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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海志-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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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琛还是有点萎靡,睡得比往常要久一些,王夫人是被吓怕了,差了几个门生看着他,说一旦睡得久,就要过来回禀自己。晏家父子住了下来,晏容除了每日给景琛医治,就是在和景岳秘密地商量着事情。十六岁的晏渠则一直跟在景婷后面,但情况特殊,不敢太近,便与相熟的贺家兄妹玩耍,今早甚至还要拉上卫冉家新来的“师弟”一起做纸鸢,说再等几天,沧浪的风便会起来,到时候便是踏青的好时节了。李塘不习惯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枫桥性子安静,明月更甚,只有晏渠呱噪地说个不停,口口声声要给头天来的小师弟温暖,被景婷揪着耳朵呵斥:“闭嘴吧,还不赶紧给我去熬浆糊?”
  “哎呀,我早吩咐下去了,婷婷姐姐你不要担心!”晏渠摸着发红的耳朵,招呼着几个人继续搭骨架,李塘好奇地问道:“你们的风筝怎么这么大啊?”
  “哈哈,大一点飞起来才好玩!”晏渠开心地解释着,“沧浪江边开阔,江风吹起来可爽了,你力气稍微小点,就变成它放你了!”
  枫桥笑笑:“小渠哥哥以前被吹跑过,还是琛琛哥哥把他弄下来的呢!”
  几个人都忍不住笑起来,晏渠红着脸道:“才不是,我那会儿没有注意而已!”
  李塘看了看他们两个,笑问:“原来晏师兄是哥哥吗?”
  “对呀,我比枫桥大两个月,我五月生的!”晏渠瞧了一眼比自己高了两寸的枫桥,忽然撇撇嘴,“我只是长的有点显小而已。”
  景婷摇摇头:“你可不止长的小,性子还小!”
  晏渠一下泄了气,略有沮丧,明月安慰他道:“小渠哥哥别担心,总会成熟起来的。”
  “明月,你还不如不说。”晏渠捂着胸口,小小地哀嚎,“扎心了扎心了!”
  几个人又是一阵轰笑,景婷转向李塘问道:“你呢,多大呀?”
  “我也十六,不过,我是正月里生的。”李塘顿时支吾起来,他已经整整十六了,可什么都学不好,说出来真丢人。
  晏渠挤过来,笑道:“没事儿,比我大几个月而已嘛,我就不称呼你哥哥了,大家都是兄弟,随意些!”
  景婷又推了他一把,嗔怪:“站好了说话,谁准你离得这么近的?”
  “哦。”晏渠怏怏地缩回去,明月忽然叹道:“琛琛哥哥病了,今年的纸鸢怕是飞不高了。”
  “放心,我找你卫哥哥来,也一样!”景婷笑着,晏渠心里五味杂陈。李塘稀奇,也满心期待起来,他摸摸自己的脸,薄薄的一层人|皮面具,念着,公子当初,肯定也是这般欢喜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不小心修仙了


第54章 纸鸢
  景琛正躺在床上,看着二叔从前的书籍。他脑袋有点沉,昏昏的,却实在睡不着,心情很微妙,仿佛应该做些什么,可又不清楚到底要做什么,略有茫然。他读着手里的书,怀念起小时候的日子,胸口就一阵温热。
  “阿琛!”
  “二哥!”
  “琛琛哥哥!”
  一声声的呼唤,景琛侧过头去,窗口挤着一张张熟悉的笑脸,小冉、婷婷、小渠、枫桥、明月,都满脸笑意地注视着他,恍惚中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春日,那些灿烂的时光都未曾远去。
  “阿琛,我们去放风筝啊!”领头的卫冉笑着,景琛忽然怔住了,下意识点点头:“好,我换身衣服就来。”
  “琛琛哥哥快来,我们先出门啦!”趴在窗沿上的晏渠嚷嚷着,就招呼着几个人跑了,景琛眼瞧着一个大大的阴影一闪而过,不由自主地笑起来:“你小心再被吹到天上去!”
  “不会不会!”晏渠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卫冉笑笑:“阿琛,今天的风还挺大的,你确信可以出门么?”
  “怎么不能,我好着呢!”景琛一骨碌就爬起来,身子一晃,就又栽了回去,“哎呀,失误!”
  卫冉摇摇头:“唉,我还是进来吧,免得你又摔着了!”
  景琛道:“行啊!”眼睛一瞟,却看见友人身边站着个半大不小的少年,他垂首,却没有戳破。景琛信任卫冉,非常信任这个人,这是在整整十三年的时间里积累下的情谊,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李塘就破坏了呢?
