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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外史-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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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那宫鬓美妇却连发丝都未弄乱一根,她平时固是风华绝代,仪态万方,与人交手时,风姿亦是绰约轻柔,令人神醉。朱七七呆呆瞧了她半晌,轻叹一声,道:“我真未想到世上还有你这样的女子,更猜不出你究竟有什么阴谋,看来……武林当真又要大乱了。”宫鬓美妇微微笑道:“我做的事,天下本无一人猜得到的,你可是服了么?”朱七七身子虽不能动,但眼睛还是瞪了起来,大声道:“我为何要服你?我若有你这样的年纪,未必就输给你。”宫鬓美妇笑道:“好拗的女孩子,真是死也不肯服输,但我不妨告诉你,我在你这般年纪时,早已名扬天下,寻不着敌手了,你若能活到我这样的年纪,你便会知道今生今世,再也休想赶得上我,只可惜……”突然顿住语声,挥了挥手转身而去,只见她长裙飘飘,环佩叮当,眨眼便走得瞧不见了。朱七七想到她“只可惜”三个字下面的含意,想到她回来时还不知要如何对付自己,也想到此地之古怪神秘,自己纵然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更休想有人会来将自己救出此地……想来想去,朱七七不觉越想越是寒心,只因她已发觉她实已全无一线生机,唯有等死而已。这时,已有两条黑衣大汉,向她走了过来,嘴角各自带着一丝狞笑,显然满心不怀好意。朱七七咬了咬牙,暗道:“别人纵然不知我死在哪里,我自己总该知道我自己到底死在什么地方才是……”幸好她颈子尚可转动的左右挣扎,当下拼命扭转头望去,只见一条铺着五色彩石的小路,绕过假山荷花池,柏树林后又是亭堂楼阁,隐约还可瞧见有些彩衣人影往来走动。她还想再瞧清楚些,身子已被两条大汉架起,四只毛茸茸的大手,有意无意间在她身了直拧。朱七七忍不住又破口大骂起来。左面一条大汉狞笑道:“臭娘儿们,装什么蒜,反正迟早你也要……”突听一人冷冷道:“迟早也要怎样?”两条大汉一惊回首,便瞧见那绯衣少年两道冷冰冰的目光,两入登时脸都骇白了,垂下头,不敢再说话。绯衣少年瞧着朱七七,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已被那少女拉走,两条大汉将朱七七架进了门,已有另一个白衣少女等在一张紫檀木几旁,正以春笋般的玉指,弄着几上春葱般的水仙花。这少女一眼瞧见朱七七,摇头笑道:“到了这里,还想逃么?真是多费气力……”将木几转了两转,木几旁一块石板便突然陷了下去,露出一条深沉的地道,地道中竟是光亮异常,两壁间嵌满了制作得极是精雅的铜灯。白衣少女道:“华山室还是空着的,就带她去那里。”两条大汉在这少女面前,神情亦是毕恭毕敬,齐地躬身应了,大步而下,朱七七突然扭首道:“好姐姐,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你能告诉我么?”白衣少女笑道:“哎哟,你这声好姐姐叫得真好听,可惜我还是不能告诉你。”朱七七立时大骂道:“鬼丫头,小鬼婆,你不告诉我,总有一大我会知道的。”那少女只是瞧着她笑,也不理她。地道下竞也是曲折复杂,看来竟不在那古墓之下。只见两旁每一道石门上,都以古篆刻着两个字,有的是“罗浮”,有的是“青城”——俱都是海内名山的名字。到厂“华山”室前,两条大汉掀动机关,开厂石门,左面那大汉突然狞笑道:“臭娘儿们,老子偏要亲亲你,看你怎样么。”说话问一张生满了青渗渗胡渣子的大嘴,已亲在朱七七的脸上。朱七七居然未骂,也未反抗,反而妮声道:“只要你对我好些,亲亲又有什么关系。”那大汉咯咯笑道:“这才像知情识趣的话,来再亲………突然惨呼一声,满面俱是鲜血,嘴唇竟被朱七七咬下一块肉来。