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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藏玄机之旧梦遗踪-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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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我视而不见。”古洛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他本来是要去一个朋友家,一起商量去旅游的事。不,严格地说,他不是自愿的,而是在他老婆子的胁迫下,勉强走出家门的。路过公安局时,他不知怎么脚步就拐了一下,然后就那么自然地来到了胡亮的办公室。他看着舒服地坐在办公椅上的胡亮眼睛里嘲讽的笑,很恼火,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一边随着胡亮的手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一边在脑子里编着来这里的理由。他想到过几天就是他生日,于是,一个主意如电光石火闪动了一下。“说请他参加我的生日……那叫什么来着,就是现在年轻人爱说的……对,叫什么派对,真拗口,就叫晚会吧。”他刚想立刻就说出来,但转念一想,胡亮会说,来个电话不就行了,何必冒着烈日来呢。“这小子很狡猾,我还得把借口弄得圆一点儿。”正当他为自己的尊严绞尽脑汁的时候,这个女人就进来了。

  “您就是刑警队长?”她说话很冲,像是个没有受过良好教育的女人,当然要包括家庭教育在内。在我们今天的社会里,也许后者更重要(其实据说过去也是如此)。胡亮和古洛一样,差点儿被激怒了,但胡亮的眼光很敏锐,他一眼就看出这个姑娘天生丽质。“柔弱的女人……古典美……林黛玉式的……”一瞬间几个词汇飞快地在他脑子里闪了几下。于是,胡亮便冷静下来,脸上现出温和的表情,不过,眼睛更重要,眼神要那种厚道、同情、没有一点色情的,他知道他的这种神情很能打动女人,比庸俗的微笑要好得多。

  “我是。你别着急,坐下来,慢慢说。”胡亮也不看女人坐下没有,就拿起一个纸杯,放了一些茶,到开水器那儿接上开水,再走回来。这一连串的动作是那么自然,既从容不迫,又敏捷迅速,当然不是饭店服务员那种娴熟的职业训练的结果,但这都让古洛佩服得不得了。“嗯,像个成熟的侦探了。”古洛想。

  女人看到这个英俊的警察,似乎顿生好感,虽然她没有流露出丝毫为刚才的失礼感到羞愧的表情,但脸上的肌肉已经松弛了下来,眼神也稳定了许多。

  “茶不好,请喝吧。”胡亮伸出右手掌,指指冒着热气的纸杯,“有什么事说吧。”

  女人没有理会茶杯,她身子微微前倾,两手放在腹部,抓着一个皮手袋,很贵重的进口真皮手袋。

  “有人恐吓我,我可能有生命危险,这不是危言耸听。我死了或者活着都不要紧,我是个什么都不怕的人,在死亡面前我也不会屈服。但你知道我还有个母亲,我父亲死得早,是她一手把我拉扯大的,她的工龄早都买断了,身体又不好,如果我不在了,她怎么活?我……不……”她的声音哽咽起来,眼睛红了,鼻头也红了,大眼睛的眼角搭拉下来,很不好看。

  “先别哭,别哭!你看,你要告诉我们什么,我一点儿都没弄清楚。你慢慢说,先喝口水,好好想想,要有条理,譬如从你叫什么,在哪里工作开始。”

  女人止住了抽泣,她直愣愣地看着胡亮,似乎在努力弄懂胡亮说话的意思。古洛已经看到她两次有这种眼光,就断定这是这个女人的一个特点,如果不是智力有问题的话。

  “好。”女人点点头,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匆匆地喝了一口水,被烫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痛苦,但她没有叫出来,只是用手捂住了嘴。“她很有忍耐的精神,看样子出身不错。”古洛最近正在研究出身对人的成长及人格的影响。和过去所有的研究一样,他只是在脑子里想着他抓获的犯罪分子的个案,根本不看理论方面的著作,也不做资料的收集整理,但他认为收获已经很大了。“反正比那些从书本到书本的书呆子强得多。”他总是很有信心的。而这个女人现在的作为让他打消了对她最初的印象。

  “我叫姬红雨,今年二十四岁,大学毕业,学的是财会,现在一家企业就职,是财会部门的负责人,我们叫总监。最近……”

