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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常博物图鉴-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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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肃对孙之圣的协调能力简直五体投地。
  片儿警跟荣锐了解了一下情况,二话不说打电话叫人来撬门。原来关九是个孤老,前妻和儿女早就定居国外,这儿就住着他一个人。片区对他这种孤寡老人专门有应急预案,一旦发现不对可以立刻采取行动。
  不一时门撬开了,不出预料里面空无一人。荣锐配合民警检查了一下,断定关九应该是自行离开的,因为衣柜里有明显的空挡,证件不见了,水电气阀门全部关着,窗户也锁得严严实实。
  “他应该是跑路了。”从关九家出来,荣锐皱着眉头说,“没想到他行动这么快,昨晚接到吕志忠的电话,连夜就收拾行李跑了。”
  萧肃担忧地道:“他不会也和王长友他们一样,收到凶手的信息然后去送死吧?”
  “应该不会,有吕志忠的提醒,他不可能上这种当。”荣锐掏出手机给孙之圣发消息,一边说,“得马上找到他,我怀疑凶手也在找他,如果被抢先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清晨的阳光明媚温暖,萧肃站在疏影横斜的马路上,却感觉到一股刻骨的寒意。
  如果当年关九真的做了假证,那凶手绝对不会放过他,因为是他的证词反复,彻底颠覆了案情。
  “如果你的猜测是对的。”萧肃问荣锐,“关九颠倒是非做假证,把石鹏送上死路,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一直寻找的隐形受害人找到了?”
  “关九被吕志忠一个电话吓成这个样子,很明显了。”荣锐抠完手机,说,“罗才案里真正枉死的,除了罗才,恐怕只有石鹏。”
  “那么,是谁在为石鹏复仇?”
  这问题没人能够回答,荣锐静了片刻,说:“我们得再去找一趟吕志忠。”
  两人即刻出发,飞车前往吕志忠的家,中午一点堪堪赶到,吕志忠和吕洁都在家中。
  时隔一天,吕志忠像是老了十岁,原本佝偻的腰越发驼得厉害,拄着拐杖几乎站不起来。吕洁脸色也十分不好,显然就出国工作的事和父亲发生过争执。
  吕志忠仿佛一点也不意外他们的来访,照旧让吕洁泡茶,之后打发她上楼待着。
  “关九失踪了。”荣锐开门见山地说,“吕先生,昨晚是你给他打的电话,对吗?”
  吕志忠垂着松弛的眼皮,不点头也不摇头,良久道:“是吕洁告诉你的?”
  荣锐没有回答,直截了当地说:“你为什么通知他逃走?你怕凶手也找上他对吗?事实上,当初颠覆整件案子的人正是他,要不是他证词反复,石鹏不可能被枪毙!如果石鹏没有死,那马强、尤刚、王长友……还有你女儿吕白,都不会死!”
  他眼神凛冽地盯着吕志忠,肃然道:“吕律师,当初你一定没有料到,自己简简单单一个翻云覆雨的小手段,会导致如此可怕的后果,甚至把自己的女儿也送上了死路……”
  “住、住口!”吕志忠额头青筋暴跳,喘息着叫道,“你住口!”
  荣锐却步步紧逼,语气森然:“你担心凶手继续复仇,杀死关九,所以通知他立刻逃走。你害怕吕洁和她妹妹一样遭受毒手,所以宁可去住养老院,也要说服她接受国外的工作OFFER……”
  “不……”吕志忠低声哀嚎,整个人倒在沙发里,捂着胸口拼命喘息。萧肃被他青白的脸色骇了一跳,连忙起身扶住他:“吕先生……”
  “爸爸!”脚步声响,吕洁疾风般从楼上冲下来,从斗柜上取了几片药给吕志忠塞进嘴里,端着水杯给他送下去,急道,“爸,爸你怎么样?!”
  吕志忠缓过一口气来,瘫在沙发上虚弱地喘息。吕洁跪坐在他脚边,双目泛红,泪光莹然:“爸,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小白……小白的死不是医疗事故?她是被人谋杀的?凶手是因为你才……”
  “别、别说了 ……”吕志忠老泪纵横,颤声打断了她。
  吕洁崩溃地哭了出来:“爸!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都这个节骨眼了你还在想什么?难道你要让害死小白的凶手逍遥法外吗?你要让我像那个关九一样东躲西藏,一辈子风声鹤唳、担惊受怕吗?”
