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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扬尘-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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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星点光芒瞬间湮灭,感受到了龙尾勾缠着自己的小腿,耳边还有属于青龙的、细微的喘//息声,张青岚坐在幻晶岩上,半阖了双眼,却是抬起手,轻搭于龙身冰凉滑腻的鳞片之上。
于是只听耳边传来阵阵水雾翻腾搅动的涌动之声,等到张青岚再睁眼时,身后的敖战已然重新变回了那副人龙掺半的混沌模样。
“……”张青岚处变不惊,微微侧过头,恰好对上了敖战仍处于兽性模样的眼瞳。
龙王似乎极其喜欢拥抱面前的青年,一双关节处俱是鳞甲的大手沿着对方的腰侧向上抚摸而去。自己大马金刀地坐在幻晶岩上,仗着身强体壮,紧紧攥着青年纤细的手腕,将人一把拉入怀中。
前胸感受着怀里凡人温暖柔软的身躯,鼻尖仿佛掠过丝丝缕缕的青竹清香。
脑内时时发作的隐痛竟是被这些触感香气一点一点地安抚下来,原本胸腔之前的那股躁郁火气也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消散开来。
像是上了瘾,同灵兽无异的龙王大人根本没了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转而变得粘人又乖张,有力的双臂环抱着青年的腰身,脸颊不住在对方的脖颈肩窝处磨蹭,妖瞳之中流露出来深深的迷恋神情。趁着青年不做反抗之际,甚至还亮出一口白牙,叼起对方后颈处的一小块皮肉轻轻舔吻啃咬。
张青岚一言不发,被敖战拉着手转了个身,竟是同对方面对面坐在了一起。
敖战偏过头,凑上去亲吻他的嘴角,舔舐他的凌乱衣衫下面的锁骨。青年均垂着眼眸默许,甚至轻轻抬手,奖励一般地抚摸着对方脸颊上坚硬冰冷的鳞片。
像是得到了鼓励一般,喉间发出一声混沌的闷哼,神智未清的龙王唇角带笑,竟是随手招来一座小山似的神器财宝,一股脑地装进乾坤袋中,一边搂着青年胡乱亲吻,一边将那方小小的口袋塞入对方的掌心之中。
只是沉浸于欢愉之中的龙王并未发现,软坐在自己怀中的青年眼底很好地收敛起来的、莫名的幽暗神色。
张青岚将那乾坤袋反手收入袖中,抬眸看向敖战野性未褪的一张面孔——其实王管家一直以来对他的防备不无道理。
实际上,他并非只是个穷困潦倒,以招摇撞骗和碰瓷为生的半吊子天师。毕竟人活一世,欠下的冤孽债务,总归是要亲自还清。
东海龙王,暴戾恣睢,三百年前只凭个人好恶便屠//杀了当时陆地之上几乎大半的修士凡人,被天地道法禁锢在烨城之中,千年不得出。
天道罚他普渡众生,一遇身无业障者不得伤,二遇亟待扶助者不得拒,三遇不平之事不得避之,以此还清债孽,体味凡人之苦。若有违抗,必当降天雷,抽龙骨,断灵力。
天命不可违,于是一向肆意妄为的龙王大人只能囿于方寸之地,为烨城里的人族设学堂,避瘟疫,布施周济,调风顺雨。
除此之外,天地大道还剥夺了那龙王七情六欲之中的喜、忧、思、悲。以月圆为期限,要他一月一化龙,化龙之时抽离神智,同时间最低级的野兽无异。
无喜无爱,无忧无思,剩下的便只是躁郁恼怒,愤懑不平。长此以往,若是敖战找不到破解之法,修为便永远不得进境。而神智狂乱、不懂悲喜,便永远尝不到凡人之苦、凡人之乐,责罚便永无尽头。
于是正如敖战被困烨城之中,天地大道要他渡一城之人……他入龙王府,便只是来渡敖战一人——何时帮助敖战找回丢失的那悲喜忧思,何时才能功成身退。
趁着龙王此时神智不甚清醒,张青岚暗暗从脖颈处挂着的那条血玉项链之中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形状浑圆的水晶石块。
那石块看似光华,表面上却是遍布暗色的花纹,蜿蜒曲折,水晶石块上留下薄薄一层的清浅痕迹。
水晶表面入手寒凉,暗色的凹槽花纹也并非胡乱堆砌,需要人用指腹仔细触摸,方得探寻其中奥妙。只见暗槽一分为七,如天上的北斗七星对应,分别规律地遍布在水晶表面之上。
张青岚垂眸,将水晶石块收入掌心,转而拉过对面敖战的手腕,趁着对方还未回神,竟是将那水晶直接贴在了龙王的腕骨之处。
