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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扬尘-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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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青岚回神之后才想起来慌乱摇头,双手揪着敖战的衣领不放,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不……不,我不是……”
“好了,好了,”敖战抬起他的下巴,低头以吻封唇。唇齿粘连后又分开,动作温柔而缱绻,低声含糊地哄:“乖。”
张青岚同他深吻,唇舌交缠的柔软触感很好地抚慰着几近崩溃的神经。
敖战给予他的亲吻带着很大的安抚意味,刻意将动作变得轻缓温和,舌尖勾勒着薄唇的形状,还不忘轻拍几下后背,让人在自己怀里软得几乎要化成一滩水。
分开之后张青岚微喘着从敖战怀里直起身,眼底藏着不易被人察觉的痴迷。
敖战将五指插进青年发间,抚摸着他柔顺的墨色长发:“那一半神魂应当如何还你?”
张青岚抬起手背,擦干净嘴角的一点水渍,听到敖战的问话后目光闪烁,几经纠结,才半阖双眸,低声道:“……这本就是我欠你的。”
敖战眉头微挑。
“三百年前,我铸下大错,”张青岚神色空茫,视线凝滞于虚空一点,随即将侧脸轻贴在男人的胸膛上:“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青年跪坐着直起身,双手轻搭在敖战的肩膀上,目光缱绻。
为了养病,张青岚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此时在昏暗灯烛的映照下更显得身形单薄。一头乌黑长发如瀑,垂坠在身后,些许随着青年俯身的动作滑落下来,盘缠在敖战肩窝,带来细微酸凉的触感。
两人呼吸交缠,张青岚缓缓垂眸,低头吻上敖战唇边,探出舌尖来舔舐着男人冰凉的薄唇,含混呢喃道:
“总而言之,即便是将剩下来的这一半神魂予你,我总归也是甘愿的。”
第一百零三章
烛火摇曳,将人影映照在锦被被面的褶皱上,拉得狭长。
张青岚原本一直窝在敖战怀里不愿松开,只不过神魂受损再加上连日的折腾令他精神不济,很快便在男人的诱哄下昏睡过去。
待到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绵长,敖战伸手拨弄几下青年微颤的睫羽,于眼尾处落下几个轻吻。这时候才舍得松开手,扶着张青岚的肩膀,将人放回到平躺的姿势。
敖战侧身坐在床沿,动作稍显笨拙地掖紧了松散的被角。
俯身亲了亲张青岚的额头,男人就着一旁的微弱烛光静静端详他睡颜片刻,这才站起身将帐幔重新扯下来,遮挡住斑驳灯影。
拉开屋子的雕花木门,敖战跨过门槛,甫一抬头便瞧见了院落里站着的敖定波。
南海龙王脸上还留着一两道未愈的血痕,双手抱臂背靠大树,朝敖战看过来的眼神颇为复杂,表情更是一言难尽。
这宅院是他往日上岸游玩时修建的行宫之一,选址十分隐秘,四面八方皆是高山密林,入夜后凉风吹拂,带起来叶片摩挲的沙沙声响。
敖战反手带上门闩,之后才向前几步,一路走到敖定波面前。
到底还是小了百来岁,眼看着敖战朝自己走过来,敖定波抓耳挠腮,根本憋不住一颗躁动的心:“大哥,你真的就这样……?”
敖战伸手捡起来落在对方肩头的一片枯叶:“怎样?”
“就,就这样,什么都不问?”敖定波被自家大哥盯得有些哆嗦,仍旧硬着头皮把话说出来。
“不急于这一时,”敖战话音顿了顿,平静道:“神魂割裂不是小事,需要静养。”
“至少要把事情问清楚啊,”敖定波并不赞同他的说法,眉头拧得死紧:“再不济,也要知道那秃驴跟咱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才对吧?”
