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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年的石像复活了-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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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正各自忧愁,忽见海面上空有那么团东西融合着朝阳的金光,朝陆地倏然呼啸而来。獬豸眼睛最尖,打了个响鼻原地腾蹄转向,开始朝那团东西飞来的方向嘚儿嘚儿狂奔。
  放勋毕竟年纪大,反应慢些,瞅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是凤元的兽身。他开始踉踉跄跄追着跑,沙石参杂的海滩,时不时就把他绊个五体投地,锐利的尖角在他脸颊上下巴上留下无数细小伤口,银须染上斑驳血渍,狼狈不堪。
  摔倒影响他的速度,他焦急于自己的无能,跪趴在地,撕心裂肺地抢地疯喊!
  或许是响动吸引了凤元,它翅膀倾斜,原先已要越过海滩冲入树林的路线急转,像只遇到强风的风筝。啾的一声昂长鸟鸣,它在空中疾速完成几乎三百六十度的转向,如箭矢般朝放勋俯冲而来。
  放勋瘫坐着,眼见金色鸟儿气势汹汹冲到他面前,忽的变成人身,青年姿态的凤元一把揪起老头儿,往他的脸上猛喷口水。
  “满意了吗!啊!这下你满意了吗?!”
  放勋衣领被揪住,茫然抬手擦擦口水,结巴道:“什、什么?”
  “不会回来了!神君不会再回来了,你成功把他逼到无路可走了,心满意足了吗?!”
  没头没脑的一通咆哮,搞得放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什么意思?”
  “啧!”凤元气恼地化作兽身,两爪紧紧揪住放勋后领和腰带,把他像沙包般提溜起来。体型不大的金鸟带个成年人飞有些困难,翅膀扑腾得像是要坠机,勉力往海中飞。唐小宇正担心他们会不会掉进海里,就遥遥看见了那座熟悉的石像。
  神君!
  石像离海滩约有数百米,底座不像后世那样露出海面几十米,而是只高出两三阶左右,仿佛浪大些就会把它淹过。凤元把放勋扔到那底座上,自己也落下,化作人身。
  偶尔飞溅起的浪花沾湿了两人的裤脚,喧哗的涛声中,夹杂着放勋的喃喃自语。
  “为什么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自己心里没数么!”凤元的怒火像是要变成实物从眼中喷出,他似是已抛弃所有涵养和风度,揪住放勋摁到石像脚底,歇斯底里地叫嚷着:“满意了吗!满意了吗!天上地下唯一的一只朱雀,割舍掉自己的神力,化成尊石像杵在这儿守护你的臣民,你满意了吗?!”
  “我没有……”放勋苍白的脸颊抵着石像,变形的嘴角使他的声音有些走样:“我没有……”
  “晚了。”凤元的语气忽然平静下来,他放开手中的衣襟,眼神冷漠又疏离:“晚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直至回到城内,唐小宇还沉浸在无尽的难过和忧伤中。两世岁月,一世旁观,一世亲历,他依旧没能提前看穿神君忍受的种种苦楚。他甚至都没法仔细说清,到底是谁对谁错,谁在哪一步行岔了方向。
  是娶散宜女那步?是没能教育好丹朱那步?是想辅佐重华那步?
  他的人生,放勋的人生,仿佛从头至尾都在犯错,但若细思,又觉那些选择,其实只是种种大环境下的小无奈。
  放勋整个人都郁郁寡欢,特别是凤元决定留在海边守着石像之后,他就仿佛是个被抛弃的无用者,被强行斩断了同那边的联系,陷入虚空中。
  水患既平,百姓们的生活又安宁起来,重华如此迅捷的处理速度,让他的声誉一时大振。大家都在哄拍他的马屁,放勋这里日益冷清,唯有羲仲时不时来串门。
  这天羲仲来时显得有几分高兴,他把行尸走肉般发着呆的放勋拖出门,说是有礼物相送。两人搀着走到祭祀台附近,羲仲神神秘秘地拍了两下手,一只赤红色的大鸟从旁边树林里直冲而出,嗖的落到他们面前。
  放勋下意识叫道:“陵……!”紧接着他发现不对,深深地蹙起眉,打量这只同朱雀有七八分相似的鸟。
  大鸟迈着爪,把纤长尾羽甩来甩去,显得很得瑟。
  羲仲摸着白须:“好看吗?像他吗?我从祗支国那儿弄来的重明鸟。”
  大鸟听见自己名字,挺胸张开双翼扇动,应道:“嘎——!”
