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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扬尘-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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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定波警惕打量四周,加重掐在佟苓颈项上的力道,沉声问:“那秃驴呢?怎么,你主子没随你一同过来?”
  佟苓喘息着,忍住挣扎的本能,咬牙哑声道:“……他,不在这里。”
  “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或者,让敖战动……手,也行。”只不过话音刚落,原本掐在他颈边的手指便当即一松。
  敖定波面上已无半点醉意,看着跪坐在沙堆上大口喘。息着的鹿妖,弯腰拾起那柄长剑。
  青年低头瞥了一眼手中铁剑上沾着的鹿妖血,冲着面前形容狼狈的少年轻嗤一声,大开嘲讽:“让你小小年纪不学好,现在好了吧,被人赶出来,临了什么也没捞着,到底还不是弃子一颗?”
  好似被人戳中死穴一般,佟苓原本无波无澜的伪装当即被敖定波这一番话撕开了个大口子,眼眶立刻漫上了一抹红,不管不顾地站起身,眼看着就要冲上去同敖定波搏命——
  可惜还未走几步,便被男人一指头戳得停在原地,再进不得。
  佟苓眼泪流得很凶,嘴里的小尖牙在夜色中格外明显,没了先前那种志得意满的精气神,咬牙切齿道:“是啊我就是被他赶出来了,怎么样?你要羞辱我?那不直接动手,取我性命来得干净。”
  敖定波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对方风尘仆仆,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地方,发尾乱糟糟地打着结,双颊清瘦得可怕,一看便知道是个独自在外流浪已久的小可怜。
  敖定波:“……啧。”
  佟苓吱哇乱叫地喊够了,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咬着下唇不说话,跟他寻常那副阴郁又诡异的模样大相径庭。
  不过也只是到了这个时候,敖定波才能轻易从他身上看出来一点少年人的气性来。
  他随手提溜起来佟苓的后衣领,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不料白光一闪,手里捏着的玩意儿便从人形变成了一头雪白幼鹿。
  白鹿皮毛入手手感柔软温热,还掺了一点细沙,淡色的鹿眼中泪光点点,扑簌簌地落下来,砸在男人的脚面上,有一点细微的重量。
  敖定波擤了擤鼻子,在心里叹一口气。
  或许是冬夜的海边太冷,亦或者是春日醒的后劲太大……总之,他给自己随便扯了个差点连自己也搪塞不过去的理由,不顾佟苓的惊恐挣扎,将幼鹿整个儿揣进了棉袄子里。
  一脚踹开了挡在面前的生锈长剑,敖定波迈步低头,挑着眉梢凶巴巴道:
  “别叫。”


第一百二十三章 
  竹林深处,一块横卧的巨大乌石旁正熊熊燃烧着一堆篝火。
  石块遮挡了冬夜的寒风,被向上跃蹿的橘红火舌舔舐几口,原本挂着的一层透冰便滴滴答答地化水,顺着石壁滑落。
  月光下,只见那鹿妖变回了人形模样,却是被敖定波用一张厚实披风两圈三圈地囫囵包裹起来,还用麻绳在外面牢牢系上几个活结。
  佟苓不堪受辱,本想挣扎一二,却发现如今的自己浑身上下只有一张嘴能动,顿时目露绝望,眸底浮出灰蒙蒙的一层雾。
  敖定波缺了大德,知道这鹿妖妖力耗尽、一时半会变不回原身那副小白鹿的模样,三下五除二将人捆好塞到火堆旁,便大摇大摆地在人身边蹲下来,贱不拉几地在少年脸颊上戳出一个软窝窝:“小样,老子治不了你了还。”
  佟苓胸腔顿生一股怒气,抿起薄唇扭头过去,拒绝再同敖定波交流的意愿表达得十分明显。
  顺势打量了一遍满是叶影婆娑的四周……只能说少年终究还是少年,还没憋多久,佟苓便在道道寒风刮过时忍不住开口同敖定波呛声道:“堂堂南海龙王,夜里就这般幕天席地,风餐露宿?”