只见原本还一片暗淡无光的圆形石块在贴上敖战手腕处的一瞬间,忽然闪过一片白光。
待到那片转瞬即逝的盈盈白光消散得无影无踪,这时候才能看到,就在那漆黑的水晶石块表面之上,原本一片灰暗的七个精致图案之中,只有其中三个闪烁着微微的红光。剩下的四个图案却是一动不动,毫无点亮之意。
意料之中的结果。张青岚倒是并未失望。
抬眸向对面那满脸妖异之相的男人看去,张青岚神色依旧平静,波澜不惊——
趁着龙王大人毫无防备,出手如电,转瞬之间便将一张充斥着浓郁灵气的符纸贴到了对方的眉间。
第十章
那是一张清心静气符,专治精怪灵力紊乱,辅助平和心潮,附带催眠功效极佳。
符纸材质明显比平时张青岚拿出来装模作样的几张薄薄黄纸好得多,上面的符咒花纹也极为板正工整,朱砂一笔而成,严丝合缝,勾勒出来的形状堪称完美。
眉间几乎是所有生灵精气汇聚之处,敖战也不得例外。如今被张青岚一纸灵气充沛的符咒封印于其上,即便是体质强悍过人的青龙,也在短短的三息之内变得昏昏欲睡。
两人本是面对面地坐在幻晶岩之上,张青岚还被敖战霸占一般地圈入怀中,手脚被束缚着,动弹不得。而如今青龙像是被人卸去了全身的力气,撑不住地垂眸,本就还未清醒的神思被拉入了更深一层的混沌之中。
原本紧攥着青年手腕的大手渐渐松开,指骨处的鳞片随着动作轻轻剐蹭在张青岚的小臂之上,引出丝丝缕缕的痒意。
男人眼皮逐渐变得沉重,转而抬起手,搂住张青岚的肩背,脑袋蹭在对方的肩膀上,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呼呼声。
张青岚几乎是同一时间抬手接住了往自己怀里倒下的敖战,两人体型的差距令他几乎有些支撑不住,颇为吃力地托着对方的沉重身躯,不让两个人因此而齐齐摔倒在幻晶岩上。
乍一听到了从耳边传来的、近乎于撒娇一般的呼呼声,张青岚一时有些怔愣。
两个人并非没有如此相近地拥抱过,可是敖战全然放松地靠在自己怀中却是张青岚记忆之中的第一次。
片刻,青年方抬起手,迟疑一会,又摸了摸男人的后背,轻拍几下,最终换得那一大只青龙的蹭蹭抱抱。
敖战的皮肤仍旧是一片冰凉的,隔着张青岚身上一层粗糙的麻布衣裳,有力的心跳伴随着那寒意一起穿透过来。
“喂,”青年面上一片风平浪静,甚至颇为大胆地扬起手,缓慢抚摸着男人宽阔的后背:“尾巴,可不可以变出来。”
龙王大人沉浸在对方的温柔小意之中,抬起眼皮,随意地撩了一眼。不多时, 那青龙的尾巴便缠绕上了青年的小腿,不住地勾缠磨蹭。
平日的敖战向来唯我独尊,说一不二,哪里轮得到张青岚向他提要求的份。
如此听话乖巧,倒是破天荒头一回。
张青岚从来不是个柔软温柔的人,性子里那点儿唯一的听话顺从早就一股脑地倾倒给了作为真龙时的那个骄傲自负的敖战。
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了一回对方的破绽,张青岚自然是玩得不亦乐乎,坏心眼一股脑地往外冒。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边用温热软和的指尖摩挲着敖战的后颈,安抚昏昏欲睡的龙王,边放缓了嗓子,用一种几乎是诱哄的语气,温声道:“尾巴…放上来。”
果不其然,张青岚只是话音刚落,那条冰凉湿滑的龙尾便悠悠然地抬了起来,轻轻搭上了青年的掌心,甚至还随着青年的呼吸,一下一下地缓缓打着节拍。
“好了,”拍了拍喝醉似的青龙的后脑,青年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心满意足道:“变回去吧。”尾音落地,那青龙竟然真的将尾巴老老实实地收了回去。
言听计从的模样令张青岚半眯起眼眸,凤目之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
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开,张青岚松开了搭在男人后颈处的手,转而捧起敖战的脸,盯着那贴在对方眉心的符纸,有些失笑。
属于人类双手,柔软,修长,指腹上还生着一些老茧。
张青岚的拇指在龙王脸侧那些青麟上不住磨蹭,那昏沉当中的龙王非但没有生气,只是懒洋洋的睨了面前这个凡人一眼。
张青岚轻声道:“好乖。”
敖战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还轻哼了几声,偏过脸,主动蹭了蹭青年的掌心。