  放勋的脸色登时黑下几分:“真丑,养不起,赶紧飞开,爱去哪去哪。”
  唐小宇:“……”
  可以的,很能干,刚得罪完神君,就又得罪一只神兽。
  他觉得没必要往下看了,神君既然已化成石像,肯定不会再有动作。灵鸟也已在放勋身上,推测多半是放勋寿命到后灵鸟随着灵魂转世,历经四千年,转到了他身上。
  可他还没找到答案。
  不行,得冷静下来,从头开始思考。
  他要弄明白的问题有两个,第一,现世的神君在哪儿?第二,该怎么把灵鸟还给神君?
  归还灵鸟这个问题,根据孟章和执冥的表现,首先排除掉死亡。自杀、他杀、寿终正寝,鸟儿似乎都会跟随灵魂继续转世。从前世的这段经历中,也没能发现更多有用讯息。
  那么多半还是得神君自己主动收回,就好像主动取出时那样。
  于是问题的着重点就变成,神君在哪儿?
  重明曾解释过灵鸟相当于是神君的心脏,统共三只灵鸟都被拿走,神君必定极度虚弱,甚至处于生死边缘,昏暗的本命星证实了这点推测。
  那么这个问题的答案,执冥神君为什么会让他来幻境里找?在这里,神君可没有处于生死边缘,顶多是被陨金锁链捆着有些不适,还有就是放弃神力化为石像。但两种情况都难以称之为濒死,这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唐小宇边想边胡乱倒带,试图找点灵感。
  说起神君濒死,似乎总有那么点违和感卡在他心头,细想时又抓不住那苗头,好似在跟他捉迷藏。他耐下性子琢磨,跟濒死有关的一下找不着,那跟遭遇危险有关的呢?
  前期神君陪放勋出兵征讨,有遇到危险吗?印象中似乎没有。而且就算有受点儿小伤,以神君的自愈能力,几乎转瞬即愈,又怎么跟濒死挂上勾?
  等等,自愈能力?
  唐小宇脑中有灵光闪过。陨金锁链会抑制神君的自愈能力,而戴着锁链的五十年期间,放勋只让神君陪同出征过一次——对抗三苗和丹朱那次!
  他赶紧往回倒带,找到那段出征,跳至两军对垒处细看。
  陵光被锁链限制着神力,而对面是神力凶猛的监兵,监兵欲攻击放勋,被陵光用肉身生生挡下!幸好放勋随身带着钥匙,把锁链拆解掉之后,身受重伤几乎濒死的陵光很快恢复过来。
  唔……好像没什么问题……
  唐小宇挠着下巴,就这么一小段反复来回看。虽然乍看没什么问题,但总有那么丝说不出的怪异,他把速度放到极慢,一秒一秒暂停细究,总算在堪比玩噩梦难度的《大家来找茬》之后,找到了那处违和点。
  监兵神君的短绒披风!
  

  ☆、第 55 章

  这个线索实在是太细微太不明显了!
  唐小宇觉得自己能找到这处异样,简直就是突破自己的脑力极限。
  当时陵光挡了那记攻击,监兵的反应速度奇快,倏忽间就把他从放勋身上给拽了起来。与此同时,监兵还有个很奇怪的动作。
  他把自己身上的短绒披风给扯了下来,裹到了陵光身上。
  这个动作怪异在何处?首先,当时正值夏秋交接之际,又是大白天,又处于激烈的战斗状态,谁都不会感觉到冷。其次,监兵那一掌神力下来,陵光是身受内伤,又不是感染伤寒,给他披热乎乎的毛绒披风干啥?
  监兵那么心疼弟弟,不可能做这种毫无意义甚至帮倒忙的无用功,唯有种可能性——披风或许有疗伤或者保命之用。
  想到这里,唐小宇又结合他曾经掌握的线索。
  四神器,其它三件他都见过,唯独没见过监兵神君的那件。
  而那三件之间,似乎有相似点。它们都是披在最外面的外衣,孟章神君的龙纹青袍,陵光神君的鸟纹羽衣,执冥神君的龟甲……应该也算是件外衣?那么监兵神君披在最外面的短绒披风,会不会就是他的神器呢?
  能保命或者疗伤的神器,这个可能性极大!
  如此推测,自家神君虚弱濒死之际,说不定就会去找二哥保命!
  另外还有件能稳固此推测的事,孟章神君居住地在昆仑山,执冥神君居住地在长白山,陵光神君居住地在雁门山,唯独监兵神君的居住地虎吼岛,在毫无参照物的海上!
  唯一一个他找不到确切地点的海上!
