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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幻岛-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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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身后的男孩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转过头去,只见男孩曲起指尖,敲了敲身后的墙壁。
  他照着对方的动作抚摸那片贴墙,忽然一处凹凸不平的纹路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什么?”他压低了声音问。
  鳞城伸出手指,在门上慢慢地写到“门。”
  一三眼睛一亮,握住鳞城的手腕将他拉回来,“不急。”
  接着他忽然用力踹开眼前的一个流民,以极快的速度向暴徒突袭而去,如同埋伏与树杈之上的巨蟒,修长的手臂猛地卷住一人的颈项,拽着他的身躯将Alpha厚重的身躯掼在一旁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剧烈的轰响。
  目标的暴露导致聚集的暴徒群起而攻之,一三不动声色地将他们引至墙角,一手搭住男孩的肩膀将他往后一带,一手用短刀袭向他们的手腕,他非常擅长借力打力、驾重就轻,体格宽大的Alpha们宛如他手中把握的扑克牌,叠合交缠。
  他单手贴在墙壁上感受着车身运动的方向,另一只手袭向两名暴徒的下肋之间,同时一矮身诱使身后劈砍而来的长刀削向面前二人的脖颈,精致细小的匕首从下而上划出一条长线,一直拖到Alpha的眉心,下一秒,他忽地抓住一旁的金属车杆后拽,激得一群暴徒层层包围,提刀指向他的咽喉。
  他猛一个后仰,像是蜥蜴一般贴着身后的车厢墙壁,紧接着如他所料列车一个急转,制动片摩擦发出的声响在耳边陡然炸裂,一大群沙丁鱼罐头一般彼此紧挨的乘客撞在一起,眼前的暴徒们被猛推向前,此时一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的细薄刀片塞入那道狭窄的缝隙,继而抽出,刹那间,巨大的重力和惯性导致一群人轰然撞向撬开一角的窄门,寒风倒灌入车厢的一瞬,一群穿着黑衣的皇后暴徒像是下饺子一般一个个跌出了车厢之外。
  一三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冰冷如刀的风冲散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息,他一把抓住一个无辜的流民拽回车内,然后探出身子查看那些一瞬间就被雪埋没的敌人。
  似乎门外已经没有漏网之鱼了。
  紧接着他就察觉到了微妙的气息,只见一只节骨分明的坚硬手掌正扒拉着列车的底盘,为首的袭击者整个人吊在车厢中段,一个猛跃撞进了车厢,高大的Alpha男性快步踏进来,死死扣住门框,手中拿着血液的利刃狠狠向一三的脖颈处砍去,一三立刻侧头地躲开,却发现手中的刀片在刚才破门的时候已经彻底地弯折,不再能够投入使用了。
  Alpha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忽然停下了动作,说:“你是个难缠的对手。”
  一三没有理会他,习惯性地将弯折的匕首在手中一转,反手往对方的脖颈间削去。
  男人不急不缓地持刀挡开,冷冷地继续开口:“为了一个下贱的Beta,不值得,更何况他很危险,不能让他逃走。”
  一三皱了皱眉,果然,玛格丽特是铁了心要鳞城的性命,甚至不惜花这么大的力气混上滨海列车。
  男人见他不为所动,居高临下地摇了摇头,锋锐的利刃猛地袭向对方,一三一个侧躲,他又横削过去,一三用手中的钝刀格挡,虎口一停,手中的精致刀柄碎成了数截,刀锋伤到他的手掌,他猛一个后退被巨大的压力压制在墙壁上。
  急急地喘了口气,只一息间男人的刀刃已然架上他的颈项:“你把那个小孩藏到哪里去了?”
  一三闭目不言,刀锋压进他的皮肤、
  “你把他藏到哪儿去了?”男人逼问。
  他动了动唇,发出极细微的声音。
  Alpha冷笑了一声,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别耍小聪明”,然后贴近了他,“说大声点,藏哪儿去了?”
