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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墓兽-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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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和氏璧始,传至五代十国,计一千六百余年。后周帝王遍寻玉玺不得,只能自己刻了方‘皇帝神宝’的印玺。据说和氏璧在北宋末年出土,传到蔡京手里被鉴定为真品,但在靖康之变中,随徽钦二帝被金人掳走。从金到元末,朱元璋打出‘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口号,元顺帝北遁大漠,带走了传国玉玺,从此再无下落。”
秦北洋不敢再用手触碰这件宝物,将它放置在地宫青砖上,脱下自己衣服垫在底下,唯恐磨坏了秦相李斯篆刻的大字。
“竟然亲眼见到了和氏璧!还将它捧在手心,这块图章代表中华帝国最高的权力。谁能得到它,谁就是真命天子!历朝历代的君主,为了争夺这枚印章,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
沃尔夫娜好奇这个俄罗斯套娃大小的玩意儿,把头凑进来说:“哎呀,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中国历史。”秦北洋说了一句俄语,又用汉语对小郡王说,“王家维教授说过,中国人不是没有信仰的民族,历史就是我们的信仰。三千年前的殷墟的甲骨文开始,我们的历史从未中断,五德始终,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犹如这方和氏璧的传国玉玺。”
“世界各个民族皆有可能灭亡,唯独我们中国人不会灭亡。”
秦北洋与小郡王两手相握,深有同感:“若说元顺帝带走传国玉玺,丢失在阿尔泰山确有可能。怎么又会在汉朝的李陵墓呢?时空穿越吗?”
“答案就在这一男一女的骨骸身上!”
他们重新打开宝匣,发现最底下藏着一卷高丽纸。秦北洋小心地展开这卷纸,惊现密密麻麻的楷体红字,颜色凝积郁黑,怕是用手指头鲜血写上去的,开头便是两行人名——
大明神机营中军把总吴名
大明婕妤朴氏
“神机营?”小郡王若有所思,“莫不是京军三大营之一?”
“明成祖朱棣远征越南,得到神机枪炮法,在北京设置使用火器的神机营。明成祖曾经六次远征漠北草原,创立了神机铳居前,马队居后的火器战法,恐怕也领先于欧洲。”
“嘿,他远征的对象就是我的祖先呢!对了,这个男的是明朝神机营的中军把总,那么女的呢?婕妤?莫不是皇宫中的嫔妃称号?”
“汉朝就有婕妤了,但是地位卑贱,不享有‘妃’的封号,低于昭仪,高于美人。唐朝的武则天刚进宫服侍唐太宗时,只是个区区的才人,还不如婕妤呢。”
“朴氏?汉人中可不多见这个姓,难道是朝鲜人?”
秦北洋不说话,只往下看,血书开头是“妾朴氏,朝鲜国京畿道开城府人氏”……其后大意是朝鲜是大明藩属,朝鲜国王要给明朝皇帝进贡妃子。永乐年间,这位朴氏年方十四岁,被选中渡过鸭绿江,进入刚刚落成的北京紫禁城。她在深宫中寂寞了三年,方才第一次被皇帝临幸。
不消说,这位皇帝就是明成祖朱棣……
第284章 完璧归谁(二)
秦北洋想起在东海达摩山,发现舍身崖下的建文帝之墓,靖难之役被叔叔燕王朱棣篡夺帝位,被迫流亡到海上。
再看血书,朴氏说“帝甚宠幸”,封她为婕妤。不久,明成祖远征漠北鞑靼,命朴婕妤随驾侍奉。明朝大军在斡难河畔的鞑靼营地内,发现一方秦朝印章,上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虫鸟篆,确定为和氏璧传国玉玺,当初被元顺帝带入大漠。明成祖六次远征漠北,也有追寻玉玺之意,正如派遣郑和下西洋实为查找建文帝。归途中,七月十七日,皇帝驾崩榆木川。按照惯例,秘不发丧。明朝还有一项惯例,便是嫔妃要给皇帝殉葬,为皇帝侍寝的朴婕妤,亲眼目睹皇帝“马上风”龙驭宾天,太监在营帐中给她准备了三尺白绫……
“马上风?不就是在男女云雨之中猝死吗?”小郡王年纪虽小,但早已通了人事,经历过的女人没有上百也有数打,“大名鼎鼎的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建造紫禁城、远征交趾、扫荡漠北、派遣郑和下西洋、编纂永乐大典,开创盛世的永乐大帝,就是死在这个朝鲜妃子朴婕妤的十七岁少女身上?”
