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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河(蔡骏)-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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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这个天台上的春夜,她挣扎起来像受惊的小猫。两个人倒在水泥地上,他的手环绕着她的腰,像团温热的海绵。小枝停止了反抗,脸颊冰冷,残留几点泪水,看着满天星斗。深呼吸,胸口起伏,转过头来,看到老师的脸。
申明是他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长住在学校宿舍,正好值夜班巡逻,看到多功能楼的天台上,依稀有个人影在晃动,疑心是有人要寻短见,便冲上来救人了。
多年以后,她还清晰地记得那场对话……
“小枝,请你不要死。”
“为什么?”
“假如,你死了,我就太吃亏了啊……七年前的那场大火,我冲进去差点被烧死,就是为了让你好好地活着!”
“你居然认出我来了?”
“第一眼只觉得似曾相识,后来又发现你有些奇怪,便开始悄悄注意你。没想到,这些年你变化那么大,但你经常看着学校对面的野地发呆,有时还会独自去魔女区,就让我想起了当年的小女孩。”
“申老师,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再认出我了。”
“你送给我的东西,我现在还保留着。”
“这是你第三次救了我的命,这回不知道再送什么来感谢了?”
“老师希望得到的礼物,就是每天都看到你开心地活着。”
欧阳小枝会心地笑了,然后放肆地笑了,笑得几乎整个学校都要听见了。
第二天,许多同学都说半夜梦见女鬼乱叫。
2012年,同样寒冷的春夜,小枝站在多功能楼顶的天台,月光照亮泪水。
“司望同学,这些事情,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面对她慌乱的眼神,少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有精神病吧?上个学期,那张抄有黄仲则诗句的纸条,是不是你偷偷塞到我的办公桌上的?”
“是的。”
天台上的寒风袭来,小枝战栗许久,突然抬起胳膊,重重地打了他一个耳光。
“卑鄙!无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忍不住大叫起来,顾不上眼泪鼻涕,“司望,我求求你了,不要再来缠着我!你也不要再想入非非,这样真的不好玩!懂吗?”
“是你不懂。”
他的脸上有五道印子了,仍然一动不动,双目没有任何变化。
“对不起,老师必须要把你打醒!”她走近摸了摸司望的脸,细细的手指却是冰冷,“我是你的欧阳老师,三十五岁,不再年轻了,过些年就会跟你妈妈一样。你才十七岁,长得又这么帅,会有大把的女孩喜欢你。”
“这不重要。”
“听着!孩子,你刚才所说的那一切,都是在你出生之前发生的!而且,你知不知道,在此救过我的那个男老师,他早就死了!”
“小枝,我知道,他死在1995年6月19日,深夜十点。”
司望冷静地说出申明的死亡时间,就像在回答一道平淡无奇的语文考题。
“停!”
“你害怕了?”
“司望,你是个处心积虑的孩子,进入南明高中的这半年来,你一直在偷偷搜集关于我的一切吧?你是不是看了他的日记本?模仿了他的笔迹?”
“他从来不写日记的。”
“那你去找过马力?”
“你真的跟老同学们都没来往吗?”
“不要装出大人的样子!请你不要靠近我,更不要喜欢我,因为……我有毒!”
“毒?”
司望不禁下意识地点头。
“请你记住……任何男人,一旦过分地接近我,他就会死的!”
“我相信。”
泪水早被风吹干了,月光下她的面色更像女鬼,从喉咙根里发出声音:“熄灯后就该在寝室里睡觉,请不要违反学校的宿舍管理规定。”
说罢,小枝回头冲出小门,把他一个人丢在四楼的天台上。
大操场的对面,图书馆神秘阁楼的窗户又亮了。
第四部 孟婆汤 第十二章
清明。
申明死后的十七年来,申援朝一直在研究各种变态杀人狂,乃至于对一切尸体、棺材与坟墓都百无禁忌了。
又是个淋漓的阴雨天,金黄的油菜花田包围着坟场。墓碑上镶嵌着一张严肃的照片,下面有“黄海烈士之墓”的字样……照道理他应该进烈士陵园,但据生前表达过的遗愿,希望永远陪伴早逝的儿子,便被安葬在郊外的普通公墓。
申援朝撑着黑伞,怀抱大簇的菊花,同时也看到了站在坟墓前的司望。
少年疑惑地转过头来,三炷香正在手边袅袅升起。
“我会抓住那只恶鬼,然后,亲手杀了他。”
这句话是从申援朝嘴里说出来的,他的白发比上次多了些,目光却更深沉或者说骇人。
“世侄,你又长高了,我是来给令尊扫墓的。”
他还以为对方是黄海的儿子,司望索性就扮演到底:“申检察官,谢谢您!”