  一三忽然睁开眼睛,染血的右手猛地扣住对方的手腕,猛一个翻折让他持刀的手倒劈而起,五指扣紧手腕,抬起膝盖用力一顶,男人手中的长刀一个不稳,霎时间脱手而出射向天花板。
  他没来得及露出任何神情,一三队长像是一只灵巧的猎豹蹂身而上,不稍抬眼就将长刀接于手中,手起刀落,只一瞬间就将方才还在耀武扬威的男人一刀切成了两截。
  激斗在一瞬间落下帷幕,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起来,流民震恐地呼吸声变得十分明显,地上堆积的尸体也变得更为惨烈夺目。
  一三靠着墙壁,粗粗地喘了几口气,方才这场搏命堪称他生平第一次恶战,他少有的这么累,累得想要立刻躺在地上睡一个好觉——如果不是地上血流成河,他已经这么做了。
  呼吸渐渐平息下来,确认周围已然没有杀意后,他打了个响指,示意躲在人堆里的鳞城可以出来了。
  鳞城确实躲在人堆里,确切地说,他是躲在尸体堆里。
  一只纤细瘦弱的手扒开尸体,苍白的少年无力地从血污中爬了出来,他的手隐隐有些发抖。
  一三毫不在意地揉了揉他满是血污的发顶,用难得柔和的声音问:“是不是怕了?”
  鳞城摇了摇头,只是捧着他受伤的右手手掌,绿色的眼睛里光晕流转,毫不避忌地表达出自己的担忧和自责。
  “小伤。不怪你。”一三队长并不在意,随手撕了条衣带,叼着一端动作利落地诶自己做了个简单的包扎,甚至完全没有让对方帮忙的意思。
  鳞城静静地看了片刻,忽然抽了抽鼻子,发出一句沙哑的低语。
  一三没有听懂,只是皱着眉指责他:“别说话,嗓子还没好。”
  鳞城却摇了摇头,忽然踩着堆叠的尸体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正对着他的方向。
  “怎么了?”一三轻声问。
  他再次摇了摇头,蹲下身,将矮小的暖炉抱到了一三的眼前,三两下爬上暖炉的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一三哭笑不得:“又玩儿什么?”
  绿色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一三队长,他忽然垂首,轻轻吻了吻对方的额头。
  一三愣了,Beta少年的嘴唇冰冷而柔软,相触的一瞬让他感到说不出的舒服,仿佛刚才因为激斗而升高的体温在这一吻下飞快地降了下来,头脑也变得更为清醒,他马上察觉到异常,连忙问:你怎么了?
  他感到一丝焦虑,这种情感对他而言非常罕有。
  鳞城依旧无法说话,而是笨拙地用双手在自己的胸口比了个心形,然后竖起大拇指在一三的眼前晃了晃。
  如果是一般人很容易将这个动作理解成“我喜欢你”或是“你的心真好”这样的告白和夸赞,可是不知为什么,一三队长就是知道鳞城做这个动作的意思是告诉他“我命很硬”。
  这句台词的出现让他觉得不太妙,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只见下一秒,少年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眼前,瘦小的身躯像是飘零的落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车门之外。
  他猛地凑上前去,纤细的身形早就失去了踪影,列车的速度实在过快,即便他在反应过来后同样迅捷地跃出车门,也没能找到一丁点少年的痕迹。
  从此之后整整十年,他们都没有再见过对方,这段记忆也像是当初那个决然离开的少年一样,被永远地尘封在了飞雪里。
  一三蹲下身,有些失神地看着远处的雪地,突然变得清晰无比的记忆让他心绪纷乱。
  他怔怔地靠在暖炉边,仔细地回想着当年的每一个场景,每一个细节,大拇指指腹抹了抹额头,仿佛上面还留有那个淡淡的亲吻的痕迹。
  他清楚地记得,十年前,他以同样的姿势坐在这扇窄门的门口,靠着暖炉,身体却冰冷,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忽然间,苍白的雪地里出现了一抹鲜明的色泽,他失焦的目光一下子汇聚起来,身体率先做出反应,他像十年前一样纵身跃出门外。
  轨道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雪包微微鼓起,缝隙间流露出明黄夺目的色彩,他支棱起几乎摔散架的身体,艰难而缓慢地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拂去那层薄薄的雪花,紧接着,耀目的黄色豁然跃上他的眼皮。