  “得了,您就将就将就,”敖定波随手折了根竹枝,将面前的篝火翻动一二,随后那枝条的尖儿才指向不远处、一片黑黢黢的空地:“到底说你修为浅见识少呢,喏,察觉到前边儿结界的灵力气息没?”
  “信不信小爷我刚刚带你进去,东海龙王一发怒,就立马蹿出来宰了你。”
  敖定波随手从劲装衣袖的绑带里抽出来一根皱皱巴巴的布劲,就着火光化了些雪水,颇为不熟练地给少年擦干净了嘴角的血渍:“说吧。”
  “那秃驴到底在哪?又派你来当诱饵还是人质?嗨呀,当真是贼心不死阴魂不散……”赤龙的啵嘚嘚啵嘚地兀自念了一堆,翻旧账的本事一流,且丝毫不影响他手上动作。
  佟苓背靠在石块前面无表情地听他自言自语,闭了闭眼,随后才咬着下唇打断道:“他真的不在附近。”
  “这次只有我一个人来了烨城。”
  “是……被和尚,亲自赶出来的。”
  少年嗓音艰涩,一字一句说得坎坷又艰难,视线死死盯着眼前不停跳跃升腾的火光,神情阴鸷:“他说,若是再不放我走,以后恐怕会忍不住亲手了结我的性命。”
  饶是敖定波这些年来见过的大风大浪不少,也仍旧被玄澜这般心狠手辣的做派震撼到了,先是故作惊讶地“哟”了一声,随后才道:“啧啧,就算是人妖有别,这秃驴连自己人也下手?真狠得下心啊。”
  “……”
  佟苓瞥他一眼,沉默半晌,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半晌后才蹙着眉头低声道:“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敖定波不置可否。
  “从前有座村庄,名唤吴家村,村子里有百来户人家,人丁兴旺。整个村庄依山傍水,靠近城镇,依靠种地织布进城换钱,还算得上是自给自足。”
  忽然有一天,村子里便有流言传开了。
  说是祠堂旁边的废庙里来了个很好骗的和尚。
  这是村头的小乞丐发现的——
  乞丐们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十四五,好吃懒做,成日只会偷鸡摸狗,三五成群蓬头垢面,饥一顿,饱一顿。
  然而只不过是在那和尚面前流下几滴假惺惺的眼泪,第二日便把和尚的玉佛珠给要来了,卖给镇上的当铺,换了好几锭金子,从此吃喝不愁,快活似神仙。
  于是便有说法在村子里活泛起来了。
  说和尚心善,也笑和尚愚蠢。
  第三日是李铁匠,说的是禅杖仗身为玄铁打造,碰巧他家中猪圈急需修补,否则栅栏撞坏无修,牲畜从那缝隙中全溜跑了,今后一年都没肉吃。好不凄惨,好不可怜。
  第四日则是王寡妇,看上了和尚身上披着的白袈裟,毕竟城里做套衣裳太贵了,她又穿了十来年的粗麻布。
  第四日……
  第五日……
  村里人的欲望愈发不加遮掩,像是贪婪的豺狼野狗,想要榨干这外来和尚身上所有值钱或者不值钱的宝贝。
  ——直到最后一日。
  “最后一日,瘟疫带着饥荒一起来了。”佟苓一张苍白尖瘦的脸被火光映亮,上面光影交错斑驳,他勾唇一笑,神情诡异莫测:“忽然就有人说圣人血肉可以救命。”
  听到这里,敖定波的表情已经变得一言难尽起来:“……所以?那秃驴当真割肉放血,舍身救人了?”
  “所以,”佟苓神色冷淡,话锋一转:“他把吴家村的人都屠了个干净。”
  敖定波蹙眉:“哈?”
