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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教士-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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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诺还想拦住犹尼耶问些什么,不过他早都跑掉了,不给以诺询问的机会。
当然,以诺也问不出什么,“交往”的概念实在太超出以诺的理解范围了。
但犹尼耶还是会零零碎碎和以诺分享他的“恋爱经验”,主要是为了不让以诺把他夜晚外出幽会的事告诉卡特神父,顺便招揽一个盟友,好给自己开后门。
“交往就是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喽。”……“时间不一定吧,有的会很久,有的很快。”……“就是那种,心动的感觉,你明白吗?以诺,就是一看见对方,你就想,哇,这就是神带给我的奇迹啊。”……“你以后会懂的,等你有了喜欢的人,你就会理解,你会在乎对方,时刻为对方牵动心神,日夜思念对方。”……
不过每次听完这些,以诺都会很苦恼地多祷告几遍,他总觉得自己听了些很不该听的事。
然而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灾难好像在参加赶场舞会,马不停蹄降临到犹尼耶身上。
在一个雨夜,犹尼耶出去很久都没回来,直到黎明前一刻,因为担心犹尼耶而整夜坐在教堂后门前的以诺才看见跌跌撞撞回来的犹尼耶。
不及走到以诺眼前,犹尼耶摔倒在地上,双膝陷入泥沼,久久无法站起。
“犹尼耶……”以诺赶紧上前把自己的大衣披在犹尼耶肩上,“你怎么……”
犹尼耶只是摇头,继而慢慢躬身,将自己的头埋在双臂之间,十指深深陷入泥地,发出低沉哀痛的悲鸣。
以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忙脚乱拉起犹尼耶拖回房间。
等回到灯光下,以诺才注意到犹尼耶胳膊上触目惊心的抓痕,深可见骨。
“这是怎么回事,”以诺失声,“我们要去医院,快……”
“不,不要,”犹尼耶猛地抓住以诺,“没用的,去医院是没用的……”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
“以诺,”犹尼耶打断以诺,口齿打颤道,“你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恶魔吗?”
以诺呆了几秒,点点头:“当然。”
犹尼耶惨笑:“我曾经是不信的,直到今天。”
“为什么这么说?”
“以诺,我和你不一样,我并不纯粹只接受了神学教育,”犹尼耶好像没法镇定下来,“我只当恶魔是一个编纂的玩意……因为对现世而言,它们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我接受的教育正是如此。”
“但是今天……今天……科妮,天哪,”犹尼耶的眼眶因为恐惧和痛苦涌出泪花,“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只能……”
犹尼耶陷在自己的绝望情绪中无法自拔,以诺只能看着犹尼耶的伤口干着急。
“听着,犹尼耶,我们需要去医院,你明白吗?无论发生了什么,都留到去医院再说。”
“没用!我说了没用!”犹尼耶暴起攥住以诺的衣领,把他掼到墙上,近乎咆哮,“你个蠢货,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
这发生得太突然,以诺受到了惊吓,呆滞地看着犹尼耶。
“以诺……”犹尼耶颤抖着松开手,眼睛恐慌地睁大,战栗不止,“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犹尼耶扼住自己的喉咙,阻止自己歇斯底里地发狂,努力挤出声音:“是恶魔,以诺,是恶魔,我看见了,这个伤口……是恶魔抓出来的……”
“科妮……被恶魔抓走了……”
☆、裂隙
犹尼耶说出的的话太过匪夷所思,以诺接不上话,在原地发愣,直到敲门声响起。
“以诺你在房间吗?”卡特神父担心的声音穿过门板,“我去犹尼耶房间里没看见他,是和你在一起吗?”