“哎呀,你怎么说得如此活色生香。”
秦北洋脑子里也联想一番,可惜岁月从来败美人,一直败成了眼前的枯骨。
朴婕妤不想为了一个老头殉葬,便在自缢前夜,携带玛瑙宝匣内的传国玉玺,悄悄逃出营帐,穿上男人衣服,偷了一匹骏马,独自深入戈壁。
“这朝鲜少女忒也胆大了!”小郡王拍了拍大腿,“反正都是一死,无非被抓获以后,死得比较难看,凌迟是免不了啦。但她带走传国玉玺,倒也是有心了。”
朝廷派遣东厂太监与神机营负责追捕。其中,神机营中军把总吴名,苏州阊门人氏,从军七载,屡立奇功,善骑射火器。途中遭遇沙尘暴,他独自掉队游荡于戈壁滩,竟与朴婕妤意外邂逅。
吴名本要押解朴婕妤回大营,两人共乘一匹马,在风沙中到了哈拉和林古城。他是个帅小伙,朴婕妤是朝鲜国美少女,孤男寡女,前胸贴后背,天地伦常,两情相悦,自不待言。
《朝鲜李朝实录》记载永乐皇帝阳衰,就是个性无能,如何比得过年轻的神机营军官?两人干柴烈火,犯下男女私情,血书里有“大逆不道”四字,还不得逃得离长城越远越好?他们携带宝匣里的传国玉玺,一路逃到“金山”就是阿尔泰山。
山谷之中,两人被鞑靼骑兵发现,逃亡到李陵碑前。吴名与朴婕妤下马,发现个地洞钻下去。这是古时盗墓贼所打的盗洞,坠落到古墓地宫,四周都是汉画像石。
神机营军官与朝鲜婕妤,自知无路可逃,此生必将困死于此,便在高丽纸上书写血书,记录这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历程,压在秦始皇的传国玉玺底下,后人若能挖开此墓,发现他俩的遗骸,就算是和氏璧为他们陪葬了。
落款时间是“大明永乐二十二年甲辰九月二十日”——秦北洋脑中浮起中国历代纪年表,换算成西历是公元1424年,西洋的百年战争还没结束呢。
小郡王读之眼眶都发红了:“这个朴婕妤,必是性情刚烈的女子,此生若能得到这样的她,身为男人也是三生有幸。”
“别抒情啦,他们在第二道地宫写下血书,又闯入第三道地宫,结果在李陵的棺椁前,遭遇汗血宝马镇墓兽,当作入侵的盗墓贼,死于独角之下。”
秦北洋准确地推理出这个故事的大结局。
“这是一个爱情故事吗?”
到底是女人心思敏感,仅仅观察两个年轻男人的眼神,沃尔夫娜就看出了端倪。
“是!”秦北洋用俄语回答,“感人至深,简直催泪。”
看完永乐年间的爱情故事,小郡王把注意力转回到传国玉玺,贪婪地摸了又摸,好像要把自己掌心的油脂也变成包浆。
“天可怜见!我——孛儿只斤·帖木儿,堂堂的成吉思汗直系后裔,黄金家族成员。元世祖忽必烈、元顺帝妥懽帖睦尔都是我的祖先,他们也是正统的中国皇帝。元顺帝又是传国玉玺最后一个主人,于情于理于法,我都可以继承这枚宝贝!”
“你该不是做起了皇帝梦吧?”
小郡王一本正经地回答:“北洋,我若是做了皇帝,按照我们蒙古人的习惯,必为你裂土封疆,让你成为拥有数省领地的一方诸侯,子子孙孙世袭。你说,你要哪个省?对了,你不是生在白鹿原的唐朝大墓里吗?陕西省怎么样?八百里秦川沃野,以后就跟着你姓秦了。”
“做你的大头梦吧。”秦北洋哭笑不得,在小郡王头顶重重敲了一巴掌,希望把他打醒,“什么一省的诸侯,不就是如今的军阀割据吗?小爷不稀罕。”
“你该不是觉得我是蒙古人,不能做你们汉人的皇帝?你可错了,满人、蒙古人都可以做中国的皇帝,唐太宗李世民也是四分之三的鲜卑人呢,何况我娘还是苏州名妓呢。”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皇帝的时代终结没多久,袁世凯做过八十三天的皇帝闹剧,小皇帝溥仪还在紫禁城里南面称帝,至今很多中国人的脑子里,除了狗屎就是皇帝梦。”
“你莫不是在骂我脑子里全是狗屎?”
“正是!二十世纪,皇帝的时代一去不复返,谁做皇帝,谁的脑袋就要被杀下来。”秦北洋想起沙俄末代皇帝的例子,也想起巴黎地下墓穴的断头国王与王后,“小郡王殿下,你若是想要做皇帝,背叛共和,我就第一个杀了你!”
