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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墓兽-第1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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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的展览品,更不是商人的摇钱树。但我为何又要做什么镇墓兽工厂?因为如今是二十世纪,中国不会再有皇帝了,也不会再有伟大的陵墓了,但我不能让墓匠族的手艺断绝,就想通过工厂的方式,延续古老的技艺。”
“主人,您就不怕三千年祖传的手艺被人偷师了去?这可是工匠行的大忌讳啊。”
秦北洋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因为这些个忌讳,中国许多伟大的技艺失传了,多可惜啊!中国人空有镇墓兽这样高超的技术,却无法发展出近代科技与工业文明。”
“主人,老金佩服!佩服!您真是深明大义,泽被苍生!”
“拍马屁可以,但休得再提‘泽被苍生’四个字,折煞我也!”秦北洋心想老金人是不错,就是沾染了溜须拍马投上所好的风气,“于公于私的公——工匠联盟一直在寻觅镇墓兽的秘密,这将决定刺客联盟的生死。如果我们不建造镇墓兽工厂,工匠联盟早晚也会走这一步,到那时,我们就只有坐以待毙的一条路了。”
“主人,我怎么听着耳熟……阿海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老金又是一针见血,难道秦北洋要说“英雄所见略同”?
“休得在我面前提这叛徒的名字!除非你能将他的人头献来!”秦北洋避重就轻,“我有我的计划方略!世界大势,天命不可违,我们只能做顺应天命时代之事!”
“诺!老金罪该万死!岂能以自己愚钝之心,揣测主人之雄才大略。”
秦北洋便不言语了,总觉得老金在说反话。他钻入帐篷睡下,让九色守在篝火前,防范黑夜里的野兽。
次日,他们继续在太行山上寻找灵石,秦北洋越发接近少年时的记忆。进入一道幽深峡谷,听到春雪消融的山涧奔腾之声。果然见到了袁世凯陵墓的废墟,当年被张勋的辫子军炸毁,只剩下断井颓垣。
一条清澈的泉水边,有块硕大的岩石,如猛兽蹲伏饮水。和田暖血玉坠子热了,热流自脚底板源源不断而来,小镇墓兽九色越发激动。秦北洋观测四周地形,强烈的龙脉汇聚而来,直到眼前的大岩石下。
就是这儿了!
秦北洋找到当年的石头缝隙。他让老金和中山留在外面,他扛着洛阳铲,跟九色一块儿钻进去,腰间系着绳索连接洞外,若有意外,老金也可进来救援。
九色的琉璃火球照亮深邃的山洞,强大的灵石力量让人肝肠寸断,它的肚子里装着许多灵石,眼球里闪烁着馋嘴的目光。
终于,秦北洋发现了一座石头堆砌的小坟冢。当年他和父亲刚发现这个地方,还有一位秦氏墓匠族祖先的骨骸,名叫秦拓山,为了建造明朝万历皇帝的定陵,上山来寻找灵石,不幸被困在这个山洞,成为埋骨之所。
他先向祖先的坟冢磕头,便发现了半埋在地下的灵石——十多年过去,除了修建袁世凯陵墓之时,父亲曾经进来开采过,并未有任何改变。
棕黑色沥青般的大矿石,纵横交错着纹路,还有贝壳状断口,仿佛一串串细密的葡萄,泛着半金属的哑光。此地的放射性强烈,秦北洋不敢多停留,立即用洛阳铲切下几大块灵石。九色变身为幼麒麟镇墓兽,用锋利的鹿角帮忙一起切割。
当初秦海关建造一尊镇墓兽,只需要三斤左右的灵石,九色的体型需要的灵石更少。而眼前这些灵石被切割采集后,足以建造四五十尊镇墓兽。地下还有更多的矿脉,如果每年深入太行山来采集一到两次,或许能满足大工业化生产所需原料。
秦北洋不敢用手触碰,取出铁钳与手套——李隆盛给他准备的。剑桥大学物理学实验室,科学家就用这些装备来处理放射性物质。尽管如此,定居在巴黎的居里夫人,后来还是死于放射性引发的恶性贫血症。
他戴着手套,操作铁钳,将被切碎的灵石,依次装入几个结实的皮革袋子,小心翼翼地拽出石穴。份量足有一百多斤,太阳下发出刺眼的反光,几只路过的小鸟从天而坠。
重新封闭洞口,灵石包袱系在淡栗色银鬃公马后背。九色在前开路,秦北洋骑在汗血马上,中山依然骑着菊花青母马,老金远远牵着银鬃马不敢靠近。
这一行人马走出太行山,自上而下纵贯山西省。行到第七天,过了省城太原,刚到汾河谷地,银鬃公马再也走不动了,大口吐血,四蹄抽搐,竟然死了。
一百来斤的放射性元素,让这匹健壮的公马在七天内死亡。尽管中山一百个不愿意,秦北洋强行征用了菊花青母马,重新驮上灵石。
又走了七天,从风陵渡过了黄河,从潼关进入陕西境内,一路到骊山脚下。
骑着汗血马,秦北洋手搭凉棚,只见一座覆斗状的四边形大墓。和田暖血玉坠子,九色的琉璃色双眼,都发出强烈感应。这座平地凸起的大坟冢,远望气势逼人,仿佛有吞吐天地之气,真想立即钻进去,消消肺里的癌细胞。
“这就是真正的秦始皇陵!”