那大汉疼极怒极,一把抓住了朱七七衣襟就要往下撕。朱七七道:“只要你们敢动一动,少时你家少爷来了,我必定要他……嘿嘿,我要他怎样,不说你也该知道。”那大汉一手掩着嘴,目中已似要喷出火来。另一大汉道:“马老三,算了罢,那小魔王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手臂一荡,将朱七七重重摔了进去,石门瞬即阖起。朱七七松了口气,眼泪却不由自主一粒粒落了下来,也顾不得打量这室中是何光景,眼前飘来飘去的,尽是自己亲人的影子一而最大的一个影子,自然是沈浪,朱七七流着泪,咬着牙,轻骂道:“黑心鬼,你……你此刻在哪里呀?你……你此刻在哪里呀、你怎么还不来救我……”一想起自己本不该不告而别,不由得更是放声大哭起来。但她确是累极,哭着哭着,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噩梦中只觉沈浪含笑走过来,她大喜着呼唤,哪知沈浪却理也不理她,反而与那宫鬓美妇亲热起来,那绯衣少年突然自她身上钻出,笑道:“还是我好……”忽然间这少年又变成一只山猫,扑在她身上……朱七七惊呼一声,自梦中醒来,那绯衣少年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正含笑望着她,那双眼睛,正如山猫一般,散发着锐利而贪婪的光芒,仿佛真恨不得一口将她吞入肚子里。噩梦初醒,灯光闪烁,朱七七也不知这是梦?是真?是幻?只觉满身是汗,已浸透重衣,嘶哑着声音道:“沈浪……沈浪在哪里?”绯衣少年微微笑道:“谁是沈浪?”朱七七定了定神,这才知道方才只不过是场噩梦而已,但眼前这景象,却也未见比噩梦好不多少。她身子仍在颤抖,口中厉喝道:“你……你来作什么?”绯衣少年双目已眯成一线,眯着眼笑道:“我要作什么?你难道猜不出?伸出手指,在朱七七苍白的面靥上轻轻地摸起来。朱七七骇呼道:“你……你……快滚出去。”绯衣少年涎脸笑道:“我不滚你又能怎样?”朱七七苍白的面靥,又已变作粉红颜色,颤声道:“你……你敢?”她口中虽说你敢,其实心里却知道绯衣少年必定敢的,想到这少年将要对自己做的事,她全身肌肤,都不禁生出了一粒粒悚栗。哪知绯衣少年却停了手,哈哈大笑道:“我虽是个色鬼,但生平却从未做过强人之事,只要你乖乖的顺从我,我便救你出去如何?朱七七咬牙道:“我……我死也不从你。”绯衣少年道:“我有何不好?你竟愿死也不肯从我……哦,我知道了,你可是嫌我生得太丑?”朱七七骂道:“不错,像你这样的丑鬼,只有母猪才会喜欢你。”绯衣少年大笑道:“果然是嫌我生得丑了,好……”突然转过身子,过了半晌,又自回身笑道:“你再瞧瞧。”朱七七本想不瞧,却又忍不住那好奇之心,抬眼一望,这一惊又是非同小可——方才那奇丑无比的少年,此刻竟已变作个貌比潘安的美男子。灯光下,只见他唇红齿白,修眉朗目,面色白里透红,有如良质美玉,便是那武林中有名的美男子“玉面瑶琴神剑手”徐若愚,比起他来,也要自愧不如,朱七七目瞪口呆,道:“你……你……绯衣少年笑道:“我此刻模样如何?你可愿……”朱七七大骂道:“妖怪!人妖!你再也休想。”绯衣少年笑道:“你还是不愿意?……哦,我知道了,你敢情是嫌我这模样生得不够男子气概,好……”他说话间又自转了个身,再看他时,但见他面如青铜,剑眉虎目,眉字间英气逼人,果然又由个稍嫌脂粉气重的少年,变作了一个雄纠纠,气昂昂的男儿铁汉,就连说话的话声也跟着变了,只听他抱拳道:“如何?”朱七七倒抽一口凉气,道:“你……你……休想。”绯衣少年皱眉道:“还是不肯么……哦,只怕姑娘喜欢的是成熟男子,你嫌我生得太年轻了,好,你再瞧瞧。”这次他翻转身来,不但颌下多了几缕微须,眉字神情间也变得成熟已极,果然像个通达世情,对任何女子都能体贴入微的中年男子——这种中年男子的魅力,有时确远比少年男子更能吸引少女。但朱七七惊讶之余,还是破口大骂。绯衣少年于是又变成个浓眉大眼,虬髯如铁的莽壮汉子,大声道:“你这女子,再不从俺,俺吃了你。”这时他不但容貌有如莽汉,就连神情语声,也学得惟妙惟肖,朱七七再也想不到世上竞有如此奇妙的易容之术,眼睛都不禁瞧的直了。  
