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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墓兽-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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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快要喝下这碗汤,忘记这辈子的一切,忘记九色,忘记安娜,忘记唐朝小皇子时,医生给他打入了一剂强心针。
肾上腺素注入秦北洋的体内,让他几乎停滞的心脏恢复兴奋。医生说他没救了,但在安娜的强烈请求下,抢救持续了一整夜。
天色大明,胸口的暖血玉坠子开始发烫,秦北洋睁开了眼睛。
安娜埋在他的身上哭泣,搂着他的脑袋说:“乖,你要乖啊,好好地活着!活着!”
我只剩下活着了吗?死里逃生的秦北洋,默默问着自己。
尚未脱离危险,医生给他做了全面检查,拍摄X光片,结果让人绝望——他的肺部长了恶性肿瘤,已不具备手术条件。即便通过积极的治疗,寿命最多维持两个月。
结果无法隐瞒,秦北洋全知道了,他在病床上淡然一笑:“比我想象中好一点。”
欧阳安娜伏在他的胸口,又怕压到他的肺,起身贴着他的脸颊:“北洋,无论结果如何,我会陪你走下去。”
“谢谢你我相识一场。”秦北洋握着她的手掌心说,“不要管我,安娜,你的前程似锦,而我快进坟墓了。”
“放屁!我会一直管你下去的,你就算是只孙猴子,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你以为你是如来佛祖?可孙悟空可以在五行山下被压了五百年,而我只剩下六十天。”
安娜噙着眼泪,手指堵住他的嘴:“别说了!”
“我要出院。”秦北洋拔掉手上的输液管,“医生说了,住院也无济于事,只要每天吃药就行了,可以帮助我减轻痛苦。”
“你要去哪里?”
“回森林里去找九色。”
“不,你的癌症就是因为太靠近九色了!李隆盛说了,他认为镇墓兽心脏的灵石,具有对人体有害的天然放射性,九色的灵石尤其强大,你能活到今天已经是奇迹了。”
“李隆盛?”秦北洋语气酸酸地说,“对,他是剑桥大学物理系的博士,天才少年,他说的当然有道理了。”
“你不准再接近九色!我会代替你照顾好它的。请记住,两年前,如果不是因为我,要找个工匠来修补镇墓兽,你也不可能认识九色。”
秦北洋痴痴地说:“那你什么时候把它还给我?”
“直到你痊愈的一天。”
“那就是下辈子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就往外走,安娜搀扶着他说:“如果你真要出院,那我可以给你找个住处。”
第二天,欧阳安娜叫了一辆马车,带着秦北洋离开医院。带不走小镇墓兽九色,但他带上了父亲送给他的安禄山唐刀。
来到巴黎的拉丁区,走上一处位置绝佳的公寓楼。三层的楼梯拐角,鄂尔多斯多罗小郡王,孛儿只斤·帖木儿正在恭候他俩。
小郡王在巴黎的日子,认识了一个法国姑娘,在医学院读书的护士生。他过惯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忍受不了中国代表团的狭窄客房。反正口袋里有的是法郎与英镑,他在拉丁区租了一套公寓,与法国姑娘共筑爱巢。安娜对小郡王从不客气,三言两语就说服了他,让出一间富余的客房,并让法国小护士照顾秦北洋。
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备好药物与输液器材,窗外正对绿树成荫的卢森堡公园,养病休息的好环境。安娜是中国代表团的法语翻译,必须住在凡尔赛,她说每天都会来看望他的。
“骸骨半死,血气中绝,四支萎堕,五官欹缺……”秦北洋照着一面大镜子,竟已不认得自己,“神若存而若亡,心不生而不灭。”
“你在说什么?”