老金一辈子经营秦始皇陵地宫的赝品,这回来到正版跟前,总觉得忐忑不安,仿佛大地会突然裂开,把他拽下去要盗版赔偿。
倏忽间,菊花青母马一声惨叫,倒在秦始皇陵脚下,口吐白沫,抽搐而亡,仿佛是给嬴政殉葬来了。
这匹马前两日就不行了,但秦北洋强行要它上路,这是运送灵石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兔死狐悲,幽神目光惊恐,前腿高高跃起,后边还在尥蹶子。汗血马是骑乘之用,而非运送货物的驮马,宁愿载着主人战死于枪林弹雨,也不愿累死在旅途。
九色蹭了蹭秦北洋的裤脚管,自告奋勇地双眼发光。
怎么把它给忘了?任何牲畜都受不了灵石的放射性,唯独九色例外——它的体内本来就充满灵石,以毒攻毒,甘之如饴。
一百来斤灵石驮到九色背上。它丝毫都没不适,反而健步如飞,如履平地。它知道灵石会损伤人的性命,故意跟其他人隔开一段距离,远远跟在队伍的最后。
半日后,白鹿原到了。
秦北洋来到唐朝小皇子坟冢前,发现许多新盗洞,被炸药点炮打出的大坑。不知盗墓贼挖到了什么?又不知多少土夫子葬身于此……
许多伟大的古墓,往往只埋葬一位墓主人,却陪葬了无数个盗墓贼。
从骊山脚下的秦始皇陵,到西安城外的白鹿原,相距不过几十里。秦北洋想起一种可能性——白鹿原的唐朝魔方大墓,是否在地下连通着秦始皇地宫?
这又是个无法验证的假说,除非谁能同时挖开这两座大墓。
拜别白鹿原大墓,背着百来斤灵石的九色仰天鹿鸣。
沿着秦岭西行,太白山已遥遥在望。
第394章 刺客信条(一)
民国十一年,1922年3月6日,惊蛰,秦北洋回到了太白山。
江南已是早春,秦岭依旧银装素裹。小镇墓兽九色冲在最前头。踏上晃晃悠悠的吊桥。透明空山上,遥遥传来尺八声……
这不是幻觉,连汗血马都听到了,马耳朵微微旋转。
十九岁的阿幽,深衣襦裙,长袖飞带,白衣飘飘,像曹植笔下的洛神——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她化着淡淡妆容,脑后挽起秦汉女子的“垂云髻”,因为秦北洋字“垂云”。
走过地狱谷上的吊桥,静待她吹完尺八的最后一音。阿幽绽开黑洞般的微笑。秦北洋牵住娇妻之手,经过白雪冰封的大爷海深潭,爬上太白山巅的拔仙台。
去年小雪,秦北洋二十一周岁生日下山,已在外漂泊了三个半月。而今自人间重返太白山,犹如从污浊的世界回到天国仙境。
大伙儿端出几十颗猕猴桃,一大锅甘露水,为秦北洋、老金与中山接风洗尘。
“哥哥,我想你念你甚至怨你,等得心焦,但从没怀疑过你不回来。”小别胜新婚,阿幽满面绯红,咬着夫君的耳朵嗔怪,“你可陪我回闺阁去休息了吗?”
秦北洋耳根子都红了,推说九色携带大量灵石,请娘子稍待片刻。
他与九色回到秦始皇地宫。打开一条秘道,直达地下深处,远离活人区域,单独辟出一间石窟储藏灵石。深呼吸,古墓的气味,让人如沐春风!
