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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墓兽-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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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乐园的上海,终成北洋军阀的战场。
颠簸的船尾,只有秦北洋与欧阳安娜,加上九色一兽。即将在战火中生离死别,秦北洋握住她的手。十七岁的女孩,自然明白,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那什么。
雨水打湿两人头发,十指相扣纠缠,安娜摊开滚烫的手掌心,却多了一枚玉指环——几个月前,九色在上海送给新主人的见面礼,也许在唐朝小皇子的手指上戴过。
“安娜,明日起,我将远赴北京,你我天涯远隔,见此玉指环,便如见我!”
浪奔浪流的长江口,秦北洋目光熠熠。欧阳安娜已泪水涟涟,睁着琉璃色的双眼,将这枚玉指环,戴在自己左手中指——九色蹲伏在脚边见证这一刻,一千两百年前,这枚玉指环曾戴在唐朝小皇子的手指上。
迷雾中,长发飞舞的安娜,犹如一篷烈火,轻启双唇,在秦北洋耳边叮咛——
“前途珍重!他日必重逢!”
第二卷 :天国学堂
开篇章
醉拍阑干酒意寒,江湖寥落又冬残。
剧怜鹦鹉中州骨,未拜长沙太傅宫。
一饭千金图报易,几人五噫出关难。
茫茫烟水回头望,也为神州泪暗弹。
——郁达夫《席间口占》
《镇墓兽》第一卷 “北洋龙”告一段落,第二卷“天国学堂”接踵而至。
第一卷 的开头,庚子年,主角秦北洋在白鹿原唐朝大墓的地宫棺椁上出生。
感谢大家陪伴我一路走到第一卷 的结尾,秦北洋在达摩山屠龙,揭开庚子赔款百万白银答案的谜底,又在东海夜航船上立下誓言。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吴淞口是长江的尽头,是从海洋深入中国内陆的起点,大江与大海的交汇点,一场血战在秦北洋的面前徐徐展开。
不言自明,秦北洋与小镇墓九色,以及他的安娜、阿幽、远山、名侦探都将展开新的旅程与挑战。
镇墓兽的秘密,依然云遮雾罩,刺客们蠢蠢欲动……
为何,我在第二卷 “天国学堂”的开头,要引用一首郁达夫的诗?因为在后半段你们会看到他,而这首诗出自于郁达夫先生的自传体小说《沉沦》,无论从小说还是这首诗,都代表了当时中国年轻人的心境——
“茫茫烟水回头望,也为神州泪暗弹”
(《镇墓兽》引用了许多古诗,因我爱诗,而与秦北洋同时代的五四时期的名士之中,私以为,古典诗词最强的就是郁达夫先生。还记得第一卷 里也引用过郁达夫先生的文字吗?若你记得,请在本章说或书评区留言给我看看!)
为何第二卷 后半段会出现郁达夫先生?
因为,第一卷 “北洋龙”最后一章,名侦探对主角的期盼——
“你不但要在中国读书,还要去国外,见识东洋与西洋的文明,才配得上达摩山伯爵的封号,配得上你的百万白银,还有你的姓氏与鹿角胎记。切勿辜负你养父的遗愿!”
对了,第二卷 的主题,就是两个字“学习”。
对秦北洋来说,人生才刚刚展开,无论关于镇墓兽,还是世界的真理,宇宙的奥义,还有本书所要探寻的种种终极真相。
你将跟随秦北洋与九色的步伐,同他一起学海无涯苦作舟,一起渡过茫茫的命运之海,历史之海,镇墓兽之海。
第89章 吴淞口
民国六年,西历1917年12月7日,下午三点。
吴淞要塞,五色旗高高飘扬。
白昼焰火般的弹幕,射向百年以来中国最坚固的炮台。一整个师的军队,同样在五色旗下展开散兵队形,发动乃木希典式的肉弹攻击。寒风萧瑟的江南田野,马克沁与加特林机关枪舔着火舌,像死神收割麦田的镰刀,撕破无数中国青年的胸膛,仿佛空运到欧战西线堑壕战场,集体大屠杀的人间地狱……
吴淞口,百舸争流的长江波涛上,东海达摩山的一叶渔船,挤在艨艟巨轮之间……有的来自中上游的汉口重庆,有的带着东瀛横滨神户的水草,还有的穿过苏伊士运河或巴拿马运河甚至好望角与麦哲伦角,跨越大半个地球等待进入上海港。
风起于青萍之末,秦北洋坐在颠簸的船尾,望向中国大陆的赤县神州。正前方是吴淞口的杀戮战场,眼看自己要被投入这滚滚洪流。
同样十七岁的欧阳安娜,靠在他滚烫的肩头,左手中指套着玉指环。在她琉璃色的眼眸中,倒映一座熊熊燃烧的堡垒。
化身为大狗的镇墓兽九色,迎着长江北岸吹来的寒风,正襟危坐,枕戈待旦。
单桅渔船上的乘客,还有北京警察厅的名侦探叶克难、十七岁的齐远山、日本羽田商社少东家羽田大树,以及十四岁孤苦伶仃的阿幽。从达摩山救下来的一对童男童女,瑟瑟地缩在船舱内。
叶克难当机立断,让艄公继续西行。长江口,冬天风高浪大,轮船容易碰撞。而这小小的渔船,如同蚍蜉撼大树,万一撞上就会立刻散架。
渔船扬帆疾行,驶过宝山炮台湾。扼守长江的吴淞要塞,已在火海之中。靠近芦花飞舞的堤岸,大家聚拢船头。
遽然间,一个回头浪拍来,竟把齐远山失去平衡,坠入滚滚长江!