  卫冉轻车熟路地从窗户翻进来,别问他为什么不走门,毕竟这么多年,爬窗户早就是本能了。景琛从衣柜里扒拉出几件衣服,丢给卫冉:“你看看,我穿哪件好?”
  “哈哈,随便穿穿,大伙儿都这么熟了,你还矫情?”
  景琛晃晃脑袋:“这你就不懂了,万一其他去放风筝的,有人看上我了呢?”
  “得了吧,快穿!”卫冉一点都不信,笑笑帮他整理好衣服,道,“我让李塘留下了。”
  “看见了。”景琛系好腰带,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不用特意来告诉我,我都理解。”
  “我不担心这个。”卫冉耸耸肩,“这孩子,以前好像受过伤,我打算让晏叔叔看看。”
  “什么时候的事儿?”
  “上次他吃撑了,我给他顺气发现的。”
  景琛轻笑:“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烂好人!”
  卫冉笑而不语。两人收拾完,就径直推开了门,卫冉召来青杏,载着景琛和李塘直奔沧浪江边。
  春日的江水总是泛着明媚的绿光,千帆竞过,白鹭齐飞,无数的风筝点缀在万里的晴空,整个沧浪都是年轻而朝气的。景琛仰面躺在一块大石头上,听着弟弟妹妹们的笑声,中间夹杂着卫冉无奈的呼唤:“小渠,别往那边跑!有人!”
  景琛笑着,一条胳膊搭在额前,遮住些许阳光,他没有睡,只是在怀念,时不时会心痛一下。他侧耳倾听,发现有个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个人在悄悄靠近自己。景琛勾起一抹坏笑,大概是谁想要吓唬自己一番,就耐心地等待着,等那人站定,他猛地起身,扑到人身上,笑道:“让我看看,是谁这么无聊!”
  然而下一刻,他就愣住了。
  来人是邹静恒。
  但他来不及抽身,就被人紧紧地抱住,往地上一滚,压在了岩石后面的草|地上。景琛有些茫然,邹静恒抱着他,亲昵地亲了亲他的侧脸,一遍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阿琛,阿琛。”
  今天天气太好了,照得人头晕,景琛这般想着,也回抱住他,念道:“嗯。”
  邹静恒稍稍抬起头来,注视着景琛,他的爱人,瘦了些,但眼神依旧干净,嘴角的酒窝仍然可爱。他缓缓靠近,近乎虔诚地吻着景琛的眉心、眼睛、嘴唇,很温柔,很小心,生怕一用力,就会弄碎什么东西。
  景琛眨眨眼,忽然笑起来:“你什么时候有胡茬了?有点痒,你亲我。”
  “我赶了一天的路,来看你。”
  暖暖的语调,却又那么哀戚,那么悲伤。太久了,实在太久了,久到景琛觉得上一次见到邹静恒,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那么遥远,那么熟悉。他本以为,他是心有怨恨的,可他偏偏猜错了,他还爱他,无法克制。
  “对不起。”邹静恒附在他耳边说着,温热的气息让景琛一阵心酸:“我看完信了。”
  “好。”
  “我们,我们····”景琛有些哽咽,“还是不要在一起吧。”
  如果非要在一起,只会伤害更多人而已。我本以为,人定胜天,可是,人不胜情,难以抉择。
  “我会说服景岳先生的。”邹静恒似乎猜到景琛的想法,坚定地回答道,还好,他还会为自己难过,还好,一切都不算晚。
  景琛无奈地笑出声:“傻子才会想这种馊主意。”
  “信我。”邹静恒低声说道,便啃了一下景琛的脖子,呢喃着,“我马上就要走了,北邙那边还有许多事情,你照顾好自己,随时与我联系。”
  “你与其嘱咐这些事,不如抓紧时间多亲我两下,天知道下次见面什么时候呢?”景琛笑着,动了动身子,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抱着人,邹静恒轻笑,便吻了上去。
  卫冉眼瞧着几个弟弟妹妹玩的高兴,李塘似乎也没那么拘束了,便准备过来看看景琛的情况。结果一走近他躺着的那块岩石,就看见人站在后面的草|地上,两眼放空。
  “阿琛?”
  景琛被这一声吓了一跳,立马转过身去,卫冉看见他头上粘了根野草,就笑了:“你是不是睡觉滚下去了?”
  “啊,对。”景琛愣了愣,才不好意思地走出来,卫冉这才注意到他脖子那儿有些红点点,问道:“你是不是被虫子蛰了?”