  “瘟疫蔓延,村子里的事态已然控制不住,而吴家村附近,是更大、住着更多人的城镇。”
  “一个村子,不过寥寥百人。”少年嘴角**一下,露出一个算不上是笑容的笑,有些嘲讽似的:“一座城镇,等待他这慈悲心肠的圣僧去庇佑的百姓可是成千上万,比这一个小小的村子要多的多。”
  “两权相害取其轻,这道理谁都晓得。”
  “若是他的救命恩人兼师父,告诉他人间不日将有大劫难,必须取得真龙金丹才能拯救苍生。”
  “即便是真龙,也不过是异族,是妖兽,是用来平乱息灾之物。又怎么比得上人族千百万年的繁荣昌盛,无病无灾?”
  “你觉得,一颗剔透佛心如他,又会怎么做呢?”
  佟苓一口气说了许多,冷风从喉咙口倒灌进去,带起一阵强烈的痒意。
  他就着混身皆被束缚的姿势躬下。身来,不住呛咳出声,直至嘴角又复而渗出来丝丝鲜血,才一边喘。息着一边冷笑道:“哈,玄澜还说我终究是妖兽,不是人。若是哪一日需得鹿血鹿心入药才能治病救人,他定不会手下留情。”
  即便是玄澜亲手从捕兽坑底将那尚处鸿蒙混沌之中的幼鹿救起,带在身边悉心照料,甚至不惜为它耗费大半灵力,引开灵智,一人一鹿相依为命度过漫长时光……只可惜啊,妖兽仍旧是妖兽,终究比不过同族在玄澜心中地位分毫。
  敖定波安静听少年絮絮念叨半晌,待到话音彻底停了,才拿着树枝拨弄几下那篝火堆,冷着一张脸:“百岁不到的小妖,你懂个屁。”
  “修为不高歪理倒多,和那秃驴一脉相承的碎嘴子。”
  “反正说什么也没用了,”佟苓没有在意敖定波话里话外的嘲讽,瞳仁好似成了一潭死水,麻木道:“我此次来烨城,本就是要自寻死路,你废话少说,动手杀了我便是。”
  “善恶不分,”敖定波说着伸手,胡乱捏了一把少年脸颊上的软。肉:“即便是再多苦衷,你们就能在烨城中大放毒雾,为了一己私欲让生魂陪葬,还妄图剖出真龙金丹,镇在独峰之上?”
  “你凭什么这么说?”少年好似忽然被敖定波的几句话刺激到了一般,红着眼睛瞪他:“灵怪、妖兽、凡人,甚至是神明……明明就是各谋其利罢了,不过立场不同,为何你便一定是善,我便一定是恶?”
  “嗤,”只当他无理取闹,敖定波眼看着佟苓差点就要因为过于激动而一头栽倒进火堆里,无奈伸出手来,扯着绳结一把将人拉回到面前,一边拂去少年脸颊上沾着的黑灰,一边漫不经心地敷衍道:“是是是,你嗓门高你有理。”
  就在佟苓一头撞上男人肩膀,愤愤不平、试图依靠自己挣扎着直坐起来时,却是忽然从天顶上飘飘渺渺地传来一阵稀拉的拍手声,其间还夹杂着比敖定波要更漫不经意的一句“说得好”。
  随着纷扬落下的积雪,竹影攒动,一道黑影倏然从竹顶落下,轻巧立于乌石之上。
  张青岚整个人都蹲下来,双手随意弯曲着搭在膝盖上,低头看向那被人捆成粽子模样的小鹿妖,耷拉着眼尾,嗓音平平:
  “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然而既是众生平等,那么对于其他族类而言,如此行事也可称得上一句理所应当。”
  话音刚落,一团松软冰凉的碎雪便囫囵落至少年额顶,令他控制不住得闷哼一声。
  佟苓看着那似笑非笑的一张脸,怔愣片晌方才反应过来,颇有些不自在地转过脸去:“那还不放开我?”