  “公司叫什么名字?你在那里工作多长时间了?”胡亮打断了她。

  “拓展房地产公司,是做房地产的。我毕业后找了一年的工作,去年才到我们公司就职的。”说完后,她看了看胡亮的表情,自己也差点儿笑了出来。古洛却摇摇头,表示很理解这个姑娘,现在的工作实在不好找。

  “是什么性质的公司?国有的,还是民营的?”胡亮微笑了一下,问道。

  “民营的,但过去是国有的,后来实行股份制……不过……”女人有些焦躁起来,她略一沉思,就用很快的口吻说,“这和我的公司没有关系。我最近经常接到匿名电话,恐吓我,说让我管好自己的嘴,免得惹麻烦。开始时,我以为是恶作剧,您也知道现在的人无聊得很,打个匿名电话,在网上骂骂人、聊聊天,生活真是太枯燥了。但后来我就觉得不对劲儿了,一是电话来得频繁了,过去不过是一个星期,甚至十天左右才来一个,但最近却隔一天就来一个。而且说的事更莫名其妙了,说我应该知道什么是保密,还说人在小时候要靠家,大了就要另有依靠,如果没有的话,下场会很悲惨。这不,昨天晚上又来了一个,说什么算账的时间要来了,让我准备好恭候死亡的来访。我听着不像是开玩笑,比一般的恶作剧严重,所以我思忖再三,就来了。”

  “声音是什么样的?男的?女的?多大年纪?那声音你熟悉吗?”

  “不,我不熟悉。而且声音很古怪,不像是正常的人的声音。怎么说呢,很尖。但即使如此,我也可以肯定是个男的。年龄不会小,至少是个成年人。”

  “何以见得?”胡亮文雅得让人觉得肉麻。

  “他的遣词用句。虽然没说几句话,可我凭经验可以听得出,他是个成年人,有一定的文化修养。”

  “她凭什么这么肯定?真是她说的经验吗?”古洛满腹狐疑地想,但他没有说话。胡亮却点点头,同意了姑娘说的话。他接着问道:

  “嗯……你得罪过什么人吗?或者说你手里有他人的隐私吗?”

  “没有。”姬红雨坚决而又迅速地摇摇头。

  “肯定得太快一些了吧。”胡亮笑着说。

  “不,一点儿也不,这个问题我想了好久了。说实在话,我是个平民百姓家出身的人,既没钱又没势力,学习、工作全靠自己,稍微不慎,饭碗都得砸了,我能不小心谨慎吗?对所有的事情我都奉行一个原则,那就是三思而后行。从第一次接到电话后,我就翻来覆去地想,有谁跟我过不去呢?尽管那时我还不太上心。现在我更是仔细地想过了,没有!”

  “也许在不经意之间,看到或听到了什么?”胡亮觉得这事有些荒唐,但还是追问道。

  “不,我都想过了。我的生活很简单,每天就是所谓的两点一线,我甚至都分不清昨天和今天了。休息的时候,我就在家看看书,听听音乐,帮着妈妈干些家务。”

  “你没有男朋友?”古洛忍不住问道。虽然他和胡亮一样,认为现在的姑娘喜欢大惊小怪,而且很脆弱,至少在神经上。但职业习惯和无聊的生活还是让他忍不住了。

  “有过,但是吹了。”姬红雨坦然地说。

  “有过?噢。那……”胡亮的话音未落,姬红雨便抢过来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是他要黄的,应该是我恨他。”

  “那你恨他吗?”古洛也不待她说完,就紧逼了一句。

  “我……恨他?”姬红雨的口气充满了轻蔑,“还不至于。但也伤心和恨了一阵子,但那是在恨自己,恨自己太不自尊,太浅薄,和那么个人好了。伤心的是,连这么个人都抛弃了我。”

  “还是自尊心。他是干什么的,让你这么小看他?”古洛点着一支烟。姬红雨立刻咳嗽起来,用手驱赶了一下还没飘过来的烟雾。

  “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和我一样是所谓的白领。”

  “那不是挺好吗?你就这么看不起他?”古洛没有理会姬红雨的反应,继续吸着烟。

  “我不喜欢公司职员,你知道吗?我想要的是知识分子、大学教师、医生。找个和自己差不多的人,太乏味了。”

  “是他提出分手的?”胡亮耐不住了。他当着古洛的面一般是不问年轻姑娘的私事的,即使和案件有关,他也让别人去问,自己则做出似听非听或者若无其事的样子,虽然整个身心都很紧张。