  “没,没有。”景琛捂住裸|露在外的脖子,掩饰道,“我们去找婷婷他们吧。”
  “好。”卫冉没有多想,沧浪水草丰美,自然蚊虫较多,便没有多疑,带着人便去寻景婷几个。
  天气正好,每个人都很开心,晏渠做的纸鸢飞得最高,正得意地大喊:“婷婷姐姐,你看,你看!”
  景婷万万没想到这混小子多了个心眼儿,在风筝上头动了手脚,先前做的时候看不出来,这会儿阳光一照,上面大大的“婷”字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臭小子!”景婷又羞又恼,跺着脚就去追人,晏渠早就料到会被追杀,攥着风筝线绕着人群跑,贺家兄妹看热闹,李塘在傻笑,景琛心想,以后也要给邹静恒做一个这样的风筝,写上两个人的名字,让老天爷看看,让全天下都看看。卫冉看着友人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神情,虽不知缘由,却也欢喜,去日苦多,且随它去。


第55章 不会起名字
  几人一直疯玩到傍晚,折腾到没力气才慢悠悠地往家走。景琛似乎很高兴,还摇头晃脑地唱起了小曲儿,卫冉轻笑:“你都好了?”
  “是啊,今天天气好,脑子不昏了!”景琛十分得意的模样,晏渠指着他脖子上的红点点嚷嚷着:“我看是被虫子蛰了,疼醒的!”
  话音未落,他就被景琛狠狠地踹了一脚屁股:“滚滚滚,走好你的路!”
  晏渠捂着被踹疼的屁股,一扭一扭地往景婷那边挪,对方反手一推:“你可别来找我,我受不起!”
  一旁的枫桥上来扶住他,笑着:“小渠哥哥,我搭着你,走一会儿就不疼了。”
  景婷揽着明月的胳膊,指着委屈巴巴的晏渠道:“明月,你看这人,就会装可怜,以后你劝劝你哥哥,别总上当!”
  “我哥哥心软,和姐姐的哥哥一个样子!”明月抿抿嘴,景琛笑着:“但我妹妹就没有你哥哥的妹妹嘴甜!”
  “好好说话,你们有毛病?”景婷佯做生气地瞪了眼两人,明月吐吐舌头,仍然乖巧地依偎着她姐姐。十二三岁的姑娘,性子又好,这时候难免害羞。
  卫冉也是满脸笑意:“今天难得这么高兴,随他们吧!”
  “卫哥哥就是烂好人!我哥哥就是被惯的!”景婷嗔怪着,景琛回呛了她一句:“你不也是你卫哥哥惯大的?”
  景婷顿时红了脸,明月咯咯笑着:“我们都是卫哥哥惯大的,谁让卫哥哥人这么好?”
  “就是,二哥你学学人家!”
  景琛一脸无辜:“我不用学,有人惯着我呢!倒是你,可收敛些脾气,别把人吓跑了!”
  “不会的,婷婷姐姐,我会学着卫哥哥那样惯着你的!”晏渠以为景琛在暗示自己,就忙不迭接过话头,几人哄笑,景婷懊恼地哼了一声,拉着明月就跑到了最前头。
  “还不快去看着你的姐姐妹妹,若摔着了可不得了!”景琛装腔作势地嚷道,刚刚还捂着屁股的晏渠跑的比谁都快,枫桥在后头追着,笑个不停。
  “你不去?”卫冉憋笑,景琛摇摇头:“我可不去,都快到家门口了!”
  “也对。”卫冉不再答话,三人默默走了一段路,景琛回过身,对着不曾发一言的李瑭道:“小屁孩,你安心在小冉家住着,不要闯祸,剩下的事情都好办!”
  李瑭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就知道景琛认出了自己。他注视着那人和善的面容,忽然一阵感动:“多谢景公子。”
  “哈哈,不谢!”景琛大手一挥,仿佛又是那个他所熟悉的爽朗的年轻人,“我先回去了,改天继续教你练剑吧!”
  “嗯,好!”李瑭郑重地点点头,卫冉忍不住乐了:“那你可要做好准备,小心被打。”
  “被打?”