  张青岚勾唇一笑,从石头上纵跃下来,先是朝一旁的敖定波点头示意,随后才蹲至鹿妖身边。
  青年抖了抖肩上的落雪,漫不经心道:“不巧,在下是个心眼比针尖麦芒还小的小人,无论善恶,你等坑害我诸多,怎的,还不兴让人讨回来?”
  说完便从掌心中倏然变出来一枚存长的火折子,轻吹几下上面的浮灰,趁着佟苓不注意,顺手便在小鹿妖光洁额间点了个红印。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叫敖定波在一旁看得直发愣。
  小鹿妖的眸子瞬间圆睁,只感觉自己眉间一暖,那暖流当即顺着筋脉骨血蔓延开来,直至将他神魂包裹其内。
  张青岚抬手将少年白发上覆着的碎雪拂去:“这是封魂印,中咒者百年之内不得擅动妖力,既是防你继续作恶,也是罚你识人不清。”
  随着“火折子”留下的印记逐渐生效,敖定波捕捉到了其中的苍龙气息,微微挑眉。
  “明日启程可好?”张青岚随手拍净自己衣角上的雪沫,见佟苓还沉浸在封魂印带来的暖意中,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去哪?”
  “鹿辽山。”
  佟苓坐在雪堆里,听到那名字时明显愣了愣,少焉,神情终于软和下来,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张青岚还顺手给他留下一物——
  先是拆开了那“粽子皮”,将小孩儿拎出来,随后才将豆大的一个铜铃铛系在他细瘦的手腕上,淡声道:“封魂印既是我给你下的,那么从今往后,若是遇事不决便可摇铃。”
  敖定波双手抱臂靠在角落,见状吹了个口哨,调侃道:“这可是个好东西,大哥……咳,你们倒舍得。”
  少年仍旧是那副呆坐在雪地里的模样,一直到青年转身、似要离去时才急忙站起来,别扭喊道:“等一下。”
  张青岚垂眸,“还有何事?”
  少年紧皱眉头,站定在原地,不一会,竟是直接伸手,掰断了自己额前一根软乎乎的角,上前几步胡乱塞进青年手中。
  少年紧皱眉头,站定在原地,
  “引灵镯中有蛊……用的是我的鹿角做药引,你强行解毒,余蛊残留在神魂中总归不好。”
  似乎是很不熟练,佟苓一番话讲得生硬,把鹿角往前推了推,嘴上说的却是:“爱要不要。”
  张青岚从来便不是个客气的,灵鹿鹿茸,可遇不可求。当即便将那一小块银白鹿角揣进怀里,厚颜道:“多谢。”
  轻揉了一把少年脑袋上蓬松柔软的银白长发,张青岚随后才在对方的注视下飞身而起。
  临走之前还听到敖定波咋咋呼呼的声音在竹林间回荡:“这玩意儿说掰就掰啊?”
  “不疼吗?很疼吧。”
  “真不疼啊?真不疼吗?”
  “不疼的话给我也掰一根尝尝咸淡?”
  “敖定波!”
  “啧,小气。”
  “……你!”