  吕志忠哽咽出声,涕泪交流。吕洁痛心地道:“爸,求求你把真相告诉警方吧!这么多年了,您都这把岁数了,不能一错再错啊!”
  吕志忠捂着脸,手背虬结的青筋轻轻抖动,良久,深深吸了口气,说:“好吧,我说,我都说……”
  如荣锐所猜测的一般,当初,真正杀死罗才的主犯,不是石鹏,而是马强。
  马强是王长友的外甥,工地上最得用的亲信,生得人高马大,凶神恶煞一般。石鹏是外村人,父母早亡,家里只有一个老奶奶,孤苦无依。
  他们俩是高中同学,马强毕业之后跟王长友出去混,石鹏找不到营生,托他把自己也招到了工地上,从此以后鞍前马后跟着他跑,像他的小跟班一样。
  1997年8月4日,王长友让马强带人去罗才店里寻衅,马强临走带上了石鹏。
  然后就出事了,马强喝多了酒,失手一刀捅在罗才右腹部。石鹏当时站在旁边拎着刀虚张声势,罗才倒地的时候右腿正好撞在他刀刃上。
  到了公安局,两人都傻眼了。王长友第一时间找了尤刚,尤刚怕他把自己教唆杀人的录音捅出去,不得已找了吕志忠,让他想办法把事情摆平。
  吕志忠多年来帮尤刚处理法律事务,拿了他不少好处,接到委托以后先和王长友对接,结果发现这事儿太难处理了——大白天的,人证物证俱全,根本不是拿钱摆平得了的。
  杀人案是公诉案件,就算尤刚愿意赔偿,罗家愿意私了,公检法也不会让他们息事宁人。
  王长友听了吕志忠的话,只能退而求其次,要求他无论如何保住自己的外甥马强。
  吕志忠思前想后,决定李代桃僵,设法让主犯变从犯,从犯变主犯。
  说起来似乎很难,但实际上处理起来很简单。首先,杀人的那两把刀,都是马强准备的,出门之前马强让石鹏拿着,所以两把刀的刀柄上都有他们俩的指纹。
  然后,吕志忠买通了现场的第一目击者——关九,让他推翻第一手的证词,把杀人那一刀推在石鹏的头上。
  最后,也是最难的部分,是说服石鹏。
  但是人就有弱点,石鹏的弱点,是他得了老年痴呆症的奶奶。
  其实石鹏学习不错,要是换了普通人家,好好补习一年说不定能考个大学,但他家实在太穷了,父母双亡,全靠老奶奶养鸡养鸭,做点儿小手工过活。
  所以石鹏高考失利之后放弃了复读,去工地干活儿,不想再让奶奶得了绝症,还那么辛苦地做工供养自己。
  十九岁的男孩儿,忽然间砍死了人,吓都吓懵了。石鹏被吕志忠连哄带骗,还当那两刀性质差不多,听说替马强认了第一刀可以收到一大笔钱,能带奶奶去看病,还能出狱以后继续读书,便傻乎乎同意了。
  当然,读书什么的,别想了,等待他的是死刑,立即执行。
  “1997年8月6日,我在看守所说服了石鹏,让他替马强背了那一刀。”吕志忠像被人抽了筋一样瘫在沙发上,弱声说,“后来,他被判了死刑,我又去找过他一回,跟他说上面严打,撞枪口上了,这事儿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不过我告诉他,王长友答应他的那笔钱,已经交给他奶奶了,将来奶奶的生老病死都不用他操心,会有人替他养老送终。”
  顿了下,他叹了口气:“还是……太单纯了……太看重亲情,看重哥们义气……这种年轻人,我见得太多了。”
  沉默,片刻之后吕洁抽泣了一声,说:“爸,您说的都是真的?三十二年前,您真的把一个无辜的人送上了死路?”
  吕志忠又滚下泪来,道:“是,原本该死的是马强,石鹏最多判个十年八年的,要不是我……受了尤刚的托付,他现在也许已经出狱,成家立业,儿孙满堂……”
  他忽然哽咽起来,哭道:“报应,都是报应啊!尤刚、王长友、马强……都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来杀我,为什么要害我的小白……啊!啊啊啊!”
