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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年的石像复活了-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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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光同她对视两眼,示意她稍作回避,自己想办法安慰显然陷入应激状态的唐小宇。他过去揽了唐小宇的肩,还未来得及说话,猛然发现原本勉强维持在边缘的引力开始疾速增强。这状态不太寻常,特别是他们双方此刻并没有做什么亲密事,唯有一个可能性,阻拦在引力中间的因素消失了。
  唐妈对他们的不看好消失了。
  陵光刹时陷入两难的境地,引力在迅猛增长,他此时最应该干的事是退开千百里远,并竭力减弱自己的神力,以免发生大碰撞。然而唐小宇现在急需有人陪在身边,他离开,意味着唐小宇将失去此时此刻背后的支撑,将如爆破的大厦般颓然崩塌。
  留给他斟酌的时间极其有限,引力的增长速度远超预计,他几乎刚把手从唐小宇肩上拿下来,尖利的呼啸声已然而至,不及细思,他又果决地把手放了回去,周身神力猛绽!
  剧烈的冲击袭来,有什么庞然大物轰的撞上他,连同他护着的唐小宇,双双飞出去数米。撞飞的刹那,他趁机回头,发现那是辆卡车,载着半车厢橘子,伴随着撞击和刹车瑟瑟蹦出来不少。
  刘姨离撞击点只有两米之距,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幕,尖叫堵在喉口,半分发不出来。
  唐小宇突遭此变故,直接从原本的应激状态被崩回现实中。虽然有陵光护着,他还是在地上滚了两圈,擦破点胳膊肘的皮。些微的疼痛使他的脑子打着颤清醒过来,他惊恐地回身张望,卡车庞大的黑色轮胎骇得他双眼发直,而当他看清陵光脸上的表情时,很快明白过来。
  那表情上只有两个字:快走。
  “刘姨!”唐小宇一股脑从地上爬起,跨上还在痴傻状态的刘姨的电瓶车:“快带我去二院!”
  “啊……?”这回轮到刘姨发懵了:“你朋友被车撞了啊,我们……我们……”
  “不用管他,他没事的。”唐小宇等不及刘姨回神,干脆自己握住电瓶车把手,载着刘姨就往二院驶去。
  同一时间,卡车司机慌慌张张从车上跳下,迷茫地望着电瓶车驶离,眼中满是困惑。他总觉身份翻了个面,逃离的难道不应该是他这个肇事方吗?他哆嗦着往车头前走,看见那儿横躺着个模样俊美的男人,男人似乎被撞伤了,有血迹汨汨殷出,在地上蜿蜒。
  他大惊失色,惶恐地掏出手机,正准备拨打急救电话,却见那伤势不轻的男人自行翻身坐起,搀着车头站直身子,也不看他,顾自瘸拐着往路边隐蔽处走。
  “哥……哥们?”卡车司机举着手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咋被他撞的人都懒得搭理他,接二连三顾自走了?
  他左右看看,见有几个路人在旁边围观监视,只好跟上那个俊美男人,试图确认对方没事,以免被认定肇事逃逸。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男人越走越快,丝毫不像有受伤的模样,往小道里三转两转,就把不熟悉路线的他给甩脱得不见踪影。
  卡车司机站在四通八达的小道交叉口,匪夷所思地挠挠后脑勺,觉得今天真是格外离奇。
  甩脱掉卡车司机的陵光自然是直接瞬移回了南院大阁楼。他的突然出现把凤十三吓了一跳,而当看清他身上那些狼狈的血迹和污渍时,凤十三整个人都如同受惊的鸟般炸开了毛。
  “神君!”
  陵光无视掉他,率先朝横躺在落地窗边晒太阳的獬豸道:“快去第二医院陪唐小宇,他父母出事了。”
  獬豸嗷的把吃剩的半个苹果一扔,化身成黑色大公羊,直接从阳台冲天而起,疾驰如电。
  凤十三忐忑凑近,由上至下细细打量:“神君你身上……”
  陵光垂着眼眸安静地等他打量完,这才微微叹了口气:“拿来吧。”
  凤十三惊疑道:“什么?”
