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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一对[星际]-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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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说来也是托下机甲起世界观就不断被刷新的福,卫平戎完全忘了之前弥漫在他和顾江初间的尴尬气氛。
  在这全新而陌生环境中,他本能靠近着自己唯一熟悉的对象,紧随顾江初而动,像条存在感非常强烈的“大尾巴”。
  “江初。”
  顾长云的身影出现在收发站内,招呼着儿子到自己身边来时,卫平戎隔着一段距离看见了他的人类面孔,只觉得亲切。
  卫平戎刚看见顾长云时一点也没意识到,这位叔叔就是刚刚“因为很有趣”,而默不作声听了全段广播的那个“爸”。
  他乖乖和顾江初一起接受着顾长云的问候,还被顾长云温和地拍了下肩膀,悄悄想顾江初的父亲果然也是个亲切的好人……接着安洁的通讯就来了。
  已然走远的窘迫成功被安洁给拽了回来,顾江初和卫平戎下意识对视一眼,又同时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正好前方远远走过一位穿着白色制服的医生,顾江初灵机一动,感到有了打破当前微妙氛围的好方式。
  他调出终端的小屏幕,向顾长云打字道:“我们先去医疗部报道。”
  文字汇报完两人的下一步行踪,不用顾江初招呼,和顾长云一起看到了屏幕内容的卫平戎便自觉随顾江初转身,跟着朝医疗部方向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像是觉得彼此间一直沉默也有些尴尬,顾江初轻轻咳了一声:“有句话……我应该在机甲进入对接轨道,或者刚进入收发站时就和你说,但那时候忘了。”
  卫平戎一下想到了那句二度夭折的“我觉得你”,与它们相关的后续当即在眼前挥之不去,他声音不禁有点紧绷:“什么话?”
  顾江初站住了脚步,转身看向他。
  他们恰好是停在了一处舰内中转站里,四面有通往光明号不同区域的走道和小型运载机站台,散发着莹莹白光的立体舰内地图悬浮于中转站半空,将这一方区域照得透亮,几乎能当照明使。
  朝那几条走道深处看去,可见造型奇异的异族时有来往,向专供小型运载机停靠的站台看去,能见到一个建设于舰船内部的精妙内行轨道。
  “欢迎正式迈进新世界的大门。”顾江初站在立体地图下方,终于将他迟到了一会的话给补上,他说,“别太为‘未知’担心,我乐意当你的引路人。”
  作者有话要说:  =3333=


第36章 
  生命就如一场起点随机; 终点莫测; 前方道路是开阔坦荡还是蜿蜒曲折; 途中是时伴有阳光还是常年行走于幽暗之地; 上述一切皆无法预见,与之相遇时也没法回避的单向旅程。
  此时的卫平戎,正是个原以为前方路还有很长,可以沿着熟悉的小径再安然走上一阵子,结果分叉口到来的猝不及防; 叫他整个人生忽然都拐了个弯的对象。
  命运是如此反复无常。
  它给了他一个困难系数极高的开场; 让他跌跌撞撞的长大; 当他在反复失败中好不容易摸索出了一套与这个世界、与周围人平安相处的方式时; 命运却又狠狠敲打起他的基石; 敲得他头重脚轻; 他在满心茫然与隐忧中被不由分说推着走……直到站在了命运新拨给他的起点上。
  又或许; 这个所谓的“新起点”,其实也不过是条早已铺设好的暗线。
  命运开始回收它埋下多年的伏笔; 它操控的小角色别无选择。
  往后; 是忽然不再敢确定真实性的过往,往前; 是局中人不朝前走; 就永远浓雾弥漫的重重迷障。
  而就是在这一团浓雾前方; 居然站有一个顾江初。
  卫平戎有些不合时宜地走了神,他想:“他每次说些挺能触动我的话的时候,旁边好像总是有光。”
  顾江初早就断开了和卫平戎的精神场重叠; 他这时听不见对方的“心声”,不知道恰好说了句对方正需要的话的自己在卫平戎心底是什么形象。
  他只觉得自己有点傻。
