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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外史-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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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姑娘的话,委实越说越妙了……朱姑娘纵是天仙化人,在下也未必爱你爱得那般发狂。”朱七七嘶声道:“你还不承认?你三番两次要害沈浪,岂非便是为了这缘故,方才你还对我说过,我是你平生唯一真正喜欢的女子。”王怜花大笑截口道:“方才我还说过?沈兄,你可听到了么?”沈浪苦叹一声,道,“未曾听得。”朱七七着急道,“他明明说了的,只是……只是你那时已被他药物所迷,睡着了,他乘机向我说的。”王怜花摇头叹道:“姑娘你方才还说我三番两次加害沈兄,此刻却又说他被我药物所迷……沈兄,在下既要害你,为何不乘你被迷倒时杀了你……各位都请来听听,世上真的会有这样的人么?”众人俱都默然无语。朱七七大声道:“你迷倒他,只是向我说话,只因那时你已认出了我,你怕我终生恨你,所以不敢杀他。”王怜花道:“那时连沈兄都未认出你,我怎会认出你,何况,纵然退一步说,我已真的认出你,但我明知你要说出我的秘密,我为何还要救你,让你说话,难道我发疯了?难道我自己要害自己?”说到这里,哪里还有一人相信朱七七说的故事。朱七七瞧见众人脸色,又要急疯了,嘶声道:“你这恶魔,你究竟在使何诡计,我怎会知道?”王怜花笑道:“你自不知道,只因这一切都不过是你在做梦而已,一场荒唐已极,但也十分有趣的大梦。”朱七七所说的虽是句句实言,怎奈却无一人相信于她,这种被人冤枉的委屈滋味,当真比什么都要难受。她嘶声大呼道,“我说的话,难道你们都不相信?”没有人答话,……只因众人面上的神情,已是最好的回答,朱七七目光四转,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来。她哭得虽然伤心,也无法安慰于她。熊猫儿忽然道:“若要知道朱姑娘所说真是假,倒有个法子。”欧阳喜道:“你这猫儿又有什么怪主意了?”熊猫儿道:“朱姑娘所说若是真的,想必可带我们到她所说的那些地方……”朱七七哭声未住,已大喜呼道:“不错,就是这样,我早说了,我带你们去,姓王的也莫要走,到了那里看你还有什么话说。”沈浪叹道:“此事本已无需证明,但为了要她死心,唉,也只有此如了,却不知上兄可愿相随一行。”王怜花微笑道:“沈兄不说,在下也是要去的,只因在下也要瞧瞧,朱姑娘若是无法证明时,她还有什么话说。”这时正午已过,朱七七等这一行人来到街上,也自然是扎眼的很。但“中原孟尝”欧阳喜在这洛阳城中,当真可说是跺跺脚四城乱颤的人物,有欧阳喜在,行人哪里还敢多瞧他们一眼。朱七七泪痕才干,眼睛还是红红的,当先带路而行,她路途自然不熟,走了许久还未认出路径。沈浪与熊猫儿一左一右,紧紧跟着她,白飞飞也忍不住跟出来了,垂头跟在后面,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兜了半天圈子,欧阳喜不禁皱眉道:“朱姑娘若是路途不熟,只要说出那地方何在,在下倒可做识途老马,为朱姑娘领路前行。”