说罢,他举起手中唐刀,对准传国玉玺,仿佛要一刀将它劈成两半!
九色也长出雪白鹿角,小镇墓兽与主人同仇敌忾。
“小心小心!”小郡王用脑袋护住和氏璧,“我这不是犯了失心疯吗?北洋,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但愿你能信守诺言。”
“我发誓,本人鄂尔多斯多罗郡王世子,孛儿只斤·帖木儿,誓死效忠中华民国,绝不图谋叛乱称帝。”
秦北洋收起唐刀,将传国玉玺收入宝匣:“此物一出江湖,又将引来无数腥风血雨,不如留在李陵墓中,留在朴婕妤身上。这是历史的选择,我们无法改变,就让时间在此凝固。”
他将宝匣放回到女性骨骸腰间,几乎原样未动,又跪下磕了三个头。
“可惜啊,和氏璧,传国玉玺,要重新埋入历史的尘埃。”
“让还在做皇帝梦的野心家们彻底死心吧。”
沃尔夫娜拽了拽他的胳膊问:“秦,我们该如何逃出去呢?”
终于,她问了个终极重要的问题,至于答案,两个男人还没找到呢。
秦北洋在地宫中转了一圈,确认这是墓室尽头,别无出路。他不想再去动李陵的棺椁,免得再触动什么致命机关,流沙已够他们喝一壶的了。退到外面第二道地宫,琉璃火球照亮盗洞,那对明朝男女就是从这里下来的。秦北洋借助九色的力量爬上去,发现盗洞已彻底被碎石掩盖,毕竟又过去了五百年。
“这么说来,我们是被困死在这座汉朝大墓里了?”小郡王翻了翻白眼,“就跟那两具骨骸一样,也得写下血书,记录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
沃尔夫娜倒是无所谓,靠在墙上,胸口划着十字:“我在这里等待上帝召见。”
“我们将永无出土之日?”
秦北洋搂着九色的赤色鬃毛,看着它琉璃色的双眼,仿佛看到了安娜。
第285章 盗墓村(一)
民国九年,1920年,九月。
秦北洋与小郡王被困在阿尔泰山李陵墓地宫的同一日,五千里外,跨越大漠、阴山、长城、黄河……
河南,洛阳。
城南二十里,伊水两岸的龙门山下,密布着北魏孝文帝至唐宋开凿的石窟,最瑰丽伟大的是奉先寺内的卢舍那大佛。这尊数丈之高,气势恢宏的佛像底部,暗藏一个幽深洞窟,唐朝苦行僧的修行之地。
小木看着洞窟外的伊水,童年常见的风景,逆流而上十里地,便是故乡——盗墓村。
离开家乡快五年了,小木二十二岁了。父亲死后,他单干了盗墓贼,被北洋军抓了壮丁,在陕西为军阀挖墓,进入白鹿原唐朝大墓,被镇墓兽九色烧去一根指头。难忘棺椁里的小皇子。为追踪棺椁,他在上海遇见秦北洋,惊觉他的脸与小皇子酷似。经历虹口捕房大屠杀等,九死一生,他在东海达摩山被囚禁大半年,又跟海女亡命到日本。在吉野古坟的秦朝地宫,小木竟然杀死两千年前的徐福,盗走长生不老仙丹……
这年早春,东三省冰封的牡丹江畔,七层石头台阶的古墓内,小木被困一个月居然还活着,证明了长生不老仙丹有效。再度偶遇秦北洋,以及尾随而来的刺客们,受到命运的垂青,小木侥幸逃脱。
沿着南满铁路南下,入了山海关。海女始终跟随左右,两个孩子都管小木叫爸爸。海女俨然成了东北大妞,学会了抽大烟袋杆子,没事儿跟人唠嗑,想是她在海岛上的一辈子太寂寞了。她身上藏着一枚银质小佛像,视为命根子般保护——她并不知道,里头藏着十二枚长生不老之药。
小木不是没想过卖掉这些药丸,换回一大笔钱。反正他自己吃过,那么多留在身边反而是个祸患。但除了秦北洋、羽田大树、齐远山,又有谁会相信他?如果有人跟你说,他有长生不老仙丹,问你一千块大洋一粒要不要?多半当作失心疯或江湖骗子,直接扭送官府衙门。
长城内,每寸地下都埋藏古墓。小木重操旧业,在直隶省翻了好些墓葬,有两汉、魏晋以及唐宋。但他单靠自己一人,实在力所不逮,即便挖到许多宝物,也没力气带出来,比如几百斤重的大青铜器。他遭遇很多危险,心想长生不老又如何,如果掉进古墓出不来,等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不过是被判了一场无期徒刑,不如一枪崩了爽快。
他想到的并非金盆洗手,而是要扩大人手,最好有一批人马,帮着他放风、掘墓、开棺、搬运宝藏……
小木想到了故乡——河南,洛阳,盗墓村。
半个月前,他在洛阳下火车,谁曾料到偶遇齐远山与欧阳安娜。小木反应快,立即拖着海女和两个孩子逃跑。他天生胆小,谨慎心细,暂时不回盗墓村,而是躲到洛阳城南的龙门石窟,在卢舍那大佛下,残破的洞窟中昼伏夜出。
隐居数日,走出洞窟,仰望头顶大佛,据说是仿照女皇武则天容颜塑造。小木心想,人说佛陀慈悲无边,保佑一切生灵,也包括土夫子吗?