申援朝紧紧抓着少年的手,竟是死人般冰冷,他对着黄海警官的墓碑说:“老黄,我没能赶上你的葬礼,但清明还是想来看你。虽然那么多年来,我费尽心血提供的所有线索,都被你认为是错误的,我仍然非常感激你。”
“我爸已经听到了,他的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我抓住凶手。”
“可你还太年轻了。”
“爸爸常跟我说起一部美国电影,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种族主义横行的美国南方,一位正义的检察官的儿子的故事。主人公几度背诵一首诗,我仍记得几句:‘我是我命运的主人,我是我灵魂的船长。’这部电影叫《不可征服的人》,这首诗来自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诗人威廉·埃内斯特·亨利。”
“孩子,你想跟我说什么?”
司望的神情越发怪异:“申检察官,你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你是个好人。”
“早就退休啦,我在检察系统工作了四十年,作为共产党员问心无愧。世侄,告辞了。”
“我送你出去吧。”
他最后看了墓碑一眼,却如触电般停下来,原来黄海的名字下面,还刻着“子黄之亮”,是用黑色墨水描的字,代表已死之人。
如果,黄海还有其他子女,也会在墓碑上写出名字,只不过在世之人必须用红色墨水描出……但墓碑上只有黑色的“黄之亮”。
司望尴尬地后退了两步,身后恰是阿亮的坟墓。
申援朝虽然年纪大了,却成了远视眼,清晰地看到他背后的“黄之亮之墓”,进而发现黄之亮的墓碑上,也刻有一行文字“父黄海泣立”,生卒年月刻的是“1994年~2004年”。
阿亮墓碑上镶嵌的陶瓷照片,这个十岁因白血病死去的男孩,果然与司望有几分相似。
于是,申援朝彻底把此刻的少年,与死去八年的黄海的儿子画上了等号。
你……你……”
他的牙齿在发抖,而司望把脸沉下来,像个死人似的说话……
“没错,我就是黄之亮,八年前死于白血病。我想要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人死以后,是可以复活的。”
第四部 孟婆汤 第十三章
快步走进贫民窟的巷口,叶萧侧身扫视四周,全是些破烂危房、临时抢搭的违章建筑。许多人家窗下挂着抗议强拆的标语,还有人在修筑工事准备战斗到底。昏暗的小发廊闪起红色灯光,几个社会青年蹲在路边抽烟。他穿着便服,没人看得出是警察,只是额头包着纱布,眼角有大块乌青,每走一步胸背都剧烈疼痛。
司望已在小面馆等着他了,十七岁的少年又变了模样,肩膀开始宽阔,胸口与手臂的肌肉越发明显,再没人敢拦住他敲诈勒索了。
“你怎么了?”司望小心地看四周,“是谁伤了你?”
“知道未来梦大厦的事件吗?”
“地球人都知道。”
“后来,我被埋到一百多米深的地底去了,差点送命!”
“你要是死了,还有哪个警察能帮我呢?”
他完全像个平辈跟警察说话,叶萧也不介意,两人各点了一碗苏州藏书羊肉面。
“干吗不让我到你家去?”
“因为黄海以前常来我家,但他后来死了,我不想看到你和他一样的结局。”
“这个理由不赖!你妈妈怎样了?”
“还在为拆迁的事情烦恼,开发商的补偿款还不够买个市区的卫生间,妈妈也终日长吁短叹,担心我们母子俩今后要住到哪里去?”
叶萧指了指他鼓起的肱二头肌:“你在哪里练的?”