朱七七寒着脸道:“不用你带路,也不用说话。”又兜了半天圈子,突然转入一条长街,街道两旁,有三五家小吃店,一阵阵食物香气,自店里传了出来。朱七七这时肚子早已饿了,闻得香气,心头一动,突然想起那日她自棺材店里逃出时,亦是饥寒交迫,也曾闻到过这样的香。再看两旁市招店铺,入眼都十分熟悉,朱七七大喜之下,放足前奔,猛抬头,已可瞧见“王森记”三字。那黑底金字的招牌,是万万不会错了,何况招牌两旁还有副对联,对联上的字句她更已背得滚瓜烂熟,写的正是:唯恐生意太好;但愿主顾莫来。再瞧进去,门里一座高台,柜上有天平,两个伙计,一个缺嘴,一个麻子,正在量着银两。这一切情况,俱是她那日逃出时一模一样。朱七七忍不住大喜脱口道:“就是这里。沈浪皱眉:“这棺材铺。朱七七道:“这棺材铺万万不会错的。王怜花笑道”这棺材铺确是在下的买卖,朱姑娘家里若是有什么人死了,要用棺材,在下不妨奉送几口。“那两个伙计本待拦阻,但瞧见王怜花,便一齐躬身笑道:“少爷你来了,可是难得,小的们这就去沏茶。”王怜花挥了挥手,揖客而入,其实他从不揖客,沈浪与熊猫儿也早已随着朱七七闯了进去。门面后,是间敞棚屋子,四面都堆着已做好的或未做好的棺村,一些赤着上身的大汉,午饭方过,正坐在棺材板上喝茶,聊天,抽着旱烟,瞧见王怜花等人来了,自然齐地长身而起,含笑招呼。刨木花,洋铁钉,虽然散落一地,但朱七七凝目瞧了几眼,便已发觉左面一一块石板有松动的痕迹。她忖量地势,这块石板正是她那日逃出之处…这种事她自然清清楚楚的记得,再也不会忘记。她面上不禁泛起笑容……这是她多日来初次微笑,她生怕王怜花要加拦阻,装做若尤其事的模样,走了过去,走了几步,她再也忍不住纵身一跃,跃在那方石板上,回首望向王怜花,大声道:“好了,你还有什么话说?”王怜花似乎莫名其妙,皱眉道:“怎样?”朱七七道:“你还装什么糊涂?你明知这方石块下,便是那地窖秘道的入口,我那日便是自这里逃出来的。”到了这时,连金无望都不禁为之耸然动容,狠狠盯住王怜花,哪知王怜花却又大笑起来,道:“妙极,妙极。,,朱七七怒道”王怜花,你笑什么?亏你还笑得出。“王怜花微笑道:“石板下既有秘道,姑娘何不欣开来瞧瞧?,,朱七七道:“自然要掀开来瞧瞧。”熊猫儿赶上一步,道:“我来。”朱七七瞪眼道:“这一切都是我发现的,我不许别人动手。,,地上自有铁锤,铁锹,她取了柄铁锹,自石缝间挖了下去,将石板一寸寸撬起。众人的目光,自然俱都眨也不眨,盯着那一寸寸抬起的石板,只听朱七七一声轻叱,石板豁然而开。石板不开,犹自罢了,石板这一开,众人面上都不禁变了颜色,朱七七惊呼一声,踉跄而退——石板下一片泥土,哪有什么秘道。王怜花纵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委实说不出的得意。沈浪皱眉瞧着朱七七,熊猫儿,欧阳喜只是摇头叹气,金无望木然无言,白飞飞眼中却又不禁流下同情的眼泪。朱七七怔了半晌,突然发疯似的,将那四边的石板,俱都挖了起来,众人冷冷的瞧着她,也不拦阻。她几乎将所有的石板全都掀开,但石板下仍都是一片完好的土地,瞧不出丝毫被人挖掘过的迹象。王怜花大笑道:“朱姑娘,你还有什么话说?”朱七七满脸是汗,一身泥土,嘶声道:“你这恶贼,你……你必定早已算定我们要来到这店铺,你便偷偷的将这屋里的秘道封死了。”