  神君曾决绝地说过,复活父母,代价是再也见不到面。据今世发达的交通工具来看,相较于几处在陆地上的居所,海上那处显然是最难找的。
  唐小宇越想越觉自己的推断没错,兴奋和激动快要将他淹没,满溢的感情阵阵上涌,如果这是他的身躯,他保证自己已经热泪盈眶,哭着冲出家门去找神君。
  他勉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往放勋生命结束的时间快进。几十年光阴一闪而过,带着激奋的心情,他,从容赴死。
  一百二十岁的放勋终于寿终正寝,这回他预先跟近侍打了招呼,安安静静死在祭祀台后的木屋里,他握着陵光送他的那块被打造成镇圭的红玉,身下是陵光时常倚躺的位置,心中满满的回忆和向往。
  “死了……是不是……能把鸟还你?”
  唯独附身的唐小宇听见了这句低吟自语,他沉默地摇摇头,在心中暗想:不能,不能还他。但别担心,我会替你完成这件事。
  不知这份承诺有没有通过灵魂传递给前世,放勋微微勾起嘴角,撒手长逝。
  而与此同时,唐小宇感觉有什么东西揪住他后背,猛地把他向后扯出。非人的力道让他直接后仰摔得七荤八素,强烈的不适应感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身体好重……
  他呻yin着转过僵硬的脖颈,想看看是谁揪他。
  没人。
  他只好又左右看看,重明、郁兰、獬豸、执冥、小童,皆在原位,众人表情各异,十分难言。
  唐小宇徒劳张合几下嘴,先问了个最担心的问题:“……我进了幻境多久?”
  郁兰秀气的眉心皱起,托腮苦思:“嗯……半秒?”
  才半秒?!唐小宇震惊地张大嘴,他感觉自己起码在幻境里蹉跎了好几年,甚至十几年!
  重明和獬豸显然也有些搞不清状况,两人此刻还未收回刚才试图阻拦唐小宇的姿势,四只大眼眨巴眨巴,齐齐转向执冥。
  执冥翘起二郎腿老神在在:“怎么样,找到答案了吗?”
  “嗯!”唐小宇猛点头,又忽的伸手打断:“稍等!”
  他操纵着有些不适应的身体站起身,朝小伙伴们走过去,依次道歉。
  “对不起!不该说你又丑又难养!”
  重明:“……”
  “对不起!不该辜负你的一片心意!”
  郁兰:“哈?”
  “对不起!不该把你抛下孤独四千年!”
  獬豸:“咩咩咩?”
  执冥抽抽嘴角,忍不住骂道:“有完没完,找到答案就赶紧滚。”
  那怎么行!唐小宇迅速换上副嬉皮笑脸的表情,狗腿地给执冥按摩:“神君神君,透露下虎吼岛的真实位置好啵?能带我们去更好呀!”
  执冥先是嫌弃地甩开他,思索数息,又狡猾地开始忽悠:“带你们去自是可以,那作为报酬,你能给我什么?”
  唐小宇还真没料到神仙也会放下shen段跟他谈条件,无措地垂头打量自己,茫然道:“我就是个凡人,神君你要有啥看得上的,随便拿。”
  等的就是这句!执冥坐直身子,锐利的目光直视唐小宇:“我要你剩余寿命的十分之九。”
  唐小宇困惑地歪头思考:“可如果我的寿命只剩下两个小时,拿去十分之九,剩下十二分钟我来不及把后事交接完怎么办?”
  执冥愤而扇他脑壳:“你在搞笑么!我耗费那么多神力当你的车夫,就拿不到两小时的报酬,你以为我是老三那蠢货全心全意为你付出么!”
  擦,好有道理……唐小宇揉着被扇疼的脑壳喏喏称是。
  围观仨人组看着这出莫名上演的闹剧,总觉大概进错了什么次元。
  达成交易后的众人分头行动。吝啬于自己神力的执冥只愿意带唐小宇一人,经唐小宇勉力劝服,才答应再带上他的父母以便还灵鸟。执冥的小徒弟留下看家,至于郁兰、重明、獬豸三个,没法瞬移,只好撒腿跑路各自回去。
  唐爸唐妈自昨日儿子出发后就在家等候,虽已处理好后事,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种直直等死的滋味并不好受。两夫妻互相安慰着,望着对方眼中对生活、对世界的不舍和留念,喟然长叹。
  他们预估儿子的行程时间是三至四天,所以今天情绪还算稳定,一个拿着纸笔在桌上写写划划,一个端着水壶伺候阳台那些花花草草。
  正当他们悠然自处时,客厅忽的闪现出两个人影,其中一人恰巧踩在茶几边缘,踉跄着嘎嘣落地,发出嗷的一声惨叫。
  唐爸唐妈皆惊而抬头回望,不知发生什么。
  执冥坐在地上,揉着扭曲的脚踝,看它们在神力作用下慢慢复原,嘴里直嘟哝:“亏死了亏死了……”
  唐小宇尴尬地挠挠头,跟父母打招呼:“爸,妈,这是执冥神君。”
  “哦您好您好。”唐妈扔下水壶过来寒暄:“吃点水果不?”
