个问题。
  有的人说,人口过剩是造成战争的根本原因。亚瑟觉得有道理——如果没那么多人,面包也不会不够吃了。不过这个答案没什么深度,亚瑟自己也可以想到。
  还有人说民族的优劣性是战争的导火索——嗯。。。。。。亚瑟有喜欢的人种偏好,比如东方血统,但怎么说?他并不是一个种族主义者。
  宗教战争论者表示战争是神对人类的惩罚,这个理论成功把亚瑟逗乐了。
  政治、阶级、资源,似乎只要有人类存在,战争就不可避免。
  节目最后,自然主义战争学者做了总结:战争,根源于人类本性,来自于延续了几百万的基因之中,是一种自然且永恒的现象。
  战争不灭。
  总结的可真不错,亚瑟想。既有一定的道理,又体现了人类进化至今的残酷。亚瑟不蠢,但也不认为自己很聪明。比起思考,他更擅长做体力活。对于引发战争的因素这个问题,尽管他身在其中,但他的认知也许不及那些专家们的十分之一。所以他对此的理解也仅停留在表面,停留在理论,停留在“战争永恒”这个层面上。
  “它带来的是战争的消息。”
  瞧,这就是亚瑟不喜欢兰斯的原因。带来了战争的消息?具体来说是什么,瘟疫?生化武器?还是新出台的联邦政策?
  鬼知道。兰斯不说——他总是这样,喜欢保持神秘感,好像这样做能给他增添什么筹码似的——亚瑟也没有追问。谈话到此为止,他们互相祝好,然后道别,在走廊上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相背而行。
  对这个结果亚瑟还算满意。尽管有疑问尚未解决,但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亚瑟向车库走去。车库位于轮船的最底层,那里停着所有人的飞行器。鉴于拍卖会刚刚结束,分货才开始,大部分乘客暂时都不会选择离开。不过这跟亚瑟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这次的任务基本完成,塔拉萨之旅接近尾声。亚瑟不打算留到下——留在这里做什么?浪费时间?
  当然,离开前有一个小问题还需要处理。
  身为一名佣兵,亚瑟毫无疑问非常优秀——他对各种机械了如指掌,能够瞬间取人性命。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喜欢流血——正因为见过太多死亡,所以才对生命格外的敬重。不过人性的矛盾之处在于,有时他既可以像上帝般仁慈,有时也可以如魔鬼般冷漠。
  我爱这个世界,亚瑟想,因为这里有值得爱的人。
  车库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名贵飞行器,它们都有着奢华的外观和卓越的性能。亚瑟花了一些时间才找到他的飞船——雷霆MZ…260在众多豪华飞船中显得毫不起眼。
  外观不重要,重要的实用价值。
  亚瑟一边安慰自己,一边上了他的飞船。
  来塔拉萨之前,他做了一些准备,不算充分,但总好过身无寸铁。
  亚瑟打开副驾驶位置上的牛皮袋,里面装着几枚改良的便携式凝固汽油弹。还有一些炸药和枪械。炸药和枪械的威力不大,你不能指望用一小捆炸药去炸掉整艘轮船。不过动动手,将它们改装一下,作为触发装置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亚瑟在后备箱里找到了买飞船赠送的工具箱——尽管这年头没几个人真的会修飞船,但是管他呢,商家送你工具箱只是为了彰显他们的服务周到,鬼才在乎你是不是真的用得上它们。
  亚瑟对飞船有些了解,不算是专家,但那些知识足够帮助他打开雷霆MZ…260的机壳,并顺利地拆出一些有用的零件。亚瑟哼着小曲儿,在飞船里将一个个金属零件拼在一起。期间他还查了一下此时与最近陆地的距离——结果令人沮丧,他应该吃完晚餐再下来工作的。
  就在亚瑟差不多快要完成时,他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哒,哒,哒。
  是女士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
  不疾不徐,优雅而来。
  亚瑟手中一顿,接着重新投入工作。
  熟悉的脚步声来到他的飞船前,不出意料地停下,然后亚瑟听见有人敲了敲门。他将收尾工作做完,看了看表——顺便一提,在这之前他一直把它看做手腕上的装饰品——然后打开舱门,体面地走下了飞船,体面的。
  “嗨。”亚瑟说。
  “好久不见?”