“‘初唐四杰’之一卢照邻的《五悲文》,形容自己贫病交加,正好可以用到我身上。”
“胡说八道!你命那么硬,不晓得被你克死了多少条命。等到全世界都死绝了,你还活着呢。我必须要走了,小郡王会像照顾亲爹一样照顾你的。”
安娜丢下这句话,吻了他的脸颊告别。
她去了趟巴黎北郊的毒物森林,牵出化身为大狗的九色。四翼天使镇墓兽留在原地,意大利人卡普罗尼与钱科,对凡是会飞的东西都感兴趣。
欧阳安娜带着九色回到凡尔赛,为免引起注意,他们一起住在地下室。九色分外想念秦北洋,每每发出奇怪声音,直接传递到她的脑壳里。
晚上睡觉,九色自动远离安娜。它把自己当作一个灾祸,一个诅咒,蜷缩在地下室的角落,宁愿自生自灭。但当她半夜惊醒,看到九色的琉璃色眼球,变得像头凶残的野兽……
天亮时分,安娜听到一阵喧哗,镇墓兽也翻身而起。她穿衣来到门厅,只见一群风尘仆仆的中国人,多是北洋政府的高官。
队伍最后,冒出一张熟悉的面孔——三十多岁的男人,绸缎长衫,镶黑边白礼帽,浓黑眉毛深入鬓角,唇上两撇浓密的小胡子,京城小报竞相采访的名侦探范儿,他是叶克难。
叶探长身边还有个男子,不到二十岁,身材高大挺拔,双眼炯炯有神,举手投足像个少年军人。他的腰间鼓鼓囊囊,怕是藏着手枪,警觉地扫视每张面孔。
“齐远山。”
安娜冲到他跟前,用拳头捶了捶久别重逢的老友,感觉胸膛比过去更结实了,必是在日本锻炼的结果。
“一年不见,你又变漂亮了。”
齐远山惹女孩子开心的本领突飞猛进,安娜却想起濒临死亡的秦北洋,板下面孔:“少睁眼说瞎话了,我这些天来啊,食不能寝,夜不能寐,都变丑八怪了。”
说话之间,叶克难干咳两下:“安娜小姐,别来无恙。”
“叶探长,我也时时刻刻想着你呢。”
“嗯,你可别忘了另一个人呢。”
叶克难是在提醒她别忘了秦北洋。自从走进凡尔赛宫,面对世界上最有权势的男人们,各国外交官纷纷向她搭讪,不乏高大英俊的美男子,邀她去拉丁区共进晚餐,或上酒吧喝一杯云云,但都被婉言谢绝。
“您说的那个人,此时此刻,就在巴黎。这里人多,晚上再说。”安娜愁容惨淡地说,“你们怎么来了?”
“北京闹得不可开交,上海的工人都罢工了。我们这些警察,天天都要上街维持秩序。大总统与国务总理,里外不是人,焦头烂额。不过,对这些官老爷来说,就是一次出国旅行的机会。”叶克难掸了掸长衫上的灰尘,坐在旅馆一楼的沙发上,仿佛名侦探现场办案,“我奉内务总长之命,保护中国代表团安全,上个月这里不是有人被匕首割喉而亡吗?”
“您是来抓刺客的吗?”
“如果中国代表团平安无事地离开巴黎,就算烧高香了。”
叶克难说完,楼上传来命令:“诸位同仁,代表团全体开会,请上二楼会议室。”
第216章 外交奇迹
五位全权代表——外交总长陆徵祥、驻美公使顾维钧、驻英公使施肇基、驻比公使魏宸组、南方军政府代表王正廷,坐在最重要的位置。正对面是万里迢迢而来的大总统特使。安娜做会议记录,齐远山在窗边警戒,名侦探叶克难守在门口,如临大敌。
清点与会人数,唯独缺席一位——国会议员鄂尔多斯多罗小郡王。
“纨绔子弟,不堪大用!”
陆徵祥的面色难看,他不知小郡王正在拉丁区的温柔乡里逍遥快活呢。
大总统特使抢先开腔:“总长阁下,本人带来一个坏消息——大总统罢免了曹汝霖、章宗祥、陆宗舆三位大人。”
“什么坏消息?分明是天大的好消息!”顾维钧公使击节叫好,“此三人,是为勾结外国出卖民族利益的国贼,新交通系也该寿终正寝了。”
“少川,适可而止。”
陆徵祥是官场老手,提醒年轻气盛的顾维钧注意分寸,不要在会上添油加火。
特使一本正经地说:“陆总长,大总统已决议,必须在凡尔赛条约签字,这将极大提高中国的国际地位,乃是民国外交的一大胜利。”
“山东怎么办?”