“还有啊,”敖定波脚步匆匆,跟在敖战身后:“人族向来心机深沉,若是张青岚跟那些人是一伙的,故意拿苦肉计来骗取大哥你的信任……”
眼看着说话的声音愈发微弱,敖定波被忽然转身回来的男人盯得心惊胆战,两条腿好似被定住了一般,再没敢跟上去。
敖战站定,挑眉睨他一眼:“……”
敖定波瘪瘪嘴,似乎是知道了自己编排的东西有多离谱,憋了小半天,大约是处于什么不可明说的补偿心理,这才坦白道:“好吧……其实上次大哥你从那劳什子九绝宝塔阵出来之后,是他救的你。”
“我知道。”
敖定波终于感觉到了一点被人看穿的尴尬,扯起嘴角假笑几声:“啊哈,哈哈。”
三言两语把张凝月和玄澜用来威胁张青岚的对话复述了一遍,眼看着敖定波迅速变得晦暗的眸色,敖战面不改色地抬起右臂,撩开上面覆着的衣袍:“他也未曾亲耳听见过所谓‘神谕’。”
月色之下,蚀魂蛊的红线由手腕横纹处不断向上延伸,此时已经超过臂弯、即将蔓延至心口。
敖战嗓音淡淡:“一切只不过是那妖女的一面之词,不足为信。真相究竟如何,恐怕还要从三百年前我入世修行一事查起。”
注意到对方手臂上的蛊毒,敖定波有些丧气地耷拉下来眉眼:“若非天道限制……大哥你又怎会被这巫蛊之术轻易中伤。”
在敖战中蛊之后,敖定波曾命人悄悄潜入南疆探寻解蛊之法,发现这蚀魂蛊其实是南疆流传已久的巫术之一,中蛊者轻则面目青黄、日渐羸弱,重则陷入昏迷后无法醒来,最终在睡梦里浑身血肉溃烂,气绝身亡。
只不过龙族本身筋骨强健,再加上敖战功力深厚,因而蛊毒发作时效用似乎同寻常人有异。
回想起来敖战曾经昏睡过整整三天三夜,敖定波心有余悸:“蛊毒之害并非无解,只不过还需得找到母蛊才能再做打算。”
“母蛊在张凝月身上,”敖战冷声道:“只是并不着急解,留着这蚀魂蛊……或许能够对回忆起当年之事有益。”
敖定波闻言讶异:“啊?”
“中蛊当日我曾昏睡不醒,”敖战耐下性子同他解释道:“可是那梦境却不同于一般,似乎是正在将百年前发生过的一切重现出来。”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等奇闻。”敖定波听得愣神,嘴巴忍不住微微张开,表情颇为呆滞:“那大哥你想起来了多少?”
“不多,所以才更要留这蚀魂蛊些时日。”敖战冷静道。
“好……但若是蛊毒发作时危及性命,我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抓了那妖女来解蛊。”
话及此处,敖定波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来小半。反应过来以后才发现自己站得有些乏了,忍不住偏过头去松了松筋骨。
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一般,敖定波猛地拍了拍脑袋:“对了哥,你顺手带回来的那只鹿妖已经醒过来了,要不要去看一眼?”
敖战闻言点点头:“走。”
*****
院落东南角用茅草搭起来的柴房稍显破旧,墙面上涂着的白灰落了大半露出来道道斑驳缝隙,于昏沉夜色之中,从那些缝隙之中透着星点金光。
敖定波从腰带里摸出来一枚生了铜绿的钥匙,费力插进门锁之中,折腾片刻才将柴房的大门成功推开。
敖战跟在他身后走进柴房,浓郁的清苦药味便扑面而来。
只见厚实稻草堆积的角落里,半透明的金色锁链捆缚着少年的四肢,末端则牢牢钉在地面上,磅礴妖气如同烈火一般、将人整个束缚其中。
柴房里只有房梁上吊了一盏煤油灯,如今因为开门的动作而不停摇晃着,昏暗的橘黄光线胡乱照射下来,在少年身上落下驳杂暗影。
听见有人开门,窝在墙角的鹿妖缓缓睁开一双杏眼,紧接着便赌气似的侧过头去,不给两个人眼神。
少年一袭白衣染血,身上大多数地方被纱布紧裹,散发出来一股浅淡药味,原本和敖定波对战时强大到诡异的妖力此时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就连他本身的气息都变得近乎微弱。
敖定波率先蹲下去,手欠地戳了戳鹿角,恶劣道:“喂,这么不待见我们啊?”
敖战则是注意到了鹿妖左手手腕上挂着的那个似曾相识的银镯,紧皱起了眉头。
第一百零四章
少年缩在墙角避无可避,冷不丁被撅了一把鹿角,如同潮水般涌上来的疼痛感当即将他逼得眼角泛泪,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瞪大了盯着敖定波不放。
只可惜少了强大妖力的加持,鹿妖本身又是一副少年人的小身板。如此一来,那眼神非但没有丝毫震慑作用,反而惹得敖定波嘴痒,忍不住开口逗他。
“啧,”敖定波故意装出来一副流里流气的模样,蹲在干草垫子前嘬了嘬牙花子:“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鹿妖捂住额前鹿角,随即反手揪下一片墙面上带土的青苔朝人扬过去,粗声粗气道:“才不告诉你!”