  执冥站直身姿,整整格子条纹的玄色袍子,断然拒绝:“不吃!”说完,他横眼打量唐爸唐妈二人,哼声道:“倒是没仗着灵鸟的力量胡作非为。”
  灵鸟的力量还能胡作非为?作什么?为什么?两世灵鸟持有者唐小宇同志惊了。
  唐爸唐妈有些不知所措,傻愣愣看着这位略显疯癫的神君把家里嫌弃一圈,走到他们两人面前直言不讳:“凡人们,做好死的准备了吗?”
  “咳……”唐爸被他的率直唬得直摸鼻子:“好了,麻烦您。”
  执冥便朝大家招手,让他们握住他的手臂。神君牌瞬移器发动——眼前玄光忽闪,三个凡人脚底一松,登时摔进冰冷的水里。
  紧接着他们又从水中直飞上去,被无形的手提溜在空中瑟瑟发抖。
  执冥:“咦?”
  咦你二大爷啊!唐小宇默默在心里竖起根中指。你们神君闲来无事好歹隔几百年串个门成不成!
  微暖的神力附身,把被海水浸泡的衣裤烘干,执冥边充当神君牌烘干机边嘟哝:“亏死了真是亏死了……”
  唐小宇简直无力吐槽,抬手朝东面指:“虎吼岛再往那方向七八里左右。”
  “是吗?”执冥蹙眉思索,由于位置坐标不精确,瞬移过去肯定又是趟落水,便道:“那游过去吧。”
  游?
  唐小宇还未想明白这是啥个意思,只见执冥身躯猛往海中一沉,没入幽蓝的水中,很快,浮起只巨型乌龟,龟背面积足有他卧室的床那么大。
  唐爸唐妈:“?!”
  得嘞,生命结束前体验一次坐着巨龟在海中乘风破浪的奇妙经历,也真是不错!
  唐家三口人坐在龟背上好奇地欣赏四周海景,脸上有掩盖不住的赞叹,连那即将到来的死亡都被抛诸脑后。
  执冥在水中的速度很是杰出,没过多久,虎吼岛的轮廓就出现在眼前。
  与飞着去时的视角不同,平行于海面的视角,使得岛廓更显狰狞。虎吼岛的海滩线很短,大部分都是嶙峋的高出海面数米至数十米的岩石,海浪冲击在其上,喧嚣哗哗。
  地形因素,带着几个累赘凡人的执冥只得再次瞬移,这回四人稳妥地落在石质平台上,引得俩地勤小姑娘齐侧目。
  “监兵呢?”执冥随性地朝小姑娘们挥挥手。
  俩小姑娘看看来人,又相互看看,嗫嚅道:“大王说不见客……”
  执冥果断揪着唐小宇把他往前一扔:“去跟你们大王说,我把罪魁祸首弄来了。”
  唐小宇:“……”
  

  ☆、第 56 章

  俩小姑娘离开的几分钟后,石质平台上白影一闪,飒飒风声伴着虎啸扑面而来。唐小宇隐约感觉到劲风,知是监兵赶到。被盛怒下的监兵打中绝逼状况不妙,但以他差劲的身体素质却是躲不开又架不住。
  执冥在旁好整以暇地提醒:“可别把他打死,他是来还灵鸟的。”
  劲风略敛,在离唐小宇脸颊不到一寸的地方停滞,紧接着猛拳变掌,又在他脸颊上留下了惊心动魄的一耳光。
  唐爸唐妈骇得直眨眼,唐妈护儿心切,上前把唐小宇护到身后,斗胆朝她面前不知身份的白衣少年抗议:“哎你这人怎么这样!”