小镇墓兽回到地宫中心,秦始皇的黄肠题凑的巨棺,陪伴它的唐朝小皇子去了。
秦北洋刚一转身,嘴唇就被阿幽封住,扣紧手腕脉门,牵入山上的闺房……
太白山的春夏秋冬,幸福而绵长地过去。阿幽始终没有怀孕迹象,秦北洋也没改变生活习惯——每个后半夜,他都潜回天上地宫,睡在秦始皇的黄肠题凑,唐朝小皇子棺椁旁。
这是他的出生地,也将是葬身地。
盛夏时节,秦北洋通知上海:灵石已准备好了。钱科与卡普罗尼驾驶一艘巨型飞艇,跨越数千里而来。根据秦北洋提供的地图与经纬坐标,飞艇准确地悬浮在太白山顶。全体刺客都跑出来看热闹。亘古以来,从未有任何飞行器驾临过这片云海苍茫。但也有人紧锁眉头,比如孟婆。
九色从天上地宫运出十公斤灵石,装入储存放射性物质的铅皮柜子——这是李隆盛设计的,确保人员安全,不至于飞到一半成了无人生还的飞艇。
次年春天,清明节,太白山开满了奇花异草。
已在山上蛰伏一年的秦北洋,走出天国图书馆,抓着阿幽说:“妹妹,请召集太白山上所有兄弟姐妹到天上地宫,我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莫吓我!”
毕竟夫妻一场,阿幽太了解夫君了——他的脑子一根筋,大脑回路不同于正常人,往往容易钻牛角尖走极端。
半小时后,墓道大门敞开,太白山全体男女老幼,齐聚在秦始皇地宫复制品的深处。经过简短清点,包括秦北洋与阿幽在内,合计九九八十一人。
海拔三千米以上的天上地宫,中国除西藏以外最高的陵墓。尽管只是个赝品,却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千古一帝的赝品。
鲛人油脂的光亮,已燃烧放射了几十年,照耀穹顶流转的日月星辰,灿烂银河……
秦北洋身着工匠服,披肩长发飘舞,大褂胸口绑着两根带子,仿佛西洋工装裤的吊带。
小镇墓兽九色蹲伏在身边,阿幽与孟婆享受站立待遇,其他人都齐刷刷跪坐下来。
地宫灯火调节到最亮,老金和中山忙活好久,每个灯盏都在剧烈消耗鲛人鱼膏,宛如刺眼的舞台追光。
“阿幽妹妹,请由我做主,宣布一桩大事儿。”
“太白山的规矩,主人无论下达什么命令,下属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秦北洋凝视下面数十张面孔,天国最后的苗裔们说:“过去一个甲子轮回,太白山刺杀过无数人,无论封疆大吏、达官显贵、虾兵蟹将……只可惜,推翻满清皇帝的,不是彗星袭月、白虹贯日、仓鹰击于殿上的匕首,而是武昌起义的子弹!你们心里一清二楚——复兴天国是个妄想!大家遵守旧制度,抱着刺杀习惯,只为提醒自己还活着!”
说罢,他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孟婆。但这老婆婆毫无表情,至少没有明确反对。
按照太白山刺客的家法,谁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是要被点天灯的。但秦北洋的心意已决:“我先下一道命令——订立刺客信条。”
“刺客信条?”
“昔日阿萨辛的刺客教团,横行于中世纪的欧亚大陆,还是亡于蒙古铁骑。曾经辉煌的刺客联盟,早已衰弱不堪,沦为一盘散沙,要么是阴谋家的棋子,要么是滥杀无辜的恶徒。”
底下人为之耸动,老金低声问:“主人,属下愚钝,请明示!”
“你们都在‘天国学堂’修行过‘刺客道’,不会忘记《唐雎不辱使命》最后那段话。”
少年中山背诵道:“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于殿上。此三子者,皆布衣之士也,怀怒未发,休祲降于天,与臣而将四矣。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
“流血五步,天下缟素!”
秦北洋念出这八个字。
他观察众人表情,孟婆口中念念有词,目光微微赞许。
“这八个字,不仅要成为太白山的刺客信条,还要成为刺客联盟的信条。”秦北洋从腰间抽出阿萨辛的金匕首,“流血五步,天下缟素——绝不滥杀无辜。
其实啊,秦北洋借鉴了工匠联盟的那句格言:工匠会死,但作品永存。
刺客会死,或如专诸伏尸二人,或如荆轲功败垂成。春秋战国时代的刺客们,士为知己者死,一命换一命,纵然荆轲刺秦王,亦绝不多杀一个。
“遵……命!”