第七章侥幸脱魔手 
绯衣少年易容之术,确实高明,朱七七不禁瞧的呆了,只见他笑道:“无论你喜欢的是何种男子,是老是少、我都可做那般模样,你若嫁了我,便有如嫁厂数十个丈夫一般,这是何等的福气?别的女子连求都求下到,你难道还是不愿意么?”朱七七道:“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却再也休想。”绯衣少年苦笑道:“不肯,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哦,我知道了,敢情你是个聪明的女子,只重才学,不重容貌,那我也不妨告诉你,在下虽不才,但文的诗词歌赋样样皆能,武的十八般武艺件件精通,文武两途之外,天文地理,医卜星相,丝竹弹唱,琴棋朽厕,飞鹰走狗,蹴鞠射覆,亦是无一不精,无一不妙,你若嫁我这样的大夫,包你一生一世永远不会寂寞,你若不信,且瞧着看。”只见他说话之间,已连变九种身法,竞全是都是少林、武当等各大门派之不传之秘,然后反身一掌,拍在石壁上,那坚如精钢的石壁,立时多了一个掌印,五指宛然,有如石刻,朱七七武功虽不精,但所见却广,一眼便瞧出这掌法赫然竟是密宗大手印的功夫,这少年年纪轻轻,竟然身兼各家之长,而且又俱是江湖中的不传之秘,岂非骇人听闻,匪夷所思之事。朱七七再也忍不住脱口问道:“你……你这些武功是哪里学来的?”绯衣少年微微笑道:“武功又有何难?小生闲时还曾集了些古人绝句,以赋武功招式,但求姑娘指正。”只见他长袖突然翻起,如流云,如泻水,招式自然巧妙,浑如天成,口中却朗声吟道:“自传芳酒翻红袖,似有微词动绛唇……”这两句上一句乃是杨巨源所作,下一句却是唐彦谦绝句,他妙手施来,不但对联浑成,而且用以形容方才那一招亦是绝妙之句。朱七七不禁暗赞一声,只听绯衣少年“绛唇”两字出口,衣衫突然鼓动而起,宛如有千百条青蛇,在衣衫中窜动,显然体内真气满蓄,纵不动手,也可伤敌,绯衣少年口中又自朗吟道:“雾气暗通青桂苑,日华摇动黄金袍。”这两句一属李商隐,一属许浑,上下连缀,又是佳对。绯衣少年左手下垂,五指连续点出,身形突转,右手已自颊边翻起,身形流动自如,口中吟道:“垂手乱翻雕玉佩,背人多整绿上鬟……”有手一斜,双臂曲收,招式一变,攻中带守,绯衣少年口中吟道:“纤腰怕束金蝉断,寒鬓斜簪玉燕光……”念到这里,他身形已回旋三次,手掌突又斜挥而起,道:“黄鹏久住浑相识,青鸟西飞意未回。”朱七七脱口道:“好一着青鸟西飞意未回。”绯衣少年微微一笑,左掌突然化做一片掌形,护住了全身七十二处大穴口中念道:“帘前春色应须惜,楼上花枝笑独眠。”右掌掌影中一点而出,石壁一盏铜灯应手而灭。他身形亦已凝立不动,含笑道:“如何?”方才他所吟八句绝句,一属李商隐,一属杨巨源,一属薛迁,一属李贺,“浑相识”乃戎星之诗,“意未回”又属商隐,“帘前春色”乃岑参所作,“楼上花枝”却是刘长卿之绝句。这八句不但对偶工稳,而且俱是名家所作,若非烂读诗书,义怎能集得如此精妙?那几式武功更是流动自如,攻守兼备,江湖中寻常武师,休想躲得过他一招去,瞧到此处,朱七七也不禁叹道:“果然是文武双全。”绯衣少年大笑道:“多承姑娘夸奖,小生却也不敢妄自菲薄,普天之下,要寻小生这样的人物,只怕还寻不出第二个。”朱七七眼波一转,突然冷笑道:“那也未必。”绯衣少年道:“莫非姑娘还识得个才貌与小生相若之人不成?”朱七七道:“我认得的那人,无论文才武功,言语神情,样样都胜过你百倍干倍,像你这样的人,去替他提鞋都有些不配。”绯衣少年目光一凛,突又大笑道:“姑娘莫非是故意来气我的?”朱七七冷冷道:“你若不信,也就罢了,反正他此刻也不在这里……哼哼,他若在这里谁能困的住我。”绯衣少年怔了半晌,目中突然射出炽热的光芒,脱口道:“我知道了,他……他就是沈浪。”朱七七道:“不错……沈浪呀,沈浪,你此刻在哪里?你可知道,我是多么的想你。”想起沈浪的名字,她目光立时变得异样温柔。那绯衣少年目中似要喷出火来,他面上肌肉僵冷如死,目中的光芒是炽热如火,两相衬托之下,便形成一种极为奇异的魅力。