  “你藏在收纳柜里的东西。”陵光的下颌弧线缓缓移动,指向墙角某处:“金缕衣。”
  没能瞒过神君,凤十三并不惊讶,他曾听神君简单描述过接触陨金的感受,虚弱、无力、萎靡,甚至无法长时间行走,仿佛全身被压进某种昏黑的深渊,四面八方无处着力。
  虽然他把金缕衣放在塑料袋里,还用收纳柜阻挡,但以神君的能力,感受到几分是很正常的。他原本还怕神君会趁他不注意,偷偷把衣服给销毁,后来又觉神君应该不至于这么幼稚。
  他的设想中,是唐先生软磨硬泡终于哄得神君松口,同意穿那衣服,可万万没想到,最后却是神君主动提出的要求。
  “神君……”他有些不安地搓搓手,像是伙同外人干坏事结果被东家发现的倒霉家仆,在被赐死之前良心发现,还想挣扎挣扎:“要不再考虑一下?”
  陵光恍惚地摇摇头:“他的父母可能已经……他现在需要我,我必须穿上那个才能接近他。”
  话是这么说没错,凤十三心中的不安却丝毫未减,他在收纳柜边磨蹭,经陵光的再三催促,终于拿出那只黑塑料袋,不情不愿地递上。
  “神君,还请三思啊。”
  陵光从中翻出那件金缕衣,造型是件马甲,倒的确做得像模像样,至少不像前世那般,粗暴地直接拿锁链捆。但尚未穿上身,那种厌恶感已油然而生,他强忍着扔掉衣服的冲动,把它反身罩在背上,双臂穿过袖洞。衣服尺寸很合,勾勒得他腰细腿长,而紧贴到的皮肤逐渐开始蜕变,肉色隐去,赤绒浮现,像是带着羽绒的保暖马甲内衬。
  凤十三的表情呈现出一种欲语还休、欲哭无泪的矛盾,不知自己做到这步到底是对还是错。他知道自己是在保命,保神君的命,保唐先生的命,但这却把两人推往更痛苦的境地。他不是当事人,根本无法体会他们遭受的万分之一的折磨。
  陵光小心扣紧马甲上的两颗纽扣,又拿起棉服罩在外面。熟悉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原本轻缈随心的躯体重如顶着磐石,每次奋力呼吸都只能摄入不到半数的空气需求量,频率很快就变得急促起来。他整整棉服衣领,竭力保持正常的说话状态:“……走吧。”
  

  ☆、第 41 章

  不能瞬移不能飞,凤十三叫手下开了辆汽车过来代步。辗转赶到第二医院,两人如同身体欠佳的老年人,互相搀着往院内摸索。
  他们也不知道唐小宇在哪儿,往好的方向想,估摸着多半在急救室或者ICU,去这两处绕了一圈,却没发现目标人物。再接着就只能往坏的方向想了,两人面色沉重,都不愿先去迈那一步。
  凤十三觉察出陵光无意识的把身体往墙壁立柱边靠,知道他是走得累了,便提议先坐下歇息会儿。
  第二医院不算大医院,对于非人类的凤十三来说,到这里的次数更甚屈指可数。太平间在什么位置他没概念,估计是人类的避讳思想,不愿把连接生死的地方标得太明显,他左右找找也没瞅见标识牌,只得让陵光原地坐着,自己去找人问路。
  几分钟功夫,等他问完路回来,就见神君身边多了个小护士,正目光关切地嘘寒问暖。
  哎哟可不能让护士把神君弄去检查身体,随便量个体温心跳血压啥的都会把人吓死。
  凤十三赶紧跑回去救场:“放心放心,他没事。”
  满怀职业操守的小护士显然放心不了:“我看他呼吸很累,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心脏不舒服?”