抬手摸了一把龙角,手感粗糙,并不是想象中玉石的质感。更类似于枯树的树杈,树皮之上还有很多花纹,细小的鳞片分别排开,被白玉莲花灯的火光映亮,细细密密的闪烁着淡淡青色光晕。
要知道,龙角是一条龙最敏感的部位之一,于是即便在这种情况下,敖战也被张青岚的动作激得浑身一抖。
龙王登时皱了皱眉,终于有了动作,捉住了青年作乱的双手,一把将人直接扑到在床上,整条龙压在瘦削单薄的人类身上,随即将青年双手拉至头顶,单手撑在对方的耳侧。
那半龙模样的男人一改之前懒惰随意的模样,攥着张青岚腕骨的左手力气极大,俯视着身下的青年,微微眯起的双眸之中闪烁着一些意外不明的光,看起来十分危险。
“……”
看到对方似乎恢复了方才在岸上的暴戾,张青岚双目圆睁,有些心虚地偏过头,心里盘算着符咒起效的时间明明可以撑过这段时间……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那看似“清醒”的敖战竟然俯**,轻吻了修士的眉间,随即卸下手臂支撑自己的力气,整个人扑到了青年身上,压下去,窝在对方的肩窝处,一动不动。
张青岚往袖袋里摸第二张符咒的动作顿时一滞。
过了片刻,这才抬起手,主动揽着敖战的腰,像哄孩子一般,轻轻拍了拍男人的后背。
一人一龙躺在幻晶岩上,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片空旷的结界之内才响起了那凡人修士清浅淡薄的嗓音:“你把乾坤袋给我了。”
“是你主动给的。”
“不怪我。”
“给我就是给我了,不能要回去,清醒了也不能后悔。”
“你是龙王, 一诺千金。”
也不知张青岚一个人对着那头脑昏沉意识模糊的敖战又絮叨了什么,总之到了最后,回应他的仍是那青龙从嗓间发出来的、沉闷的呼噜声。
低头看到了那块保持了两年都未曾变动的原形水晶,张青岚抬眸,视线在已然昏睡过去的敖战额前的那双龙角之上停留,轻叹了一口气。
***
两人再上岸时已然到了月落时分,过了十五,满月对于敖战的影响便不复存在。
只不过或许是因为被迫化龙残存的后遗症、又或许是张青岚在敖战眉间贴上的那道符纸作用过于明显,总之,向来不可一世的龙王大人此时仍处于昏睡之中,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乌黑发亮的圆形水晶。
张青岚将敖战的右手横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整个人吃力地将敖战撑起来,慢吞吞地行走在海边的礁石之间。
方才就在两人快要上岸、距离海面不过一二十米远的时刻,原本一直依靠敖战灵力支撑的避水决居然忽然失去效用。
于是冰凉刺骨的海水在同一瞬间一涌而上,将两人身上的衣物都打湿了个彻底。
敖战身上本就穿的少,加上外披一件鲛绡,鲛绡避水避火、刀枪不入,因此即便是被海水浸湿,对于他的影响也姑且并不算太大。
张青岚却是不如敖战自如。
他不过一介凡人修士,低微灵力并不足以支撑他在避水决失效的瞬间重新续接防护。即便是身上带着什么灵器法宝,等到被海水全部浸透的时候也没了作用。
身上还挂着一个巨大无比的拖累,张青岚无法,只得先将人拖到海岸上再做打算。
海风寒凉萧瑟,和着满身咸涩海水,着实令人倍感困累。最终还是没能向前再行得几步,张青岚寻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平坦礁石,拖着敖战、将人平放在了礁石之上。
就在张青岚盘算着是不是应该先回府一趟,让那龙王手底下的虾兵蟹将过来将他们主子接回府去之时,忽然,从那岸边的银白沙滩深处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只听那脚步细碎,踩在细软的沙石之上,发出的声音差点被拍岸浪潮的巨响淹没。
此时已是子时,烨城里的寻常人家早该入睡,更别说入夜之后的海边风声鹤唳,格外骇人,即便是赶海,普通人也不会选择这样的时刻。
悄悄拖着昏睡不醒的敖战躲在了硕大的礁石之后,张青岚从口袋了掏出早已被海水打湿的黄符,脸色一黑,重新将那些湿哒哒的软纸塞到了袖袋里。
青年靠坐在礁石之后,半抱起敖战,将人松松地搂在怀中。
海风刮过,吹得湿答答的发丝紧贴在他的脸颊旁,月光没了云层掩映,纷纷铺洒下来,在青年的瞳仁上镀上了一层浅光。