外交总长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会议室沉默了半分钟。
“我们先签字,山东问题,青岛归属,留待日后谈判解决——这是大总统的意见。”
“日后再议?”陆徵祥捻了捻唇上两撇拿破仑三世式的胡子,让安娜想起死去的父亲,“这句话,在我三十年的外交官生涯中,听到过无数遍。所谓的日后,便是没有日后,或是等到九十九年以后。就像香港新界,那个日后是1997年,二十世纪都快过去了。现在才哪一年?1919年。”
老成持重的外交总长,终于说了一番有血性的话,守门的叶克难差点鼓起掌来。
大总统特使擦拭冷汗:“总长阁下,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国内也有很多压力,我们可得要考虑全局,切不可意气用事。”
“特使大人,我做过几天国务总理,明白大局的重要。四年前,日本人提出灭亡中国的‘二十一条’。袁世凯派我负责谈判,我用一个拖字诀,给日本人上茶点烟磨时间,他们来了最后通牒,要我在48小时内签字。老袁服软了。我跟夫人长谈。你们知道,我的夫人是比利时人,她骂我没骨气,说中国那么大,碰到日本竟像老鼠见了猫。我说,夫人啊,就算我不签,下一任外交总长也会签。夫人又骂我像太监般无能,真是嫁错夫君!第二天,我代表中国在‘二十一条’签字。以后每逢此日,我和夫人就要抱头痛哭……”
陆徵祥竟然当着众人掉下眼泪,没人胆敢靠近,唯独安娜递上一方手帕。
“多谢安娜小姐。”外交总长狼狈地擦去眼泪鼻涕,“抱歉,失态了。谁愿被后人做成铜像跪在岳王庙?弱国无外交,我等尊奉上意行事,而这卖国贼的骂名,只能由外交官承担。”
鸦雀无声许久,顾维钧拍着桌子起身:“6月28日,巴黎和会闭幕,将签署凡尔赛条约。只剩最后两天,我会继续跟三巨头交涉,争取一个折衷办法。不到最后一刻,少川不会放弃努力,也许会有奇迹。”
巴黎,拉丁区,卢森堡公园绿草如茵,孩子们在草坪上嬉戏,碧蓝的天空上飞着风筝。这是残酷的世界大战后的长久和平?还是下一场大战来临前的短暂安宁?
C'est la vie。
秦北洋站在窗口,他刚睡了一整天,吃了三种不同的药片,小小年纪竟成了药罐头。小郡王和他的小护士女朋友在照顾他,给他做病号餐,各种营养丰富的食补。他的精气神竟有了起色,不再是前几天奄奄一息的样子。小郡王严格遵守安娜的指令,禁止秦北洋出门,生怕他出去伤风感冒甚至自寻短见。中午,帖木儿和法国女友去丽兹饭店喝鸡尾酒去了,秦北洋独自在房间里无聊得发闷,只想着自己还能活几天的问题……
有人敲门。
秦北洋开门,没看清来人长相,就被紧紧抱住。不是安娜,对方是个男的,有着坚硬的胸膛,宽阔的肩膀,还有沉重的呼吸声。秦北洋想要拼死反抗,可是体力不济,这些天体重轻了十几斤,只能被乖乖地抱起,甚至脸贴脸般的亲昵。
他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瞬间闪过无数面孔,最后定格在一个名字上:“齐远山?”
“嘿嘿!是我啊。”
果然是齐远山,他穿着白衬衫,背带裤,头戴鸭舌帽,在巴黎也是鹤立鸡群的少年。
再次相拥,虚弱的秦北洋重心不稳,两人一齐摔倒,面对天花板喘息着大笑。
数月前,齐远山在神户码头送别秦北洋。他回到东京振武学校,再次考取第一名,刷新了蔡锷、蒋百里以来最好成绩,收到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录取通知书,这已是破格,只等新学期报到。齐远山在暑假乘船回国,到了北京的陆军部,先被升为中尉军衔,再措手不及地接到去巴黎的命令——协同北京警察厅的叶克难,追捕来自中国的刺客。
临行前,他拜访了下野的“北洋之龙”王士珍,前国务总理兼陆军总长老谋深算:“北洋政府派遣一名在日留学的高材生,这是向日本军部示好。侄儿,你要把握前程良机!”