  “对呀,我和阿琛都是被师父打出来的。”卫冉回忆起小时候一起学剑的日子,不由地露出怀念之情,“不过师父他老人家过世很久了。”
  “我以为景公子是跟着景岳先生学的剑。”
  “不不不,”卫冉可劲儿摆摆手,道,“景伯伯那段时间很忙,请的是族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教我们的。”
  “这样啊。”李瑭心里说不上来的微妙,他自小就没人教导,前前后后零零散散地跟着别家孩子一起学习,但因为天生愚钝,始终不得要领,因此父母颇为不喜,加上姐姐又聪慧过人,如此一来,他就更不受宠了。
  “啊,对了,你看!”卫冉指着巷子一边的一所宅子,道,“那是我夫子的家,他教我和阿琛读书,小时候没少挨批评,但他人特别好,还教我们怎么养乌龟呢!”
  李瑭噗嗤一笑,刚刚一瞬间的惆怅立刻烟消云散:“感觉你和景公子小时候真好玩!”
  “哈哈,那是,我从七岁开始就认识阿琛了,两个人玩的特别好!”卫冉笑着,宛若春风拂面,李瑭艳羡:“要是我也能有这样的朋友就好了。”
  “会有的。”卫冉并不是在安慰,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再大一点,出门游历,自然会结交许多人,到时候说不定就有知己了。”
  “那我现在能结交卫公子吗?”李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虽有一时的尴尬,但他却满怀期望,卫冉亦是温和:“行啊!”
  “嗯!”
  无须过多解释,这人,本来就很好啊!
  李瑭喜滋滋地跟着人回了家,卫冉仍然是掌勺的大厨,管着家里的一日三餐。今天分外高兴,少年甚至多吃了一碗饭,晚上又开始打嗝。卫冉无奈,便带着人在院子里散心。天阶夜色凉如水,春夜仍是有些寒气,但不妨事,两人还不至于被冻着。
  “过几天,我让小渠的父亲给你看看身体。”
  “嗯嗯。”
  李瑭居然什么都没问,可能过于兴奋,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便听由人安排。卫冉也没有多心,带着人转悠消食,说着天南海北的故事,倒觉得挺有趣。
  景琛则坐在他房里,擦拭着景平的佩剑,若有所思,若有所念。
  “三叔,您是不是在怪我?”他轻声问道,之后又久久的沉默。
  桃花忽然动了动身形,景琛抱起手里的剑就钻进了被子里,露出一个脑袋,呵斥:“你干嘛,又想吓唬老子?”
  可桃花只是剑芒微闪,就又归于沉寂。景琛等待了一会儿,见真没动静了,才小心爬出来。结果刚露出上半身,就被人逮了个正着。
  “别打脸!”景琛下意识地就去捂脸,身后的男人笑着:“不打你,我宠你。”
  “拉倒吧,你是不是又觊觎我?”景琛从指缝里偷窥着人,“我可警告你,再乱来,老子现在就送你去投胎!”
  “我是你的佩剑,你的心情会影响到我的。”桃花似是喃喃自语,“你见到你爱人了,高兴了,可我却见不到我爱的人了。”
  “所以?”景琛挑挑眉,桃花掰开他的手指,笑道:“我不是说了么,你很像他,我出来看看你,解解闷。”
  “啧啧,可怜。”景琛戏谑地晃晃脑袋,桃花却忽然将他的脸按在自己胸口,道:“你记着,你也是我养大的,只能我不要你,不准你不要我!”
  景琛被闷得喘不过气来,但他不敢乱动,生怕又被揍一顿,天知道为啥这个男人力气这么大?
  “行行行,您老说什么都行!”
  桃花这才满意地松开人,温柔地哄着:“睡吧,我看着你。”
  景琛注视那张深情的脸,知道那双眼睛的人并不是自己,虽然同情,却也不想多问,毕竟千年岁月,那个让桃花心心念念的人,恐怕已经不知轮回几世,前尘尽忘。与其伤口撒盐,徒增烦恼,不如装作糊涂,不管不问。
  “那我睡了啊,你看时间自己回去。”说罢,景琛就裹着他的小被子,往床角一滚,蜷着身子睡了过去。桃花依偎着他,眼睛一闭,就回到了他的梦境中,再重温一遍,过去的往事。


第56章 风海山
  沧浪的江风一起,便是无休无止地吹了两个多月,波涛汹涌,连最有经验的船夫都未敢出航。
  景岳和晏容站在莫愁渡口,宽大的衣袖迎着大风翻飞,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非白大哥,风海异动,怕是要波及天下苍生啊!”晏容叹道,他口里的风海山位于东海北去九千九百里处,是修仙之人所推崇神山,据说东海泉眼就藏在此山下,海脉绵延而出,灌养天下生灵。如今他夜观星象,算出此劫,景氏作为统领沧浪三十二城的领袖,必须做出抉择。
  “此行凶险,兄长早作打算。”晏容非常清楚要派谁去,只是父母之心,他怎会不理解?所要他劝,于情不忍。
  “昌平,你说,恩祖神魂返世,当真是要琛琛去吗?”景岳想起那晚,就满是忧愁,“我的儿子,不过就是个成天插科打诨的臭小子,东头摸鱼,西边捉鸟,不务正业,怎么就要他去呢?”