沈浪苦笑道:“瞧这片店铺的地不像有人动过,就是死人也该瞧得出已有数十年未曾被人动过了,下面必定便是造屋的地基……朱七七,朱姑娘,求求你莫要再危言耸听,害得咱们也跟着你一齐丢人好么。”朱七七捶胸顿足,流泪嘶呼道:“沈浪,真的,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求求你,相信我,我一生中从未有一次骗过你……”沈浪叹道:“但这次呢?这次……”王怜花突然截口笑道:“朱姑娘若是还不死心,在下也不妨再将这块地整个掀起来,也好让她瞧个清楚明白。”沈浪道:“王兄何必如此……”王怜花笑道:“无妨,事情若不完全水落石出,在下也难以做人。”他向大汉们挥了挥手,又道:“大伙儿还不快些动手。”黄昏之前,地面便已整个翻起,地下果然是多年的地基,这真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瞧得出来的。沈浪与熊猫儿等人,只有摇头叹气。王怜花笑道:“朱姑娘,怎样?”朱七七“噗”地跌坐了下去,过了一会儿,痴痴迷迷,只是瞪着王怜花冷笑道:“好你个好贼。”王怜花笑道:“这洛阳城里的棺材店,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各位若是不信,不妨去别处打听打听。”此时此刻,还有谁能不信他的话?他纵然说这些棺材都是圆的,只怕也无人敢说不相信了。沈浪叹道:“在下除了道歉之外,实不知还有什么话能对兄台说,但望王兄念她妇道人家,莫要将此事放在心上。”王怜花笑道:“有沈兄这样一句话,小弟便是将房子拆了,又有何妨?沈兄若不嫌弃,便请到寒舍用些酒饭。”沈浪道:“怎敢惊扰,还是……”朱七七突然翻身掠起,大声道:“你不去,我去。”沈浪苦笑道:“你还要去哪里?”朱七七揉了揉眼睛,道:“他家。”沈浪道:“王公子几时邀请了你?”朱七七道:“他请了你,我便要跟去,我……我定要瞧个明白。”王怜花笑道:“对了,朱姑娘纵不肯去,在下也是必定要请朱姑娘去的,在下好歹也要朱姑娘索性瞧个明白。,,王怜花富甲洛阳,巨室宅院,气派自是不同凡响。一进大门,朱七七眼睛就不停东张西望。王怜花笑道:“寒舍虽狭窄,但后院中倒也颇有些园林之胜,只是小弟才疏学浅,空将园林整治得一团俗气,想沈兄胸中丘壑必定个凡,沈兄若肯至后院一行,加以指点,园林山石,必定受益良多,小弟也可跟着沾光了。”沈浪还未说话,朱七七已冷笑道:“咱们正是想去后院瞧瞧。”沈浪苫笑道:“王兄那番话,也正是要你去瞧个明白,瞧个死心。”朱七七冷笑截口道:“只有奸诈狡猾的人,才会说拐弯抹角的话,这种话,我听得懂也要装不懂的。”说罢,当先大步行去。,,她横冲直闯,有路就走,半点也不客气,似乎竟将这别人的私宅,当做自己家里,沈浪相随而行,唯有苦笑摇头。但见松木清秀,楼台玲珑,一亭一阁,无不布置得别具匠心,再加上松巅亭角的雪,更令人浑然忘俗。但庭院寂寂,既无人声,亦无鸟语,唯有松涛竹韵,点缀着这偌大园林的空寂与幽趣。朱七七心头又不免亦开始急躁,暗道:“那些彪形大汉与白云牧女们,都到哪里去了?”她纵然再狠,也不能说要搜查别人的屋子。走到尽头,也有数间曲廊明轩,三五亭台小楼,旁边也有。一排马厩,马嘶之声,自寒风中不时传来。但这一切,俱都绝非朱七七那日见到的光景。朱七七终于停下脚步,大声道:“你的家不是这里。”