  凤十三飞快撒谎:“天生的,老毛病,我们这就去找主治医生。”
  小护士狐疑地打量两人数眼,没再多说什么,只从旁边借来辆轮椅,让他们推着走。
  有把轮椅倒也不错,比让神君自己走省力。凤十三谢过小护士,推着东家踏上电梯,摁了地下二层按钮。
  太平间就在那里。
  电梯上人不少,却无一去往那里,待得下行到达时,只剩他们孤零零立在正中,仿佛孑然于人世间。
  机械的运作声在寂静中显得尤为突兀,地下阴冷的空气让人遍体生寒,没有神力护体,各种不适忠实反应在生理上。
  幸好借了个轮椅……
  陵光暗自庆幸。没有轮椅他可能真没办法一气行到这里,中途少不了得歇几回。
  凤十三的脚步平缓且稳,沿着湿滑的瓷砖地面拐过两道弯后,停驻下来。他看见獬豸垂着耳朵蹲在小道边,表情显得有几分忐忑和委屈。
  发现两人的身影,獬豸不安地拿脚摩擦地面,露出种欲言又止的慌乱。他分别叫了两人一声,见陵光从轮椅上起身欲往太平间里走,赶紧蹦起来阻拦。
  “神君神君,主人说不想见你。”
  陵光诧异地望向他,见他模样认真不像是在说谎,不由蹙起眉头,显然是想不明白。
  凤十三同样也想不明白,上前再三跟獬豸确认没搞错后,茫然地回过头:“神君,这……”
  陵光目光在太平间大门上流连,似是想无视阻拦擅自闯入,却又勉力克制住自己,最终只留下一个字:“好。”
  獬豸目送二人如同来时那般平稳且缓慢地离开,挠挠头,总觉这次不该听从主人的吩咐。
  凤十三感觉自从医院回来后,神君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寡言。以往虽然日常很无趣,也会喂喂鸟,散散步,聊聊天,看看海景。现在却整日闷在阁楼内,如老僧入定般,连起身都不愿意。
  或许神君变成这样,他也有部分责任。
  由于担忧脱下金缕衣会增强引力,干扰到唐小宇的日常作息,那身马甲陵光一直穿在身上。严重的副作用,导致不吃不喝的神仙变为每日嗜睡十二个小时以上的普通人,昏昏沉沉,乏力至极。
  凤十三有心想改变现状,却无能为力。唯有偷偷联络獬豸,问些唐小宇那边的情况,在需要帮忙的时候暗地里派手下给点方便。
  按照靛州的习俗,人去世后需要在殡仪馆停尸七天才能火化入葬。这七天同时举行追悼仪式,死者生前的朋友、同事等前来慰问家属、瞻仰遗容。
  说是如此,在人口密度极大的靛州,要临时进殡仪馆并找个好的房间开追悼会却不容易。除去塞钱之外,还得有点门路。像唐小宇这种年纪,平日里离此类事遥远万分,而一走就是父母两个,悲痛参杂着六神无主,若非凤十三和獬豸明里暗里帮着,大概整个人都会呈散沙状,团都团不起来。
  好在他的朋友同事也都理解他的心情,能帮就帮点儿。这种噩耗不敢告诉年迈的爷爷奶奶辈,几个同事帮忙把追悼会场布置妥当,郁兰过来陪了他两天,两天后他的两个伯叔赶到,使情况好转不少。
  神君不方便走动,凤十三自己偷摸着去看了一次,又悄悄回来,啥都没说。
  直到头七那天,临近傍晚,陵光突然出声叫他,问了追悼会的地点,说要去看看。
  凤十三很惶恐,之前被拦在太平间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种时候去,神君到底是有什么打算啊?他紧急联络獬豸,让赶紧清场把无关人员劝离,免得闹起来大家都不好看。
  陵光没在意他的各种举动,顾自倚着车座靠背闭目养神。汽车开入靛州殡仪馆,放下他们,安静地停入车位,凤十三搀起自己东家,两人慢慢往目的地移动。
  太阳在他们背后静悄悄坠下,余晖带走最后一丝温度,殡仪馆昏黄的路灯接二连三亮起,勉强给已经晦暗不明的道路续上半条命。
  凤十三暗地里帮忙安排的追悼会场在一楼,正对着冬日略显萧瑟的庭院,花圈和挽联沿着庭院青石铺装的小路密密麻麻摆了两道,纸钱香烛四处散落。
  亲朋不在,唯剩唐小宇穿着雪白的孝服,跪坐在遗体成列台边。他的侧影伛偻,显得有些无助,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只机械地从竹篮内拾起一朵白菊花,缓缓放到台沿。
  陵光在离他三米远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凤十三打不定主意该不该留下,眼角余光瞟见獬豸在庭院外偷偷朝他招手,踌躇两步,决定还是先回避,让神君自己处理。
  唐小宇依旧没有抬头,但他似乎已对来人是谁心知肚明。晚风吹得那些纸钱沙沙作响,没人开口,沉默代替着慰问,寂静诉说着苦闷。
  似是过了一个世纪,唐小宇终于直起身。他换了个姿势,倚着成列台,手里把玩那朵白菊花,言道:“我看不到了。”
  “我看不到那些鬼魂了,我也听不懂鸟说的话了。”
  “是不是你收回了灵鸟附的神力?是不是你故意不让我见我父母的鬼魂最后一面?”
  陵光没有回答他的那两个问题,而是坦诚直言:“他们没有未放下的执念,他们的魂不会回来。”
  这个回答仿佛正戳中唐小宇的痛脚,他愤怒地拍着身侧的成列台,那高台随着他的动作轻震:“为什么不回……不可能!他们死得那么突然,那么凄惨,怎可能没有怨气?怎可能没有执念?!”