“搏击俱乐部,那是自由搏击爱好者的公益组织,练习散打与泰拳,无需入会费,只要你能扛得住各种挨打。有时妈妈看到我鼻青脸肿地回家,我只能推说是路上摔跤的。传说今年是世界末日,对于我这个早已死而还魂的人而言,其实也没什么可恐惧的,就怕今生无法抓住杀害我的凶手,我可不想下次再碰上路中岳时,反而让他杀了我。”
“我不会让你碰到他的。”嘈杂而油腻的小面馆深处,带着伤疤的叶萧更显男人味,捞着面条说,“等我的伤好了,有空我们俩练练。”
“可是,谁敢保证到了下一次转世,渡过忘川水喝下孟婆汤,还能记得上辈子乃至上上辈子呢?更何况六道轮回里还有畜生道,若是投胎到牛啊马啊或者哈士奇、拉布拉多的肚子里的话……”
警官的脸色阴沉下来,令人望而生畏:“一周前,我又去了申援朝的家里,向他借了那本有申明写过字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跟你在我家写的那段保尔·柯察金的名言一起,送给公安大学的笔迹鉴定专家做了比对……鉴定结果证明,这两段文字确系同一人所写。”
“叶萧,你好聪明,这是最能证明我是申明的方法。”
“再权威的笔迹鉴定,都可能有千分之一的错误,我还是那句话……世界上没有鬼。”
“我可不是鬼。”
“小子,不想跟你争这些,我是来警告你的…
…不要在申援朝面前冒充黄海的儿子,这个真的不好玩,你既不尊重死去的黄海父子,更是欺骗玩弄了可怜的退休检察官,你身上如果真的有申明的鬼魂,那么就不该说这种谎言。”
“他跟你说了?”
“是的,申援朝说他清明去给黄海警官扫墓,结果发现黄海死去的儿子也在,而且那个孩子早已死去八年,如今竟已长成翩翩少年,正在千辛万苦地寻找杀害申明的凶手,同时也是在为自己的父亲报仇。”
“对不起,我也没有想到,他居然相信了我的话。”
“申检察官现在是深信不疑!他确信黄海儿子的幽灵还活着,而且正在渐渐长大……他还说正在找你。”
“我……”司望的面也吃不下了,放下筷子,“你有没有说真话?”
“差点就说出口了!可我转念一想,要是让他知道,有个叫司望的高中生,竟敢冒充黄海警官的儿子,万一闹到你家或是学校,你不就惨了?要是被你妈妈知道的话……”
“千万别!”
“那你该谢谢我啊,是我对申援朝说,那不过是他的幻觉而已。但他让女儿来作证,也是申明死后才出生的妹妹,她也看到过你中秋节来他家!”
“对不起。”
“不要再去找他了!你这样会害死他的!”
“他是我前世的爸爸,我不会让他有危险的。”
叶萧喝完最后一口面汤:“司望,你也会害死你自己的。”
第四部 孟婆汤 第十四章
申援朝没再见到过黄海儿子的幽灵。
一个月后,天气已很热了,晚高峰的公交车里充满汗臭味,扎着马尾的高一女生,靠窗坐着写英语作业,再过几天就是期末考试。
车窗外,各种灯红酒绿,有人从玻璃反光中看到了她的脸,果然是一年比一年漂亮,白皙脸颊有几分婴儿肥,如古书上所说的吹弹可破。
申敏猛然回头看到了他。
拥挤嘈杂的车厢,穿着运动服的十七岁少年,拉着扶手才不至于被挤倒。
她记得他,在去年的中秋节。
四周全是人无路可退,他弱弱地说了一句:“你好。”
她就当没听到,低头继续写作业,心跳却快得吓人。
公交车又开了一站路,少年似乎憋不住了:“太暗了,别写了。”
窗外亮起海底捞的招牌,她的马尾稍稍一颤,才放下手中的笔,还是不抬头看他。
车厢里的空气浑浊沉闷,申敏脸上也升起燥热,促使她向车门那侧看去……掠过公交车厢内的缝隙,数张疲惫无神的面孔中,看到一双男人的眼睛。
一个中年男人,留着平常的发型,不会让人留下什么印象,唯独额头上有块青色印子。
突然,他侧身挤到车门前,正好是靠站停车了。
“站住!”