朱七七芳心也不觉动了一动,忍不住脱口道:“但除了沈浪外,你也可算是千中选一的人物,世上若是没有沈浪这个人,我说不定也会喜欢你。”绯衣少年恨恨道:“但世上有了沈浪,你便永远不会喜欢我了,是么?”朱七七道:“这话不用我回答,你也该知道。”绯衣少年道:“若是沈浪死了,又当如何?”朱七七面容微微一变,但瞬即嫣然笑道:“像沈浪那样的人,绝对不会比你死得早,你只管放心好了。”绯衣少年恨声道:“沈浪……沈浪……”突然顿足道:“好,我倒要瞧瞧他究竟是怎样的人物,我偏要叫他死在我前面。”朱七七眨了眨眼睛,道:“你若有种将我放了,我就带你去见他,你两人究竟是谁高谁低,一见了他面,你自己也该分得出。”绯衣少年突然狂笑道:“好个激将法,但我却偏偏中了你的计了……好,我就放了你,要你去带他来见我。”朱七七心头大喜,但口中犹自冷冷道:“你敢么,你不怕沈浪宰了你。”绯衣少年道:“我只怕沈浪不敢前来见我。”朱七七冷笑道:“此地纵有刀山油锅,他也是要来的,只怕你…”绯衣少年却已不需她再加激将,她话犹未了,绯衣少年伸手拍开了她的双臂双膝四处穴道。朱七七又惊又喜,一跃而起,但四脚麻木过久,此刻穴道虽已解开,但血液却仍不能畅通,身子方自站起,又将倒了下去。绯衣少年及时扶住了她,冷冷道:“你可走的动么?”朱七七道:“我走不动也会爬出去,用不着你伸手来扶。”绯衣少年冷笑一声,也不答话,双手却已在她的膝盖关节处,轻轻捏扭起来,朱七七眼睛一瞪,要推开他,哪知这少年一双手掌之上,竟似有着种奇异的魔力,朱七七只觉他手掌所及处,又是酸,又是软,又是痒,又是麻,但那一股酸软麻痒的滋味直钻入她骨子里,却又是说不出的舒服,这滋味竟是她生平未有,竟使她无力推开他,又有些不愿推开他。她心里虽不愿意,但身子却不由自主向他靠了过去,灯光映照下,她苍白的面容,竟也变作嫣红颜色。朱七七颤声道:“住……住手……放开我……我……”绯衣少年嘴唇附在她耳畔,轻轻道:“你真的要我放开你么?”朱七七全身都颤抖起来,目中突然涌出了泪光,道:“我……我不知道,求求你……你……”突然问,门外传来一声娇笑,一人轻叱道:“好呀,我早就知道你溜到这里来了,你两人这是在做什么?”笑声中带些酸溜溜的味,正是那白衣少女。朱七七又惊,又羞,咬牙推开了那绯衣少年。白衣少女斜眼瞧着她,微微笑道:“你不是讨厌他么,又怎地赖在他怀里不肯起来?”朱七七脸更红了,她平日虽然能言善辩,但此刻却无言可答。只因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为了什么?……这本是她平生第一次领略到情欲的滋味,她委实不知道情欲的魔力,竟有这般可怕。白衣少女眼波转向绯衣少年,娇笑道:“你的错魂手段,又用到她身上了么?你……”突然瞧见绯衣少年目中火一般的光芒,身子一颤,戛然住口。绯衣少年却已一步步向她走了过来,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我怎样。”白衣少女面靥也红了,突然轻呼一声,要待转身飞奔,但身子却已被绯衣少年一把抱住。她身子竟已软了,连挣扎都无法挣扎。绯衣少年缓缓道:“这是你自己找来的,莫要怪我。”他目光越来越亮,脸也越来越红,突然伸出手来,撕开了她的衣襟……朱七七娇啼一声,转过身子,不敢再看。只觉耳畔风声一飘,一件纯白色的长袍,已自她背后抛了过来,落在她面前的地上,只听那白衣少女的喘息声,越来越是剧烈。朱七七身子也随着这喘息颤抖起来,要想夺门而出,却连脚都抬不起来,只听那绯衣少年在身后道:“我放过了你,你还不快走。”朱七七咬一咬樱唇,转身踉跄奔出。突然那绯衣少年又自喝道:“拾起那件衣服,披在身上等出门之后,逢左即转,莫要停留,莫要回头,到时自有人来接你……莫等我改变了主意。”朱七七嘴唇都已咬出血来,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重又拾起了那件白袍,再也不敢去瞧绯衣少年与白衣少女一眼。