  唐小宇被监兵扇到的脸颊火辣辣的疼,不过相较而言,倒是比孟章那巴掌还轻些,估计多半是执冥预先提醒手下留情的缘故。他默默把娘亲拽到身后,小声解释道:“应该的,他是神君的哥哥,肯定生气。”
  “生气也不能动手呀。”唐妈不太赞成地嘟哝。
  “你过来。”监兵的耳力哪会听不见面前俩凡人的悄悄话,他手掌凌空一伸,唐妈嗖的被拽到他身边。唐小宇大骇,正欲抢救娘亲,眼前景象蓦然变换,石质平台上所有人都被转移至山腰处的瞭望平台上。
  这里是上次他来时两位神君喝酒的地方,石桌石凳都还在原位。唐小宇很快分清方位,却不知监兵意欲何为。
  监兵径自朝平台后边的石阶小道走,手上不忘使力,拽得唐妈只能跟随。其余人也匆忙跟上,他们沿着小道攀登了几分钟,绕过山脊,看见一座半间隐在山洞中,半间露在外的木屋。
  木屋门应着监兵的神力而开,有阳光从屋顶和门口透入,把空间照得半亮。唐小宇落在后面被挡住视线看不见情况,但他明显看见娘亲的身子一震,遂即猛抬手捂住嘴,显然被吓得不轻。
  监兵的声音冷如冰霜:“你说,我该不该动手?”
  是神君吗?唐小宇心跳加速,上前绕过挡着他的两人,寻觅那让他梦寐不忘的身影。
  他的面前是张偌大的床铺,被白绒披风所覆盖的床铺,中间有个鼓包,显然盖着什么。而在披风没遮住的地方,露出的是红鸟纤长的脖颈和花蕊般的鸟冠。
  是神君的鸟身!
  这再熟悉不过的部位,唐小宇瞬时就匹配完成。然后,他跟娘亲一样,猛抬手捂住了嘴。
  神君的鸟身曾是何等艳丽,红羽如焰,神力的红光在周身蔓延,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华美绝伦。然而他现在看到的是什么?铺上的鸟儿羽翼灰败枯槁,没有丝毫神采,花蕊状的鸟冠沿床铺软软垂着,了无生气,哪还有往日的灵动。
  它的圆眼长闭,尖喙不再伶俐,就像是一只在旷野中身死的鸟儿,伏于泥地,被于心不忍的过路人用裹尸布遮盖,想让它的尸身远离风吹雨淋。
  “神君……”唐小宇无意识地喃着,蹒跚到铺前,略微掀开白绒披风,颤抖的手抚过那身羽翼。
  手下的触感冰冷、僵硬,仿佛已是个死物。唐小宇心底的惊骇如滔天巨浪,若非他已预先知道神君还奄奄一息地活着,说不定此刻真的会全线崩溃,瘫倒在床铺边纵声大哭。
  他说不出是现在的自己更震撼,还是前世放勋见到石像时更震撼。他只知道,两世都是他把神君害至此种境界,两世都是他的任性,斩断了那深刻的羁绊。
  监兵见他一直伏在床沿不动弹,忍不住抬脚踹他:“别假惺惺了,你早该预料到的不是么。”
  唐小宇被那脚踹倒在地,倒是回过神来,他抬臂用衣袖抹了把脸,起身走到爸妈面前,深深地鞠躬道歉:“对不起。”
  唐妈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要说之前她还对放弃生命有那么零星的犹豫,但当她看到床铺上那只濒死的红鸟时,仅剩的那丝犹豫已然烟消云散。那只红鸟她认得,也听儿子简单讲过,就是跨年时儿子捧回家的那只,也是儿子口中的神君。曾几何时它是那么的绮丽,美得摄人心魄,而现在……
  她伸手把儿子低垂的身躯扶起,缓缓点头:“我们明白。”
  唐爸也从后面上前来,把自己的手同妻子的手重叠交错,对儿子道:“我们明白的,按说好的来。”
  见唐家三口意见统一,监兵二话没说虎跃上床铺,盘腿而坐,双手掌心朝下放平,皙白的神力如水般蔓延扩散,笼罩住整片范围。白绒披风开始有韵律地闪烁,就像是在呼吸,那白光逐渐大盛,照得大家纷纷眯眼,半亮的室内环境如沐浴着正午阳光,所有事物皆纤毫毕现。
  白绒披风下的红鸟缓缓眨了眨眼,黢黑的眼珠恢复几丝神采,它的鸟冠随着头的动作晃动两下,当看清身遭围着的人群时,纤长的脖颈猛然一僵,显然是对来人颇感诧异。
  唐小宇生怕神君驱赶他,忙把自己的目的告知:“我来还灵鸟。”
  红鸟些微动弹两下,把脑袋转了个方向,花蕊般的鸟冠对着唐小宇,意思明显是不想理他。
  监兵急了:“这自私鬼好不容易才大方那么一次,你倒是快些把灵鸟取回来啊!”
  自、自私鬼……唐小宇面部表情有些抽搐,为监兵的心直口快所折服。
  倒是唐爸接过话棒,替儿子求情:“先前是小宇不识相,我和他妈妈都说过他了。我们很感激神君,让我们有机会跟亲人、跟世界道别。现在心愿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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