  “是。”姬红雨轻描淡写地说。

  “为什么?总有个原因吧。即使按现在年轻人的话说,叫什么没感觉,但直接原因总是要有的。”

  “没什么,吵了一架,就分手了。”她还是那么平静地说。“这个古怪的姑娘,为匿名电话那么激动,都语无伦次了,可是对终身大事却那么糊里糊涂,不放在心上。她是个轻浮的人吗?”古洛给自己提着问题。

  “第一次来这个……我们暂且叫它恐吓电话吧,是什么时候?是在你们吹了以后吗?”胡亮问道。

  “第一次是四月份,到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是在我们黄了以后来的,但,我觉得……”

  “黄了以后多长时间?”胡亮似乎不愿意再让姬红雨不着边际地高谈阔论了。

  “大概……”姬红雨想了想,“对,一个星期。不,不到,确切地说是六天后的晚上。”

  “很准确嘛。你的男朋友,确切地说,过去的男友叫什么?在什么地方工作?”

  “叫茅逸,在一家外企工作。你们找他纯粹是浪费时间。”

  “那我们该怎么办?你是那么简单、纯洁,和刚出生的婴儿差不多。一个恐吓你这样的姑娘的人,如果不是疯子的话,那只能从你认识的人里开始调查了。”

  古洛看到姬红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愠怒,嘴也抿得紧紧的。

  “她不满意了。这是个任性的姑娘。”古洛断定道。但姬红雨似乎听到了古洛的心声,她看了古洛一眼,平和地说:“好吧。我相信你们。但我可能还要来,万一你们制止不了的话。”

  这时胡亮犯了一个错误,他后来才知道这个错误是多么大。“小事一桩。”他大咧咧地说。古洛清楚地看到姬红雨眼睛里闪过讽刺的笑意。古洛心头一震。“难道……”但他没有想下去,因为姬红雨站起了身,向古洛点点头,说:“那我就告辞了。”

  “电话都是打到什么地方?是家里还是单……公司?”古洛忽然问。

  姬红雨愣了一下,说:“哪儿都有,公司、家里都有。”

  “手机呢?”

  “手机倒没有。”姬红雨顿了一下,微微一笑,“他怕显示出来吧。”

  古洛点点头,看着姬红雨,一时没有说话。姬红雨等了一会儿,用疑问的眼光看看胡亮,胡亮点点头,她像是松了一口气,向门边走去。

  这是个身材娇小的姑娘,走起路来像是蹑手蹑脚的,似乎腿脚不太好,但姿势却很好看,别有一番情致。

  三 恐吓在继续

  从姬红雨报案后,过了一个多星期,胡亮的调查没有任何进展。姬红雨像她说的那样,是个单纯得有些单调的姑娘,和外界来往很少,甚至和大学同学们都很少来往。她的大学同学见到胡亮来调查都吃惊地问:“那个木头一样的人,能出事吗?”但同时同学们都认为姬红雨是个好人,甚至连那些女同学都没有被姬红雨的相貌扭曲了她们的看法。胡亮这才真正地感觉到事情有些棘手了。不过,幸好是恐吓,而且姬红雨在调查期间也没有再和胡亮联系,胡亮暗自庆幸,但同时又痛恨自己的无能和无耻。

  古洛自从那次见到姬红雨后,也没觉得她的报案有什么不得了。“现在的社会什么人都有,也许是恶作剧呢,或者不过是吓唬吓唬她,出出气。”古洛深知这种人很多,他管这些人叫小人。虽然他认为小人是越来越多了,但他还是从不让小人占据他那珍贵的思维。于是,他又开始重复千篇一律的生活了。每天起床很晚,像是在挣扎一般。起来后,从窗户往下看着,表情很痴呆。看街上的风景已经是他的一个习惯了。有个诗人写过一首有名的诗,说那些看风景的人也在点缀着风景,古洛很欣赏这首诗的独特,但他决心不去做那风景的一部分,所以从来就不下楼。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明澈充足,让大地都放出光芒来,这才几点,古洛就已经感到了眩目,他的身体也觉察到热力在上升。