他是旱鸭子,加上晕船呕吐无力,眼看要被浪涛吞没。秦北洋立时脱去外衣,跳下冰冷的江水。
叶克难、欧阳安娜、阿幽、羽田大树都在船头叫喊,艄公们却不敢下水。
十二月的长江极寒,吴淞口三夹水有急流漩涡,水情复杂凶险,凡是跳下去救溺水者的,十有八九同归于尽,被淹死鬼活活拖死。打捞尸体的小船围拢过来,已准备开价捞尸了。
冒着热气的波浪中,秦北洋忽隐忽现,腋下拖着挣扎的齐远山。两个少年奋力扑腾,竟然战胜了冰冷长江,踏上宝山江岸的石头大堤。
大片枯黄的芦苇与石头堤岸间,秦北洋的头发滴水,面朝渔船上的欧阳安娜,连喊带跳地让她放心。齐远山跪在地上喘息,痛苦地咳出吃入肺里的水,两天内的第二次溺水,让他下定决心要学会游泳!
忽然,渔船上的人们脸色大变,叶克难大声呼喊。秦北洋正在疑惑,一支刺刀已顶在后背心上。
芦苇丛中冒出无数荷枪实弹的士兵,蓝色军装的北洋军。面对寒光闪闪的刺刀,秦北洋已知断无胜算,刚想解释几句,脑袋被枪托砸了一下。士兵们杀红了眼,刺刀上滴着血,向江上船只开火,警告不要接近交战区域。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秦北洋与齐远山被绑上一辆马拉的大车,送入戒备森严的宝山县城。后面跟着十几辆大车,装满缺胳膊断腿的伤兵,呻吟与哀嚎冲天,沿着车辙洒下男儿碧血。
“这是谁的军队?”
浑身湿透的秦北洋,胸口的暖血玉逼退寒气。
齐远山在北洋军当过兵,但他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年头的军阀,今天是拜把兄弟,明天就真刀真枪干上,谁搞得清楚?不过嘛,听口音,很多都是我们直隶省的老乡。”
整个县城驻满了士兵,他俩被押入关帝庙,有块不起眼的牌子“中华民国江苏省陆军临时军事法庭”。
“糟糕!”
齐远山正要挣扎,已被强行推到一张长条案前,后面坐着戴袖章的军法官与书记官。
军法官只抬头看了一眼,不耐烦地问:“名字?”
“齐远山。”
“秦北洋。”
“所在部队的番号?”
“我们就是老百姓。”
军法官拍了拍桌子:“你们身着便服,从长江里爬上来,潜入我军阵线后方,分明是对面浙军的奸细!”
齐远山瞪大了眼珠:“你们是江苏省的直军吗?北洋陆军第六师?”
“是!”军法官用嘴巴呵气敲下图章,让书记官记录,“兹有奸细齐远山、秦北洋,根据日内瓦公约,穿着平民服装刺探军情者,不属于战俘之列。本临时军事法庭判决:认定二逆贼犯有间谍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冤枉!”
听到对自己的死刑判决,齐远山血脉贲张地狂吼起来,掉进长江里的满身寒意都没了。
“下一个。”
军法官都没再看他们一样,轻描淡写地挥挥手,就像拍死两只苍蝇。
秦北洋和齐远山被五花大绑,毫无还手逃跑可能。背后插着木头牌子,用红笔写上各自姓名,再打个大叉,加之奸细二字。他们被推到宝山县城的城墙下,正是枪毙处决的好地方,城砖上已布满弹孔,地上流着尚未干涸的血。
齐远山的眼泪与鼻涕直流,大声呼喊:“救命啊!我们不是奸细!”