  张青岚单足立在竹叶尖上,见状轻笑一声。
  随后转身几步飞纵,终是跃离原地,背影彻底湮没在龙王府的结界之中。
  ……
  青年裹了满身寒气,随手关上后背的雕花木门。
  零星几点风雪顺着门缝钻进来,落至屋内被地龙烧得暖融的砖石面上,眨眼间便化成了一滩水。
  还未来得及宽衣,身后便倏然覆上来一道身影,将他整个人拥入怀中,在耳边留下一道低沉喟叹。
  后背紧贴着的是男人的硬实胸膛,张青岚低垂下睫羽,望向敖战搭在自己腰腹上的指尖。
  青龙手背上生了一层细密龙鳞,细碎地在灯烛照耀下闪着微光,指腹不住轻缓摩挲,试图挑开对方细瘦腰肢上绑着的腰带,再连同底下的外衣里衣一同拨弄开。
  张青岚不做反抗,甚至转脸回去,唇舌交缠,熟练地同敖战交换一个简短而不带**的亲吻。
  男人抚了一把青年额前碎发,随后便将人转身过来,紧揽入怀中。低头躬身,将脸埋在对方肩窝处,轻嗅着那熟悉的清浅香气,骨节分明的大手缓缓抚摸着他的单薄脊背。
  张青岚眉眼含笑,纤细指尖轻搭上男人额上龙角,摩挲几下,随后满意地感觉到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微颤着收紧。
  自觉已经让闷骚又嘴硬的老龙撒足娇后,青年方才启唇轻抿住敖战耳垂,含混不清地“哼”了一声。
  张青岚扶着敖战肩膀,眼看着窗外月华那样沉默地顺着窗柩流淌进来,落了满地的温柔。
  他唇角染笑,便是凑到了男人耳边,气声低语:“待到俗事尽了,你可愿随我一道云游四方?”
  话音未落,当即便瞧见那苍龙倏然直起脊背,半眯起妖冶翠瞳,手臂将人抱得更紧,冰凉细滑的龙尾顺着腿。根一路缠上。
  半晌,终是珍而重之地在青年眉心落下轻吻,低哑着嗓子,道了一句“好”。
  有道是,浮生风狂骤雨,一朝尘埃落定。
  万事完满,团圆顺意。


第一百二十四章 
  日上三杆,亮白天光透过奢靡华贵的鲛绡帐幔,在锦被的绣花面上落下细碎的光晕,浮尘随着光束在半空四处飘荡。
  床上平躺着的男人裸。露着上半身,前胸后背的肌肉线条流畅,腰腹被金黄色的柔软绸缎缠绕着,将底下的大片风光遮掩得严严实实。
  胸膛随着均匀绵长的呼吸而起伏,敖战此时微微蹙眉,未从深重梦境中清醒。颈侧则是零星落着几点暧昧痕迹,仿佛昭示着前一夜的情。欲。
  悉索的响动从床沿之外传过来,顷刻后,尚且沉浸在睡梦中的男人只觉得身上忽然一重,一缕熟悉的浅淡清香扑面而来,还裹挟了些许屋外的凉意。
  闷哼一声,敖战下意识地将那朝自己扑上来的身子揽入怀中。
  也不管张青岚是否还在自己耳边说了些什么,手臂勾着对方的一把细腰,转了个身,便将人整个压在身下,再胡作非为不得。
  剑眉紧拧,敖战闭着眼睛,扭脸过去轻咬一口青年颈侧,嗓音里还带了些晨起的喑哑,低声道:“别闹。”
  张青岚此时整个人被他压在床面上,感受到耳边轻掠而过的冰凉吐息,翘起的嘴角含了些笑意,亲了亲敖战的侧脸,回抱对方脊背。
  直到这时候,骄矜的东海龙王才终于舍得睁开眼,手肘撑在青年耳侧,端的是一派剑眉星目,丰神俊朗。
  男人墨青的竖瞳中一派清明,半垂着睫羽,专注地望着眼前人,神情中丝毫没有被吵醒的不悦,沉默半晌,最终还是低头吻了吻青年鬓边:“什么时辰?”
  张青岚此时衣冠齐整,似是早起了,闻言将掌心贴在敖战的侧脸上,指尖轻抚过他眼尾:“巳时六刻。”
  随着动作,两人墨发的发尾终是勾缠在一起,敖战倒是丝毫不在意,直起身子后便坦荡荡地坐定在床边,顺手将青年揽起来拥入怀中,捻起其中一缕青丝放在掌心把玩:“今**倒是起得早。”
  张青岚身上穿的是轻薄的月白长袍,半跪坐在敖战面前,掌心搭在男人肩头,眨了眨眼,道:“今日立春。”
  “嗯,”敖战应了一声,眼看着张青岚好似猫儿似的蹭过来,一副讨娇的模样,却故意装作不解风月一般,指尖拨弄几下对方眼睫,挑眉问道:“立春又如何?”