“媳妇,娃娃们,是时候跟俺回老家了。”
小木带着海女与孩子离开龙门石窟,沿着伊水往上游而去。遥望盗墓村,一片贫瘠的黄土坡上,堆积密密麻麻的砖瓦房,一如无数坟茔。
村子附近有几亩薄田,全是老弱病残在引牛耕种。健壮成年的汉子,自然都外出掘墓了。近乡情怯,小木走到村口,只见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挂着战国古墓的青铜大钟,底下是唐宋元明清的墓志铭。
几个农村妇女在做针线活,小木向她们打招呼。
“这不是……小木吗?”大嫂们挥手,“还是那么细皮嫩肉啊,靠屁股蛋子吃饭吧?”
这句话让小木面色一沉,便拽着海女和孩子低头往里走,那些女人们赶紧说:“哎呀!我们的嘴巴可真贱呢,你都有婆娘生孩子了啊,好啊好啊。”
离家五年,找到曾经的家。常年无人居住,半倒塌的荒废状态。小木摸了摸大门的铜门鼻,老爹从墓里挖出的唐三彩夜壶,自己从小往里撒尿,不禁眼眶湿润。
海女用小拇指勾住他的手指头,靠在男人肩头说:“当家的,我可不嫌弃这个家。”
他感激地回头看着海女,亲了亲她的脸颊。
突然间,有人在背后说:“喂,这不是小木吗?”
“狼哥。”
小木看到个高大的汉子,三十来岁,光秃秃的脑门上,有个月牙形的疤痕。
“媳妇挺漂亮的嘛。”
狼哥直勾勾盯着海女,伸手去碰她的下巴,没想到海女一把掐住他的手腕穴位,拔出腰间鱼刀。狼哥被捏得差点昏死过去,但毕竟身高体壮,用力挣脱说:“小妞子野,俺喜欢,床上一定骚。”
海女不是没杀过人,正准备用鱼刀切开他的肚子,却被小木按住胳膊,冷冷地说:“狼哥,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欺负兄弟的媳妇,不仗义吧?”
“小木,我想起来了,我俩最后一次打架,你被我按在裤裆里头舔我屁眼。”
狼哥哈哈大笑,后头还有七八个小跟班,每人都背着大包袱,手里有坛坛罐罐,刚从外地盗墓丰收而归。
说出那么侮辱的话,小木却隐忍不发,拽着海女要离开,却被狼哥拦住:“既然你叫我哥,可你这弟弟,还没说为啥回盗墓村呢?”
“我……”小木仿佛回到小时候,处处被人欺负的岁月,“我想找几个给我打下手的伙伴。”
“你也配做土夫子?你也配让别人给你打下手?我看你就跟着我混吧,至于你媳妇嘛,老规矩,老大会照顾好她的。”
狼哥如今已经成了老大,自己拉队伍到处掘墓,这些年也发了不少横财。村里男女老少都围拢过来,不下百十来人,既有青皮后生,也有生瓜蛋子。女人们要么对小木指指点点,要么哄海女的两个孩子玩呢。
小木环视一圈,面色苍白,从小被人欺负留下的后遗症。但在这盗墓村里,他是唯一出生在坟墓里的孩子。
于是,他重新鼓起勇气大声说:“盗墓村的父老乡亲们,俺小木回来啦!这些年,俺挖过你们所有人都不敢挖过的几个大墓,比方说,陕西白鹿原唐朝小皇子的大墓。”
话音未落,底下一片哗然,这座大墓在盗墓村心里头,也是极其重要的地位。他举起自己左手,展示被烧掉的一根手指头,仿佛男人的勋章。
“看到了吗?这就是镇墓兽干的。但俺小木活了下来!我还打开了唐朝小皇子棺椁,摸过他的脸!”