随着他的动作,缚灵锁金光一闪、在少年腕间瞬间烙下一道浅薄红印,锁链上的细密符文好似镌刻在白皙的皮肤上一般,鹿妖本就薄弱的灵力登时又被压制几分。
“唔!”少年瑟缩一下,忍不住痛呼出声。
敖定波闪身躲开那块带土的墙皮,伸手掸开肩头上的土坷,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敬酒不吃吃罚酒。”
此时屋外忽然一道闪电劈过,被南海龙王召来的阴风怒号,将院内的梧桐枝叶刮得东倒西歪。银白色的亮光在柴房之中一闪而过,照亮他表情晦暗的侧脸。
敖战双手抱臂站在后方,面色同样不善。
鹿妖修炼成人不过数月,还没从四肢传来的剧痛之中缓过神来,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阴森场景。
面前一青一赤两条大龙虎视眈眈,少年终于忍不住抱膝向后蹭了蹭,后背紧贴在冰凉的墙面上,半张小脸埋在臂弯里,神情十足防备。
敖定波距离他最近,半眯起来双眸往前凑近,双颊龙鳞渐生,一双赤红竖瞳更是在电闪雷鸣的夜色之中显得格外妖冶可怖。
真龙威压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如同满溢潮水一般将鹿妖整个人包裹其中,令他几近呼吸不能。
双颊因此憋得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鹿妖忍不住张大嘴巴大口吸气,双手忍不住抚上自己的喉咙几下抓挠。
眼看着龙爪爪尖在电光之下闪烁起来冰冷光芒,少年眼底的绝望稍纵即逝,在那燃了龙焰的手掌重重挥下的瞬间闭上了双眼——
刹那之间,窒息感便如退潮一般消散殆尽。屋外风雨欲来的气势瞬间退却,徒留满地皎洁月光沿着窗缝偷溜进来。
敖定波脸上再找不到半点凶神恶煞的影子,干净圆润的指尖将少年领口处的皓白纱衣揪起来一个角,往下瞥了一眼后意味深长道:“佟苓,倒是个好名字。”
只见少年衣领下掩盖着的是一枚铜钱大小的深红烙印,中间刻有“佟苓”二字。烙印落在锁骨正上方,被白生生的皮肤衬得格外惹眼。
佟苓面颊血色尽失,不顾缚灵锁带来的灼痛一把打开敖定波揪着自己领口的右手,咬牙愤恨道:“你!”
敖定波站起身,随意打了个响指让缚灵锁捆得更紧:“原来是点苍印,那秃驴倒是有点本事。”
敖战闻言上前一步,低头看了一眼蜷缩着窝在稻草堆上的鹿妖道:“点苍印?”
“嗯,”敖定波点点头,望向佟苓的视线之中破天荒地掺杂了些许怜悯意味:“点苍印原是妖族禁术,被烙下点苍印的妖兽虽能够在短时间内妖力暴涨,但从此往后须得永生永世为施术者所操纵,无法超脱。这颈间烙印便是证明。”
“啊,还有一事,”敖定波话音一顿,补充道:“此印须得用妖兽至亲骨血内丹反复炼制七七四十九天,方能大成。”
伸出脚尖轻踢几下少年单薄脊背,敖定波挑眉,淡声问到:“小鬼,那秃驴杀了你爹,还是杀了你娘?”
话音刚落,只见原本还蜷在墙角一动不动的鹿妖忽然一个鲤鱼打挺,张口朝着敖定波的小腿便狠狠咬下一口,尖锐虎牙陷进衣料之中留下两个浅坑。
“嘶,”冷不丁被咬一口,虽然根本无法穿透鲛绡防护,赤发红瞳的青年却是拉下脸,没好气道:“松口!”
佟苓本就染着一层浅粉的眼睛此时瞪得溜圆,死不松嘴,阴郁的眉眼此时更是染上一层朦胧的晦暗之色。
直到敖定波俯身下来伸手钳住少年尖瘦下巴用力将人扯开,鹿妖方才罢休。
佟苓粗喘着松口,嘴角因此裂开一道伤口,鲜红血渍顺着下巴滴落,瞬间湮没在颈间层叠衣料之间。
敖定波小声嘀咕:“还挺凶。”
松手后朝少年龇了龇牙,敖定波故意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想要吓唬他。
敖战终于忍不住朝亲弟弟屁股踹去一脚,低声告诫:“办正事。”
赤龙这才舍得收敛,保持着半蹲的姿势,颇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我说你啊,”敖定波索性刨过来小半干草坐在上面,同鹿妖平视:“都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怎么见你对那秃驴还是一副死心塌地的样子?那可是禁术之中最为阴毒的点苍印……难道你就半点也不恨?”