齐远山意气风发地登上轮船。第三批代表团取道印度洋与苏伊士运河,以最快速度抵达马赛港,再乘火车到巴黎。
六月的拉丁区高级公寓,齐远山搂着秦北洋说:“我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了。”
“我也这么想过。”秦北洋爬起来,咳嗽一声,幽怨地说,“可我快要死了。”
“安娜告诉我了,我俩在太行山上发过誓——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北洋,你若死,我也死。”
两人坐在窗口,晒着暖洋洋的太阳。看小郡王迟迟未归,齐远山说要陪他出去走走。闷了两天,秦北洋也是心痒,出门到街上,跟兄弟勾肩搭背。
巴黎艳阳下,一路心情大好,逛到塞纳河左岸,巴黎圣母院的对面,看到新开张的莎士比亚书店,主要卖英文书。书店对面有家旅馆,竟然飘扬德国国旗,原来是德国代表团驻地。各国代表团多驻在凡尔赛,唯独德国是战败国,因此被赶到拉丁区,也是因祸得福。
第217章 三国志
巴黎,拉丁区。
一辆汽车停在德国代表团门口,有个德国官员下车同时,侧后方穿出来一个风衣男子,举枪射出几发子弹,瞬间打爆德国人的脑袋,血溅五步,横尸当场……
枪声回荡在塞纳河边,行人一片混乱。齐远山保护着秦北洋,退回到莎士比亚书店。街道两边都有警察站岗,刺客只能冲进书店。
秦北洋顺手抓起一本厚厚的词典,直接砸向刺客的脑袋,把他砸得晕头转向摔倒在地。刺客是个皮肤苍白的欧洲人,刚要举枪射击。旁边横出一个书店顾客,猛然踩中他的手腕,手枪应声掉落。警察们冲进书店,当场擒获刺客。
德国代表团里出来个年轻人,跟秦北洋差不多年纪,身材高大修长,满头金发,标准的日耳曼长相。他代表德国政府,向协助警方捕获刺客的两名市民道谢。然而这两人都不是法国人,一个是来自中国的秦北洋,一个是英国财政部首席代表约翰·梅纳德·凯恩斯,正是他猛踩刺客的手腕,救了秦北洋一命。
更让德国外交官惊讶的是,莎士比亚书店里的中国青年,竟能说一口流利的德语。
“请问您是在哪里学德语的?”
“天津,德租界,德国学校。”
“威廉二世小学?”德国青年双眼发光,上下打量秦北洋,“我也是那所小学毕业的,我叫赫尔曼,你叫什么名字?”
“赫尔曼?我是马蒂亚斯!”秦北洋不会忘记自己的德语名字,“我记得你!我们是同班同学,经常一起下国际象棋。”
“天哪,你就是马蒂亚斯!我记得你总是赢我的棋。”
赫尔曼热烈拥抱了秦北洋,十年不见,当年流鼻涕的小男孩,都已长成玉树临风的翩翩少年。
整条街都已被封锁,巴黎警察局的沙维尔警长赶到。十九世纪遗风的老警长,面色冷酷地走近被擒获的刺客。十分钟前,这名刺客开枪射杀了一名德国高级外交官。警察从他的身上,搜出一块五芒星形状的金属牌,刻着一行字母“Assassins”。
“又是Assassins!”沙维尔警长怒不可遏地抽了刺客一耳光,“告诉我,你们大会的地点?”
刺客嘴角流出鲜血,颤抖着用法语说:“波兰没有灭亡!”
然后,这刺客已浑身抽搐,无论警察如何抢救,还是面色青紫地死了。
他可不是被沙维尔警长的耳光抽死的。警长用刀子割开刺客的嘴巴,从牙齿缝里发现一片胶囊的残迹。
“氰化物。”
无需化验,沙维尔警长已得出结论——刺客是咬破藏在牙齿中的毒药自杀而亡的。
莎士比亚书店里的秦北洋看得真切,他低声问赫尔曼:“刺客是波兰人?”
“新近独立的波兰,索要更多的德国土地。波兰国歌就叫《波兰没有灭亡》,因为这个国家总是被强邻所灭亡。”赫尔曼说话的语气轻蔑,“早就有人威胁要刺杀我们了,这次来到巴黎,每个德国外交官都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赫尔曼邀请秦北洋、齐远山还有英国人凯恩斯,一起去隔壁的小酒馆喝一杯。凯恩斯欣然受邀,齐远山担心秦北洋的身体,他笑着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死则死矣,有什么可怕的?”
赫尔曼·穆勒在天津出生。十六岁那年,北洋政府对德国宣战,穆勒目睹了中国军队占领了德租界。德国战败,他随全家回到柏林,加入外交部。他本无资格参加巴黎和会,但许多外交官临阵脱逃,害怕签订丧权辱国的凡尔赛条约,回到德国会被民众打死,赫尔曼才搭上了去巴黎的末班车。
齐远山率先说:“昨晚,叶克难探长跟我说,最近活跃在巴黎的刺客与暗杀团,正在筹备刺客联盟大会。”
“刺客联盟大会?”
