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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外史-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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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换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受不住这种诱惑,但沈浪……他……他……根本没有将我瞧在眼里,他心里只有你。”她长长吐了口气,缓缓接道:“所以我佩服他,对这样的男人,无论那一种女人都会佩服,我虽然很贱,是个荡妇,但我终究还是人,我不能昧着良心说话。”朱七七的眼泪像是己干了,面上又变得全无表情。她空洞的,麻木地瞪着她,喃喃道:“看起来,人人都很了解沈浪,只有我不……”染香道:“你不能了解他,只因你在深爱着他,这也不能怪你,爱情,原本就会使任何一个女人盲目。”朱七七茫然坐下来,茫然望着洞外的雨珠,良久没有说话,只有眼泪,不断地顺着面颊流下。染香缓缓道:“但现在还不太迟,一切事还都可以补救……我是个不幸的女人,这一生已注定不能得到快乐,但你……你还来得及,你比我幸福得多……”她咬紧牙,拼命不让自己哭,却还是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两人就这样相对痛哭,也不知过了多久。突听一人冷冷道:“只会流眼泪的女人,都是呆子,都是饭桶。”这语声虽然冷漠,但却又说不出的娇媚。岩洞中本没有别的人,但这语声却是岩洞深处传出来的,染香,朱七七猝然回首,便瞧见一条人影。一条幽灵般的白衣人影,幽灵般仁立在岩洞深处的黑暗中,谁也瞧不清她的面目,只能瞧见一双发亮的眼睛。这双眼睛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妖异的魅力,像是能看破别人的心,像是能令人为她做任何事。此刻这双眼睛正瞬也不瞬地凝注着她们,一字字接着道:“女人为什么总是受人欺负,只因为女人往往只知流泪,只知痛哭,但眼泪却是什么事也不能解决的。”染香被这双眼睛瞧得全身发冷,忍不住蜷曲了身子,朱七七却挺起胸脯,大声道:“你难道从来不流泪的?”白衣人影道:“从不。”朱七七道:“你难道从来未遭遇到痛苦?”白衣人影冷冷道:“我所遭受到的痛苦,你们永远也梦想不到,但我却从来不流泪……从没有任何事能令我流泪。”朱七七道:“你……你难道不是女人?”白衣人影幽幽道:“我不是女人……根本不是人。”朱七七忍不住机伶伶打了个寒嚓,道:“你……你究竟是什么?”白衣人影一字字缓缓道:“我只是幽灵……别人都将我唤做幽灵宫主。”花神祠,已残破而颓败,虽也在快活林的一个角落中,但却与这新建的园林极是不衬。显然,这是旧日一位不知名的爱花人所留下的,而非园林的主人所建——新园林主人,对一切神祗都不热心,也许他们所相信的只是自己,也许他们根本对一切都不相信。沈浪掠入了花神祠,抖了抖身上的雨水,他身上的雨水自然是抖不干的,他这样做正表示他心里乱得很。然后,独孤伤与王怜花也掠了进来,他们并没有直冲入那岩洞,正也表示他们心里的疑惧,不敢骤然面对现实。独孤伤道:“那山洞就在这祠堂背后。”王怜花道:“不知朱七七是否已遇见了熊猫儿。”独孤伤道:“那洞穴甚是深这,熊猫儿藏在洞窟深处。”王怜花笑道:“女孩子只怕是不会往洞窟里面走的,朱七七虽然和别的女孩子有些不同,但毕竟是女孩子。”独孤伤冷冷道:“废话。”玉怜花笑道:“不错,这的确是废话,但阁下为何还要在这里听,阁下早该过去瞧个究竟了。”独孤伤面色变了变,正待冲出去。突听沈浪道:“且慢。”独孤伤道:“莫非你也有什么废话。”沈浪道:“你们先来瞧瞧这花神的像。”神龛自然也已残破,在黝黯的雨天里,这残破的神龛就显得有些鬼气森森,若不走近些,根本瞧不清里面那神像。