这下盗墓村炸开了锅,男女老幼交头接耳,仿佛眼前瘦干巴的小木,干下了惊天动地的伟业。
第286章 盗墓村(二)
“普天下的土夫子,只有俺小木接近过镇墓兽的秘密,也只有俺小木能找到打开乾陵的钥匙。”
此言一出,大姑娘小媳妇们都对他投来崇拜的目光,仿佛今晚都要排队跟他上床了。
对天底下的盗墓贼来说,一千二百年来,从未被挖开过的唐高宗李治与女皇武则天的乾陵,就是一辈子必须要去一次的圣地。即便挖不开乾陵,命丧黄土之下,那也是土夫子毕生的光荣。
狼哥眼看周围人跃跃欲试,似乎要跟小木去开创万世不朽之功业,着急地吼道:“小木这家伙,从小就鬼得很呢。他的话,谁要是相信了,谁就是傻瓜蛋子。”
底下人又纷纷起哄:“对啊,空口无凭,小木你凭啥来证明?”
“小木,你要么今天给我滚犊子,要么我们当场比试。”狼哥抓起一把盗墓的铁铲,“看是你的这张嘴硬,还是我的铁铲子硬,要么你再把屁股撅起来……”
“住嘴。”
人群中出来个白发老头子,像穷人棺材板里爬出来的僵尸,破烂衣衫中能搓出两斤污泥丸子。但大家都给他让道儿,小木毕恭毕敬地双手抱拳:“黑土爷爷!”
老爷子一手搭着狼哥,一手搭着小木,朗声道:“盗墓村的乡党们,小木回家啦,这是大好事儿。狼哥已经带着队伍,干出一番成就,可谁能断定小木就不行呢?这两个孩子啊,我是看他们从光屁股长大的。我是黄土买脖子啦,但不想见他俩自相残杀。老夫有个想法,狼哥,小木,你们两位后生,能不能进行一场盗墓比武大会?”
“盗墓业,古已有之,可说墓葬又多少年历史,盗墓就有多少年历史!”黑土爷爷坐在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树下,摸着那口青铜大钟说,“一千二百年,女皇武则天的年代,第一位在这里定居的土夫子,就是小木往上数七七四十九代的祖宗。这位土夫子行的大英雄,只身从齐桓公的坟墓里扛出了这口大钟,同时也被镇墓兽吃掉了一条胳膊。所以啊,你们可别瞧不起小木,没有他家的祖宗,也就没有我们这盗墓村。
“承让!承让!”
小木嘿嘿一笑,从盗墓行来说,他也算“世家子弟”。海女搂着两个孩子坐在旁边,似乎同样脸上有光。盗墓村的三百来口人,上到即将咽气的老婆婆,下到吃奶的娃儿,全都聚拢在周围。
“唐朝开始,盗墓行就分为七大流派:中原、燕赵、河东、关陇、巴蜀、荆楚、吴越。我们洛阳盗墓村,就是中原派的鼻祖。”老爷子不知有多少岁了,身体还硬朗着,盘腿侃侃而谈,“你们看,方圆百里内的村子都很贫穷,光棍一大堆,靠天吃饭,要么外出讨饭,经常饿死人。唯有我们盗墓村,旱涝保收,家家户户都住砖瓦房,附近的大姑娘们,都已嫁给土夫子为荣。无他,盗墓挖出来的宝贝,虽不足以大富大贵,但能图个温饱,有个屋顶挡风遮雨,不用到灾荒年景卖儿卖女。”
狼哥翘着二郎腿补充一句:“还有啊,官府也不来抓我们。”
“盗墓村从不在本地盗墓,至少不在洛阳府动土,也尽量避开河南本省,到陕西、山西、山东、湖北等相邻省份挖墓。洛阳本地官员,多收受我们贿赂,因此睁一眼闭一眼。非但如此,官府还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明朝末年,闯王李自成风生水起,挖了明朝凤阳祖陵。崇祯皇帝下令刨李自成祖坟,地方官总不得要领,便到洛阳请了盗墓村的老师傅。到了陕北米脂县,三峰子山,黄陵沟,地形如鱼、鳖、鸡、鹅,土石结成缡首巨碑,还有旗杆一对,茔后山势如锦屏罗列,真是万年龙穴,王气冲天呐。李自成父亲的墓被挖开,正顶长有一棵榆树,粗如臂膀,枝叶繁盛,砍了榆树,墓里竟盘着九条大蛇,长一尺二寸,头上有角,那不是龙又是什么?”
黑土爷爷年纪大了,说到这儿咽了口唾沫,没人敢去催他。唯独达摩山上的海女,抱着两个孩子,说出一口在牡丹江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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