  雪包里藏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塑胶小鸭。


第17章 【第三周】03
  鳞城走进车间,抱着臂懒懒地倚墙站着。
  他的手中拿着一本深蓝色蛇纹封面的笔记本,有一下没一下地颠弄。
  熟悉又难闻的气味萦绕在他的鼻端,他讨厌这个味道,但不管他有多厌恶,这个味道都像跗骨之蛆一般缠着他,深深地刻进他的血肉骨髓。
  他面色冷漠地指挥手下的人做事,在这个冶金工厂中做工的奴隶大多数都是Alpha,因为Beta和Omega的体格难以承受这个强度的工作。
  这个车间主要生产一些用于组装情趣用品的金属零件,正如他前些天对一三所说的,情趣用品交易是皇后的重要经济进项,从玛格丽特时期起就是如此。这个想象力与恶趣味同等丰富的Beta继任后,更是亲自上手设计了不少模型送到这里,大大丰富了商品种类——听说一三队长知道后,就此露出了鲜明的“你的好脑子白长了”的鄙夷表情。
  但是今天不一样,作为多元性生活开源者、建设者、以及见证者的鳞城先生此刻面冷如寒霜。
  “现在的状况怎么样?”他问。
  一名属下答道:“不太妙——他们的火力非常充足,不知道是哪里找来的武器,数量和性能都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期。”
  “八成是胜利区的藏货。”鳞城翻了翻手中的笔记本,“听说简尼斯·维塞利这几天在胜利区掘地三尺,估计就是找到了这些玩意儿。”
  “我们该如何应对?”属下小心翼翼地问,尽管他心中对首领上周主动让出胜利区的举动十分不解。
  鳞城迟疑了片刻,道:“……把那个东西准备一下,明天我会过来指挥组装,还有,隔壁那个仓库给我清理出来,我有用。”
  属下的神色变得有些怪异,但他不敢质疑对方的要求,唯唯诺诺地应了是。
  鳞城离开了车间,他的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嘴角因为压抑着某种情绪而微微下撇,同时,他那双捧着笔记本的手掌在极小幅度的颤抖。
  回到卧室后,他将厚实的笔记本重重地丢在桌上,书页被震散,乳白色的纸张上绘制着怪异的图形和笔画别扭的文字。
  一张古旧的图纸飘落在地,鳞城将它捡起来,团成一团丢进了壁炉。
  他垂着眸想了想,接着慢条斯理地戴上了手套,打开书桌一边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整排锋利的手术刀。
  一三最终还是上了下一班的滨海列车,坐在破破烂烂的车厢里,继续踏上前往滨海码头的道路。
  他觉得自己还是得去那里看看,直觉告诉他那个矛盾又特殊的地方一定埋葬了什么,一个能够将朱塞佩、玛格丽特、鳞城和简尼斯·维塞利这四个关键人物联结在一起的东西。
  他凑到暖炉边,仔细地比较着手中的两只鸭子,一只是橡胶做的,看起来廉价而破旧,另一只则由金属部件组成,精细的齿轮严丝密扣地镶嵌在一起。
  二者的价值用途看起来相差甚远,但无论是样子神情还是动作花纹,都分毫不差的一模一样。
  这让他对鳞城的脑子产生了怀疑:这个整天疯疯癫癫的Beta到底是有多聪明,才能丝毫不差地记住十年前的一只橡胶鸭子的模样,只可惜他的聪明才智似乎很少用在正经的地方。
  一三轻轻地捏了捏塑胶鸭子的尾巴,手中的小黄鸭发出叽叽叽的叫声,他想起自己当年哄孩子的话:“累了就按鸭头,不舒服就按鸭肚子,有危险就按鸭脚。”
  他突发奇想,按了按机械鸭子的尾巴,忽然发现机械鸭子的尾羽下端有一个细小的凸起,他尝试着将它按下去,紧接着令他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鸭子的下端猛地弹出一截锋利的刀刃,与此同时,鸭子的上半部分也因为这个机括的启动出现了轻微的变化,变得极适合手握,转瞬间,一个哄小孩的玩具完全变成了一把异常合手的匕首。
  他有些懵,将匕首握在手中悄无声息地转了转,又试探地在铁皮车厢上划了一道口子,这把匕首竟然削金如铁,轻而易举地将金属的墙面捅了个对穿。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少年塞在他手里那把钝刀,以及他受伤后对方流露出的自责表情,他的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难想到这是鳞城给他的一个小小的补偿,用以弥补十年来挂在心尖的遗憾。