言语之间再加上赤龙的浮夸语气,可谓是极尽挑拨离间之能。
哪曾想佟苓不过是抬手轻擦掉嘴角血珠,听完敖定波的长篇大论也只不过是勾起唇角冷笑一声。
或许是白鹿一族的天赋之能,少年面容精致五官秀气,即便是冷脸嘲讽,那雪白睫羽和淡粉圆瞳也足够靡丽浓艳。
“恨?为什么要恨?”佟苓反问道:“妖兽之间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关系,即便是他不杀,未来争夺鹿王时候我同他终究也要一战。”
“至亲骨血,怎能比得上对于无上妖力的渴求。”
少年嗓音凉薄:“玄澜如此助我,佟苓求之不得。”言语之间,眸底竟是带上了一丝对于玄澜病态的痴缠。
“……”
听到那小鬼嘴里吐出来这样一大通不符合年纪的话语,从小就喜欢黏在大哥身边撒娇打滚的敖定波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正因为佟苓说的半点不错,妖族之间的关系大多脆弱如冰,才更显得他和敖战的关系亲厚得反常。
少年说完那话之后便咬紧了下唇,任凭方才的伤口再度撕裂,舌尖舔舐着那股血腥味,眸中的阴寒神色毕露。
敖战注意到了敖定波神情的不自然,眉头轻拧起来,抱臂上前一步道:“你不恨他,并不意味着玄澜便会在意你。”
“呵,”少年轻嗤一声偏过头去,压低嗓子道:“我知道。”
敖定波这时候终于回神,憋了一肚子坏水,附和敖战:“哦,这小鬼当时昏过去了,根本不晓得他的好主人光顾着带那妖女逃之夭夭,把他扔在杂草堆里看都没看一眼。”
他托着下巴笑眯眯道:“现在清楚为什么这般轻易就被我们抓住了,嗯?”
“……够了!”佟苓终于忍不住打断敖定波,咬牙切齿道:“不用你们说,这些我本来就知道。”
敖战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既然如此,今日就让玄澜少一只妖兽也无妨?”
“没用的,妖兽的命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佟苓唇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你们即便是现在就杀了我,也根本无法威胁到玄澜半分。”
敖定波笑得露出来一口白牙,歪着头问:“是吗?”
佟苓无端从男人的尾音之中听出来些许威胁之意,心头顿时升起小时候在山中被其他猛兽盯上时的恶寒。
还未等他揣摩清楚,便只觉得脖颈猛然一紧。
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待到眼前景物重归清晰以后,佟苓发现自己已经双脚腾空——整个人被敖定波掐着脖子提起来,挣扎不能。
少年很快因为缺氧而涨红了一张脸,几次呛咳出声,忍不住伸手无力地抓挠着赤龙手腕,试图将自己从窒息的境地之中解救出来。
锁骨处的点苍印受到感召一般闪烁着亮光,若是玄澜有心,定会注意到同自己定下契约的妖兽此时或许性命不保。
敖定波仍是那副笑得灿烂的模样,说话时语气颇为爽朗:“不如试一试,看看那秃驴会不会来救你?”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到佟苓挣扎的动作都变得虚弱下来,瞳孔涣散,嘴唇也变得青紫一片。
即便如此,柴房之外仍旧是一派风平浪静。
果真没有半个人影出现。
敖定波见状轻哼一声,松开少年颈项之间的桎梏,朝门外低声骂了句“怂货”。
佟苓冷不丁被放开,膝盖一软、整个人当即跌坐在干草垫上,双手捂住颈间的红痕,大口呼吸的同时呛咳出声。
敖战从进入柴房的那一刻起便一直作壁上观,如今余光不留痕迹地打量着房门之外的空地,几次仔细感受也没发现属于玄澜的灵力出现。
这才终于确定了无法利用佟苓来引蛇出洞。
“嘁,无耻小人……”敖定波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草屑咕哝几句,随后才重新看向好似要咳掉半条命的白鹿妖,懒声道:“也罢,今日就留你一命。”说完便要同敖战一起离开柴房。
没曾想就在两人转身的瞬间,原本一直窝在角落垂首不语的少年忽然出声,嗓音异常嘶哑道:“……且慢。”
敖定波挠了挠头,回头望去,直白道:“你还想怎样?”