  退休的邻居们正陆续从公园或者江边回来,他们穿着运动鞋(古洛说这是他们的专用品,目的是掩饰衰老的脚)、运动衫,精神抖擞,脸上泛着健康的红光。他们嬉笑着,互相问着好。古洛嘲笑地看着他们:“锻炼吧!锻炼吧!有什么用?长寿纯粹是遗传,兔子再锻炼也没乌龟活得长。再说,活得那么长有什么好处?这些人是在消磨、浪费时间呀。”古洛不由得想到自己现在的生活,觉得和这些人本质上其实没什么不同。他又想起自己的父亲和母亲都不长寿,顿时觉得心灰意冷,接着就是一阵烦躁。

  “吃饭。怎么搞的?成心想饿死我呀。”他大呼小叫着,倾泻着一肚子的不满。

  “好了,好了,这就来。你起床了,怎么也没说一声?洗脸刷牙了吗?”妻子端来了豆浆和油条,这是她清晨去买的。本来她也是晨练族,但后来在古洛严厉的指责下,只好中止了(她不想让“老不死的”真给她气死了)。

  “我愿意刷就刷,不愿意刷就不刷,你能把我怎么样?”古洛大怒。他咆哮着,好像尊严被剥夺了一样。妻子也不是像他想的那样逆来顺受。她脸一沉,把豆浆碗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放:“有能耐,这一辈子都别刷。”

  “好,这可是你说的。我……我……”古洛气急败坏地跑进卫生间,把漱口杯和牙膏、牙刷拿了出来。

  “垃圾桶呢?”他问道。

  “问我干什么?你知道在哪儿。”

  “对了,我都让你气糊涂了。”

  就在这关键时刻,电话及时地响了,古洛站住了脚,看着妻子接了电话,就继续朝垃圾桶的方向走去。

  “啊,是胡亮呀。在,在。我给你叫去。”妻子转过身来,把电话筒递给古洛。古洛忙接过电话,一只手还拿着作势要扔的杯子。

  “你还记得十来天前,你到局里见到的那个姬红雨吗?”胡亮声音急促,连寒暄都免了。

  “记得。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姑娘,说是有匿名电话恐吓她。”

  “我后来调查过,什么结果都没有。本想没事了,可她又来了,而且被人袭击过。”

  “是吗?我这就去。”在这一瞬间,古洛忘记了自己已经是退休的人了。

  “噢……”胡亮不好意思往下说。

  “什么?”话音未落,古洛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一时没有说出话来,只是觉得心里是那么悲哀:狠狠地喝一顿,喝个半死。真没意思,丢脸。

  “是这么回事。姬红雨知道你的大名后,想让你来查。可……你也知道还有个组织原则……”

  “我知道。”古洛冷冷地说。

  “我和李国雄说了,他不同意。所以,我想你就以个人身份帮助姬红雨来查查,我当然是支持和配合你了。”

  古洛故意沉吟了半晌,才用装出来的口气说:“是吗?不过,我现在正在写回忆录,恐怕没这个时间。你说说,她是怎么知道我的?我这种过气的人物谁还记得呀?”

  “哪儿的话!你是青史留名的人物,至少是在刑侦史上。那姑娘对你佩服得简直是五体投地,现在的姑娘什么都敢说,她说不仅尊敬你,而且还爱你。你看看,真是……”

  “她的爱是那种纯真的爱,就像女儿爱父亲一样。你这个人,爱胡想呀!”古洛笑得合不拢嘴了。

  “她现在在你那儿吧,我这就去。”古洛连胡亮的回答都没听,就放下电话。

  “老婆子,我要工作去了。”他一边示威般地说,一边把从垃圾桶虎口脱险的漱口杯送回了卫生间,并且很高兴地刷了牙。

  夜很深了,大约过了十二点。她今天在公司加班,一直到十一点多,出来后想立刻回家,但实在是饿得受不了,就到附近一家她经常去的小饭馆,吃了一碗兰州牛肉拉面。她的饭量不大,一碗面就解决了她的辘辘饥肠,甚至觉得有些撑了。她走出饭馆的门,来到大街上。这里是新开发的地区,基础设施很完备,路灯闪耀着明亮的光,使人行道和马路亮堂得和白昼差不多了。但住在这里的人毕竟要比老城区少得多,寂静笼罩着周边,偶尔驰过的汽车似乎也遵守着“保持安静”的规定一样,轻轻地滑过,几乎没有声响。夏夜的风徐徐吹来,凉爽了她的身体。“真好!”她由衷地赞道。