  事实上他并不需要补偿他任何东西。
  一三盘起腿,将身体倚靠在暖炉的边缘,仿佛小小的Beta少年依旧在自己身边一般合上了眼睛,他珍而重之地将金属鸭子放进怀里,有一点怀念鳞城不久前将它抛给自己时故作不在意的眼神。
  这个Beta本质上真是别扭得可爱。
  他沉沉地发出一声轻笑,在颠簸的车厢中浅浅入眠。
  一天后,滨海列车成功到达了终点站滨海码头,一三跳下列车,掸了掸衣领。
  鳞城送给他的那件外来货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洗个澡换身衣服,但条件仅允许他在雪地里打一个滚,然后像翅膀上沾了水的鸽子一样狠狠地抖一抖身子。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到滨海码头,在遥远的记忆中,上辈子加入联合会后,朱塞佩曾带他来过这里。
  当时的情况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和简尼斯描述的也截然相反。朱塞佩彼时的声望如日中天,他根本不需要像平民那样挤在车厢里,只稍他踏上车,那节车厢的流民就自觉地为伟大的首席留出足够的空间,同时,联合会的成员将需要乘坐三日的车厢打扫得一尘不染,为他们准备好足够的换洗衣物,让他们二人一路清清爽爽地来,干干净净地回去。
  没有暴徒、争斗,更没有与朱塞佩在尘埃中做爱的玛格丽特,那段经历在一三回忆中就像是一次普普通通的远行郊游。
  滨海码头的景观与他记忆中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巨大的配给处像是金属堆砌成的小山一般屹立在码头的正中央,不知是什么原理,雪花一触碰到屋脊就会立刻融化,高大漆黑的建筑物上没有一点积雪,然而凑近触碰,却会发现这些光滑如镜的墙面不仅不热,还冷得像冰块。
  在朱塞佩将商业化带进梦幻岛以前,岛上所有居民的物资用度都由这个总配送点负责配送运输,传说中在这个配送点里有几名岛外工作者负责整理、准备、售出货物,但岛内人不会见到他们,不要说长相,连人影都见不到——他们之间的一切交涉都通过柜台前巨大的自助售卖机进行,无需言语、无需帮助,在这幢黑色的城堡中,永远弥漫着死亡一般的安寂。
  除此之外,它一直非常的干净,尽管从来没有见过打扫人员出入配给点,但里面的墙砖地面上都不会有一点污渍,就如它的壁墙不会沾染一点雪花一样。
  在许多住民的眼里,配给点就像是圣地一样的存在,最贫穷的一拨人围绕着它过活,尝试着从它的垃圾仓中找到一些可供使用或食用的东西,万幸这些穷人很快就会被淘汰,不然瘟疫和疾病一定很快就会在岛上蔓延。
  一三曾经陪朱塞佩走过整个参访的流程,金发的Alpha首席像是圣殿里走出来的圣子一般,换上干净洁白的衣服,在码头上慰问那些不停劳作的苦工,他会用真诚得让人无法拒绝的神情与他们共进午餐、谈天侃地,然后拜访他们的家庭,亲吻或抚摸少年人满是脏污的脸。
  他非常的博学多识,能轻松地融入任何一个群体,无论是上流宴饮还是流民聚会,他都能和他们毫无间隙地交谈并轻易博得他们景仰。他能品鉴红酒和牛排,也能大快朵颐地将泥浆烂糊一般的食物送入嘴中,面不改色且头头是道地进行分析和评判,这个时候一三只能装作不能吃喝的保镖站在他的身后,假装自己是出于职业道德才不触碰那些恶心至极的餐点。
  一三队长一向如此,贫穷决不能让他改掉挑剔的毛病。
  午餐后,他们会前往一个靠海的大型公墓,这也是朱塞佩组织修建的场所,当然,这块墓地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因为梦幻岛上的死者不会遗留下尸体,坟场里自然也不会埋葬遗骸,墓地所能够保留的仅有他们的姓名和镌刻姓名的一块石碑。
  朱塞佩声称修建这么一大片坟地的主要目的是为滨海码头的流民提供工作,让他们通过合理的劳动赚取联合会支付的酬劳,但事实上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这片墓地里每一方窄坟都能卖出极高的价格,为他牟得巨大的利益——梦幻岛上有无数可怜的参赛者渴望在死后留下一丁点自己存在过的痕迹,而在这里,要被记住实在是太难了。