  张青岚这时候倒是直白得很了,一本正经地从敖战怀里挣出来,双手乖乖搭在自己膝上,很老实地坦白:“我想去出去玩。”
  “嗯……”像是忽然想起来自己曾经的种种偷溜经历一般,张青岚面上掠过一丝微妙的局促。
  约莫是有意讨好,在敖战开口回答之前,张青岚一把拉起男人手腕,颇为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同你一起。”
  ……
  两个人没带车马仪仗,也并未动用灵力术法,而是顺着竹林间的小道一路缓步向前。
  向来养尊处优的龙王大人对此并无异议,跟在张青岚身侧,两人双手交握。
  深冬时在林间积下来的白雪在春日中缓缓消融,化作晶莹剔透的水滴,顺着叶尖滴滴答答地滑落下去,砸在润湿的泥土上,发出细微的一声响。
  微风拂面,将青年薄纱似的衣摆卷起来一角。
  张青岚浑不在意,反倒是随手从路边从中折下来一根细瘦柳枝,握在手中随意摆弄。
  敖战牵着张青岚的手,指腹在对方的手背上摩挲几下,他刻意放缓了步子,让自己保持在稍后些的位置,偶尔望见青年略带笑意的侧脸,神情是自己也并未察觉的温柔。
  不多时,烨城的大街小巷便出现在了眼前。
  既是初春时节,合着满眼新绿,就连喧闹的人声在城中都显得格外朝气蓬勃。街边大多是卖零碎杂货的摊贩,架子上挂着三五个纸鸢,纸鸢尾巴上长长的飘带被微风吹起来,不住飘荡。
  正巧碰上食肆开张,店家为了招揽客人,故意支了摊子在店门之外,酱牛肉混合着大米粥的清甜香气弥散开来,在空气中留下诱人浓香。
  孩童三两成群地在大街上游乐戏耍,手里握着毽子沙包等等,嬉笑着互相追逐。另一旁的妇人手上挎着菜篮子,手中还牵着个奶娃娃,朝着集市走过去。
  张青岚同敖战一道,沿着街边的青石板一路向前。
  两人并肩而行,敖战在进城之前便施了法术,将他们的面容身形都模糊一二,走在人堆中时便不显得突兀,也不会叫人注意。
  偶尔看上些小玩意便停下来,同老板交涉一二,再拿出几枚铜板,将甚么糖人豆包、剪纸泥塑的都换回来,趁着路人不注意时再收回到重黎的空间当中。
  零零碎碎的物事买了些许,路也就走很远了。
  一晃眼,张青岚注意到了正在街道对面叫卖的走货郎。
  和普通的小摊贩不一样,那货郎肩上挑着扁担,扁担两头则各挂着一个圆竹筐。竹筐上蒙着一层厚实的白纱布。
  货郎每走一步都会叫卖一声,其上摆着的精致茶点则轻轻摇晃,茶点捏得模样精致,颤巍巍地暴露在春光下,模样显得格外诱人。
  张青岚看得有些入迷,忍不住想要买些来吃。
  却是在迈步瞬间被敖战拉着手拽回来,看着青年眼睛也不眨的模样,无奈问道:“去哪?”
  张青岚指向货郎。
  前些时候落了春雨,导致横在两人和货郎中间的街道上积满了泥泞污水,踩一脚下去能往上溅得老高。
  看清了那人竹筐上摆着的玩意儿,敖战将张青岚拉到自己身后,瞥了一眼对方的月白长袍,沉声道:“站好别动。”
  之后倒是脚下生风,迈步跨过街道上的砖石,将茶点从货郎手中买回来。
  就在敖战接过油纸包好的茶果,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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