王怜花笑道:“在下难道连自己的家在哪里都不知道,而朱姑娘反而知道么?如此说来,在下岂非变成了呆子。”朱七七顿足道:“明明不是这里,你还要骗我。”欧阳喜忍不住接口道:“王公子居住此地,已有多年,那是万万不会错的,朱姑娘若再不信,在下便可以身家保证。”朱七七道:“那……那他必定还有一个家。”王怜花笑道:“在下还未成亲,更不必另营藏娇之金屋。”朱七七突然大喝一声,道:“气死我了。”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一跃丈余,自亭角抓了团冰雪,塞在嘴里,咬得“吱吱喳喳”作响,别人在一旁瞧着,都不禁要打寒嚓,她的脸却仍红红的烧得发烫,她又急又怒,整个人都似要烧了起来,真恨不得倒在雪地里打几个滚才对心思。沈浪苦笑道:“你何苦如此……”朱七七大喝道:“不要你管我,你走开……”她突又窜到上怜花面前:“我问你,你是否还有个母亲?”王怜花笑道:“在下若是没有母亲,难道是自石头缝里跳出来的不成?……姑娘你问这话,难道你没有母亲么?”朱七七只作没有听到他后面一句后,又自喝道:“你母亲可是住在这里?”工怜花道:“姑娘可是要见见家母。”朱七七道:“正是,快带我去。”王怜花笑道:“在下正也要为沈兄引见引见家母……。”沈浪道:“王兄休要听她胡闹,我等怎敢惊扰令堂大人。”王怜花道,“无妨,家母年纪虽已老了,但却最喜见着少年英俊之士,沈兄若是不信……喏喏,欧阳兄是见过家母的。”欧喜笑道:“小弟非但见过,而且还有幸尝过王老伯母亲调的羹汤,她老人家可真是位慈祥的老夫人。”王老夫人午睡方起,满头如银自发,便已梳得一丝不乱,端坐在堂前,含笑接见爱子的贵客。只见她满面皱纹,满面笑容,一面谈笑风生,一面还不住殷殷叮咛自己爱子,快些备酒,莫要慢待了贵客。众人对望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暗道:果然是位端庄慈祥的老妇人。但朱七七见了这慈祥的老妇人,却更急得要疯了。她本要放声大喝:“这不是你的母亲。”但她还未真个急疯,这句话她无论如何,还是说不出口来,此时此刻,她知道自己只有咬牙忍住,什么话都不能说了。她脑海突然变得晕晕沉沉,别人在说什么,她一句也听不见,别人在做什么,她也瞧不清。好容易挨到时刻——酒饭用过,王老夫人也安歇了,王怜花再三挽留后,沈浪终于告辞而出。王怜花忽然含笑唤道:“朱姑娘……”朱七七霍然回头,道:“鬼叫什么?”王怜花笑道:“寒舍的大门,永远为朱七七开着的,朱七七心里若是还有怀疑之处,不妨随时前来查看。”朱七七狠狠瞪了他两眼,居然未曾反唇相讥。王怜花接口笑道:“朱姑娘怎地不说话了?”朱七七狠狠地跺了跺脚,抢先夺门而出。沈浪苦笑道:“王兄如此对她,她还有什么话说。”风雪寒夜,沈浪也未再坚持离城,于是一行人便在欧阳喜宅中歇下,一直到宵夜酒食上来,朱七七还是未曾说话。她始终皱着眉,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无论谁向她说话,她也都不理不睬,仿佛没有听到。欧阳喜忍不住叹道:“那王怜花虽非君子,但也绝非朱姑娘所说的那般人物,这其中想必有些误会,沈兄你……”沈浪含笑截口道:“这个兄台不说,在下也知道的。”欧阳喜道:“何况他虽然文武双全,却从来未曾在人前炫露,除了我辈三两人外,洛阳城中只知他是个风流自赏的富家公子,准也不知他身怀绝技,至于江湖中人,他更是从来也不加过问的了。”