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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扬尘-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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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青岚知道自己身上穿着的是敖战的外袍,过于宽大的衣袖垂落,碰巧遮挡住了右手上正裹着草药碎渣的伤口,从外表上看,应当是同寻常人无异才对。
  这和尚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上带伤的?难道他还能透过衣袍视物不成?
  张青岚反应过来之后眼底顿时染上防备神色,目露狐疑。原本藏在衣袖之中的匕首重新振落至掌心,刀鞘都已经推开了小半。
  和尚仿佛是感知到了一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的气氛,表情却依然平静如水。在心里感叹江湖客果真防备之心甚重,面上则丝毫不显。
  敖战神色阴郁,放开灵识朝着对方试探而去,却不知是法力尚未恢复还是旁的缘故,只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属于佛门的一身罡气,修为则像是被刻意模糊隐去一般,看不真切。
  “二位施主别误会,”年轻和尚眼观鼻,鼻观心,一派淡然道:“贫僧只不过是略懂医术,加上天生嗅觉远超常人灵敏,方才嗅到了这位小施主身上的血腥气罢了……并非有隔空视物之能。”
  张青岚只站在那和尚面前几步,闻言思索片刻,忽然便放松了表情,神态一片波澜不惊。薄唇轻抿,冲那和尚拱手作礼,随即包揽道:“倒是在下小人之心了。”
  “请问师父德号上下?”
  年轻僧侣双手合十示礼,温声道:“贫僧法号玄澜。”
  敖战双手抱臂,冷脸站在一旁看这两人一来一去,一言不发。
  玄澜朝着二人点点头,紧接着便从自己的布包之中拿出来另一瓶伤药,对着张青岚道:“小施主,你身上的伤……”
  还未说完,便被敖战一声轻嗤打断。
  没等张青岚回应,便看见那身着黑金窄袖长袍的男人冷着脸往外走出两步,一个鹞子翻身,半靠坐在一旁大树的粗壮枝桠上,故意别开脸,假作眺望远方。
  张青岚面不改色,走到树下,仰脸喊了声:“老爷。”
  敖战单腿屈膝,闻言低头看去,片刻后才沉声道:“要治便治,别再耽误时间。”
  青年得了应允,这才收回目光:“好哦。”于是很快转身,朝着那僧侣走去。
  敖战额间青筋一跳,按下心底的那点躁郁不表,低哼一声,靠着树干坐得潇洒。
  玄澜在此期间一直闭口不言,假作恍然未闻。
  直到张青岚走到自己面前,方才抬眸展颜:“我佛慈悲,救死扶伤皆为功德。还请小施主不要太过感到负担,放松便好。”
  张青岚站定在玄澜面前,不留痕迹地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僧人。
  听到对方这样说,便轻轻点头,挽起自己右手上的衣袖,淡声道:“有劳玄澜师父。”
  一直站在两人旁边的幼鹿被青年的脚步所惊动,先是一瘸一拐地向后退了好几步,但是很快又被张青岚身上隐约传来的浅淡清香所吸引,悄悄地磨蹭回来。
  那小鹿灵智将开未开,黝黑眼仁之中尽数天真懵懂。嗅闻到了眼前这个陌生青年身上的好闻气息之后,便下意识地蹭过去,鹿角轻轻顶了顶对方的小腿。
  张青岚垂眼看它,并未躲避。
  玄澜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一边将青年手臂上包着的碎布长条解开,一边低声道:“小施主气质温润,自然讨得生灵喜爱。”
  脚下的灵鹿仿佛是要验证这话一般,美滋滋地又往青年脚边接近半寸。
  张青岚得了恭维,面上却不显喜怒,轻声道:“好说。”反倒是不远处的传来几声树枝被人无意晃动而发出来的几声轻响。
  玄澜手里动作不停,余光则注意到面前青年嘴角微微勾起来的一丝弧度。
  将那碎药渣滓从张青岚的伤口处取下来,玄澜定睛细细分辨,这才发现中间夹杂着的药材其实很是对症,并且在这山野之中算的上是难寻。
  只不过是条件受限,难以研磨成药粉,只是草草捣碎挤出药汁便敷在伤口处,药效得不到最大限度的发挥。