  他嚎啕大哭,松弛的脸皮扭曲出骇人的纹路,像魔鬼,像死囚,像生不如死的某种野兽,令人心惊。
  傍晚时分,萧肃和荣锐离开了吕志忠的家。
  夕阳西下,晚霞通红似火,将山坳中的花田映照出瑰丽的艳色,然而萧肃满心沉重,完全没有心情欣赏窗外的美景。
  一个孤苦无依的少年,就这样误入歧途,替人顶罪,葬送了自己鲜活的生命。
  人命,有的时候真是不值钱。
  可是,却有那么多的人,费尽心思,受尽苦楚,也要活下去,延长那么一年、一个月,甚至只是一天。
  心底的阴影骤然浮动起来,萧肃忙深吸一口气,命令自己抽离出来,问荣锐:“会是谁在为石鹏复仇?”
  荣锐握着方向盘,摇了摇头:“石鹏所在的村子叫马王村,村里人不是姓马就是姓王。石家是外来户,没有亲戚,石鹏死后他们家只剩下一个老奶奶。老奶奶97年的时候已经五十多岁,又患有老年痴呆症,肯定活不到现在。”
  “所以,不可能是亲属了。”萧肃说,“会不会是朋友?”
  “石鹏被枪毙已经三十二年了。”荣锐道,“仇恨是会随着时间减淡的,凶手如此执着,时隔三十多年还一丝不苟地替他报仇,如果是朋友,那恐怕不是普通的朋友。”
  “是啊。”萧肃附和道,“这个人也太执着太长性了……我们怎么才能找到他?”
  荣锐想了一会儿,道:“得去一趟马王村,找找石鹏当年的左邻右舍、同学朋友……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了,还能找到多少有用的线索。”
  萧肃问:“什么时候去?我可以一起去吗?”
  “明天吧,今晚来不及了。”荣锐道,“你明天不是有课么?”
  “就上午第一节,十点钟就下课了。”萧肃说,“你九点五十到校门口接我就行。”
  荣锐想了想,说:“行吧,我明天一早先和老孙去一趟市局,跟进一下关九的情况,十点之前去学校接你。”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盾农组合继续出差~


第87章 S2
  周一是萧肃最清闲的一天; 上午只有一节课。
  下课后萧肃跑到校门口等荣锐; 恍惚间感觉这份正职被自己干得倒像是兼职了; 现在有事没事就纠结案子的事情。
  三十二年了; 到底是谁在替石鹏报仇?
  方卉泽身上若有若无的奇怪的线索; 到底和这桩案子有没有关系,有什么关系?
  第二个问题仿佛带着一丝阴风,吹得萧肃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哥?”荣锐到了,将车停在他身边,轻轻按了下喇叭。
  萧肃清醒过来,上了副驾驶,看到手边的杯座里放着杯热气腾腾的红枣蜜茶,随手端起来暖了暖:“给我的?”
  “嗯; 你早上就吃了半个豆沙包,牛奶也没喝。”荣锐发动车子; 慢慢汇入车流; “饿了没有?”
  其实并没有,但萧肃还是很领情地说:“刚好有点,还想着去便利店买个粥喝。”
  “已经买好了,还有点心; 在后面保温桶里。”荣锐道; “饿了随时拿过来吃吧,我们中午可能回不来,马王村环境不好; 大约没有像样的饭店。”
  他总是这么未雨绸缪,虽然整天绷着个脸,但其实是个暖男呢……萧肃慢慢啜饮着红枣蜜茶,问他:“早上开会怎么样?”
  “关九已经定位到了,在一个老朋友开的避暑山庄里。深山老林,亏他想得到去那种地方。”荣锐答道,“看来他真是被吕志忠那通电话给吓破胆了……专案组已经通知当地警方实施监控,不过没惊动他。”
  “哦?为什么?”
  “我们怀疑凶手还会继续复仇,打算放个饵。”荣锐道,“这是我们第一次走在凶手前面,机会难得,所以专案组制定的方案是外松内紧,对内加强监控,对外麻痹凶手。”
  萧肃明白了:“那吕志忠和吕洁呢?要不要也监控保护一下?虽然凶手已经杀了吕白,但难保不会对他们俩下手。”
  “已经安排了,不过我觉得可能性不大。”荣锐分析道,“吕白的死对吕志忠打击很大,他的妻子也因此去世了,现在吕洁知道真相,对他这个父亲非常失望……这种惩罚比直接杀了他更残酷,而且他原本已经中风过一次,身体很差,离死也不远了。”
  “也对……”萧肃说,转念又道,“不过王长友肺癌晚期,凶手也没放过他。”
  “情况不一样,王长友和妻儿不睦,凶手只能找他本人复仇。”荣锐道,“对了,还有一个狗血的事情,你一定想不到——还记得荣锒那天说王长友的大儿子会去做DNA鉴定,确定碎尸案死者的身份么?”