  格尼薇,穿着深蓝色的晚礼服,神态慵懒地站在飞船前。她金棕色的卷发松松地绾着,一缕发丝顺着她白皙的脖子垂下来,荡在胸口。
  “是挺久的。”她说。
  “最近总是见不到你的影子,在忙什么?”
  “嗯。。。。。。到处走走?你知道我安顿不下来。”
  “当然,又想在沙漠里买房子了么?”
  亚瑟愣了一下,随后想起那是他很久以前说过的话。
  太久了,以至于他自己都忘记了。
  “也许你不会承认,”亚瑟笑起来,“但我现在可成熟多了。”
  “勉强可以算是成年人的那种成熟。沙漠买房的事我早就不说了——最多也就是想想。”
  格尼薇也笑了。不是女性特有的温和笑容,而是嘴角上挑的同时将唇线拉长,使得这个微笑带上了一丝冷意和嘲讽。
  亚瑟熟悉这个笑容,毕竟他们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他想起她笨拙地表达感情的模样,他知道她没有恶意,她只是。。。。。。不擅长微笑而已。
  “格尼。。。。。。”亚瑟犹豫了片刻,“我很抱歉。”
  格尼薇立刻不笑了。
  “为了什么?”她问。
  亚瑟摇摇头。
  “哈。”格尼薇笑了一声,这次是真的讽刺了。她又重复了一遍,“为了什么?”
  亚瑟看了一眼表,还有十分钟。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兰斯告诉我的。”
  “哦,当然。我该想到的。”亚瑟点点头,“他总是给你想要的。”
  “而你也一样,总是回避我的问题。”
  “因为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儿。”亚瑟说,“你早就知道答案,只是想让我说出来而已。”
  “我希望听到你亲口告诉我。”
  原来如此,亚瑟想。原来如此。
  可是说与不说又有什么不同呢?
  事已如此,不是吗。
  “刚才的拍卖会上,拍卖了一套十二泰坦的黄金纪念币。”亚瑟说。“你以前也送给我过一枚。”
  “我记得,在联邦北部的时候。”格尼薇说,“是一枚刻着摩涅塔的金币——掌管记忆的泰坦。当时你很高兴,你说。。。。。。”
  她停了下来。
  亚瑟温柔地看着她。
  “我说我会一直爱你。”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碧蓝色的眼睛里逐渐涌出了泪水。
  亚瑟走近她,为她擦掉眼泪。
  “你那么聪明,总是知道我想说什么。”
  “很抱歉,我要食言了。”
  亚瑟抽回手,同时收起来的还有最后一丝温柔。
  他转身走向舱门,一边脱着束手束脚的礼服一边对格尼薇说:“离开这里,去找兰斯。让他保护你。”
  背后一阵沉默。亚瑟没有回头,他走到舱门前,用力旋转船舱的密闭门,花了好些力气才将门打开。门外是波涛汹涌的海浪,在夜幕下翻滚咆哮。
  亚瑟踢掉脚上的牛皮鞋,活动了两下手腕,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冷静且疯狂的声音:
  “我不会停止的,你知道。”
  “我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亚瑟转过头,惊讶地看着她。
  “为什么?”他说。“这毫无意义。”
  “因为无论怎样,我都不会爱你了啊。”
  他说完,转身一跃,跳进了黑色的海水里。


第57章 
  让?阿夫斯在晨光中醒来。
  赤身裸体,毫无遮挡地躺在床上。阳光射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眼睛微微刺痛。
  他闭了闭眼,然后满足地笑了起来。
  阿夫斯是一个画家,不算是大师,只能称为一流的那种。年轻时他穷困潦倒,浪荡为生。卖画的钱一大半被画商捞走,剩下的钱连杯酒都买不起,日子全靠女人周济。这样过了几年,阿夫斯迎来了自己的好运气,作品被一位收藏家高价收走,又接二连三地得了几个不高不低的奖项。他名声渐起,画价也随之水涨船高。阿夫斯花了两年时间在圈子里站稳脚跟,现在他定居墨勒忒城,独居,收入颇丰,衣食无忧。每年定期举办两次画展,其余时间用来创作和旅行。