借着礁石掩映的缝隙,张青岚抿着唇,偏过头,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不多时,那脚步声的主人便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只见那银白的沙滩之上,一名身着青绿襦裙的高挑女子正朝着海边缓缓走去。
女人脸上戴着一层轻薄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眉眼却已然足以让人意识到她的美丽。她手中端着一盏燃烧着星点烛火的莲花纸船,莲步轻移,不多时便走到了海边。
海浪翻滚而来,打湿了那人的裙摆,女人却丝毫没有理会,只是兀自蹲**,将手中端着的莲花灯轻轻放入海水之中。
凝视着海浪逐渐将花灯推走,女子双手合十,美目轻闭,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祈祷着什么。
……张青岚一时间有些怔愣。
就在这个时候,青年的注意力被左手指尖处突然传来的微烫之感吸引回来。
张青岚低下头,缓缓眨眼。
这才发现,原来那被敖战死死攥在掌心之中的黑色水晶——竟是忽然点亮了第四块图纹!
第十一章
辰时,烨城。
镇上某处不起眼的四合院内,一位满头华发、胡子花白的老人正背着乌木医箱,步履匆匆地跟随着一名年轻侍女,朝着院内西北角单独的一间屋子走去。
不多时,侍女便停在了门口,抬手轻推,打开木门后便退到了一边,恭谨地垂下头,温声道:“先生,病人就在其中。”
一副医者模样的老人闻言微微颔首,脚步不停,挎着医箱便径直跨过了门槛,走进了堂屋之中。
此时的日头晴朗,透过窗柩洒下一室清光。
方才进入堂屋之时,医者便早已嗅闻到了空气中弥漫开来的一股清新药香。环顾四周,只见屋子里的装饰简单朴素,就连纱帐选用的都是清浅的淡绿色,床边放着一只竹编的矮柜。
果不其然,其上一只红泥小炉正在熬煮着一锅深棕色的药液。
火舌舔舐着炉底,锅子里的药草和着清水,被煎成了粘稠浓郁的一小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在极为安静的室内,这些细微响动就会变得极为明显。
老人静下心来,细细分辨了那药液之中含了哪几种药材,不多时,一双苍老却清亮的眼眸之中缓缓浮现出了几分赞许之色。
屋内陈设从简,一床一柜、一桌一椅,已然是全部。
看病讲究望闻问切,老人进门之后又朝着屋子当间的木床走了几步站定在床边,定睛一看,这才看清了病人的全貌。
只见那病床之上,一名年轻男子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薄唇轻抿,手中紧紧攥着一方被角,额前覆着一层薄汗,剑眉紧皱。
男人样貌生的极好,即便是一副混沌憔悴的模样,仍旧能够从对方的眉目之间辨认得出来一股贵气,就连眼底的淡淡青黑也无法阻挡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骇人气势。
不知怎么的,年迈的医者站在病人身旁,不知不觉间,嗅觉比常人灵敏的他竟是从那药香之中分辨出了一丝的海水腥咸味道。
“……”老人一时有些怔愣。
虽说烨城临海,但是城镇修建之处地势高耸,背靠高山,更别提这四合院修建在城镇深处,距离海边少说也有一二十里,按理说根本不可能从这小小的一方院落之中嗅闻到海汽。
那腥咸味转瞬即逝,就在年迈医者想要仔细分辨之时,却是重新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奈地摇摇头,庚文昌捻了捻自己花白的长须。听闻那四合院的主人说,这年轻男子是从海边搭救上岸的……或许是这个缘故罢。
医者找来一张与床齐高的木凳坐于其上,将药箱从自己的肩膀上取下,平放在一旁。姑且熄了红泥小炉底下燃烧的火苗,又打开那方实木药箱,从中取出一方白色的干净布帛。
那布帛浸渍了满满的冰凉液体,透出被浸透的深色来,其间的药液散发着一股冰凉的醒神清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庚文昌将那布帛平摊开来,半躬起身,眼看着冰凉布帛就快要触碰到了那人的额头——
就在这时!只见原本双眼紧闭、平躺在床面上的男人竟是突然睁开了双眼,一道如鹰隼般阴狠锐利的视线径直投向了一旁的白发老人。
还未等满眼惊惧的医者回过神来,周身环绕着山雨欲来气势的男人居然直坐起身,面上虽仍是一副昏沉混沌的模样,却是目露凶狠防备,右手握成爪状,径直朝着身旁老人的咽喉之处直取而去!