  “记得啊,结果怎么样?”
  “亲子关系不吻合。”
  “啊?”萧肃愕然,“死者不是王长友?不可能吧?”
  “荣锒当时也懵逼了,以为自己之前推错了案情。”荣锐笑了一下,说,“还是猪精佩奇脑洞比较大,可能豪门宅斗文看多了吧,提出把王长友其他三个儿子请来一一做比对。”
  萧肃脑子一转便明白了,难以置信地道:“不会吧……”
  “有什么不会?”荣锐嗤笑一声,道,“最后结果是王长友的二儿子和三儿子DNA吻合,大儿子和小儿子……亲爹是谁只有他们的妈才知道了。”
  “……”这结果也是让人目瞪口呆了,萧肃半天才道,“所以王长友这么多年一直绿云罩顶而不自知?”
  “嗯哼。”荣锐挑眉,道,“这一家子也是绝了,奇葩荟萃,也不知道是王长友在玩女人,还是女人们在玩他。反正四兄弟现在是闹起来了,估计争遗产又得折腾一阵子。”
  豪门宅斗果然又狗血又提神,萧肃本来还有点昏昏欲睡,听完这个大八卦马上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一个小时后,车子下了国道,驶入通向马王村的村路。
  萧肃看着远处山坡上小小的村庄,问荣锐:“我们一会儿要怎么调查?如果贸然找人问,会不会打草惊蛇,引起凶手的注意?”
  “人我已经找好了,提前打过电话,他会保密的。”荣锐将车停在村口,说,“走吧,这车太显眼,我们走进去吧,不远。”
  两人步行进村,阳光很暖,村道两旁趴着几只三花野猫,懒洋洋地晾晒皮毛。一只奶牛纹的小土狗跟着萧肃走了一段,颇有点要认他当爹的架势,荣锐却很警觉,跺了两下脚把它吓跑了。
  “你干嘛吓它?”萧肃觉得他这脾气来得毫无缘由。
  荣锐虎着脸道:“万一咬你呢?也不知道它有没有病,现在狂犬疫苗可不一定管用。”
  “那你还不对人家客气点?”萧肃笑着说,“起码扔个香肠什么的。”
  荣锐哼了一声,不说话了,不徐不疾地错后一步跟着他。
  走了一段,萧肃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在刻意放慢步速,迁就自己,平时一个人走的时候明明大步流星的。
  有点心酸,又有点暖暖的,这孩子总是心细如发,默不作声地陪着他,等着他,从来不让他察觉,从来不给他机会拒绝。
  可是人这一辈子,又有多少时间送人情呢?每个人的时间都是那么有限,那么贵重。
  萧肃在心底里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加快了步子。
  片刻后荣锐停在一棵两人合围的大槐树下,说:“到了,就是这儿。”
  大槐树旁边是一座乡村小学,红砖墙、铁栅门。此刻正是上课时间,院里空无一人,三层高的教学楼里间或传来朗朗书声。
  “合作小学?”萧肃愕然,“石鹏生前住这儿?”
  荣锐点点头,说:“我昨晚才查过,石鹏死后五年,也就是2002年,他奶奶也去世了,去世之前附近三个村子小学搞合并,他们家正好在新学校的选址上,老人家就把宅院直接捐给了小学。”
  原来这座合作小学是在石鹏家旧址上修建的,萧肃十分感叹:“老人家真是……”
  “好人啊。”荣锐接口道,“走吧,进去看看。”
  他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须发皆白的干瘦老人出来接他们,说:“你就是荣警官?真年轻啊……我是学校的老校长,靖川市局已经通知过我了,放心吧我会注意保密的。”
  “麻烦您了。”荣锐客气地说。
  “没事没事,跟我来吧。”
  老校长带他们绕过教学楼,指着操场对面一排半旧的平房,说:“那边是我们的办公区,你们要找的东西都在档案室放着。”
  档案室不过二十多个平方大小,靠墙堆满了文件柜,中间是几排书架,窗下支着一张单人课桌,到处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儿。
  老校长在文件柜里翻了半天,抱出一个纸箱子:“都在这儿了,这些是当初石老太太死后留下的东西,衣服什么的都在下葬的时候烧了,这个是她特意嘱咐留下的,说将来会有人来拿。”
  荣锐眉峰一动:“她说谁会来拿?”