  墨勒忒是一个静谧且美丽的小城。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悠闲、自在,喜欢艺术。阿夫斯一年之中会在这里住上两个月。他的公寓靠近海边,不算大,但采光很好。站在阳台上能够看到墨勒忒码头,那里有蔚蓝的海水,和飞翔的海鸥。
  阿夫斯在一个雨天遇见了那个提琴手。
  那是一个普通的午后。阿夫斯坐在阳台上,像往常一样,竖起他的画板,专心致志地工作。这天天气并不好,雨云在海面上翻滚,暗示着即将来临的暴风雨。码头上行人很少,即便是常年待在甲板上的船员,如今也锁船上了岸。只留下几只孤零零的海鸥,还在天边盘旋着不肯走。
  然后阿夫斯听到了弦声。
  弦声,夹在波涛和海浪之间,由慢转快,悠扬而跳跃。
  这音乐扰乱了阿夫斯的心神,让他不得不抬起头,寻找那个罪魁祸首。接着,他看到了那个演奏者。
  站在码头的栈道上,琴盒敞开在脚边。背后是低垂的天空和隐忍的海浪。雨下了起来,愈演愈烈。他孤单地站在那儿,满身潮湿,落魄的像个乞讨者,但却又自在无比,仿佛整个码头都是他的一般,挺拔的像个国王。
  提琴手偏着头,好像在沉思,又仿佛在聆听。直到第一声雷在天空炸裂,他才抽动手臂,拉响第一个音符。弦音脆弱而颤抖,带着小提琴独有的忧伤。但奇异的是它既没有被雷声掩盖,也没有被雨声打散,而是顺着海风,吹到了阿夫斯的耳边。
  平静下蕴含着激烈,隐忍中流淌着疯狂。
  矛盾,就像它的演奏者一样,即是落魄的乞者,又是孤傲的国王。
  阿夫斯动弹不得,一刻都舍不得移开目光。就连提起画笔的那一秒都被视为浪费。他站在阳台上,远远地看着,甚至不曾注意到雨水打湿了画板。
  这场暴风雨结束得很快。雨云散开,提琴手甩了一下琴弦,然后弯下腰,向看不见的观众致敬。
  阿夫斯清醒过来,顾不上被淋得湿透了的衣服,急急忙忙地跑向码头。但对方走得太快,而他又离得太远。等阿夫斯赶到码头时,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阿夫斯本以为第二天还会在码头见到那个提琴手,他早早地起了床,然后跑到码头等了一天。但遗憾的是,提琴手并没有出现。第三天没有,第四天也没有。
  也许是个流浪的琴手,阿夫斯想到。
  也许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但幸运之神似乎并没有完全背弃他。一周后阿夫斯在酒馆里喝酒时,他又见到了那个提琴手。
  一开始他没有注意到,不过当对方弹起酒吧角落里的钢琴时,阿夫斯瞬间认出了他。
  “不错吧。”波兰特靠在吧台上,洋洋得意地说。
  约翰?波兰特,留着一把大胡子的酒吧老板。阿夫斯和他相识多年,波兰特为人有些轻浮,但不可否认他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弹得很不错。”阿夫斯喝了一口酒,啤酒中的苦味抑制住了他冲上去的念头。阿夫斯点点头,“你从哪里找来的?”
  “天上掉下来的。记得上周那场来的快走的也快的暴风雨吗?我开店的时候他就在酒吧门口避雨,像只被淋湿了的小鸡仔。”
  阿夫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小鸡仔?如果是他的话,他不会用这个词来形容。
  “我给了他一碗热汤,为了报答我,他非要给我弹一曲。我就想,能有什么损失呢?反正自从莉利离开后,也没人动那架钢琴。然后你猜怎么着?这小子竟然弹的真不错!连我这种粗人听着都会觉得开心。所以我就擅作主张,把人给留下了。聪明的选择,对吧?”
  比起聪明,你的幸运更令人羡慕。
  阿夫斯喝掉杯中的酒,赞同道:“是的,非常聪明。”
  阿夫斯并不是个好酒的人,不经常来酒馆——即便来,也只喝一两杯就走。不过今天例外,他一直呆到了打烊。酒馆里大多数是烂醉如泥的水手,和几个平时无所事事的常客。波兰特早在午夜一过就离开了,只留下年轻的演奏者看店。年轻人从钢琴前移动到吧台后,阿夫斯这才有机会仔细观察他的脸。
  棕色的发色,深陷的眼窝,高挺的鼻骨,明显是西方人种的特征。但那窄小的脸型,以及看起来比一般人要瘦削的身材,却又让阿夫斯感到一丝困惑。
  “我的脸上沾到什么了吗?”