那神像竟是个村姑打扮的女子,左手将一朵花捧在心口上,右手则在那花瓣上轻轻抚摸。这花神祠虽是如此简陋,但这神像的塑工却极精致,在黝黯的光线中,看来就像是个活人。尤其那手势的轻柔,正象征着“花神”对鲜花的无限怜借,奇怪的,她的眼睛却在凝注着远方,却未去瞧手中的鲜花。王怜花沉吟道:“嗯,这神像的确有些意思,塑这神像的人,似乎别有寓意,但咱们都只怕是猜不出的了。”沈浪道:“也许是猜不出的。”王怜花道:“而且,花神竟是个村姑,这也许是件奇怪的事,我记得根据古老的神话传说,这花神本应是……”独孤伤冷冷道:“现在并不是考古的时候,这花神无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和尚是尼姑,与咱们都丝毫无关系。”沈浪缓缓道:“但这花神和咱们都有些关系。”独孤伤道:“什么关系?”沈浪道:“你可瞧清了她的脸。”王怜花已失声道:“呀,不错,她的脸……”独孤伤瞧了半晌,竟也为之动容,道:“这张脸,似乎像一个人。”三个人对望一眼,王怜花道:“像她。”沈浪道:“独孤兄,你说像么?”独孤伤沉声道:“不错,的确有七分相似。”花神的脸,温柔而美丽,眉梢眼角,似乎带着叙不尽的悲伤与怀念,活脱脱正和白飞飞有七分相似。王怜花出神地瞧了半晌,又道:“不对。”独孤伤道:“还有什么不对?”王怜花道:“这祠堂建造了最少也有十年,那么,塑神像时,白飞飞还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子,那么……”他话未说完,独孤伤已拍掌道:“不错,塑神像的人又不能未卜先知,怎能预知白飞飞长大后是何模样?这神像虽和她七分相似,看来不过是件巧合而已。”沈浪道:“这不是巧合。”独孤伤皱眉道:“不是?”沈浪缓缓道:“但这神像却也不是照着白飞飞的模样所塑的。”独孤伤更是奇怪,道:“这神像若非照着白飞飞的模样所塑,这便该是巧合,但你又说这绝不是巧合,那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沈浪目光凝注,一字字道:“这神像是白飞飞的母亲。”王怜花动容道:“呀,她的母亲……”独孤伤大声道:“白飞飞到这里来还不过一个月,她母亲的塑像又怎会在这里……她母亲又怎会变成这里的花神?”沈浪悠悠道:“这其中有个绝大的秘密。”独孤伤道:“秘密?什么秘密?”沈浪道:“此刻还不能说,此刻我也弄不清楚。”王怜花沉思着道:“也许白飞飞的母亲本是这里的人,白飞飞说不定也是在这里生长的,只是长大后去了中原。”沈浪点头道:“也许正是这样。”王怜花道:“但白飞飞的母亲若只是个普通的村姑,别人又怎会将她塑作花神?白飞飞的母亲若不是个普通的村姑,又怎会让她的女儿流落异乡?”沈浪悠悠道:“也许,她的流落并非真的。”王怜花瞪大了眼睛,道:“并非是真的?”沈浪道:“也许,白飞飞的母亲本人虽是个村姑,后来却因机缘巧遇,而变成了位奇人……说不定还是位武林奇人。”王怜花眼睛瞪得更大,道:“武林奇人?”独孤伤道:“据我所知,十余年前武林中并无这样的奇人。”沈浪道:“有些武林奇人的面目,你是瞧不见的。”独孤伤怔了怔,道:“但她的名字……”沈浪道:“有些武林奇人真正的名姓,你也是不知道的。”王怜花忍不住道:“她究竟是什么人?你可知道?”沈浪道:“我也许知道。”独孤伤大声道:“你即知道,为何不说?”沈浪道:“也许,她和‘幽灵群鬼’有些关系。”独孤伤面色立刻变了,失声道:“你说什么?你……你再说清楚些。”沈浪微微一笑,道:“现在,我也说不清楚了。”王怜花道:“无论如何,这祠堂若和‘幽灵群鬼’有些关系,那么,那岩洞岂非……呀,不错,那岩洞如此神秘深这,正好是幽灵们的居处。”独孤伤变色道:“那么,熊猫儿……”他话未说完,人已冲了出去。王怜花望向沈浪,沈浪面上虽有笑容,但显然笑得甚是勉强,目中更是忧虑重重,沉声道:“若是我不幸而猜中,那么一切事只怕都已有了非常的变化,你我的麻烦,只怕又多了……”李登龙的尸身,仍在雨中,他身子半裸,头颅已被击碎,只不过依稀仍可辨出他的面目。独孤伤动容道:“这岂非是那李……”沈浪道:“呀,不错,他正是那李登龙。”独孤伤道:“他……他怎会死在这里?”