沈浪笑道:“这个在下也知道的……”朱七七突然一拍桌子,大声道:“你知道个屁。”沈浪皱眉道:“到了此刻,你还要胡闹,你那般冤枉人家,若非王公子生性善良,脾气温柔,他怎会放过你。”朱七七恨声道:“他不放过我?……哼,我才不会放过他哩。”沈浪道:“你还要怎样?”朱七七胸膛起伏,过了半晌,突然长长叹了口气,道:“我要睡觉了。沈浪展颜一笑,道:“你早该睡了……”一直垂首坐在朱七七身旁的白飞飞,此刻方自盈盈站起,道:“我去服恃姑娘安歇。”她垂首跟在朱七七身后,走了两步,朱七七突然回身,大喝道:“谁要你服侍,你走远些吧。”白飞飞颤声道:“但……但……姑娘大恩……”朱七七冷笑一声道:“对你有恩的,是姓沈的,可不是我,你还是去服侍他睡觉吧。”反手一推,头也不回去了。白飞飞怎禁起她这一推,娇弱的身子,早已跌倒,目中的眼泪,也早已忍不住断线珍珠般落了下来。沈浪自然伸手扶起了她,叹道:“她就是这样的脾气,你莫要放在心上,其实……其实……唉!她面上凶恶,心里却非如此的。”白飞飞含泪点头,颤声道:“朱姑娘对我恩重如山,我今生已永远都是她的人了,她……她无论怎样对我,都是应当的。”沈浪凝目瞧了她半晌,平和安详的面容上,竞也突然现出了一丝激动之色,过了半晌,方自长叹道:“只是……只是这太委屈你了。”白飞飞凄然一笑,道:“我生来便是个薄命人,无论吃什么样的苦,我都已惯了,何况……何况公子们都对我这么好,这……这已是我……我……我一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她不停的悄悄抹眼泪,但眼泪还是不停的流了出来。她忍也忍不住,擦也擦不干。沈浪又自默然半晌,终于叹道:“你也去睡吧。”白飞飞道:“多谢公子。”她再次盈盈站起,万福转身,却始终不敢抬头——她仿佛不敢接触到沈浪的目光,她不敢抬头去瞧沈浪一眼。她起先走得很慢,但越走越快,方自走出帘外,她那幽怨的哭声己传了进来,帘外的哭声,更令人闻之心碎。欧阳喜长叹道:“这样的女子,才是真正的女子,谁若能娶这样的女子为妻,那当真是天大的福气。”熊猫儿道:“你如此说话,那朱姑娘便不是真正的女子了?”欧阳喜道:“朱姑娘么……咳咳……咳咳……”熊猫儿道:“老狐狸,你不说就不说,咳嗽什么?其实白姑娘虽然温柔如水,美丽如花,但朱姑娘也未见就比不上她。”欧阳喜道:“朱姑娘自也是绝世美人,只是她的脾气……”熊猫儿大笑道:“你知道什么?她那样的脾气,只因她心中实是热情如火,谁若被这样的女子爱上才是真正的福气哩。”欧阳喜笑道:“这是否福气,便该问沈兄了。”沈浪微微一笑,顾左右而言其他,这时窗外风雪交加,室内却是温暖如春,沈浪凝目窗外,突然喃喃道:“如此寒夜,难道还有人会冒雪出去不成?”欧阳喜未曾听清,忍不住问道:“沈兄在说什么?”沈浪笑道:“没有什么……来,熊兄,且待小弟敬你一杯。”又自几杯落肚,熊猫儿突然推杯而起,大笑道:“小弟已自不胜酒力,要去睡了……千金不易醉后觉,一觉醒来再说吧。”说罢,便踉踉跄跄走了出去。
第十一章花市寻幽境