  眼底流露出来适当的讶异与赞叹,玄澜开口,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于对面的青年。
  张青岚听完则仍旧是那副淡然模样,配合地点了点头:“这是我家老爷特意采来的草药。”
  对上玄澜略显疑惑的眼神,青年面不改色:“在下其实是一名男宠,此次出行本是为了陪老爷游山玩水,不过一时不慎,在深山之中迷路至此。”
  “男宠”两个字脱口而出时张青岚半点不显心虚,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叫人深深怀疑,自己听到的其实并非男宠,而是什么贴身侍卫。
  玄澜到底是个出家人,视众生平等,握着青年小臂的手没有一丝颤抖,脸上的表情都不变分毫。
  听完张青岚的话之后了然地点了点头,心平气和道:“原来如此。”难怪对这青年如此保护有加。
  张青岚看着玄澜缓慢而仔细地将自己伤口处的药渣清理掉,露出底下尚未完全愈合的、暗红色的血肉。
  年轻和尚神情认真,睫羽低垂着,细细地将伤口旁的脏污血块一同剥离掉,紧接着便打开了手中刚刚才从布包里拿出来的、另一只瓷瓶。
  感受到从手臂上传来的隐痛,张青岚眉头轻轻拧起。仔细嗅闻后,确定了其中成分是最基本的消炎止痛之类的药材,原本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懈下来。
  玄澜眉目低垂,周身气质十分平和,他屏息凝神,将瓷瓶其中的浅褐色药粉细细倾倒,在那道细长刀口上均匀铺开。
  药粉质地细腻,很快便将尚未愈合的部分全然包裹住,止住了之前因为二次撕裂而不停流血的伤口。
  玄澜将药粉铺好之后,又从布包里拿出来一卷洁净纱布,抽出其中一段,将青年手臂上的伤口仔细包裹。
  “好了。”疗伤完毕之后,和尚这才放开了张青岚受伤的右臂,往后退了小半步,双手在胸前合十,微微躬身示礼。
  张青岚略微活动了几下自己的手腕,感受到伤口处的一片清凉,朝着玄澜作揖回礼:“多谢大师。”
  玄澜微微一笑,将布包重新背回身后,望着不知何时闪现在青年身后的男人温声道:
  “不知两位施主要往哪里去?”
  “若是不嫌弃,可随贫僧一同到山脚下的寺庙,用过斋饭再上路。”


第六十二章 
  灵鹿被玄澜从地上抱起来,用布包里的靛蓝棉布裹着搂在怀里。他面相柔和,气质温润,幼鹿很快便被哄得昏昏欲睡,乖乖地躲在人的怀抱里一动不动。
  玄澜安置好灵鹿之后抬头,面色是惯常的心平气和,耐心等待着对面两人的回复。
  敖战早在和尚为张青岚包扎好伤口的时候就从树枝上跳下来了,如今像一堵墙般站定在青年身后,目光沉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向前半步,敖战双手抱臂,刻意横插在张青岚于玄澜二人之间。
  幼鹿被男人身上冷冽杀伐的浓郁血腥气所惊扰,一双黑白分明的圆眼睛顿时睁开,黑眸水润,扭过头来望向敖战,鹿身忍不住地细细颤抖。
  敖战见状脸色更黑,低嗤一声,却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玄澜伸手抚摸几下幼鹿的脊背,低声安慰。随即舒展眉眼,像是感受不到来自敖战的防备一般,温声道:“施主意下如何?”
  张青岚眼神飘忽,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敖战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半点机会都没有。
  青年低下头,悄悄伸手拽了把敖战的衣角,趁着对方偏头回来用余光斜睨自己时,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讨好意味浓重的笑。
  敖战动作当即一顿,思索片刻,终于转回头去,同玄澜生硬地道了一声:
  “请。”
  玄澜闻言笑了笑,冲着敖战轻轻点头。很快便怀抱幼鹿,朝着不远处的山路路口迈开步子。
  于是三人一同沿着小路走下山头。
  张青岚和玄澜相错不远,一同走在较前方,下山时候偶有几声简单交谈,内容大多只是围绕着这座山头随意讨论几句。
  敖战则不远不近地缀在距离两人几步远的斜后方,盯着青年的清瘦背影,目不转睛。
  这座山算不得高,只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地势便由陡峭变得平缓下来。