王怜花变色道:“朱七七不在洞口,这姓李的又是如此模样,莫非他在无意中瞧见了朱七七,竟敢对她无礼,所以朱七七就下了毒手。”沈浪道:“这绝非朱七七下的手。”王怜花道:“何以见得?”沈浪道:“朱七七下手绝不会如此毒辣。”独孤伤道:“幽灵鬼女……这莫非是幽灵鬼女下的手?”沈浪沉吟道:“也不会是幽灵鬼女。”独孤伤皱眉道:“又何以见得?”沈浪道:“幽灵鬼女行事素来隐秘,这若是幽灵鬼女下的手,绝不会将尸身遗留在这里。”独孤伤长长叹了口气,道:“不错。”他这一声长叹中,实有许多倾服之意,他发觉沈浪的确是高人一筹,总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事。王怜花忍不住道:“这即非朱七七下的手,又非幽灵鬼女,那么,是谁呢?”沈浪道:“这里显然还有别人来过。”王怜花道:“别人?”沈浪道:“我虽不知此人是谁,却可断定必是女子。”独孤伤沉吟道:“女子……这快活林中,女子并不多,能杀人的女子更不多……”王怜花笑道:“并不要多,一个就够了。”独孤伤忿怒地瞪了他一眼,再不说话,一掠入洞。雨日光点,入洞十步,纵然有人对面行来,也难辨面目,独孤伤,王怜花目光四下搜索。独孤伤道:“那朱七七可是在此等你。”王怜花道:“她想必不会别处去的。”独孤伤道:“此刻为何不见?”王怜花耸了耸肩,道:“那熊猫儿可是在此处等你?”独孤伤道:“他怎敢乱走。”王怜花道:“但此刻他的人呢?”两人说话虽仍各带机锋,其实心里已急得要命,明明应该在这里的人竟不在这里,为什么?独孤伤突然忍不住拉住了王怜花的手,道:“你看……你看他两人是否已遭了毒手?”王怜花淡淡道:“我老婆不见了,我都不着急,你着急什么。”独孤伤切齿道:“你……你是人么。”王怜花笑道:“独孤兄看来冷漠,不想却是个热心人……但独孤兄也得知道,在下并不着急,只因在下算定他两人不会死的。”独孤伤道:“为什么?”王怜花道:“幽灵鬼女没理由杀他们。”独孤伤笑道:“杀人有时并不需理由。”王怜花道:“但幽灵鬼女却有不杀他们的理由。”独孤伤道:“哦……”王怜花道:“只因留下他们,实比杀了他们有用的多。”独孤伤回头去瞧沈浪。沈浪一只眸子,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独孤伤道:“此人说得有理么?”沈浪叹道:“想来必是如此。”王怜花缓缓接道:“是以我等此刻也不必再找他们了……你我只要寻出‘幽灵鬼女’们的鬼穴,便可找得到他们。”独孤伤道:“但……但那鬼穴却在哪里?此间无线索可寻。”王怜花道:“那鬼穴想必就在这洞窟之中。”独孤伤大声道:“你知道?你怎会知道?你去过了么?”沈浪沉声道:“王兄说的实有道理,那鬼穴必在洞窟之中,只因洞口只有进来的足迹,而无出去的足迹。”独孤伤默然半晌,喃喃道:“原来你两人已瞧过了。”他本觉自己有过人之能,但在这两人面前,他忽然发觉自己,不但变成了呆子,而且还变成了个瞎子。王怜花道:“现在,问题是这洞窟究竟有多大?有多深……”他嘴里说话,眼睛瞧着独孤伤。独孤伤缓缓道:“这洞窟深处,伸手不见五指,而且阴森潮湿,蛛网密布,直到目前为止,我还未听见有人进去过。”王怜花道:“不错,那鬼窟纵在洞中,想必也另有秘路,而且,必定还有陷阱埋伏,你我若就这样闯进去,只是怕再难出得来的了。”独孤伤道:“若不这样闯进去又如何?”王怜花道:“必定要先有周密的准备,火把,长索,干粮……但却万不可少。”独孤伤冷笑道:“准备,等你准备好了,已来不及了。”沈浪道:“不错,此刻时机确已紧迫,快活王处已不可再拖,否则你我种种计划,便将功亏一篑,只是……”他长叹一声,接道:“这洞窟之中纵无陷阱埋伏,也必定是道路幽秘,千途百径,我等若是迷失了路途,就难免要被困死在其中。”王怜花道:“正是如此。”独孤伤冷笑道:“既是如此,咱们就不管他们了么?”王怜花悠悠道:“要小弟做别的事都可以,但要小弟去送死,小弟却歉难从命。”独孤伤怒道:“要救的人是谁,你难道忘了。”王怜花道:“无论是谁的生命,都无自己的生命重要。”独孤伤叱道:“你这……”他叱声还未出口,沈浪已低喝道:“禁声。”独孤伤一惊住口,洞窟深处的黑暗中,已现出一点火光。