想想昨天在海岛上,秦北洋刚被安娜封为“达摩山伯爵”,成为百万白银的主人。急匆匆,夜航船,赶回吴淞口,想要逃过租界的悬赏通缉令,奔赴北京寻找小皇子棺椁。谁曾料,落到北洋军阀手里,竟被当成敌军奸细……
“草菅人命的世道!”秦北洋拒绝绑上蒙眼布,更拒绝下跪,“只可惜!没有死在抵御外寇的战场上,竟死于自己同胞的枪口,就让我看着你们的眼睛站着死吧。”
行刑队准备完毕,十只汉阳造步枪对准他们胸口。十七岁的秦北洋,站姿如挺拔松树,贴着心头的玉坠子开始发热,眼前掠过九色与安娜同样琉璃色的眼睛。
子弹在枪膛中待命,铅灰色的苍穹之上,飞过无数只硕大的乌鸦,等待啄食死人的肉体。
齐远山的双腿不再发抖,高声叫喊:“北洋陆军第六师,当年我爹就是你们的长官啊!”
子弹上膛,枪栓拉动,正待扣下扳机,有个骑马的军人经过说:“停!”
行刑队立即放下枪,齐刷刷敬上军礼。
齐远山原已闭眼等死,还阳般喘出一口气,眯起眼睛,看清楚战马上的男人,立时嘶吼狂叫:“伯父救我!”
对方五十多岁,上唇留着两把刷子般的胡须,蓝色军装的肩章上有三颗金星,正是北洋政府最高的上将军衔。他疑惑地下马,拧起眉毛走近。
“伯父,我是北洋陆军第六镇步兵协统齐重兵之子齐远山!”
“你……齐重兵的孩子?”
这位将军的面目威严,一看便知是北洋的老臣,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将风范。
齐远山还在拼命挣扎,眼眶里又迸出泪花了:“记得七岁那年,您来我家做客,您还亲手抱过我呢?”
“真是远山!”
将军亲手为他解开绳索。齐远山还没来得及道谢,又为秦北洋也松绑了。
“这是谁啊?”
秦北洋低声问道,齐远山就差唱出来了:“中华民国现任国务总理兼陆军总长‘北洋之龙’王士珍!”
北洋龙遇到了北洋之龙。
第90章 父与子
吴淞口,宝山城墙下。
王士珍搂着齐远山的胳膊,连声叹息:“庚子年,北洋军驻扎山东。我领一支偏师被数万拳匪包围,命在旦夕,幸亏你父亲将我救出,还为我而挂彩。我和令尊都是直隶正定县的老乡,从此结拜为异性兄弟。”
“那一年,我刚出生,我爹跟我说过那件事。”
“贤侄,你从小耳聪目明,能听风辨音,打靶弹无虚发。”
齐远山连连点头,喜不自禁:“伯父,辛亥年,袁世凯的寿宴上,我全文背诵了北洋步兵操典。您还夸奖过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必将逐鹿中原,问鼎天下,为中国开疆拓土!”
“那一年,我身为末代陆军大臣,与你父亲同样效忠清廷。他被袁世凯暗杀,我也解甲归田,未能帮上你们孤儿寡母,实在羞愧。我也寻访过你,却听说在工兵团服役,去年进太行山全军覆没,以为你已不在人世了。”
“伯父,我早已是个平民,近日落难,不想竟被误认作奸细。”
王士珍叫来军法官,狠狠抽了一顿马鞭,严禁再草率处决任何人,无论奸细或逃兵。
看到齐远山浑身湿透,冬天里瑟瑟发抖,王士珍给他换上一身暖和的北洋军大衣。帽徽上的五色旗金星,陆军少尉的肩章,俨然当世风流人物。
“自古英雄出少年!这支北洋陆军第六师,原是你父亲统领过的老部队,军官都是我们直隶老乡。远山侄儿,我命你担任我的秘书官。”
国务总理王士珍捋着两撇胡子,让秦北洋想起欧阳思聪的派头,只不过这个来头更大,掌握千军万马与亿万国人的身家性命。
有人给秦北洋也递来一套军装。他正要推辞,头顶一声巨响。无数发炮弹,坠落到宝山城墙,炸得耳边嗡嗡直响,天上残肢与头颅横飞,行刑队已被炸死一半。
秦北洋趴在死人堆里问:“远山,是谁在向北洋军开炮啊?”
“也是北洋军!”
“这他娘的太乱了!”