  日落时分,朱塞佩上台朗声念出自己为新逝者写的悼言,他了解每个死者的生平、爱好和渴望,他会用念诵诗歌一般的语气温柔地安抚他们早已消散的灵魂,然后亲手将一束花和一纸写着悼念词的书页埋入墓碑前的土壤,这种怀念的方式非常的廉价却真诚,可以说是一本万利。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很快,墓地的主人自己就成为了无数亡灵中的一员。
  一三一边问路一边找到那片墓地,或许是因为朱塞佩的死,眼前的坟场似乎比他上辈子见过的更大了。
  他扫视了墓地一圈,一眼就望见了那尊较其他墓碑更高的洁白雕塑,它的碑身雕成了头重脚轻的火把状三角形,设计得相当特殊抽象,乍一看有几分怪异,仔细瞧去却糅合一体,完美无缺。
  据说这是码头上最好的设计师为朱塞佩设计的墓碑。
  墓碑前放着零零散散枯萎程度不同的白色蔷薇花,从花朵的数量和成色可以隐约判断出,朱塞佩刚死的时候曾有很多人前来吊噎纪念的,第二天人数就折了大半,最近几天,已经全然无人问津。
  梦幻岛居民的忘性特别大,这个统治了整座岛十年的独裁者,精神领袖,在死后也不过是得到了一座造型特殊的墓碑,和长达两日的悼念。
  一三轻轻拍了拍墓碑的顶端,像是前世拍朱塞佩的肩膀一样,接着他蹲下来,拔出鳞城给他的鸭子匕首,动作轻巧地刨起了面前的坟。
  他很好奇朱塞佩会在自己的墓里埋什么。
  然而他挖了许久,什么也没有挖到。
  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这个通晓世事的Alpha似乎丝毫不在意身后无意义的纠葛,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只是挖坟者因此感到了些许失落,他掏出衣袋里的手帕擦了擦匕首上的泥土想要离开墓地,却被周围一圈密密麻麻的花白墓碑迷昏了眼睛。
  他记不得出去的路了。
  拧着眉头开始无奈地四处狂奔,过不多久喝醉酒的蜜蜂就发现自己在瞎兜圈子,有些烦躁又有些累,他寻了块不起眼的矮石想坐下歇息片刻。
  他用手掌拂去矮石上的灰尘,忽然间,凹凸不平的触感让他停下了动作。
  矮石上刻着字。
  一三目色一凛,毫不吝惜地用昂贵的衣袖擦拭石面,厚厚的一层灰脱落后,他发现积尘下的这块碑石竟是鲜红色的。
  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伸手去触摸碑上刻的内容,一触之下他发现,碑上刻着的不是普通的文字,而是扭曲歪斜的怪异字符。
  这些字符他认识——上辈子朱塞佩告诉他,这是他自己发明的语言,并将它们的用法悉数说与他知晓。
  如他所想,碑石上写的是一个熟悉的人名:
  玛格丽特·埃尔文森。
  曾经盛名一时的皇后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竟是块作为垫脚石还嫌矮小的墓碑。
  一三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缓慢地将墓碑上的尘埃擦干净,用刀片刮去薄薄的一层苔藓,与满场白色的墓碑不同,这块碑石泛着血液一般浓稠的红色暗光,状似水波的纹理使它看起来仿佛会流动。
  苍白的大地上唯有的这一点朱红,就像是枯竭的肉体中,仅盛有的一颗热烈奔放的心脏。
  一三不由想:无论他人如何置喙,玛格丽特到死都在朱塞佩的心上占有一块领地。
  他藏得很好,他的每一缕思念,每一瞬动情,都像这块浓艳却埋没于荒草的红石一样,被藏得很好。
  一三长长地叹了口气,片刻后还是在墓碑旁边蹲下来,不道德地挖起了坟。
  如果他是朱塞佩,他也会把最重要的东西埋在这里。
  一个浅浅的窄坑在面前成形,他用手摸了摸沙土,往下按了按。
  下面果然有东西。
  没有再用匕首掘,他直接用手挖去上边覆盖的土,一个简陋的油纸包出现在面前,他小心翼翼地将纸包取出来,摊在膝盖上打开。
  纸包里放着一本深蓝色的日记本。
  他用指腹摸了摸,飞快地判断出这本本子价格不菲——它的封面材质是一种极其昂贵的蛇纹牛皮。


第18章 【第三周】04
  扉页的纸张是乳白色的,触感光滑细腻,尽管在泥土中埋了有几年的时间,看起来依旧无瑕如新。纸张的正中缭乱地交错着几道钢笔线条,笔触流畅自然,可以确定是朱塞佩的手笔。
  一三却盯着句子尾端洇开的墨点,有些出神。
  他了解朱塞佩,如果不是书写的时候手在颤抖,他的笔下绝不会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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