碧森森的一点火光,有如鬼火。微弱的,惨碧色的火光中,似有一条人影。独孤伤、王怜花、沈浪俱都屏住了呼吸,藏身暗处,哪知这火光在数丈之外,突又停下。他们不动,这火光也不动。独孤伤忍不住厉声喝道:“什么人?”黑暗中没有应声,但火光飘飘荡荡,竟又渐渐远去。沈浪沉声道:“追。”王怜花道:“追……怎么追,你不怕中了他们的诡计。”沈浪道:“这火光想必是‘幽灵鬼女’前来接引我等的,她既然有心相见,在未见着她之前,想必不致有变。”他口中说话,人已一掠而出。独孤伤道:“你若不去,就等在这里。”王怜花苦笑道:“事到如今,想不去也不行了。”无边的黑暗,压得人几乎透不过气来。沉重的黑暗中,只有一点惨碧火光,飘飘荡荡,此外什么也瞧不见了,阴风阵阵吹过,吹得人直打寒噤。沈浪等根本瞧不见路途,也辨不出方向,只有一步步盲目的随着这火光走,直如被鬼卒带入鬼域。越往里走,风越大。穿着件湿透了的衣服,行走在阵阵阴风中,这滋味可不好受,但沈浪他们却连“寒冷”这两字也感觉不到了。只要问他们现在心里是何感觉?那么一个正被鬼卒引往鬼域中的人,又该有何感觉?那是恐惧,但却是不知名的恐惧,因为他们甚至根本不知道应该恐惧的究竟是什么?这种恐惧只怕比世上所有的恐惧都要命得多。沈浪一步步走着,他只是一步步走着。再走一步会发生什么事,他根本不知道。黑暗中是否会有无声的毒箭射来?坚冷的石地是否会突然开个杀人的陷阱?阴森森的寒风里是否有销魂的迷药?他全然无法预测。他听得到独孤伤的呼吸声已越来越粗,越来越重。这个全身里里外外都像是已冷透了的人,难道也会害怕?……沈浪心里不禁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黑暗中平时虽可掩饰人类的许多弱点,但在某些时期,却又可将人类在光亮中所瞧不见的弱点暴露出来。沈浪暗叹忖道:“聪明人虽能发明如何去利用光亮,但却唯有最最聪明的人,才知道如何利用黑暗。”那幽灵宫主,无疑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沈浪听不见王怜花的声音。王怜花就算也在害怕,至少还未紧张得喘气。沈浪晴暗忖道:“王怜花,无疑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自然也知道如何来利用黑暗,这一点,我千万不可忘记……”忽然,黑暗中一缕香气飘了过来。沈浪立刻警觉,立刻屏住了呼吸。随着袭人的香气,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她笑着道:“你们切莫要屏住呼吸,这香气非但没有毒的,而且贵重得很,你们不闻闻,实在有些可惜。”王怜花突也发出了笑声,笑道:“不错,这只怕就是北京王芳斋名闻遐迩的百花香粉了,不知有多少深闺中的少*妇欲求一撮来讨好她们的夫婿,更不知有多少青楼中的红粉欲求一撮去迷惑多金的浪子,姑娘远在此间,居然也有此物件,倒真是难得的很。”那语声笑道:“说话的想必是王怜花王公子?”王怜花道:“姑娘怎知是区区在下。”那语声道:“常听人说王公子是少女的宠儿,红粉的知己,那么,除了王公子外,还有谁如此善解人意。”王怜花大笑道:“多谢夸奖。”他顿住笑声,接着道:“姑娘莫非是幽灵宫主?”那语声道:“正是。”王怜花道:“常听人说宫主非但是人间之绝色,也是巾帼的丈夫,但宫主今日,却又如何要如此小气?”那语声道:“小气?”王怜花道:“宫主若不小气,为何不肯赐我等一线光明,教我等也好一睹颜色。”那语声银铃般笑道:“想像总是比真实可爱的多,公子现在将我想像成一个绝色美女,若是真的相见,公子便说不定会失望的很,一个聪明的女人,是永远不该令男人失望的,尤其是像王公子这样的男人……”她声音微顿,接着道:“沈公子,你说是么?”她巧妙地将话题一转,就转到沈浪身上。沈浪微笑道:“在下怎懂得女孩子的心事。”那语声咯咯笑道:“世上的男人都以为自己很了解女孩子,但唯有最聪明的男人,才肯承认自己不懂得女孩子的心事,沈公子果然和别的男子不同,难怪有那么多女孩子死心塌地的喜欢你。”独孤伤终于忍不住叱道:“各位若要闲聊,便请换个地方……”那语声道:“这里难道不可以说话?”