熊猫儿走出房门,目光四转,见到四下无人,踉跄的脚步,立刻又变得轻灵而稳定,也斜的醉眼,也立刻明亮清澈起来。他脚下一滑,穿过偏厅,穿过长廊,双臂微振,已掠入风雪中,凌空一个翻身,掠上了积雪的屋檐。风雪漫天。四下一片迷蒙。熊猫儿身形微顿,辨了辨方向,便自迎着风雪掠去。扑面而来的劲风,刀一般刮入他敞开的衣襟,刮着他裸露的胸膛,他绝不皱一皱眉头,反将衣襟更拉开了些。接连七、八个起落后,他已远在数十丈外,遥遥望去,只见一条人影停留在前面的屋脊上,身形半俯,似乎也在分辨着方向。熊猫儿悄然掠了过去,脚下绝不带半分声息。眨眼之间,已到了那人影背后,恍然而立。只听那人影喃喃道:“该死,怎地偏偏下起雪来,难怪那些积年老贼要说:‘偷雨不偷雪。’看来雪中行事,当真不便。“熊猫儿轻轻一笑,道:“你想偷什么?”那人影吃了一惊,整个人都跳了起来,翻身一掌,直拍熊猫儿胸膛,竟不分皂白,骤然出手,便是杀着。熊猫儿轻呼一声,道:“不好!”话未说完,人已仆倒。那人影一身劲装,蒙头覆面,见到自己一招便已得手,反而不觉怔了一怔,试探着轻叱道:“你是谁?”熊猫儿僵卧在那里,口中不住呻吟,动也不能动了。那人影喃喃道:“此人轻功不弱,武功怎地如是差劲……”忍不住掠了过来,俯下身子,要瞧瞧此人是谁。雪光反映中,只见熊猫儿双目紧闭,面色惨白。那人影一眼瞧过,突又惊呼出声,喃喃道:“原来是他……这……这怎生是好?”她显然又是后悔,又是着急,连语声都颤抖起来,到后来终于一把抱起熊猫儿的身子,道:“喂,你怎么样了……你说话呀,你……你……怎地如此不中用,被我一掌就打成如此模样。”她惶急之中,竟未曾觉察,熊猫儿眼睛已偷偷张开一线。嘴角似也在偷笑,突然出手,将那人影覆面丝巾扯了下来。那人影又吃了一惊,又怔住了,只见她目中都已似乎要急出了眼泪,却不是朱七七是谁。熊猫儿轻轻一笑,道:“果然是你,我早已猜出是你了。”朱七七双眉一扬,但瞬即笑道:“哦,真的么?”熊猫儿笑道,“只是我当真未曾想到,你见我伤了,竟会如此着急,我……我……”朱七七道:“你高兴的很,是么?”熊猫儿道:“你肯为我如此着急,也不在我对你那么关心了。”朱七七嫣然笑道:“我一直都对你很好,你难道一直不知道?”熊猫儿道:“我……我知道你……”朱七七道:“我一直在想你……想你死。”忽然出手,一连掴了熊猫儿五、六个耳刮子,飞起一脚,将熊猫儿自屋脊上踢了下去。熊猫儿早已被打得怔住了,竟“砰”地一声,着着实实地被踢得跌在雪地上,跌得七荤八素。只见朱七七在层檐上双手叉腰,俯首大骂道:“你这死猫,瘟猫,癫皮猫,姑娘我有哪只眼睛瞧得上你,你居然自我陶醉起来了,你……你……你快去死吧。”一面大骂,一面抓起几团冰雪,接连往熊猫儿身上掷了下来,头也不回的去了。熊猫儿被打得满头都是冰雪,方待呼唤。哪知这时这屋子里的人已被惊动,几个人提了棍子,冲将出来,没头没脑的向熊猫儿打了下去。熊猫儿也不愿回手,只得呼道:“住手,住手……”那些人却大骂道:“狗贼,强盗,打死你!打死你!”熊猫儿竟挨了三棍,方自冲了出来,一掠上屋,如飞而逃,心里不禁又是气恼,又是好笑。他纵横江湖,自出道以来,几时吃过这样的苦头,几曾这般狼狈,抬头望去,朱七七也已走得瞧不见了。他追了半晌,忍不住跺足轻骂道:“死丫头,鬼丫头,一个人乱跑,又不知要惹出什么祸来,却害得别人也要为她着急。”突听暗影中“噗哧”一笑,道:“你在为谁着急呀?”朱七七手抚云发,自暗影中现出了婀娜的身形,在雪光反映的银色世界中,她全身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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