阿幽咬着嘴唇,既然,她已将太白山的最高权力授予自己的夫君,便也不得不从。
流血五步,天下缟素……
刺客们高声念诵这八字,亘古的黑暗来袭,如同太白山的匕首,刺瞎所有人的眼球。
地宫中的灯火,竟然同时熄灭。有人惊慌失措地尖叫,甚至响起被囚禁的镇墓兽的咆哮。
仿佛秦始皇下葬那一日,工匠们被封闭在墓道中,呼天抢地,等待与时光同归于尽……
这可是天大的晦气!
第395章 刺客信条(二)
一枚暗绿色的琉璃色火球,鬼火般飘到地宫上空。小镇墓兽九色变身了。秦北洋拍拍它的鳞甲,高声道:“大家勿慌张!”
众人纷纷打出火折子,宛如停电后的电影院,彼此有惊惧之色。老金检查无数盏熄灭的青铜烛台——烛台都有机关操控,通过玻璃与反光镜,调整光线强弱、角度以及方向,就像舞台上的聚光灯。
刚才秦北洋下令把灯光调到最亮,强度超过平日百倍,竟提前耗尽了鲛人鱼膏。
哪怕是个赝品,依然按照司马迁的记载“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而这座地宫最耀眼夺目的,便是最后这句话。
人鱼膏。
孟婆发话了:“天上地宫,虽是秦始皇陵的赝品,却是太白山龙脉汇聚之所,鲛人鱼膏之灯,务必经年累月,通宵达旦而不灭。一旦熄灭,便预示着大难临头。老金,你忘记十三年前的旧事了吗?”
“婆婆,属下至死都不会忘记!那年早春,鲛人鱼膏耗尽,地宫灯火熄灭,老金远赴南海寻觅鲛人。待到我万里迢迢,背着鲛人鱼膏上山,才发觉天国已成废墟,清廷新军奇袭太白山,天王升天,幼天王与公主被掳。”
年过八旬的孟婆,轻轻一按老金的肩膀,就让他不可抗拒地跪下:“务必速速南下,携带鲛人鱼膏回来,让这天上地宫重新明亮,穹顶下的日月星辰再度运转——否则,太白山必有大变!”
“婆婆,属下这就动身去南海。”
太白山上,还是孟婆权威最高,谁让她是天王洪秀全的义妹呢?幼天王都要叫她一声姑姑,论辈分她是阿幽的曾祖母级别。
老金急匆匆走出地宫,秦北洋却在背后叫住:“老金,我跟你一起下山去找鲛人!”
“属下倍感荣幸!”
正当老金下跪致谢,阿幽却抓着秦北洋的胳膊:“哥哥!阿幽不想让你走!鲛人鱼膏,就让老金去找就是了,何必亲自下山……”
阿幽欲言又止,潜台词:夫君是要故意借口离开娘子我吗?
待到所有人退去,偌大漆黑的秦始皇地宫赝品之中,只剩下秦北洋与阿幽两个人,还有守在小皇子棺椁门口的九色。
烛光摇曳,阿幽的容颜被照出几分妖异,直勾勾地盯着秦北洋的双眼。过去在太白山上的一年,他已深深领会到这位小冤家的缠人。
“哥哥,此去南海寻找鲛人,必要经过广州——我猜你已知道了安娜姐姐的所在……”
“广州?”
阿幽就像秦北洋肚子里的蛔虫,没什么能瞒过她。
秦岭之巅,山高路远,邮政不通,却有古老的飞鸽传书。太白山与上海浦东两地,各养了上百只血统纯正的信鸽,已能准确掌握飞行路线。秦北洋即便困守在山上,也能了解上海工厂的建设进展。
半个月前,秦北洋接到来自上海的飞鸽传书,寄信人是小郡王孛而只斤·帖木儿——信中说安娜和齐远山现在广州,安家在越秀山下。小郡王和安娜是北大历史系同班同学,自有同窗情谊,偶尔保持联系,此说应当可信。
“阿幽妹妹!难道说——你私拆了我的书信?”
“哥哥,您是太白山的主人,刺客联盟的领袖,阿幽既要负责太白山的安危,更要确保你的安全,不能再让你如去年在上海,落入阿海的陷进!”
果然,阿幽看穿了秦北洋的心思——不过是假借去南海搜寻鲛人鱼膏为名,顺道在广州看望欧阳安娜与齐远山。
面对妻子冷峻的脸庞,匕首般乌幽幽的双眼,秦北洋低头说:“你真可怕!”