  什么“新世界的大门”,什么“引路人”,顾江初说起它们时,看着还是一本正经的,郑重其事的姿态很能唬人。
  但实际上,就和那通业务不熟的宽慰他人一样,顾江初过去基本没对谁说过类似的话,他的师长同学亲友都深谙他的德行,这种带有主持和引导性质的发言通常轮不到他——轮到了他也会想办法推脱遁逃。
  因此,刚刚说到欢迎,顾少飞快回忆了一下自己昔日见闻的配套肢体表达,试图也张开双臂,丰富一下肢体语言,然而他实在是太少做这种事了,那双不自在的胳膊才抬到半途,话就说完了,打开到一半的手臂只好又放下去。
  借着立体地图慷慨供应的光,顾江初在卫平戎镜子一样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动作,深感他像只无意义拍了拍翅膀的企鹅,有点尴尬。
  就算是两人精神场还重叠着,卫平戎也不会反向探索顾江初的想法,他脑电波没与顾江初合上,也不觉得对方像企鹅,只理了理情绪说:“谢……”
  蓦地想起眼前人说过不想听太多道谢,还提及了什么“好人卡”,卫平戎及时收音。
  他无意间给了顾江初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台阶下。
  顾江初顺势说:“你和我还客气什么?走吧,我们继续去医疗部。”
  一时想不出该怎样绕开“好人”与“谢谢”去表示感激,卫平戎心底生出一股辞不达意的遗憾感,他一面决心回头要好好补充词汇量,一面默然点了头。
  离开中转站之前,顾江初向卫平戎展示了一番立体舰内地图的基础使用方式,他指尖在医疗部的位置上轻轻一点,用虎口丈量了一下这里与医疗部的距离:“已经离那里不远了,我们舰内运载机都不需要坐,走过去就行。”
  卫平戎全无意见。
  倒是顾江初在进入走道前又迟疑了一下,他看了眼运载机站台,感到自己单方面做主好像有点独断专行:“你……想尝试一下光明号的舰内小型航道和运载机吗?它们是专供舰内跨区时用的,其实我们也可以坐到前一个区域,再往回走一点去医疗部。”
  “不要给他人添麻烦”俨然已写进了卫平戎的骨子里,他正要张嘴说不用,就听顾江初又补充:“两个选项的累积耗时都差不多,这会是站台空闲时段,运载机也来得很快——你更倾向于哪一个?我都行。”
  选择权就这么被顾江初放回了卫平戎手上。
  卫平戎微微一怔,他目光在走道口、站台及顾江初身上逡巡而过,觉出这依稀是一份体贴,心下还没分辨出是一点什么滋味,就见“都行”的顾江初身体突然摇晃了一下,然后对方毫无先兆的双眼一闭,直朝前方倒了下来。
  卫平戎手忙脚乱接过顾江初的身体,险些和他在中转站里摔成一团,表情和大脑都快一并被顾江初给吓飞了,在发现这人胸口起伏尚算稳定,好像只是站着睡着了后,卫平戎才缓缓呼了口气,方觉三魂归位,小心把顾江初扶稳。
  顾少大言不惭,说要给人当“引路人”,结果连个医疗部都没为卫平戎引到,他损耗严重的精神力早已逼近告罄界点,是靠着“身边已经有个人有些慌了,所以我绝不能慌”的念头才继续保持活蹦乱跳。
  这个督促他走钢丝般谨慎了一路的念头牢牢禁锢着他,而随着他和卫平戎顺利登舰,身心渐渐放松,倦怠感便也如终于等到堤坝开闸的洪水,循着那条放松缝隙汹涌而出,将他一口吞没。
  卫平戎不熟悉光明号,但怎么去往医疗部的路径示意图还在地图上亮着,他默记下路线,顺利把自己和顾江初一起送到了医疗部。
  “精神力超负荷使用53分钟,不倒才怪。”
  今日在医疗部内当值的是位有着双蓝眼睛的医生,他肤色略显青灰,还有一对尖耳,除此之外,身形倒是与普通成年地球男性相似。
  刚看到被扶进来的顾江初时,这位医生显然吃了一惊,他称得上年轻的面容上露出极具长辈感的忧心神情,一个顶配医疗舱与两名医用智能助手紧跟在他身后。
  一阵几乎让卫平戎眼花缭乱的光线逐一扫描过顾江初后,医生皱紧眉头去看扫描报告,只是越看,他眉间那道褶皱却越平缓,到最后还越过了“平静”这个中点,从“忧心忡忡”退化为了一个能看出本人已克制过的“怒火中烧”。
  “厉害啊。”医生的声音本是颇具亲和力的那款,这时听起来却莫名有点阴恻恻,他指挥着智能助手把顾江初转移进医疗舱里,低头看着被放平的年轻人,“真以为自己天赋好,精神力充沛,就可以瞎折腾了?是不是以后还得给你建个‘精神力超负荷运转极限奖’,让你定期去破个人纪录?”