少年也看到了这个人,凄厉地尖叫一声,推开旁边两个大妈,奋不顾身地向后车门冲去。
“有毛病啊?”
“找死!”
“哎哟!疼死我了!”
四周响起各种声音,少年艰难地跑出去几步,车门却已打开,那个男人飞快地跳下车。又有许多下班的人们拥上车来,如潮水般地把他推了回去。
“不要关门!”
就当他发疯似的大喊,车门已经关上,女司机骂骂咧咧地启动车子,其他乘客们也以看精神病人的目光看着他。
申敏胆怯地看着车窗外,那个男人平静地站在路边,目送着渐行渐远的公交车,直到在下个路口转角消失。
在一车冷漠的目光中,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大口喘息的少年身边。
两站路后,一同下车。
“你干吗要追那个人?”
还是申敏主动说话,黑夜的公交车站上,他干咳两声:“哦,我看到那家伙在偷人钱包。”
“哇,你还会抓小偷?”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秀色可餐的小萝莉面前,简直不会说人话了。
“谢谢你。”
“谢我什么?小偷又没偷你钱包。”
“我是说去年的中秋节,你来我家,给我哥哥上香。”
“哦,那是我应该做的,我一定会抓到杀害你哥哥的凶手!”
车站后面有许多小摊,围满了饿着肚子晚归的人们,散发着各种诱人的劣质油香味。
他走到油炸臭豆腐的摊子前:“你饿了吗?”
“有那么一点点。”
少年买了几块热乎乎的臭豆腐,跟她分着吃了。
申敏边吃边盯着他看,他不好意思地低头:“我有什么好看的?”
“总觉得你有些眼熟,好像在小时候见过你?让我想想是哪一年?对,长寿路第一小学,你是2班,我是3班,许多人说你是神童,但我是你唯一的朋友。”
那个叫司望的男孩,给她的童年留下过难以磨灭的印象。
“没错,是我!你居然还能认出我来!要是再给我看那时的照片,我想连我自己都不认得了吧。”
“好啊,你终于出现了!”申敏就差打他一个耳光了,“记得那时你说,你叫司望,司令的司,眺望的望。可是现在,爸爸为什么说你姓黄?”
他在一秒钟内做出了选择:“对不起,我骗了你,所谓‘司望’,就是死亡嘛!”
“司望不是你的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对!其实,我叫阿亮,但我还有个名字,叫小明。”
妹妹吃着臭豆腐说:“等一等,我也叫小敏!”
“我是明天的明。”
“为什么阿亮也叫小明呢?”
“你倒是十万个为什么啊!好吧,我告诉你……你知道诸葛亮吗?”
“切,废话!”
“诸葛亮字什么?”
她瞪大了眼睛,可爱得让人发疯:“孔明……所以,阿亮就是小明?”
“算你聪明!”
“不过,爸爸说你是个死人。”
“你爸爸说得对,我死于八年前,那年我十岁。”
“你骗人!”
“好吧,我骗人。”
他这样的半真半假,申敏越加惶恐不安,倒退两步说:“我要回家了。”
“城管来啦!”
有人大喊一声,片刻之间,摊主们火速推着各自的小车,跑到黑夜深处去了。
而在这番混乱之后,神秘少年也没了踪影,申敏茫然地念着两个名字:“司望?小明?”