  她等了一会儿出租车,但在这个时间车是很少的。又等了一会儿,她便烦躁起来,决定往前走一走,去那条更宽的大街。

  “那儿会有车的。”她很有把握地想。

  为了早点儿赶到,她抄了小路。她对这里很熟悉,常常为节省时间走这条小路。当她要走进这条胡同时,一个念头飞快地闪过:“不会有危险吧?”但她立刻就打消了疑虑,“走过多少回了,也没出过事,再说我有什么值得抢的,除了这个该换的手机。”她自我嘲讽地想着,便走了进去。

  胡同两旁是正在兴建的楼房,大概是要建成高级住宅,楼层不高,窗户挺大的,但好像承建的建筑公司没有后续资金了,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开工了。“又是烂尾楼。”她想着,又想到自己所在的公司,“不知公司能不能接手这个活儿。”她想起总经理似乎说起过这件事。

  这里是光明的阴影,名牌服装折皱里的灰土,清澈湖水下的淤泥,被擦脸油涂的雪白幼滑色彩下的黄皱脸。人行道上满是塑料垃圾袋,无人问津的大垃圾箱发出恶臭,风吹着楼上一块破烂的广告牌,发出喑哑沉重的声音。从她进去的胡同口到出去的那一边,隔着十几米才有一盏灯,和方才灯火辉煌的大街相比,这里才是真正的黑夜。

  她从没有这么晚在这里走过,不由得心里发毛。那广告牌的声响这时一下下地砸在她的心上。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后来几乎是小跑起来。但幽灵,她认为后面的那个东西不是人而是幽灵,因为她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当她的肩膀似乎被什么抓住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声音在她脑后响起,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声音:尖厉、嘶哑。

  “让你管好你的嘴,你居然还敢去公安局。今天给你个教训,要不再听,下次取你的命!”她浑身冰冷,觉得心都被冻住了,她的嘴唇在颤抖,牙齿发出“嗒嗒”的声音。她没有力量转过头去,只是等着那一击。她能听到头部被击打的声音,也看到了眼前的黑雾,黑极了的雾,像墨汁一样,一下子就遮蔽了她的眼睛……

  “我醒过来到时候,已经快三点了,天蒙蒙亮。头痛得厉害,咳嗽一下,头就像要炸开一样。腿上一点儿劲也没有。我当时觉得脸有些发涩,就用手摸了一下,脸上就像糊着什么东西。我知道那可能是血。”姬红雨指指头上包着的纱布。“头被打破了,血流了一脸,就是这么回事。”

  “后来呢?”古洛觉得自己的眼睛里肯定充满了温情。他很同情这个柔弱的姑娘。那一下子就瘦了许多的苍白的脸,眼睛陷了下去,眼圈下有浓重的黑影,显得眼睛更大更黑了。这死里逃生的证据也震撼了胡亮的心。

  “在哪儿看的?”他很不好意思地说。因为他知道姬红雨受到袭击,他要负一定责任,虽然还没有过硬的证据说明袭击她的人就是打恐吓电话的人。

  “我对那一块儿很熟悉,附近就有一家医院,平安医院,挺大的,你们也应该知道。”

  “噢。对了,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胡亮是张活地图。

  “我能看看你的诊断书吗?”古洛沉思般地吸着烟说。

  “嗯。”姬红雨将诊断书递了过去。

  古洛仔细地看了一遍,说:“打你的人提过电话的事吗?”

  “那倒没有,只是和电话上的人说一样的话,让我守口如瓶。但我实在不知道要守什么秘密。”

  “是啊。简直是莫名其妙。”古洛随后说道。

  “莫名其妙?”胡亮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突然他觉得古洛似乎无意中说出来的这句话却正是点破了这个案子的关键。“太蹊跷了。不,是太荒唐。这叫什么案子?一个纯真得不能再纯真的姑娘,无缘无故——目前只能这么说——受到恐吓,她只是报了案,就遭到毒打,但对方似乎不是责怪她报案,而是进一步警告她要保密。可她干什么了……”

  “接到恐吓电话后,你除了来这里报案,没有做和平常不一样的事吧?”胡亮问道。

  “没有。您说得对,就是莫名其妙。说实话,上次我来报案有很大成分是想得到心理安慰。我甚至想过,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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