犹尼耶慢慢往后缩去,双手交叠捂住自己的嘴巴,只露出一双被惊恐占据的双眼,缓慢而僵硬地向以诺摇头。
“是的,卡特神父,”以诺结结巴巴,他实在是不会扯谎,不过看见犹尼耶祈求的痛苦眼神时,以诺还是不忍心,随即替犹尼耶打掩护,“他有些事想和我商量,抱歉吵醒神父你了,你不必担心。”
“不,没事,”卡特神父顿了一下,并没有提出进屋的请求,“如果你们要说的多,晨祷先不去也无妨。”
“……谢谢。”以诺为自己的隐瞒愧疚。
卡特神父的脚步声远去,犹尼耶这才放下双手,大口大口喘气,在以诺床边瘫成一滩烂泥。
“我是个懦夫……是个懦夫……”犹尼耶的泪水滑落下来,“对不起……科妮……”
好在犹尼耶的崩溃状态没有持续更久,他胡乱包扎了一下自己的伤口,以免被卡特神父看出来。
“你……不处理一下吗?”以诺满脸忧虑,指指犹尼耶的伤口。
“这不是医生能处理的,我有些朋友认识驱魔师他们,我试试去寻求他们的帮助。”
以诺不知道犹尼耶到底经历了什么,眼下完全无法给犹尼耶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喏喏发问:“关于你之前说的恶魔,还有科妮……”
“我会想办法的,”犹尼耶低声打断以诺的询问,不打算解释,“我们需要驱魔师,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事了……神呐,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犹尼耶有些混乱,缓了好久才拍拍以诺的肩离开他房间。
令人意外的是乔安娜夫人这天也没来,犹尼耶暗自庆幸能得到一次外出机会,匆匆去找他口中的驱魔师。
犹尼耶恳求以诺保证不说出去他看见的一切,面对卡特神父的询问,以诺苦不堪言,为维护犹尼耶拼命避开话题。
看见以诺为难的样子,卡特神父不好再追问,暂时压下这些疑问。
没人知道犹尼耶去了哪里,他甚至一反常态没有在天黑前回来,卡特神父急不可耐,可惜以诺也不知道犹尼耶的去向,除了陪着卡特神父干着急别无他法。
几天后犹尼耶回来了,看起来有些憔悴,好在伤口已经被精心处理过,面对卡特神父的质询,犹尼耶尽力伪装出正常,不同于以诺,他很容易就应付了卡特神父的种种问题。
犹尼耶后来勉强向以诺透露了一些关于恶魔的情况,不过说的很模糊。
“那是一种像是动物与人类结合体的东西,有着极度不协调的身体比例,爪牙锋利无比,当时我正在和科妮告别,那个鬼东西突然窜出来,抓伤我之后捉走了科妮。”这段回忆对犹尼耶而言很痛苦,他其实并不想说出来。
“当时天太黑了,很多事情发生的太快,即便亲历也很难一一说清,”犹尼耶疲惫地撑住头,“我已经找过了帮手,驱魔师公会说很快会派人来处理这件事。”
尽管以诺相信恶魔的存在,依旧不是很能理解发生在犹尼耶身上的事,最终只能干巴巴地安慰自己的友人。
然而这些安慰除了让犹尼耶更沉默外毫无用处。
驱魔师公会的人如约而来,没有让卡特神父看见,是私底下见了犹尼耶,以免引发镇上的恐慌。
驱魔人通过犹尼耶了解了一些关于恶魔的细节,随后两人开始神出鬼没处理这起恶魔事件,安抚乔安娜夫人的任务就落到了以诺身上。
卡特神父虽然奇怪犹尼耶在做什么,但考虑到他已经到了这个年龄,有自己的想法,不可能一直管着,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过问,暂时容许他放下教堂的事务。
对于开导者从犹尼耶换成了以诺,乔安娜夫人有些微的不满:“说实话,你给我的感觉没有犹尼耶那般亲近,突然更换也不和我提前说一声,作为神职者难道就是这么对待信徒的?”