第四部 孟婆汤 第十五章
2012年6月19日,申明的十七周年祭日。
一轮新月挂于中天,穿过南明路上的小径,在两个新楼盘之间,见到那片废弃的工厂。高高的烟囱底下,蒿草丛生,响彻虫鸣与蛙声。钻入摇摇欲坠的厂房,手电筒光束所到之处,依然狼藉满目,直至那条布满裂缝的地道。
魔女区。
一、二、三、四、五、六、七……默念了七步,正好走到地道尽头,面对厚厚的金属舱门,还有圆形把手,上面结着厚厚的蜘蛛网。
深呼吸。
想象那具尸体,躺在污浊血水里死去的申明老师,二十五岁正在腐烂的尸体……
她不敢推开这道门。
十点整。
回到破厂房的地面,她半蹲下来,打开随身纸袋,掏出银白色的锡箔,点起一团火焰。
正在烧这些锡箔祭奠的,是一个全身白裙的女子,黑发遮盖着侧脸,纤细手指不时接近火苗。她不是《倩女幽魂》中的聂小倩,也非传说中的女鬼或狐仙,只是年轻得看起来像个妖精……怪不得学生们都管她叫“神仙姐姐本尊”。
原来,她从未爽约,可惜已是十七年后。
火光把她脸色染红,她小心地挽着白色衣裙,以免被火苗燎着。几片冥币的灰烬飘进眼里,泪水沿着脸颊坠入火中,发出滋滋的蒸发声。
忽然,身后响起某种声音……是谁的哭声?
欧阳小枝转头瞬间,有个人影从魔女区的地道中站起来,就像有人死而复生。
十七岁的司望。
她凄惨地尖叫一声,吓退荒野中所有鬼魂,抬起衣袖捂着脸:“你……你……怎会在此?”
“小枝。”
上周是高一期末考试,只有司望还未离校。他跨过锡箔火堆,缓缓地靠近她的白色衣裙,像要打开一身妖精皮囊。
“不要碰我!”
他抓住了女老师挣扎的胳膊:“别害怕!我在这里!”
“司望,你疯了吗?”她重新抬头,这才有几分老师的样子,严肃质问,“都放暑假了,为什么不回家?半夜来这里干吗?”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少年看着她的眼睛,泪水还没干透的谜一样的双眼,直到身后的火焰熄灭,只余黄色与黑色的灰烬。
“但这与你无关,他死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呢。”她又拼命地晃了几下:“放开我的手!”
司望强壮了许多,肩膀纹丝不动,五指如铁钳夹着她:“还记得死亡诗社吗?”
听着他沉静的声音,小枝的心头狂跳,看着地下那道舱门,转而摇头:“你是说那部经典的美国电影?”
当她还是高中生时,作为语文老师的申明,曾在多功能楼的视听室,给他的学生们放过这部电影,为此遭到过校长与教导主任的批评。
“不仅如此,你忘了吗?”
司望扯开清亮的少年嗓音:“从明
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她的牙齿开始打战,1995年清明节的深夜,申明老师带着马力、柳曼、欧阳小枝,翻越学校围墙,潜入这个魔女区的地下,一首接一首地朗诵海子的诗。
这就是申明老师的死亡诗社,专属于他们四人的秘密,据说连他的未婚妻都不知道,万一被学校领导发现的话,他作为班主任很可能会被开除。
魔女区,对于他们四人而言的意义,并非什么恐怖的神秘之地,而是死亡诗社。
两个月后,诗社的两名成员相继死去,一个死在图书馆的屋顶,一个死在魔女区地底。
“那时候,死亡诗社最常朗诵两位诗人的作品,一个是海子,一个是顾城……这两个人都死了,一个趴在铁轨上自杀,另一个是在南太平洋的小岛上,先用斧头砍死自己的妻子,然后自杀。”
“你在暗指当年申明老师的死?”
“1995年6月19日,你也是穿成这个样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裙,又盯着他的眼睛:“你……究竟是什么人?”
“小枝!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申明,你会相信吗?”
这声音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此刻他的眼神,完全属于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
“不!”
于是,他冷酷地念了一长串话……
“申老师。”
“不要跟我说话,更不要靠近我。我已经不是老师了。”
“听说,你明天就不在我们学校了,什么时候离开?”
“今晚,八点。”
“能不能再晚一些?晚上十点,我在魔女区等你。”
“魔女区?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我有些话想要跟你说,白天怕不太方便。”
“好吧,我答应你,正好我也有话想要对你说。”
“十点整,魔女区门口见!”
1995年6月19日午后,申明活着的最后一天,他们在学校操场的篱笆墙前的最后对话。
“住嘴……不……停下来……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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