  晏容沉默不语,景岳又一声长叹:“可他偏偏又是我的儿子,他不去,谁去?”
  “阿琛是个好孩子。”
  许久,晏容才说了这么一句话,景岳却红了眼:“早知如此,当初就多疼他些,好过现在后悔了。”
  “风海山虽凶险,但也不至于有去无回,恩祖既有指示,也会保佑琛琛的。”晏容急忙宽慰着,但实在力不从心,前车之鉴太多,任谁都不可能不担忧。
  江风卷着巨浪,一遍一遍地冲击着岸边的巨岩,诉不尽凄苦,道不尽哀愁。
  景琛正顶着风,照看着他院里的青竹。这是他二叔留给他为数不多的念想之一,他必须保护好。虽说青竹千磨万击还坚劲,但上头的木牌却受不住。景琛挨个儿将它们取下来,用油纸包包好,等风过去,再挂上去。
  “琛琛哥哥,景伯伯让你过去一趟!”晏渠跑过来唤他,景琛从竹林里出来,应了一声:“哎,好!”
  欢快的少年便又转身往回跑:“那我先去玩啦,你快点,别让景伯伯等久了!”
  “臭小子!”景琛学着他爹骂他那样,嗔怪着晏渠,少年并不在意,溜得比江底的鱼儿都快。
  景琛将怀里的木牌放到屋里,小心摆好,理了理衣服头发,才出了门。景岳正站在廊下,注视着他的儿子,欢快地向他走来。这位中年人恍然记起,很久很久以前,这个孩子刚开始学走路的时候,就是这样扬着一张笑脸,摇摆着小小的身躯,一步一步地靠近,那时候景琛还小,不会叫人,咿咿呀呀地抱着他的腿,可爱地笑着。
  “爹,你找我?”景琛露着他标志性的酒窝,快活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景岳愣了一下,才缓缓道:“你来了。”
  “是啊,爹你找我有事儿?”景琛顺了顺额前飞起来的呆毛,笑笑,“这段时间风真大!”
  景岳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道:“跟爹来一个地方。”
  “唔,好。”
  景琛并不知道要去哪里,更不知道父亲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但他从不是拘泥于这种事情的人。
  “祠堂?”景琛呆住了,“爹,你带我来这儿干嘛?”他最近可乖了,没做任何大逆不道的事情。
  “跟爹进来,别怕。”景岳推开厚重的大门,似乎是在哄着儿子,这样的语气让景琛好笑:“您有什么事儿直说就行,搞得这么严肃,吓死我了!”
  “进来,不要多话。”景岳没有呵斥,声音低低的,像要说出一个秘密,只能让景琛知道。年轻人抿抿嘴,就踏进去脚。
  沧浪景氏绵延千年,香火不断,祠堂也建的极具历史的厚重感,青杉松柏,砖墙掩映。景琛长这么大,从未来过,心里好奇又敬畏。这里是景氏一族之长才能来的地方,每位家主的继位仪式都在这里举行。可是过去的百年间,兵戈不断,这座古老的宅子便被尘封在岁月里,每走一步,仿佛都可以听见从遥远的曾经传来的声音。
  景琛跟着父亲,走到一间屋子前,看着人打开那厚重的门锁,“吱呀——”,一股阴风扑面而来,景琛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景岳点上屋子里的灯,找到蒲团,对着儿子说道:“琛琛,跪在这儿。”
  景琛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壁画,谪仙般的男人,盘腿坐在一株梨花树下,落英缤纷,一手牵着一根红绫,那头拴在一个正在学走路的孩子腰上,看不出男女;另一手哄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睡觉,脚边的书籍散了一地。
  是位慈爱的父亲。
  景琛看得出神,一阵熟悉的感觉翻涌,他应该认识这个人,他的脑海里闪现一个令人震惊的念头——壁画上的,是桃花。
  “跪下吧,孩子。”景岳见儿子没有动,便又吩咐了一句,景琛这才缓缓跪下来。
  景岳拆开他的发带,剪下正中一缕头发,放在祭台上,点燃一根香烛,便开始做法。
  景琛觉得好玩,但又不敢动,就侧了侧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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