以诺未曾了解过乔安娜夫人的为人,不知道在失去孩子之前她是否也是如此刻薄,至少印象里的乔安娜夫人看起来没有这么不好相与。
“乔安娜夫人,犹尼耶并非是你一人的专属指导者,他还有自己的工作,请你理解。”
以诺不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什么问题,他仅仅是阐述事实,神职者本身是服务于神的,作为神与信徒之间的联结者,而不是心理医生。
所以看见乔安娜夫人有几分怒意的脸,以诺并不知道原因为何。
“那你就在一旁坐着好了,不必特别关照我这个麻烦。”
乔安娜夫人满眼讥诮,一甩手,坐在长椅上兀自祷告,不再理会以诺。
之后连续几日都是如此,尽管以诺再未说过什么刺激乔安娜夫人的话,她对以诺的嫌恶却一日比一日明显。
以诺自然也对乔安娜夫人喜欢不到哪里去,他总觉得能从乔安娜夫人身上看见某些他所不喜的阴影,可惜实在太淡了,被他当成单纯的眼花。
犹尼耶这段时间只有在晚饭时才会出现,通过观察他的脸色以诺猜测这几天应该还算顺利,或许事情已经有了圆满的解决方案,无需旁人操心。
未料事情并不是以诺想的那么简单,距离犹尼耶负伤归来十三天后,科妮的尸体被发现倒挂在镇边的树上,她的内脏被掏空了,腹腔里塞满腐烂的果实与灿烂盛放的鲜花。
她的脸上没有痛苦,双臂并未自然下垂,而是被固定在身前,交握做出祈祷之姿。
这场景诡异而新奇,在闭塞的小镇算得上是爆炸新闻,以诺未曾见过,只是听来到教堂的居民天花乱坠的描述一番,引得其余人恐惧而又好奇,惊叹连连。
以诺不确定犹尼耶是否去现场看过,不免为他忧心,尽管还是不太理解恋人之间的情感,但以诺清楚爱人的死亡必然令人沉痛。
当地的警方随即介入调查,并嘱咐附近的居民尽量减少夜晚夜出,至于更具体的情况再没有传来。
发现科妮尸体的那天夜里犹尼耶没有回来,以诺不放心去后院等待时看见静静坐在那里的佝偻身影。
以诺颇为意外,还有些不安:“神父……你怎么会在这里?”
卡特神父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反问:“孩子,你也是因为担心犹尼耶才来的吗?”
以诺点点头,走到卡特神父身旁,给他披上坎肩:“神父已经等了很久了吗?”
“不,不久,”卡特神父垂下头,不复白日的精神,岁月留下的苍老痕迹一瞬间暴露无遗,“但……说实话,我也不太记得了。”
以诺伸手握住卡特神父的手,感觉到冰冷和粗糙:“神父,犹尼耶很快就会回来的,请不要担心。”
“傻孩子,不用安慰我,”卡特神父摸摸以诺的头,“这是当父母的通病罢了,不用在意。”
说罢卡特神父回望远处,哀愁道:“我感觉犹尼耶最近变了很多,这让我担心,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
“也许他告诉过你一些什么,但我觉得不去过问大概才是最好的,你们需要自己的空间,这一点我很理解。”
卡特神父将目光落在地面上,很茫然的样子,他不明白自己的判断和决定是不是正确。
“我想犹尼耶肯定明白神父的心思,过了这段时间就会好的。”
“要真的如此,那就太好了,以诺以后要是也有了其他想做的事,想要离开教堂,可一定要和我说,不要像这样不吭一声,我会放不下心的。”
以诺忙道:“神父,我不会离开教堂的,我会一直留在这里。”
“别这么早下断言,无论是犹尼耶还是你,终有一日会离开我的身畔,去往广阔的世界,不会被束缚在这个地方,”卡特神父温柔地握紧以诺的手,“你们拥有开阔的未来,孩子,你应该去多看一看,也许神父这个位置并非你以为的那么适合你,我希望你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不受我的影响。”
以诺有些惶恐:“神父,你这么说是因为我做的还不够好吗?”
“当然不是,你做的很好,孩子,非常棒,我为你骄傲,但我知道你还会有更多的可能性,如若当时不是我发现的你,而是别人,你就会拥有完全不同的生活轨迹,我教导你们从不是为了让你们循规蹈矩,”卡特神父向往地露出笑容,“我猜犹尼耶最近许是偷偷找到了自己的其他追求才会如此,以诺你以后也会有这样的转变机会,这是正常的,不用害怕。”
卡特神父指了指满是繁星的天幕:“你们将会化作飞鸟,去往我所不知的未来,我不会挽留你们,而是梳洗你们的羽毛,并给予最深的祝福与爱,也许有一日,我还能在生命之河流淌到尽头前,看见你们的羽翼丰盈而光辉。”
以诺深深望着神父的侧脸,学着理解卡特神父所言。
“以诺,我可爱的孩子,”卡特神父伸手扶在以诺肩膀,“犹尼耶或许正在探索的路上,我不想给他压力,所以关于今晚我的等待拜托不要告诉犹尼耶。”
“……是。”
以诺此刻深深痛恶自己给犹尼耶的承诺,他多么想吐露犹尼耶的一些诡异遭遇,告诉卡特神父犹尼耶正在干危险的事,求得神父的些许帮助,可惜他不能,除了看着卡特神父蒙在鼓里,甚至畅享他们的美好未来,以诺做不了任何其他的事。
他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特殊的支点,维系着卡特神父与犹尼耶之间的微妙平衡,这让以诺满怀罪恶感。
两人又闲聊了一些其他话题各自回屋,只把这当做是日常中微不足道的插曲。
彼时的以诺并不知道,从这一晚开始,卡特神父的生命开始进入倒计时。
神根本没有给卡特神父其他选择的机会,急不可待地让他的生命逼近终点。
破晓的一刻,犹尼耶才带着一身夜露回来,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醒了之后除了默不作声吃以诺准备的食物外对自己的踪迹闭口不提。
“你晚上还要继续外出吗?”