“哥哥,你要记住,你是我的丈夫。”
说罢,阿幽拂袖而去,天上地宫中的最后一点灯光也熄灭了,徒留下躺在黄肠题凑巨棺旁的秦北洋。
小镇墓兽九色把脑袋凑过来,用嘴唇碰了碰秦北洋的鼻头。
事已至此,秦北洋只能呆在太白山上,半天陪伴妻子,半天在地宫陪着小皇子棺椁与九色。老金推说要多准备几日再去南海,其实是在观察主人们的风向,到底是男风压过女风?抑或相反?
秦北洋与阿幽冷战了数日,太白山收到一封飞鸽传书,来自三千里外的黄浦江畔。信封上却贴着日本邮票,盖大阪的邮戳,写着“秦北洋樣”,落款羽田大树。
日本来信……
秦北洋坐在黑暗的秦始皇地宫的赝品之中,背靠黄肠题凑巨棺的柏木枋头,借着一盏马灯,先让九色嗅一嗅确认安全,这才拆开信封。
这封信从日本寄到上海的墨者天工公司,再由钱科飞鸽传书到太白山。脑中浮现那张日本人的面孔,上次见到还是四年前的春天,羽田大树到神户码头来给秦北洋送行。
展开书信,只见工整的日文,汉字明显多于假名——数月之前,羽田大树拜访已受封为公爵的西园寺公望殿下,正好嵯峨侯爵也来道谢,聊到去年冬天,侯爵带着女儿去上海,承蒙秦北洋搭救的故事。羽田大树这才知道秦北洋还活着,并在上海浦东陆家嘴开了一家工厂。
除此以外,并无什么实质内容,多是些日本人的繁文缛节问候话。这就让人蹊跷了。
阿幽肯定偷看过这封信了!
信封里除了一纸日文书信,还有一张白纸,不着一字。
秦北洋思忖许久,认定羽田绝不会无缘无故夹一张白纸。他打来一小盆水,将这张白纸浸泡入水中。
魔术发生了……
小纸条显出某种颜色,虽然模糊但能看清,还是羽田大树的笔迹,竖写的日文,大意如下——
“1923年9月1日,工匠联盟将在远东大圣殿——东京日本桥,召开年度世界大会。守门人施密特,委托羽田大树邀请秦北洋参加。过去三年的大会,秦北洋都已错过,这次务必出席,大尊者有要事与他商议,千万不要错失,否则将被工匠联盟除名!”
底下不但有羽田大树的签名,甚至有工匠联盟的标志:独眼金字塔的印章,旁边还有守门人施密特的德语签名。
这些文字和印章,必是用“明矾”——十二水合硫酸铝钾写成,浸泡在水中才能显影。宋朝时,中国人就学会使用明矾,制作隐形墨水来写文件,即便信使落入敌手,也不会泄漏机密。据说清朝的宫廷斗争,就常有人使用明矾写密信。
五年前,日本京都,因为羽田大树,秦北洋才知道工匠联盟的存在。羽田虽不是工匠联盟成员,但与守门人施密特关系密切。
不知何故,工匠联盟又惦记起秦北洋这个初阶会员?何况是大尊者?
“China ch'in pei yang”作为阿萨辛的继承人,刺客联盟名义上的领袖,恐怕已经传到了工匠联盟的耳中!这封深入虎穴的书信,羽田大树必须明矾密写。
这一去,岂非刀山火海?自投罗网?躺在唐朝小皇子的棺椁旁,回想自己并不漫长的二十三年的人生,无数次坠入过别人的陷阱,他辗转反侧了一整夜……
秦北洋想清楚了,无论如何,哪怕与阿幽翻脸,都要下山!
他烧掉密信,呼唤九色起身,悄然潜出地宫。回到太白山的月夜下,他叫醒睡梦中的老金与中山,命令立即出发,去南海找鲛人鱼膏。
老金揉着双眼说:“大半夜的,阿幽小主知道吗?”
“如果她不知道,你就要违抗命令了吗?太白山,谁才是主人?”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老金不得不从。他和中山迅速准备行装。这一回,秦北洋不能带上汗血马,此行要出海找鲛人,马匹不便同行。
黎明时分,秦北洋通过太白山的吊桥,他的口令是“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作为阿萨辛的继承人,刺客联盟名义上的领袖,太白山上的刺客们,不得不从。
三人一兽,出了春天的秦岭。
秦北洋心中已有计划——先到南海捕获鲛人鱼膏,然后在广州探望欧阳安娜一家。然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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