  陷入精神力超负荷后遗症的顾江初回不了嘴,也听不见这番话,他安安静静躺着,十分人畜无害。
  看着他长大,实际年龄不可考的医生也就是一下恼狠了,两句尖刻到了嘴边,不吐不快,他脸上是个余怒未平的表情,指挥智能助手时却专门叮嘱了动作一定要轻缓,还手动调节了医疗舱的数值设置。
  卫平戎跟在智能助手身边帮忙,尖耳医生也看了他好几眼,期间简单问了几个小问题,嘱咐他去另一台已调试好的检测仪旁候着,称他需要一份“豪华体检套餐”。
  “这里有智能助手和我处理。”医生说,“你的体检马上开始,可以先过去熟悉一下流程,仪器外那个蓝色按钮按下去,能看体检须知,等江初正式进入修复流程后我就过来。”
  卫平戎本该点头应好,但他只沉默了一会,看起来有点为难。
  医生:“有什么问题?”
  卫平戎小心动了一下右手,同时,理应闭合的医疗舱舱罩不知被什么给卡了一下,十分智能的舱罩遭遇阻碍,又稳步升了回去。
  医疗舱用平板的机械音提示道:“请确认患者已妥善躺进医疗舱,没有任何肢体部分位于舱外。”
  “舱外?”医生莫名其妙一低头,发现顾江初真的有条胳膊还搭在医疗舱边缘上,他正要帮顾江初把手臂放回舱内,就发现那条“越狱”的胳膊居然一直伸到了卫平戎右手边。
  顾江初人都倒了,却像还存有一份顾忌本能,他用一边胳膊和手充作了“人肉手铐”,牢牢抓住了卫平戎。
  医生尝试着拉开顾江初强行扣人的手,不料越分抓越紧,昏沉中的顾江初眼看表情都不太对了,让医生十分无言以对,最后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现在谈个恋爱,都这么黏黏糊糊的吗?”
  “……”卫平戎被一句“谈恋爱”劈头盖脸砸在脸上,慢了半拍,“我们没……”
  “行,我懂我懂。”医生很敷衍地点了下头,露出一脸“看透了”的神情,“私底下怎么相处是一回事,在面对长辈和外人在时,因为不太好意思,就又是另一回事,是不是?就像之前那通广播。”
  卫平戎:“我们真的没……”
  “好啦。”医生毫不客气地拍了这还“嘴硬”的年轻人后背一下,“医疗舱长时间不关闭会破坏已经调设好的修复环境,要不你的全面体检推后,这个医疗舱的尺寸足够容纳两个患者,正好你也存在精神场方面的问题,我重设一下数值,你跟着一起进去,检测仪排在你们从医疗舱内出来后再说,怎么样?”
  尖耳医生虽然最后没忘记加上一句询问的“怎么样”,但他话里话外,分明是料定卫平戎会一起进去的意思。
  因为大脑里那根主管所谓“旖旎”、“暧昧”等区域的神经基本从不上工,卫平戎在这方面钝得厉害,必须得用“谈恋爱”、“你是我的”这种强力直球去戳,才能刺激出点反应,是以他没品出医生这话背后有什么不对,还认为建议合情合理,反正顾江初的手紧紧箍他手腕上,半晌也分不开,他生怕继续拖延下去会耽误顾江初的治疗,很快同意了提议,在取下身上所有电子产品和金属物件后也进入了医疗舱。
  这一回,医疗舱的舱罩终于顺利落了下来。
  “啧,口是心非的小年轻。”
  尖耳医生在闭合的医疗舱外摇摇脑袋,秉着职业素养设置好了足以确保两人修复进程互不干扰的各项数值,又本着长辈共有的八卦精神冲医疗舱拍了张照,群发给舰内所有同龄阶层,配文——“黏糊糊的当代年轻人”。
  顾江初对自己昏睡过去后发生的这一切一无所知,那张照片被他的长辈们争相探讨时,他正陷在一个怪梦里。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的我一定是早早!