犹尼耶呆了一下,囫囵吞掉食物,摇摇头。
以诺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下总算不用担心犹尼耶了。
“再也……不用了。”犹尼耶又哑声说出口。
“那……太好了,意思是都解决了?”
“恰恰相反,以诺,”犹尼耶眯起眼睛,竟然看起来有些阴冷,“现在已经完全无法收场了。”
犹尼耶看向以诺,咧出一个残酷的笑:“那个驱魔师被抓走了。”
一股寒气自以诺后背升起,他不明白犹尼耶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说出如此残忍之话。
不欲让以诺开口,犹尼耶随意岔开话题:“这几天,你和乔安娜夫人相处的如何?”
“老实说,不是太好,我琢磨不透她的脾气。”
“我也是,不过放心,你之后不会再为此困扰了。”
“谈不上困扰,何况你离开之后她来的次数没有以前频繁。”
“是吗?”犹尼耶似笑非笑,“那昨天呢?”
“她没来……犹尼耶,我怎么感觉你看起来有些奇怪?”以诺实在忍受不了犹尼耶的这个古怪态度。
“奇怪?我可不觉得,”犹尼耶站起身,在原地踱步,看起来有些神经质,“不过你也不算看错,人总是在变的。”
犹尼耶转身握了握以诺的肩膀,眼中是涌动的昂然情绪:“如果此刻你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你就会明白。”
“犹尼耶,”以诺试图拉开犹尼耶的手,“这几天又发生了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和神父都很担心。”
“担心?”犹尼耶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嘲弄,“那可真是抱歉,但——无可奉告。”
犹尼耶慢慢退远,和以诺保持一定距离,用一种怪异的强调道:“以诺,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的残酷多了,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一直信任的人会藏着怎样阴暗的秘密。”
说完犹尼耶离开了以诺的视线,以诺跟出去才发现消失几日的乔安娜夫人又出现了,满脸笑意等待着犹尼耶,怜惜地爱抚犹尼耶的侧脸,低声:“我的孩子,真是让你受苦了。”
乔安娜夫人发现了后面的以诺,像是怕犹尼耶被夺走一般紧紧握住他的手,一起去到最偏的一个长椅,继续低声说着什么。
卡特神父看见角落低语的两人走到以诺身旁:“犹尼耶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清晨,”以诺勉强笑了笑,有种不祥的预感,不过他不想把不安分摊给神父,“他在外面没碰上什么意外,神父放心。”
“嗯,”卡特神父怜爱地看向以诺,“所以以诺你也放心吧,犹尼耶虽然一直有些跳脱不循旧俗,但我知道他心中澄明,无需我们过分担心。”这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是这样吗?以诺在心里打了一个问号,可惜没人能给他解答。
三天后,被犹尼耶请来的驱魔师以和科妮一模一样的死法挂在枝头,这一次镇上的人们真正开始了极度的恐慌。
原本他们还能把科妮的死视作特例,驱魔师的尸体一出现,无疑是在告诉他们这并不是简单的死亡案件。
这场灾厄可能降临每一个人身上。
与此同时,关于恶魔以及邪祟的流言在小镇中不胫而走,平日还算清闲的教堂突然天天爆满,人们向卡特神父求证流言的真实性并恳求神父保护小镇不受恶魔威胁。
面对这莫名其妙的传言卡特神父哭笑不得,只能一一安抚大家,让众人不要被恐惧打倒,相信镇上的警员会尽快查出实情。
以诺跟着卡特神父频繁出门,去给大家祝福和安慰。
而犹尼耶责非常反常,一心一意陪着乔安娜夫人,俨然把自己当做乔安娜夫人的私人神职者,从不过问卡特神父和以诺的行程。