  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山林便彻底被甩在身后,脚下换成了长满野草的矮坡。向前眺望,便能够看见隐约的零星几点人烟。
  玄澜脚步不徐不疾,一路引着另外两人向前走。
  一直到白日高悬,寺庙的全貌方才彻底出现在几人眼前。
  比不得香火旺盛的庙宇,眼前的寺庙冷清得近乎于寡淡。
  大门上的牌匾素净,其上用掺着金粉的墨汁写着“净莲”两个小字。屋檐上的瓦砾覆着薄薄一层青苔,木制的房梁漆了一层暗红,其上痕迹斑驳,被雨水侵蚀剥落不少。
  庙宇周围没有人家,四周大多数是一片荒芜杂草,为低矮围墙所隔断。站在门口向内看去,只得偶尔见到三两僧人,着着破旧僧袍,在庙里垂首而行。
  ……一个野庙。
  “让两位施主见笑了。”玄澜忽然开口道。
  并没有因为寺庙的败落而感到羞耻,年轻的和尚气质如无波古井,望向身旁二人坦然道:“此处是本是两城交汇的地界,只不过并非官商道,四周人家也少,故而香火冷清,无暇顾及修缮。”
  几个小沙弥听到门口的动静,纷纷扔了手里的扫帚,跑来躲在梧桐树后,好奇地看过来。
  “主持出门游历,暂时未归。”玄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贫僧也是远行归来,先要拜谒佛祖,之后才能继续接待二位,还请施主莫怪。”
  张青岚点了点头:“有劳大师。”
  于是玄澜没有再多言语,向着内门招了招手,先是将怀中幼鹿放归于寺庙之中,而后才让一个小和尚带着两人进入寺庙,去到后院的房间里。
  小和尚听话,很快便领着张青岚和敖战来到木屋门前,从怀中取出青铜钥匙,打开门锁之后便施礼告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房间,刚一进门,便有一阵清凉之感扑面而来。
  敖战率先几步向前,大马金刀坐在榻上,冷脸望着窗檐之外,并没有要同青年讲话的意思。
  张青岚则是先四下打量了这屋宅一番,将身上背着的布包行囊轻放至桌面,又回身走到窗边,将原本紧闭的窗柩打开一丝能够透风的缝隙。
  之后才慢吞吞地走到男人身边,坐在同一边的床沿,拽起来对方的衣角,轻声喊:“敖战。”
  敖战闻言,眼神微动。
  张青岚并未被他的冷脸吓退,反而更进一步,低声问道:“你的修为,是不是……暂时无法恢复了?”
  只见话音落下,男人额前青筋一跳,却仍旧不开口,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张青岚看他这副模样,心底了然。
  敖战忍耐片刻,之后却忽然发难,将俯身过来窃窃低语的的青年一把推倒。
  拉起来张青岚的双手,交叠着桎梏在头顶,敖战皱起眉头,哑声道:“即便是本王一时没有修为,也比那个野僧强上百倍。”言语之间都透出来一股酸意。
  只是张青岚没和他再纠缠关于玄澜的问题。即使是平躺在敖战身下,青年也仍旧满脸肃然,并未被男人的话带跑,而是冷静道:“这便是能够出城的代价?”
  话音落下,敖战脸色瞬间变得郁结,眉头蹙得更深。
  张青岚便晓得自己是猜对了。
  所以敖战才不能用法宝抵抗雷击,甚至主动迎着劫雷而上,即便是身负重伤也无所避忌。
  天道到底还是对敖战发狂时亲手屠了九城四十八郡的过往有所忌惮,即便是为了拯救黎民百姓而必须走出烨城,也要先剥夺他仅剩的三成功力。
  青年眼底流露出微不可察的一丝心疼,手掌附上敖战的侧脸,轻轻摸了摸。
  感受到脸侧的温度,敖战皱眉,下意识地拨开对方的手,整个人直起身,放开了对于张青岚的压制,装作不耐烦道:
  “啧。”
  张青岚不恼不怒,翻身从床上起来,四下打量着身边的朴素装饰,小声道:“那依老爷所见,这寺庙可有什么问题?”
  敖战垂眸整袖:“此话怎讲。”
  张青岚勾唇笑笑,指着手臂上的伤口道:“未免都太过于巧合了些。”
  敖战一把牵过青年裹着雪白纱布的小臂,低头仔细打量。
  只见伤口被包扎的得仔细,药粉在他的亲自监督下也不可能出问题。
  于是开口认同:“的确。”
  “只是这庙宇四周平和,并无妖气,甚至隐有佛光庇佑,暂时难以看出端倪。”张青岚的声音放得极轻,仔细分析。
  敖战随手把人拉到怀里,让青年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不错。”
  张青岚被他悄悄伸进宽大衣袍底下的一双手摸得气喘吁吁,脸颊通红,气喘吁吁道:“老爷,正事要紧。”
  “哦?”敖战低笑一声,出言意有所指:“‘男宠’的正事,不正是这些?”