第37章 
  那是一条狭长的走道; 周围光线很暗; 只有尽头有一点微光; 浓重的消毒水味与培养液味交织在一起; 对于嗅觉灵敏的人来说,杀伤力堪比生化武器。
  顾江初梦见自己莫名站在了走道最前方,他身后是扇闭合的大门,试了两次都没能打开,他想要启动走道的照明系统; 那触控的照明开关也毫无反应; 于是他只好就着昏暗朝前走; 在没走出多远后; 感到自己一脚踩进了水里。
  那水当然不深; 只是积在地面上的一个小水滩; 不过“水”的质感十分古怪; 带有一点异样的黏性,顾江初挪开脚时; 心底忽然生出一股不适; 他下意识低头去看详细——
  冲天的腥气扑面而来。
  “低头”这个动作,就好像某个感官激活枢纽; 它瞬间让顾江初方才滞塞着的五感集体归位。
  他在闻到了难以言喻的腥气的同时; 仿佛一个终于戴上了眼镜的重度近视; 看清了那些位于走道两侧的东西——两排直通到顶的柱形透明容器对称分布,依次排开,它们每一个都装有一整套生物对接设备; 绝大多数里面都是空的,那些失去了目标的接线汇聚在一块,无数细小的传感吸盘静静垂在容器里,像个盘踞在柱内的多足怪物,默不作声等待下一位猎物的光临。
  而“绝大多数”这个形容即意味着,这里也还有少部分容器是“满客”。
  就比如顾江初踩到的“水滩”旁的这个。
  饶是顾江初见识过的异族生命体已不算少,他还看过好几本发行方不同的《宇宙生物电子图鉴》,可容器内的“人”依旧让他吃了一惊,对方看上去就像个自多个种族身上各拆解了一部分下来,然后调动想象力拼凑而成的物种,身体比例极其怪异,几乎叫人怀疑这样的身体是否真的能脱离柱形培养舱存活下来,具有行动能力。
  那一滩浓稠的“水”,正是自对方的培养舱内流出来的。
  他的培养舱从内部被打破了,半截身体探了出来,身上的传感器被他自行扯掉了一半,断开的接线就抓在他已然僵硬的手中,容器破裂处的尖锐棱角戳伤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有一片干涸的血液凝在那里。
  或许是死于失血过多,或许是死于脏器受伤,也有可能是脱离了培养液,就真的无法存活。
  这个不知是出于创造者畸形审美,还是为了达成更隐晦目的而生的“新物种”,他没法决定自己的出生,也不愿屈从日复一日只能呆在培养柱内的命运,于是拼尽全力,给自己争取到了一生仅此唯一的自主决定。
  顾江初看向这个破损的培养柱时,视线是自下而上的,他原以为会看见一张定格在不甘、仇视及痛苦等情绪混合下的脸,却没想到那张脸上的神色不仅平静,还带着几分释然。
  对方像了却一个心愿般终结了自己。
  “……”
  与那双不会再出现任何光彩的眼睛静静对视了一会,顾江初喉头有些发堵,他慢慢向对方伸出手,想要替对方将临终也没朝通往外间的大门看一眼的双眼合上。
  就在这时,一道好似幼猫被掐住了脖子的细哑哭声传了过来。
  顾江初伸出去的手倏地一顿,他分辨出哭声是从光源处传来的,整个人无端感到心慌,转身飞快朝那跑过去,可先前还空间感正常的走道像陡然成了无尽空间,他跑了大半天,却没有靠近光源多少,倒是那股细哑哭声在耳边放大了些,让他听出这是属于婴幼儿的哭声。
  在孩子的啼哭声中,还模模糊糊夹杂着成年生命体的对话声。
  “……还是不行……”
  “……要放弃吗?”
  “……不,试试重调数值……”
  他们要重调什么数值?
  用生命换自由的“新造物”形象在顾江初眼前挥之不去,他本能的将“数值”与培养舱联系在一起,哪怕与光源间的距离没有缩短,脚下也奔跑不停。
  他的努力靠近并不是完全的徒劳。
  至少,这让他进一步听清了自那头传来的交谈。
  “我真的非常希望这不是又一个‘废品’,我们最近的动作已经有些大了,资源消耗得太快,肯定已经引起了谁的怀疑。”
  “你以为我不这么希望吗?可这个小废物比前面几个还要差劲,瞧瞧,他都已经哭得要背过气了,阿特洛波斯值却一点也没涨!”