……
狭窄逼仄的堂屋之内,面露阴沉的敖战正半坐起身,目光阴鸷地盯着围在床边的一群人,神色不善。
入目之处皆是陌生景物,装点的饰物极其简朴,鼻端掠过的空气之中掺杂了龙王大人最为厌恶的草药味道,身上穿盖的物事也被人齐齐换去,变为了寻常人家常穿的棉麻布料。
生来便锦衣玉食惯了尊贵龙王何时受过这种待遇?敖战眉眼沉沉,即便神思尚未完全清明,那本来就所剩无几的耐心也快要被面前这群只会干瞪眼不说话的蠢笨凡人消耗殆尽。
……更令心高气傲的龙王大人不悦的是,本应该一直陪伴跟随在他左右的青年,此时竟是消失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看着眼前的男女老少,其间却毫无张青岚的半点影子,敖战脸色更添几分冷傲,周身的冰霜气势一下暴涨,吓得那站在后排的两名侍女哆嗦着,又缩了缩脖子。
男人身上穿着的是侍女为他更换过的一身纯黑布衣,此时因为动作而前襟大敞,露出底下一片精壮的肌肉。
敖战靠坐在床上,脸色冷漠,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自己面前的那名年迈医者,眉头蹙得更深。
方才他从昏睡之中清醒过来之时,就是这人执了一方布帛,不知死活地往他身前凑。出于自保的本能,敖战几乎就要出手置对方于死地。
可是就在男人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老人咽喉的一刹那,一道只有敖战自己能看到的金光从那老人身上一闪而过——令敖战硬生生地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缓缓将右手收回。
敖战收回神思,半眯眼眸,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这个老者。
实际上,那道金光不是其他,而是代表着这老者身负大功德,功德修炼到如此圆满、身泛金光的地步,又是一副医者打扮……想必几十年行医以来手下救死扶伤无数,方有今日之成果。
敖战是戴罪之身,天道不允许他对身无业障之人动手,像是老人这样功德累累的医者,更是要有求必应,不得有半点违抗。
神色郁郁地抬眸,敖战一张硬朗面孔之上覆了蹭厚厚的寒霜,同那年迈医者对视半晌,才嘶哑着喉咙,沉声质问道:“这是何处?”
老人见他心神已稳神智回笼,自是松了一口气。于是老神在在地捻了捻胡须,摇摇头,缓声安抚:“后生,莫急。”
医者话音刚落,屋内便响起了一道柔和女声:“这里是烨城姚家,公子…还曾记得?”
只听那女子的声音极为柔缓,如夜莺一般动人心弦,说话时的语速不徐不疾,很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敖战面色却并未变好多少,顺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这才发现那人站在医者的侧后方,此时正面露微笑,手里握着一把掐丝琉璃青玉团扇,目光如水地望着自己。
女子身形窈窕,面若桃李,身上的翠绿襦裙上用金银绣线绣着片片竹叶,鬓边的青莲发钗随着主人的动作珠玉摇晃。
“小女名唤乙棠,”那女人对上敖战冰块一般的目光,却是无半分惧怕之色,转而开始轻声细语道:“昨日是娘亲祭日,我本是去海边为她燃放莲花灯祈福,却不料在那海岸之边遇到了公子。”
“夜里风急浪大,公子孤身一人昏迷于海岸边,无法唤醒。”
“我本派了家丁侍女去搜寻那海岸,望能寻到公子家人仆从也是好的……却终究一无所获。”
说到这里,女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清浅微笑,微微摇头,神色之中掺杂了几分忧虑。片刻后才接着道:“实在是我唐突,最后无法,只得让那家丁侍卫将公子先带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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