  张青岚想到自己之前在山上自己随口编的说辞,默默闭嘴,拽着敖战的衣襟将脸又往胸膛处埋了埋。
  敖战这样一打岔,即便是张青岚有心探查这庙宇,也早已被搅和成了一团浆糊。
  两人在佛祖眼皮底下犯了诸多忌讳,厮混许久。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沙弥在外面敲门,扯着嗓子道:“玄澜师父请两位施主到斋堂用饭。”
  张青岚这才捡得喘息的机会,面红耳赤地从对方怀里挣脱出来,从重黎里面拿出来另外两套干净衣服,伺候着敖战更衣。
  待到青年自己也重新束发,整理衣冠,两个人这才走出房间,朝着庙宇的斋堂走去。
  一路上张青岚无声打量周围,发现这深山之中的破败寺庙其实装饰得极为简朴精妙。
  庙宇正中坐落着一尊鎏金白玉佛塔,四周则挖开一圈池塘,其中青绿莲叶随风摆荡,莲花含苞待放,隐隐透出浅淡清香。
  寺院的八转回廊紧靠着外墙,廊柱之上雕刻着细密梵文。
  木鱼敲击声从禅房之中传来,配合佛塔檐角上挂起的青铜铃声,显得一切风平浪静,并无异样。
  此时并非寺庙惯常用饭的时辰,斋堂之中除了早早等候的玄澜,便只有一两名弟子正在扫洒。
  平日里和尚们吃饭都是一人一桌,于是堂中整齐排列了二三十张制式一样的矮桌。
  蒲苇编成的滚圆草垫被放在红木矮桌之前,桌上盛着一碗白米饭,两碟凉菜,还有一瓷碗的青菜豆腐汤。
  玄澜面带温和笑意,向两人点头致意。
  张青岚则隐秘地拉着敖战衣角,两人一同走到桌前,盘腿坐下。
  斋堂之中十分安静,偶有几声笤帚扫过地面的沙沙声,除此之外便无其他。
  玄澜坐姿端正,看到二人坐下之后便温声道:“只有些粗茶淡饭,招待不周。”
  张青岚本就不是挑剔的人,自然点点头:“多谢玄澜师父。”
  出乎意料地,敖战虽仍旧是满脸冰霜,居然也一同执起了筷子,将那没滋没味的饭菜送进嘴里。
  君子食不言寝不语,于是三人很快便将饭菜吃得干净。
  敖战懒得同那野僧虚以委蛇,随即转身离开。
  张青岚余光瞥见对方背影,面上却仍旧波澜不惊。只是动作熟练地收拾好两个人的餐具,交给小沙弥。
  之后便抬眸,朝着面前安静等待的僧人望过去,开口询问道:
  “玄澜师父,我们想要休整些许时日,之后再重新上路。”
  “不知……可否继续在贵寺叨扰几日?”


第六十三章 
  两人在净莲寺统共住了三日,期间风平浪静,并无异样发生。
  净莲寺香火不旺,寺内生活向来拮据,于是负责香客食宿的僧侣按照惯例,只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屋子用作休憩。
  敖战看不惯玄澜,于是每日只待在房间里,对外宣称是在山上受了伤,需要静养,实则暗自修炼筋脉气海,对那野僧眼不见为净。
  反倒是张青岚时常进出佛堂,同净莲寺内的其他普通弟子一起,坐在蒲苇垫子上听玄澜讲经。
  敖战对此嗤之以鼻,日日端坐在硬塌正中,待到日薄西山,青年离开佛堂回到屋舍之中时,方才冷着脸把人抱回到怀里搓扁揉圆。
  张青岚坐在硬塌边沿,双手撑在身侧,感受到一双大手正捏着自己脸颊不住揉搓,神思却全部维系在今日自己在寺里的见闻上,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敖战沉声问道:“在想什么,如此入神。”
  张青岚这才把自己不晓得发散到哪里去的心思拉回来,定了定神,抬手抓住男人的手腕,老老实实道:“在想玄澜。”
  敖战当即黑脸,指尖的力道加重几分,轻捏起来青年腮边软/肉,蹙眉教训道:
  “好生说话。”
  张青岚咧嘴一笑,原本耷拉的眉眼扬起来,主动拉过男人的掌心,柔软唇瓣在其中印下一个轻吻:“我在想,莫非是我自己太多心,其实这一切当真只是个巧合。”
  “毕竟三日来,净莲寺中并无异样。”
  捕捉到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明情绪,张青岚拉着对方的手不放,脸颊乖乖地在其中蹭了蹭:“虽说是山野之中的破败庙宇,但是其中僧人的参悟之深、修佛之诚,在普世中堪称一句罕见。”
  听到张青岚这样说,敖战神色稍怔,很快收敛眼底情绪,闭口不言,沉思起来。
  他虽不晓得净莲寺中僧侣修佛水平如何,却也能够依靠强悍灵体识别一二。