佟苓此时双手撑在身侧,本就清瘦的身板在煤油灯的映照下更显单薄,原本淡粉的眼瞳被额前散落下来的白发悉数遮掩,冲着敖定波低声道:“做个交易如何?”
“我可以告诉你他们的藏身之地在哪,相应的……你们要拿张凝月的命来换。”
第一百零五章
敖定波向门外走的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佟苓仰起脸,银白色的长发纷纷从肩头滑落:“我说,我要张凝月的一条命,不行吗?”
敖定波有些茫然地看了身旁兄长一眼,转身两步跨回到少年面前:“什么意思?”
佟苓异常平静:“南疆疆域广阔,地势崎岖复杂,若是贸然挺进,即便是召来十万大军也不一定能找出她的藏身之处。”
“深山之中瘴气弥漫沼泽遍地,张凝月又善使巫术蛊毒……若无人引路,南疆便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敖定波只觉得他话是耸人听闻,伸手揉乱了佟苓额前的白发,笑道:“我为何一定要答应你做这个交易。”
顺手勾起来连在少年四肢上的缚灵锁链,敖定波捏着逐渐泛起血色的链子晃了晃:“知道这是什么吗?”
佟苓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藏在袖底的双手紧攥成拳头,闷不吭声。
“缚灵锁可不止是用来囚禁妖兽精怪这般简单。”敖定波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只要本王想,让你愿意主动开口的刑罚数不胜数。”
随着话音,一直缠绕在佟苓关节处的缚灵锁逐渐变得滚烫,与之前几次不同的是,这一回的锁链不仅愈捆愈紧,而且在烙下深印的同时还在不停抽取着少年体内仅剩不多的妖力。
筋脉都被灼烫热流侵袭的滋味着实不好受,佟苓忍不住痛呼出声,一时间只觉得就连骨血都快要被缚灵锁一同抽出体内。
恍惚间鹿妖勉强睁开双眼,过强的晕眩感令他就连近在咫尺的敖定波都看不真切。
煎熬多时,少年双颊满是病态潮红,大滴汗珠沿着额角滚落下来落入干草堆中。几度窒息令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大喊道:“只有我的妖力才能打开离火之渊的结界!”
敏锐捕捉到了佟苓口中的陌生地名,敖定波当即收回施加在缚灵锁上的炽焰灵力。
回头同敖战对视一眼,敖定波随即半蹲下/身,伸手捏起佟苓的下巴,从怀里掏出一枚深褐药丸,掰开齿关将药硬塞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冰凉灵气,很快便将鹿妖体内原本在四肢百骸之间游走的灼烫感悉数驱除。
佟苓胸膛几下起伏,双手撑在身侧的干草叶上,粗喘着抬袖擦干额前冷汗:“离火之渊地处南疆腹地,外有玄澜亲手加持过的阻隔结界。”
“结界依托阵法,汲取整片疆域的灵气,比鹿辽山的九绝宝塔阵还要强劲百倍。”
提起九绝宝塔阵,敖战和敖定波的神情双双变得不善起来。
回想起同那阵法灵力汇聚出来的白凤争斗之景,敖战指尖在臂弯处无节奏地轻敲几下,
天地浩荡,广阔山河之间本就蕴集着无数浓郁灵气,能够轻易为阵法所汲取化用。
不过是一座山头,便能够汇聚出那般能量,若是再加上南疆地广、山林密集,灵力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了。
何况玄澜精通设阵之法,做事缜密滴水不漏,加上还有‘神谕’一事悬而未决,敖战并不能确定对方背后还有没有埋藏得更深的其他势力。
如今敌暗我明,如若真同鹿妖所言一般恣意强攻,很有可能被那两人合力坑杀。
自然,敖定波也存在着同样的顾虑。
他操纵着缚灵锁稍稍松开几分,使得佟苓能够稍微活动几下自己受伤的手腕,随即凑上前问道:“‘离火之渊’就是那秃驴和妖女的藏身之地?”
看对方总算是有了松口的迹象,佟苓呛咳几声,点了点头:“是。”
“南疆之中山脉连绵,十万高山环绕掩映。离火之渊便藏在最深处,四周被巨大裂谷包围。”
“半年前,玄澜第一次带我进入离火之渊,”少年眸色稍黯,将自己的下唇咬得发白:“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张凝月。”
敖战上前一步,低声质询:“半年前?”此时距离烨城之中毒瘴爆发不过三月,若是半年前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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