  陵光静静地等他吼完,这才叹了口气,准备跟他解释:“这是命数……”
  可惜他才说四个字,唐小宇就忽的蹿起身,指尖直戳向他,脸上的表情出离愤怒:“别拿你那套天文地理来糊弄我!”
  陵光吃惊后撤,背撞上庭院内一棵小树,他不知道自己说错哪个点惹到了对方,徒劳地眨着眼讨饶。唐小宇如困兽般原地绕圈,发疯似的抓自己头皮,状若癫狂。这种状态相当陌生,陵光神力受制之下不敢贸然上前,带着丝惶恐想等唐小宇发泄完自行恢复正常。
  连日以来,沉甸甸的担子压在肩头,除去哭丧之外,唐小宇还从未让自己的情绪如此放肆过。然而他现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他想怒骂,想摔东西,想不顾一切大吼大叫,把内心所有的阴暗面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管它什么忌讳,管它什么形象,他甚至觉得,先前那种让他无法抗拒的爱恋都已烟消云散。现在的他,只想肆意妄为地宣泄,把郁结在胸口的那团黑暗扔到阳光下,任阳光把它烤得吱吱作响。
  他甚至渴望有人能跟他对打一架,打得他鼻青脸肿,四仰八叉躺倒在地,头枕淤泥,动弹不得。
  他没能如愿,陵光如尊雕像般直直立着,又像悲天悯人的菩萨,包容着他的任性,怜惜着他的痛苦。
  终于,他闹累了,又虚脱地坐回成列台边:“走开,我不想看到你。”
  陵光这回犹豫片刻,站在原地没走。
  唐小宇喘着粗气,又有几分后悔自己的荒诞。但莫名的余怒仍在他胸口盘旋,阴暗无限滋生,如海浪般奔腾翻涌。
  有个恶毒的念头越来越清晰,那是不对的,他知道不应该那么做,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却如同海妖的歌声,魅惑着他的神志。
  “你把我身上的灵鸟取出来。”
  乍闻这个要求,陵光露出丝诧异,断然拒绝:“不行。”
  海妖的歌声更加甜美了,仿若蜜糖里掺着的砒shuang。唐小宇追问道:“为什么?”
  陵光犹豫地眨着眼,似乎不太确定是否要对唐小宇直说。这是个艰难的决定,经过一番斟酌,他最终选择了告诉对方实话:“……取出来你会死。”
  

  ☆、第 42 章

  “我不怕死。”唐小宇展开个笑容,那底下隐藏的情绪晦暗不明,像被乌云遮盖的星星:“把灵鸟放到我妈身上吧,用我的命换她的命。”
  陵光对这回答感到很意外,没有接话。
  “再说,死了不就正好如你愿么?不会有引力影响,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也不用再迁就我。”
  “你现在很不冷静。”陵光蹙着眉撇过头,不愿再听他瞎说。
  “我很冷静!”邪恶的海妖没有得到满足,指示唐小宇反唇相讥:“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我现在孑然一人,自己跟着爸妈去就是了。灵鸟,等我死后你要就拿走,不要也拉倒,我不在乎。”
  “你这是干什么……喂!”泥泞的庭院里,陵光蹒跚两步越过青石,登上放置成列台的会场内,竭力把意图往立柱上撞的唐小宇往回扯:“你这是干什么!”
  唐小宇如一条搁浅的鱼般挣扎弹动:“别管我!”
  没了神力,对方又疯狂反抗,陵光还真有点制不住场面。几次差点脱手摔倒之后,他终于无奈叫停:“行了行了,你容我想想。”
  搁浅的鱼重新入了水,掀起阵阵水花,在名为任性的水里畅游。
  陵光叹了口气,走到台阶边面朝庭院坐下。天已完全黑了,城市的夜空望不见星星,但他依旧抬起头,感受着被陨金阻隔后仅剩的那毫厘神力。微小又熟悉的牵扯感,那是异星的引力,在此刻影响甚微却又不容忽视。
  初次发现自己的红鸾星出现时是什么样的感受?他已经记不大清了。印象中,只有铺天盖地的美好爱恋,和心无旁骛的眷暧对视,仿佛天地间只有一双人,携手并肩。
  然而,它却在不知不觉间入了疾厄宫。天上作孽,地下跟着瞬息万变,阻碍层出,状况频生,相撞俱毁的危机随时就要爆发。
  那时候是怎么做的?
  似乎跟现在没多大不同。
  他们沿着前路又走了一遍,丝毫没有长进。
  而后又该怎么办?
  继续沿着前路重走吗?