炮火隆隆声里,齐远山扯着嗓子,为秦北洋讲解错综复杂的北洋系——
“北洋之龙”王士珍、“北洋之虎”段祺瑞、“北洋之犬”冯国璋,世人合称“北洋三杰”。袁世凯曾评价王士珍“乃北洋第一军事人才也”,可惜在辛亥年效忠清廷,挂甲退出政坛。三杰中的虎与犬,如今已是叱咤风云的人物。段祺瑞是皖系首领,冯国璋是直系首领。王士珍虽被任命为国务总理兼陆军总长,却一无地盘,二无军队,连一方诸侯都算不上。
猛烈的炮击持续了十来分钟,忽然间,吴淞口的战场变得异常可怕的宁静。
秦北洋已换上北洋军蓝呢大衣,跟着齐远山登上城墙。宝山县城外围,直系的北洋陆军第六师,正在收缩阵线,掘壕固守。
吴淞要塞在一里地外,能清晰地望见对方的五色旗。要塞由数座永久性炮台组成,犹如一头蹲伏的巨兽,林立着自德国进口的克虏伯海岸炮……
整整二十年后,中日淞沪会战,在这座堡垒与背后的县城,中国军队进行了艰苦卓绝惨的烈战斗,几乎被日军炮火夷为平地,
十二月的江南原野,硝烟弥漫,尸积如山。烟波浩渺的长江口,隐隐传来鼓点般的风声。
秦北洋听出无数个男人的声音,伴着军乐队的单簧管和圆号,山呼海啸般地袭来……
听不清敌军所唱的歌词,但能分辨出“赵子龙”、“张翼德”、“武侯是孔明”等等三国英雄之名。
齐远山倍感迷惑,难道对面要借东风火烧赤壁?
大战在即,吴淞要塞与宝山城墙之间的旷野,敌军一兵一卒都不见,仿佛千万个亡魂藏在风中。
燕赵之士的慷慨悲歌,已趁着北风包围了“北洋之龙”的大军,好似垓下的四面楚歌。
三国战将勇,首推赵子龙,长阪坡前逞英雄,战退千员将,杀退百万兵,怀抱阿斗得太平。还有张翼德,当阳桥前等,七啾喀嚓响连声,桥塌两三孔,河水倒流平,吓退曹营百万兵……
“北洋陆军第四师的军歌!北洋军几乎人人会唱。他们是皖系的精锐,常年驻守淞沪地带。赵子龙是我的直隶正定老乡,亦是北洋军共同敬仰的英雄。”
齐远山话音未落,战壕前冒出上万颗蓝色大盖帽的人头,高唱“择雾借东风,连环巧计成,火腾空中天地惊,满天飞火星,江水血染红,烧死曹营百万兵……”挺着汉阳造步枪与刺刀冲向宝山县城。
王士珍不得不躲到城垛下,大声训斥参谋:“不是说吴淞要塞就要攻下来了吗?”
参谋哭丧着脸:“刚接到斥候的情报,皖系的舰队已冲破长江口的封锁,从北方运来了一支援兵。”
虽然,第六师的机枪与大炮齐声轰鸣,但在气势上已被完全压倒。对面军歌嘹亮,士气冲天,转眼冲散第一道壕沟防线,无数直军将士被阵前讨杀。
王士珍已看出端倪,又捻了捻胡子:“小徐的援兵果然厉害!”
第二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就是宝山城墙。所有士兵上城,居高临下放射排枪,暂时抑制了敌军反攻。
燃烧的五色军旗背后,皖系军阀阵中,又出现两个古怪的东西。
首先是个巨大的蛤蟆,全身金光灿灿,背后布满疙瘩,突出一双鼓鼓的眼睛,四条粗短的腿,居然蹦跶起来数丈之高。
王士珍的士兵们像看戏似的看这怪物,有人掏出口袋里的袁大头,两相比较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秦北洋趴在城墙上,立时认了出来:“金蟾!”
这不是他在太行山中,为袁世凯建造的金蟾镇墓兽吗?