她踉跄奔出门,颤抖着穿起白袍,她转了两个弯,心房犹在不住跳动,这时她才发觉自己原想瞧瞧地道中的光景,无论如何,她也不敢转回头去瞧了,她只觉得那绯衣少年是个恶魔,比恶魔还要可怕,比恶魔还要可恨,她一生中从未如此怕过,也从未如此恨过。两旁石壁深处,似乎隐隐有铁链曳地之声传来。但朱七七也不敢停留查看,她逢左即转,又转了两个弯,心中方惊异于这地下密室规模之大,抬头望处,已瞧见两个劲装大汉,在前面挡了她的道路,朱七七一颗心又提起来,但这时她既已无法后退也只有硬着头皮前进——前面的人虽可怕,但总比那绯衣少年好的多。哪知那两条大汉见了她,面上竟毫无异色,一人似乎在说:“这位姑娘倒面生的很。”另一人便道:“想必是夫人新收容的。”朱七七听了,一颗心立时放下,她才知道那绯衣少年要她穿起白袍的用意,当下壮着胆子,大步走了过去。那两条大汉果然非但不加阻拦,反而躬身赔笑道:“姑娘有事要出去么?”朱七七哪敢多说话,鼻孔里“哼”了一声,便匆匆走过去,只听两个大汉犹在后面窃窃低语:“这位姑娘好大的架子。”两旁石壁似有门户,但俱都是紧紧关闭着的,展英松,方千里,那些失踪了的人,此刻可能就在这些紧闭着的门房里,而那小楼上的绝代丽入,想必就是这一切阴谋的主谋人,她纵非云梦仙子,也必定与云梦仙子有着极深的关系一一这些都是沈浪一心想查探出的秘密,如今朱七七已全都知道了。朱七七想到这里,想到她终于已为自己所爱的人尽了力,只觉自己所受的苦难折磨,都已不算什么了。她脚步顿时轻快起来,暗暗忖道:“原来能为自己所爱的人吃苦,竟也是一种快乐,只是世上又有凡人能享受这种快乐……我岂非比别人都幸福的多……”心念转动间,地道已走至尽头,却瞧不见出口的门户。就在这时,阴暗中一条人影窜出,朱七七目光动处又不禁骇了一跳,只见此人身高竟在八尺开外,朱七七身材并非十分矮小,但站在此人面前,却只及他胸口,朱七七身子也不算瘦弱,但腰肢还不及他一条手臂粗。但此人身子虽巨大行动却轻灵的很,朱七七全未听到半点声息,这铁塔般的巨人已出现在她面前,宛如神话中魔神一般——精赤着的上身,涂着一层黄金色的油彩,笆斗大的头颅,剃得精光,只是如此巨大狞恶的巨人,目光却宛如慈母一般,柔和地望着朱七七。朱七七定下心神,壮起胆子,道:“你……你可是公子派来接我的?”那巨人点了点头,指指耳朵,又指指嘴。朱七七讶然忖道:“原来此人竟是个聋子哑巴。”只见那巨人已抬起两条又长又大的手臂,这地道顶端离地少说也有两人多高,但他一抬手便托住了。朦胧光影中,他那涂满了金漆的巨大身子,肌肉突然一块块凸起,那地道顶端一块巨大的石板,竟被他硬生生托起,他那一块块凸起的肌肉,也上下流动起来,宛如一条金蛇流窜不息。朱七七又吃了一惊:“此人好大的气力,除了他外,世上只怕再也无人能托起这石板了……”但此时此刻,她也不敢多想,当下施礼道:“多谢相助……”再也不敢瞧这巨人一眼,立起身子,自那抬起的石板空隙中窜了出去。她只当外面是片荒林,便是墓地,哪知却又大大的错了,这地道出口处,竟是一家棺材店的后室。宽大的房子里,四面都堆着已做好的未做好的棺材,一些精赤着上身的彪形大汉,有的在锯木,有的在敲钉,有的在油漆,显得极是忙碌,显见这家棺材店生意竞是兴旺的很。朱七七自然又是一惊,但石板已阖起,她只有硬着头皮站起来,哪知四下的大汉竟无人回头瞧她一眼,外面车声辚辚,人声喧哗,已是市街。还有两个人正在选购棺材,再加上锯木声,敲钉声,四下更显得热闹己极。但朱七七在这热闹的棺材店里,心底却又不禁泛起一阵恐怖之意,棺材店,为什么是棺材店?莫非那地道中常有死人……方才那出口,莫非就是专为送死人出来的?……死人一抬出来,就装进棺材送出去,那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棺材店里抬出棺材,本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也不会注意……那地道中就算一天死个二三十个人,也不会有人发现……这些人杀人的计划,端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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