以诺对此心有不满,但因为卡特神父将此视作寻常,只能放其自由。
而乔安娜夫人的死,成了一切的□□。
仍旧是与科妮和驱魔师一模一样的死法,犹尼耶听闻时疯了一样跑去现场,却只来得及看见警方把乔安娜夫人的尸体封入袋中搬离。
追着犹尼耶到现场的以诺看见前者脸上出现了一种崩溃的扭曲,负面情绪清晰地暴露在犹尼耶脸上,让他看起来很恐怖。
以诺实在想不通乔安娜夫人和犹尼耶之间到底经历了什么,能感情深厚至此。
连续三起死亡案件让人们对教堂以及警方充满了质疑,诘难自四面八方赶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谣言指向了卡特神父。
在被教堂保护的地界为什么会出现恶魔的踪迹,作为神父的卡特·奥利文怎么能脱开关系。
找不到流言的源头,只知道人们对这个煞有介事的流言颇为信服,甚至推波助澜。
第一次听见这种流言时,以诺感到不可理喻,死亡事件到底是不是与恶魔相关都未曾盖棺定论,怎么会有人传出这种不负责的谣言?
以诺本没放在心上,谁知谣言越演越烈,最终变成了是卡特神父引来了恶魔。
简直是匪夷所思!
没人想到事态会变成这样,处在谣言漩涡中心的卡特神父更是感到莫名其妙。
不过来教堂祷告的人确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下降。
卡特神父开始变得忧心忡忡,犹尼耶对此却冷漠异常,有意识地将自己同卡特神父割裂。
阴霾开始在小镇的上空聚集,人们宛如惊弓之鸟,密谋着什么。
和往常一样,那是再普通不过的夜晚,以诺做过晚祷准备去睡觉,卡特神父则与犹尼耶在布道台前对着蜡烛低声闲聊。
这样的悠闲聊天从犹尼耶被恶魔抓伤那天开始再没有过,看见两人又恢复往常,以诺暗松了一口气。
以诺不确定会不会叫上自己,便等在原地,发现犹尼耶的半张脸浸没在阴影中,烛火唯独将光辉镀满在卡特神父身上。
“你先去去睡吧孩子,”注意到以诺,卡特神父挥了挥手,“不用管我们。”
“晚安。”以诺颔首。
不过独独这天他睡得很不踏实,虽然闭着眼睛,但总觉得自己处于半梦半醒中。
身体沉沉浮浮,好像周围有许多偷窥的眼睛在看着他。
以诺不断安抚着自己,尽力想让自己睡踏实一点,明早还要早起……
“骗子!”怒吼声陡然贯透教堂,遏停一切平和。
随后是叮里咣啷东西被打翻的声音,以诺猛然从床上弹起来,不顾自己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就冲出了房门。
蜡烛被烧得仅剩下短短一截,掉在地上,流淌出满溢在烛芯底部的蜡水,残余的微弱光芒映亮了两个身影——一个站着,手中攥着冰冷的刀锋,另一个则是歪倒在布道台前,许是摔倒时不注意,打翻了布道台。
鲜血正顺着卡特神父的腰侧流淌,缓缓浸湿他的衣袍,而他的脸上没有恐惧,而是痛苦与自责。
“犹尼耶!你在做什么!”
以诺只觉血液翻涌,直冲脑门,猛地扑上去,黑暗中看不清脚下,又摔翻了好几个长椅,刮得腿生疼。
顾不得疼痛,以诺连滚带爬赶到卡特神父身旁,对着流血的伤口六神无主。
“这怎么……这怎么……”
卡特神父发出低低的痛声,浑浊的泪水在眼眶中汇聚,脸仍朝向犹尼耶。
“哈……哈哈,”犹尼耶慢慢后退着,想要走出了烛火的光辉,“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这就是你勾结恶魔的下场……”
“犹尼耶你疯了吗!”
以诺怒不可遏扯住犹尼耶,近乎疯狂:“你个疯子!你个混蛋!你做了什么!”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因为错愕和暴怒而震颤,青筋突突直跳,以诺能听见自己的抓着犹尼耶的那只手咯咯作响。
“你才是疯子,以诺,你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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