独孤伤道:“依我看来,这里只宜杀人。”“那么,我问你,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独孤伤道:“这……”他无法回答这句话,谁也回答不出。那一点荧荧绿火虽然就停留在那里,但那惨碧色的火光,甚至还没有萤火那么亮,根本照不出半尺。四下,仍是一片黑暗,绝望的黑暗。独孤伤冷笑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哼,这里总不会是你的闺房吧。”谁知那语声却柔声道:“谁说这里不是我的闺房,难道你瞧得出么?”若不是此时此刻,若不是在这种见鬼的地方,沈浪真的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独孤伤居然也会有这种幽默,倒真是难得。独孤伤怔了怔道:“这……莫非……”那语声道:“你可瞧得见你对面的是什么?”独孤伤道:“我……我自然瞧不出。”那语声道:“告诉你,现在你面对着的,是一幅画。”独孤伤冷笑道:“画?什么画?鬼话。”那语声道:“这幅画乃是吴道子的手笔,画的是莲座观音白衣如雪,若有人敢对这幅画出言轻慢,这人必定是个俗夫。”沈浪笑道:“幽灵宫主也会供奉观音,倒真是难得的很。”那语声悠悠道:“仙佛殿上,也有祭把幽灵之地,幽灵为何不能供奉观音?”王怜花拍手道:“不错不错。”那语声道:“画的左面,便是我睡的床,床上悬着粉红色的帐子,帐子上绣着春天的杜鹃,夏日的芍药……那正是北京杜七娘的妙手制成的。”王怜花笑道:“能让在下瞧瞧么?”那语声道:“王公子怎地也这么俗,杜七娘的神针,纵然不瞧,也能想象得到的……沈公子,你说是么?”沈浪道:“在下只想盖起被子,在上面好生睡一觉,至于有没有社七娘的神针刺绣,对在下说来都没什么两样。”那语声“噗哧”一笑,道:“床的旁边就是我的衣柜,里面有我十几套衣服,其中大多数是白色的,只有一套粉红。”王怜花道:“宫主着起粉红衣裳时,必定美得很。”那语声笑道:“公子若喜欢,我一定会换上它让公子瞧瞧的。”王怜花道:“多谢……不知衣柜后面还有什么?”那语声道:“公子真的想知道。王怜花道:“真的。”那语声咯咯笑道:“……公子若到令堂房中的衣柜后去瞧瞧,就知道是什么了。”王怜花大笑道:“呀,不错,我知道了。”那语声亲切动人,正像是个温柔,世故,而略带俏皮的女主人,在和她熟不拘礼的客人们闲聊着家常。听到这里,独孤伤竟也忍不住问道:“那究竟是什么?”王怜花大笑道:“可怜的独身汉,你难道不知道,女子闺房的衣柜后面,只有马桶。”独孤伤呆了呆,也不知是该怒,还是该笑。王怜花道:“却不知宫主的梳妆之地在哪里?”那语声道:“画的右面,就是我的妆台,那上面有一面小小的菱花铜镜,也是京城王芳斋的名匠磨成的。”王怜花道:“自然还有王芳斋精制的刨花头油。”那语声娇笑道:“我嫌王芳斋的刨花油香气太浓,所以用的只是江南宜芳阁的玫瑰花露,但那套乌木梳子却是王芳斋柳州分号里的精品。”王怜花叹道:“宫主的选择,果然精雅之极。”沈浪忽然接口笑道:“香闺之上,岂可无琴。”那语声笑道:“沈公子果然是雅人,这妆台之旁,就是我的琴台…”她说到这里,竟真的有琴声响了起来。琴声妩媚,香气醉人。独孤伤虽然明知她说的是一片鬼话,但不知不觉间,几乎已真的以为自己是置身在一个娇生惯养的少女香闺中,若不是那黑暗,那要命的黑暗,他几乎忍不住要走过去,在那张“床”上舒舒服服地坐下来。只听沈浪笑道:“在下等今日能来到宫主的香闺,当真是三生有幸,但在下却不知犯了什么过错,竟被宫主罚站。”那语声娇笑道:“你正是犯了大错。”沈浪道:“哦。”那语声道:“你偷看了我的脸,我真想罚你站一辈子。”这语声虽然温柔动人,却带着几分做作。但这做作却又像是个爱娇的少女在情人面前撒娇——她若想以这种手段来掩饰自己真正的语声,她的确成功了。沈浪纵然十分留意,竟也听不出这究竟是否自飞飞的语声,世上难听的女子声音虽然都十分不同,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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