  阿夫斯猛地回过神。
  “什么?”
  “您盯着我看了很久。”年轻人放下擦得干干净净的酒杯,朝他笑了一下,“我的脸上沾到什么了吗。”
  阿夫斯有些尴尬,他没发觉自己竟然看得出了神。
  “没有。”他说,为了不被误会,他又加了一句:“事实上,我是一个画家。”
  “啊,画家。”年轻人看起来似乎并不惊讶,或者说,感兴趣。他低下头,拿起另一个酒杯,认真地擦了起来。
  阿夫斯犹豫了一下,思考要不要提及那个午后的码头。但紧接着他意识到还有更好的方式展开谈话。
  “你的长相很特别。”他说,“有一种东西方交融的矛盾。你是混血吗?”
  这次对方有些惊讶了。他抬起头,看了阿夫斯片刻——顺便一提,那双焦糖色的眼睛可爱极了——然后笑着说:“画家都这么敏锐吗。”
  “我猜对了?”
  年轻人轻快地点点头,干脆地承认道:“没错。”
  他那副自在的样子,让阿夫斯涌起一阵冲动,想去问对方的名字,想去握住那双灵巧的手。这种冲动阿夫斯以前也曾体验过。在他的创作巅峰,在他遇到灵感源泉的时候。年轻时他会迫不及待地将对方据为己有。但随后他发现,这种灵感就像突如其来的热情,很快便会燃烧殆尽,无法挽留。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他成熟了。
  知道要如何延长这份热情。
  阿夫斯压下一口酒。
  “听约翰说,你是他捡回来的?”
  “波兰特老板是个好人。”
  “他的确是。当我还是个穷小子的时候,他给了我不少帮助。瞧见那面墙上的画了吗?”
  “那幅暴风雨中的帆船?”
  “是的。那是我画的。感谢他在我无处落脚时收留了我。”
  “让我猜猜,”年轻人弯起嘴角,“酒馆上的阁楼?”
  “没错!睡在酒桶中间,再告诉你一个秘密,”阿夫斯压低声音,“我偷喝了他不少酒。”
  年轻人被他逗笑了。
  “这么说,棚顶上的那片星空也是你的画的了。”
  “你看到了?”阿夫斯作出惊讶的样子,“难道……”
  不出所料,年轻人点了点头,“现在我住在那儿。”
  当然了。除了那里,这间破酒馆还有什么地方能落脚呢?
  阿夫斯慢慢地摇了摇头,“那可真是太惨啦。”他同情地说。“希望你有张床——当初我可是只能睡在草堆上。”
  “没有那么糟糕。”年轻人轻声说,“我很高兴有个地方落脚。”
  他的表情看起来平静又祥和,似乎对现状十分满意。阿夫斯颇为意外,他收住话头,今天说的够多了,他想。耐心点。
  阿夫斯没有再继续搭话,他安静地喝完杯中的酒,在打烊之前离开。不过临走时他还是没有忍住。
  “我叫让?阿夫斯。你呢?”
  年轻人愣了一下,接着他说:“伊利亚,伊利亚?怀特。”
  “很高兴认识你,阿夫斯先生。”


第58章 
  阿夫斯在墨勒忒住到了秋天。以前他从没有像今年这样,呆得这么久。秋天的墨勒忒别有风味,夏季的闷热感逐渐散去,海风为整座城市都带来了一丝凉意。
  阿夫斯过着循规蹈矩的日子。他每天赶在太阳升起前起床,然后出门,绕着码头跑几圈,看着太阳越过海平面后回家,洗澡,早餐,工作,出门解决午饭。饭后他有时去老书店转转,有时去看场午间电影。如果天气不错,下午他会背着画板到码头作画,一直工作到天黑。晚上他隔三差五地到波兰特那里报一次道,喝几杯酒,与人聊聊天,然后赶在打烊之前回到自己的住处。
  普通,平淡,毫无激情,循规蹈矩。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三个月,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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