  唐小宇安安静静地倚在成列台旁,望着父母的脸入神。
  看见事发经过的邻居是这么跟他描述的,唐爸先被卡车撞上,大若磐石的车轮碾过他的身躯,像碾装满稻谷的麻袋那般碾出大量血液,唐妈被惨烈场面惊得无法动弹,卡车遂即撞上她,车侧的什么尖锐东西刮过,把她的脖子刮断大半截,只剩点皮肉连着,钟摆似的晃悠。
  医生好心进行了缝合,无视身上的瘀斑,光看脸还算有个人样。只不过唐妈脖颈间那狰狞的缝线,让人触目惊心。
  在那个时刻,娘亲到底是什么心情呢?肯定是怨的吧,肯定是恨的吧,肯定想把司机逮住,问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他不仅想把司机逮住,更想拿拳头,一拳,又一拳,不停往脸上,直到把对方揍得面目全非。
  可就算如此,他的爸妈也回不来了,他们只能是两具冰冷的尸体,悄无声息地躺在成列台上,被人同情怜悯地瞻仰。而过了今天,他们就会变成两抔骨灰,深埋在泥里,与蚯蚓蚂蚁为伴。
  “我可以复活你的父母,让他们陪你到你今世的生命结束。”
  突然的声音,惊得唐小宇额角一跳。他回过头,望向作声的人,他的神君。
  他的神君神情有些哀伤。
  “代价是……从此以后你再也见不到我。你愿意吗?”
  愿意吗?
  他知道自己不愿意,他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愿意。
  可躺在成列台上的是他的父母啊,生他养他二十几年的父母,他甚至都还未来得及尽孝,又怎可能愿意他们就这么撒手而去。
  沉默伴随着月光,换了一方肩头降落。夜晚的殡仪馆承载着生人和亡魂的无限痛苦,风带起隐约的呜咽声,不知归属于哪方。
  沉默的尽头,唐小宇终于迫使自己张开嘴,给出了回答:“我愿意。”
  那三个字,如同极寒的冰刃,破开空气,刺入他们双方的胸膛,并不断翻搅。陵光轻轻应了声好,声音小得连自己都没听清。他脱下棉服,露出里面的金缕衣马甲,马甲上有两颗纽扣,修长的手指覆上,依次缓缓拧开,一颗断古,一颗绝今。
  没了陨金的阻滞,短绒很快消散,引力的回归导致唐小宇内心下的决定如大厦倾颓般飞速崩塌。他简直对半分钟前的自己难以置信,他怎么都无法理解自己的做法,正欲出声反口,却见陵光双手一晃,两只赤红色的雀鸟分停在他的掌心。
  它们体形不大,约只有十几厘米身长,但散发出的耀眼红光分外夺目。那是种极致的红,像是被压缩至极限的火焰,所有能量都聚集在光团内,随时准备来场大爆发。
  唐小宇瞠目结舌地望着它们,说不出话来。
  陵光却没理会,仿佛当下除自己之外已没有旁人的存在。他的表情中带着丝不舍,更多的却是放弃般的释然。手臂轻举,复又落下,两只雀鸟脱离掌心,扑扇起翅膀,绕着场地斜飞一周,倏然冲入成列台的两具尸身之内!
  刺目的红光大盛,唐小宇不由自主眯起眼睛,待光线稍稍减弱后,他竟看见父母双双睁了眼,正困惑地打量着天花板,俨然不知身在何处。
  活了……
  唐小宇脚步踉跄,正欲冲过去,忽的想起什么,猛然回头。
  他的身后没了人。
  没了神君。
  “从此以后你再也见不到我。”
  神君的那句话开始在他脑海内嗡嗡作响,如炮弹般横冲直闯,炸起一阵,又一阵的颤栗。
  千里外的虎吼岛。
  夜晚的虎吼岛很寂静,石质平台四周点起一圈火烛,像个硕大的、在寂静中等待被吹熄的生日蛋糕。两个小姑娘穿着白黑色小袍,正睡眼惺忪地站着岗,时而打个哈欠,挠挠脖子,显然困顿得紧。
  正当她们以为今夜将如往常那样稀疏平常之时,有什么异动打破了那份寂静。平台上嗵的一声闷响,惊得俩小姑娘都转头望去,一袭红衣散落在地,有个人形伏倒在其之下,像具尸体般悄无声息。
  两人警觉地对视两眼,脑袋上两个小揪揪随着动作左右晃动,她们犹犹豫豫地上前查看,在看清来人模样时即刻跺着脚尖叫起来。
  “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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