  “不知道,不过这么多年了,她说的那个人始终没来。”老校长摊摊手,“老人家年纪大了,又有点老年痴呆,大概是浑说的吧。不过她毕竟把院子无偿捐给我们小学了,这点儿小心愿我们还是要满足的。”
  荣锐接过箱子放在桌上,说:“谢谢您了,我先看看,您去忙吧,等我看完再跟您聊。”
  “行,我现在退休了,返聘到学校管后勤,我的办公室就在隔壁。”老校长说,“你随时叫我都行。”
  老校长走了,荣锐拖了两把椅子,说:“一起看。”
  纸箱子用透明胶带封了口,荣锐小心拆开,发现里面装着一打式样不一的本子,一个厚厚的相册,另外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萧肃拿出相册打开,里面贴着石鹏从小到大的照片,从蹒跚学步到长大成人,一开始照片上还有他的父母,后来就只有奶奶和同学了。
  “看来他父母死得很早。”荣锐跟他一起浏览,说,“从七八岁以后就没有合影了。”
  萧肃心下恻然,道:“真是可怜……唔,这里有一张合影,好像是高中毕业照?”
  合影比普通照片大一倍,所以被折叠起来夹在中间,萧肃打开抹平,一眼便看见照片正中的石鹏——十八岁的少年意气风发,身材颀长,站得居然是C位,就在班主任和校领导的旁边。
  “他是班长?”萧肃说,“一般这个位置站的,不是班长就是学委吧?”
  “他本来学习不错,据说是高考失利才落榜的。”荣锐道,“不过96年大学还没开始扩招,那时候录取率非常低,这种小地方,一个学校也不一定能考三五个。”
  “这你也知道?”
  “嗯哼,专门查的。”荣锐指着石鹏身后一个身材魁梧,五官粗粝的男生,“看,这就是马强,他们俩是同班同学。”
  萧肃看着两个气质截然不同的男生,叹道:“瞧他这模样,一看就是个刺儿头。”
  “不然也不会把老婆打流产了。”荣锐道,视线扫过老师另一侧,迟疑道:“唔,这个女生……好像是王桂玉?”
  “哦?”萧肃惊讶地问,“王桂玉?马强的老婆?她跟这俩也是同学?”
  荣锐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在马强被杀案的卷宗里见过王桂玉的照片,这个女生和她很像,但年轻一些,瘦很多。”
  马强死的时候王桂玉已经三十三岁了,照片里的少女只有十七八岁,这个阶段女人的变化是非常大的,仅凭一张陈旧模糊的老照片,很难确认她们是不是同一个人。
  萧肃翻了翻纸箱子,想看看有没有同学录什么的,却意外地翻到了一本点名册:“这儿有本名册,找一找就知道了。”
  第一页第一个名字就是石鹏,翻到第二页,倒数第二个名字赫然写着“王桂玉”。
  “他们果然是同学!”萧肃惊讶地道,“太巧了吧。”
  “这种小村子,中学就一所,年龄相近的小孩八成都是同学。”荣锐接过点名册翻看,皱眉道,“奇怪的是,石鹏为什么要珍藏这么一份点名册?”
  被他一说,萧肃也觉得不解,按理石老太太临终前嘱咐保存的东西,应该是非常重要的,要说相册还能理解,点名册就有点诡异了。
  难道它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这是什么?”荣锐翻到最后一页,只见点名册的封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萧肃念道。
  荣锐接着下一行念:“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这是蒲松龄撰的自勉联。”萧肃说,“石鹏把这句话写在这儿,大概是为了勉励自己吧——这是高三第二学期的点名册,他们那时候应该是总复习阶段。”
  “这不是一个人写的。”荣锐仔细看了看,道,“第一句字迹娟秀,转角圆润,仿佛是女生的笔迹。第二句运笔锋利,更像男生写的。”
  萧肃一看果然如此,再往下,“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一页纸整整齐齐写满了诸如此类激励发奋的诗句,一人一行,仿佛两个相知相依的少年男女互相鼓励,在高考前艰辛的岁月里传递着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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