“嗯,今天警察从波兰刺客的身上,搜出来的那块有着‘Assassins’字样的五芒星铁牌,就是参加刺客联盟大会的信物。而他刺杀德国外交官,恐怕是参加大会的投名状。”
秦北洋把齐远山所说翻译成德语,剑桥大学的经济学院士凯恩斯基本听懂,英国人接上话茬,用结结巴巴的德语说:“五月四日,我在英国代表团驻地,跟殖民地事务部的乔纳森爵士下国际象棋,突然他的脑袋掉了。一个阿拉伯刺客,用大马士革弯刀砍下了他的头。刺客还在墙上刻出一行字——Assassins。”
“什么意思?”
“中世纪的刺客教派,如今的刺客之王。”凯恩斯非但是经济学家,也对历史颇有研究,“能活下来,就是件走运的事儿!我不再是英国代表团的成员了。我已向劳合…乔治首相提出辞呈,今天来新开张的莎士比亚书店逛逛。我无法接受英法的复仇主义,这是损人不利己的短视行为。”
赫尔曼竖起大拇指:“凯恩斯先生,如果英国人都有您的头脑,说不定这场世界大战都不会爆发了。”
“不,战争是不可避免的,欧洲的人口在不断增加,而财富的积累却很缓慢。在我看来,大战起源于匮乏,但不应终结于掠夺。我们应在废墟上建立一个新欧洲,而不是弱肉强食,巧取豪夺。有人说,我们将从德国获得赔偿,像压榨柠檬一样,直到柠檬籽发出吱吱声——真是贪婪、卑鄙而且愚蠢!”
“是啊,协约国开出了折合四百亿美金的战争赔偿,这是德国战前国民收入的三倍。在割让了十分之一的土地和人口,阵亡两百万男子后,德国根本无力偿还。”
赫尔曼·穆勒大口饮酒,几乎要拍桌子了。凯恩斯点头说:“我是协约国的金融代表团团长,劳合…乔治首相私下也赞同我的观点,还把我的报告递交给美国总统威尔逊,可这些政治家都无法抗拒贪婪。我还是回到心爱的剑桥去吧。”
“罪魁祸首还是法国人!他们一门心思要肢解德国,永无翻身之日,让法国称霸欧洲大陆,但这并不符合英国的平衡战略。当年法国惨败于普法战争,威廉一世在凡尔赛宫加冕为德意志帝国皇帝,此番选择在同一地点召开大会,只为羞辱德国,宣誓法国复仇成功。”
“英国的兴趣在于削弱德国海军,昨天从斯卡帕湾传来消息,被俘的德国公海舰队,全部自沉于海底,包括十艘战列舰与五艘战列巡洋舰。”
赫尔曼已让酒杯见底了:“这是德意志光荣而悲壮的一刻。”
拉丁区的小酒馆,秦北洋举起酒杯:“诸位,我们来讨论一下中国吧!明天,凡尔赛条约就要签订,三巨头要把德国在山东省的权益转让给日本,怎么看?”
“你们可以选择不签字!”赫尔曼狡黠地与秦北洋干杯,“马蒂亚斯,你们可以事后跟德国单独签订合约,就能名正言顺地拿回山东。当初这些权益包括胶州湾租借地,都是德国从清朝政府手里夺来的,现在让德国亲手还给中国,为何还要经过列强和日本的允许呢?”
第218章 巴黎地下墓穴
天黑以后,秦北洋走出莎士比亚书店隔壁的小酒馆,按照男人与男人间的西方礼仪,他跟赫尔曼、凯恩斯相拥告别。
齐远山送他回到卢森堡公园对面的公寓楼下,秦北洋提醒一句:“别让小郡王这小子看到你,要是让安娜知道你带我出去走动,她肯定会骂你的。”
“是,我已经领教她的厉害了。”齐远山后退两步,“不过,她真的喜欢你。”
“远山,如果我死了,拜托你替我照顾好安娜,我是真心诚意这么想的!再见。”
秦北洋嘴角微笑着,一脸无畏。送走了齐远山,他独自走上楼梯,只见房门口有个小女孩,穿着鲜艳的红裙子。
这一带常有妓女活动,四年的战争杀死无数丈夫和儿子,也让女人们丧失了尊严和贞操,没什么是不能出卖的,就像芳汀。她们不在乎恩客的人种,也许亚洲人更容易对付。也有姑娘看中秦北洋的高大英俊,只要一条法棍就能上床,吓得他面红耳赤地逃走。
眼前的姑娘不过十三四岁,刚刚发育的模样,而且有着一张亚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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