当蛤蟆靠近城墙,肩膀突然打开,一管加特林机关枪,朝向城墙旋转出子弹。
转瞬间,几十个士兵中弹坠落,天地间只剩下怪物咕隆咕隆的咆哮。守军开枪还击,但金蟾的防护力有了提高,仿佛变成一辆装甲坦克,枪林弹雨打上去就像挠痒痒。
蛤蟆大开杀戒,嘴里飞出弹簧般的钢铁舌头,犹如剪子割去一个个人头,皆是被抛弃在城墙外的直军士兵。看着城墙内外滚满人头与鲜血,守军士气已濒临崩溃。
第一个怪物开始攻击城墙,第二个怪物又接踵而至……
第91章 兽与兽(一)
中华民国六年,农历丁巳年,西历1917年12月7日,黄昏。
第一次世界大战,西线康布雷战役最后一天,英军三百辆坦克,如插着履带的钢铁猛兽前进。人类史上首次大规模坦克作战,在突破德军堑壕与铁丝网后,遭到暴风雪与炮火猛烈袭击而撤退,鲜血浸透法国的土地。
同一日,欧亚大陆另一端,太阳在八小时后西沉。扼守万里长江的吴淞口,同样笼罩于烽火硝烟。两具来自陵墓地下的钢铁猛兽,刚从冰冷的大海上来,向着对面士兵的血肉之躯,磨刀霍霍。
谈笑风生间,金蟾用身体撞击城墙,仿佛大地震动,不断有砖块粉碎掉落。
十角七头镇墓兽,也用尖角挑破城墙,直到轰然坍塌数十米,露出个巨大的豁口。
无论山海经或西游记还是封神演义,中国人的想象力从未达到这种程度——它有犀牛般的庞大身躯,四条猎豹的腿,长着七个野兽的脑袋,每个脑袋都像是不同的物种,有的是猛虎,有的是鳄鱼,有的是豺狼,有的是羚牛,其中三个是双角兽,还有四个是独角兽,合在一起恰好有十个角。每个角挂着一顶小小的金冠,仿佛已加冕为中国的君王。兽头上还刻着无法理解的文字。
秦北洋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但他能嗅出镇墓兽的气味,就像达摩山上的恶龙,迅速给这新怪物起了名字:十角七头。
七个兽头张开嘴巴,暴露出七挺机关枪,向着城墙疯狂扫射。
秦北洋与齐远山趴在沙包后,城垛上挂满残缺的尸体。新兵抱头逃窜,又被长官枪毙。
无数皖系士兵,继续高唱军歌,犹如被三国英雄们附体,向着宝山城冲锋。
第六师眼看要全军覆没,“北洋之龙”大势已去,半生戎马,一世英名,毁于旦夕。
国务总理兼陆军部长仰天长叹:“小徐啊小徐,你用妖魔鬼怪为前驱,算什么北洋军人?”
所有人都抱头逃窜了,只剩下十七岁的秦北洋,孤身立于残存的城郭废墟,倚靠布满弹孔的北洋五色旗,前方是尸体堆积的金字塔。
最后一抹残阳,射来赤色金光。隔着硝烟与尸体,秦北洋看到金蟾与十角七头背后,有个穿着工匠服的男人,后背绑着一柄长刀,高声咆哮,做出各种古怪手势。不言自明,此人正在操控这两头杀人的镇墓兽。
男人一头白发,额上布满皱纹,貌似六七十岁。只有秦北洋知道,他并没有那么老,只是接触过太多镇墓兽,极大地消耗了生命力。
他叫秦海关,前清皇家工匠,墓匠族传人,镇墓兽的制造者,南苑兵工厂首席机械师,也是秦北洋的亲生父亲。
“爹!”
少年秦北洋扯开嗓子,对两只镇墓兽背后的男人呼喊。
循着夕阳,秦海关眺望城墙,残破的五色旗下,最后一个守城者,竟是日思夜想的儿子。父子失散了半年,竟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相遇,分别属于敌对双方的阵营。
十角七头镇墓兽,七个兽头之一的黑熊头转过来,对准燃烧的五色旗,打响熊嘴里的加特林机关枪。
“停……”
老秦疯狂地命令镇墓兽停止射击,可彗星一旦冲向月亮,再也不能刹车。十几发圆锥形金属子弹,燃烧着飞向秦北洋的双眼。
时间放慢一百倍,十七岁少年看到一幅幅黑白图纸,画出长江口与江南原野的山川地形,吴淞要塞与宝山县城的攻防布局,也画出金蟾镇墓兽与十角七头镇墓兽从平面、侧面到剖面各种线图。无数道线条编织的网格间,骑在子弹上的死神,狞笑着扑面而来。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夜色降临中国。
一头兽是金色的蛤蟆;另一头兽有十角七头,十个角上戴着冠冕,七个头上有亵渎的名号。
十角七头镇墓兽,打开七个头中的黑熊头大嘴,喷射加特林机关枪的火舌。
一连串日本造的子弹,旋转出滚烫的枪口,狂欢般地尖叫飞行。它们像彗星袭月白虹贯日仓鹰击于殿上的刺客,口中衔着匕首刀锋,射向坍塌燃烧的城墙上,最后一个守护北洋五色旗的少年。
秦北洋。
子弹距离他只剩0。66米,死神的睫毛与体臭都已清晰可辨。
一头兽,金光闪闪的兽,顶着雪白鹿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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