  “最后再试一次,确保不会致死就行,要是这次还是没有显著增幅,就把他标记为‘废品’,再去测试下一个。”
  “好,你说的。”
  两个协商完毕的成年人就此停止交谈,还没跑到光源近前的顾江初不知道他们将做什么,但已从“不会致死就行”这个前提里觉出了心惊。
  他心急如焚,却连精神场都铺不出去,只能听着耳边的哭声骤然拔高,然后像绷断的琴弦一样戛然而止,继而再没了声息。
  “混蛋!”
  顾江初在梦境里骂出了声,他没放弃的继续朝前奔跑,走道却开始分崩离析,他跑着跑着一脚踏空,身体切实感到了自高空坠落的失重感,最后皮球般砸在了富有弹性的垫子上,整个人像条离了水的鱼,在温湿度皆宜的医疗舱内完成了一次打挺。
  此时,距离掉链子的顾少在中转站内不打预告的栽倒,已是过去了十二小时。
  顾江初睁眼看见医疗舱不透明的罩顶,人还没醒完全,他有一半思维还沉浸在真实感过强的梦里,一时分不清自己这是在哪,心脏依旧在为那道中断的哭声难受。
  那孩子最后到底怎么样了?
  阿特洛波斯值又是什么?
  还有对方话语里提到的“废品”与“引起怀疑”……对了,他是怎么躺在这的?
  梦境带来的疑问先在脑内过了一轮,现实里的遗留问题才排着队进了“思考大厅”。
  顾江初终于认出医疗舱的罩顶,想起自己之前应该是在中转站里,他伸出手臂,准备出医疗舱去问问卫平戎在哪里,结果伸出去的胳膊还没碰到舱内的操作屏,就先摸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一具……身体……
  谁在他旁边?
  及至此刻,顾江初那点弥留的瞌睡才一个激灵全飞走了,他无比清醒,同时意识到,自己身边确实还有个不同于他的热源,有另一道呼吸近在耳边。
  顾江初:“……”
  生平第一次发现原来“转头”也能成为困难事项之一,顾江初先小心缩回了自己还摸在旁边人身上的手,才患了急性颈椎病似的去缓缓转动脖子,看清了正平躺在他身边的对象。
  他几分钟前还想出去问行踪的人就在他身旁。
  卫平戎应该是怕挤到旁边的顾江初,努力往医疗舱一侧挪过,他紧挨着那侧舱壁躺着,胳膊和腿也规规矩矩,被他以惊人的定力控制在了最小活动范围里。
  由他仍然合着的眼睛和平稳起伏的胸膛可以看出,他还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顾江初小心翼翼看了睡着的卫平戎小半晌,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人很有点懵。
  而人一懵,因为当下面临的主要问题不好解决,就容易发散思维,开始逃避性的胡思乱想。
  等顾江初反应过来时,发现他已经研究起了卫平戎的睫毛,正胡乱想着这人的睫毛其实挺长,只是不翘,得垂眸或者闭眼的时候才能一下看出长度,下眼睑上还有一小片阴影。
  “我有毛病吗?我研究他睫毛做什么?”回过神的顾江初想,同时心底微妙的“咯噔”了一下,却不是叫人慌张的那种心悸。
  这份“不慌张”的认知感,比“咯噔”本身还要让人在意。
  顾江初对待“在意”的方式比较奇特——他以医疗舱为范围铺开精神场,给自己套了个削弱存在感的干扰屏障,确保卫平戎绝不会因为他离开时造成的动静惊醒后,悄无声息地溜了。
  “醒了?”
  顺利溜出医疗舱,刚把舱罩重新给卫平戎盖好时,顾江初就听见有人这么问了他一句。
  他转头看向昨天没能打招呼尖耳医生:“麦卡伦叔叔。”
  尖耳医生麦卡伦昨天还在为躺着进医疗部的顾江初恼火,今天看到重新站着出医疗舱的他,那点火气早就散完了。
  麦卡伦面容温和地一点头,将手边两张数据板递给顾江初:“你的精神力检测报告。”
  顾江初接过数据板道了谢,就见麦卡伦的视线忽然越过他,在不远处的医疗舱上扫了一圈。
  尖耳医生欲盖弥彰地咳了咳:“那位‘小卫’还没醒?”
  作为一个能听懂“榨干”延伸含义的人,顾江初在这方面不像卫平戎那么迟钝,他感到长辈的问话背后仿佛还藏有“险恶”用意,但这句询问又确实没毛病,所以他答:“嗯,我的朋友还在睡。”
  麦卡伦“哦”了一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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