  在寺内暂住三日,敖战并未探查到异样气息,甚至在僧人诵佛念经的加持下,心境变得平静不少。
  现在正是日落时分,晨钟暮鼓,除了扫洒弟子,其他僧人此时已然收了蒲垫,纷纷离开佛堂,回到自己的房间。
  晚霞染红了半片天空,寺庙里除了木鱼声声,再多的便是飞鸟走兽偶然路过时候发出的动静。其余便只剩下大片沉静。
  张青岚从塌上站下来,缓步走到窗边,拿起木棍将窗户支起来,目光向外四下打量着,丝毫不掩饰其中的探询意味。
  青年的背影清瘦,被夕阳勾勒出来一道隐约的轮廓,束在脑后的长发被傍晚的暖风吹拂,纷扬起来很少的几缕。
  敖战垂眸,骨节分明的修长食指搭在自己的膝上,无节奏地轻敲几下,权当掩饰自己方才一瞬间的失神。
  片刻,张青岚从窗边走回到敖战面前,稳定身形,很快便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白面馒头,递至男人眼底,一动不动。
  敖战望着那白嫩指尖上被山中野草剐蹭出来几道细微结痂血痕,喉结上下微微耸动。随即压着嗓子道:“怎么?”
  张青岚并未发现对方的反常反应,满心都是他自己手里的大白馒头。
  将那馒头掰开成两半,青年顶着敖战忽然沉下来的审视目光,这才腾出来两只手指,拽了几下男人的衣袖,讨好地喊了句“老爷。”
  敖战挑眉,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青岚见敖战暂时没有回绝的意思,便扯起嘴角,露出来一个温吞的笑:“方才我从佛堂回来,路过池塘,望见里面有几尾锦鲤活泼灵动,便想要给它们投喂些吃食。”
  敖战蹙眉,刚想出言教训,却在开口的一瞬间注意到了青年眼底的跃跃欲试。
  强硬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男人拧起的剑眉微松,眯眼打量张青岚半晌。
  这才施施然起身,余尊降贵般从对方手里接过来半个馒头,沉稳道:“走罢。”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推开屋子的木门向外走去,一人握着半个巴掌大的馒头,一路走到寺庙中央修建着的池塘周围。
  净莲寺寺名中便带着个莲花的“莲”字,池塘便围绕在中央佛塔四周,其中栽种的均为青莲,花苞夹杂在波浪般的墨绿叶片之中,尚未开放。
  张青岚一来便蹲在了池塘边,脚下踩着一圈细碎的鹅卵石,探头朝池水里望。
  池塘水深,里面的莲叶种得茂密,唯独张青岚站着的那块地界,前面的莲叶秃了一小片,光溜溜的,望过去便是清澈池水。
  敖战握着馒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则顺着青年的视线朝向池塘望过去,却只能看见一片粼粼水光,并无所谓的“锦鲤”出没。
  近日极少踏出房门的龙王大人皱起眉头,只觉得跟汪洋无垠的东海比起来,眼前的一汪池水简直……
  “噗通”一声轻响,打断了敖战的思绪。
  张青岚鞋面上被从池塘里面飞溅的水花打湿小半,揪着手里的白面馒头,低头认真往水底下扔鱼食。
  只见底下三两只膘肥体壮的草鱼正瞪着眼睛,嘴巴开开合合,争相啜咬着漂浮在水面上的馒头碎屑。草鱼浑身墨色,肚皮泛白,挤挤挨挨地围在一起,鱼尾将水花拍飞、溅射到岸上,扬起来阵阵尘土。
  敖战:“……”
  捏着手里的馒头,敖战看着张青岚微亮的一双眸子,咬牙道:“锦鲤?”
  张青岚掰馒头掰得正在兴头上,闻言眨眨眼,抿着薄唇,点了点头:“嗯。”
  鬓边甚至因为兴致高昂而冒出来点点细汗,脸颊上面泛着微红,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手里动作不停,揪着馒头块往下扔。
  “啧。”敖战皱眉,望着那几只大头草鱼,嫌弃意味溢于言表。
  几次想要出言打断,望着青年眼角眉梢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轻松神色,又硬生生地压下冲动。
  最后甚至把自己手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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