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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遗像[出版]-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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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娅听罢,一颗心直沉冰海。就和昨晚在托儿所的情形一样。正如章诚实所说:儿子确实是章小华投胎转世。眼下,章小华就快苏醒了,他正在逐步控制自己的肉身。
“妈妈,麟麟的肚皮好饿。”章麟儿等得不耐烦,撅着小嘴直催她。
“麟麟别急。你先玩会儿,妈妈这就去给你做饭。”方小娅强自振作,擦了擦眼泪,抓起那件血迹斑斑的白睡衣来到厨房,找了塑料袋装好。并用绳子牢牢地扎紧袋口,放在墙角,又用一块厚厚的砧板压住它。不知怎么,她觉得这件脏睡衣像是俯着鬼魂,必须压住它。眼见塑料袋一动不动了。她这才返回门廊,拣起买来的蔬菜和炸鸡,开始准备晚饭。
小卧室门外的走廊里,男孩子等得很无聊,他东张西望着,忽然发现了地板上的大号水果刀。是方小娅刚才掉下的。男孩眼睛一亮,走过去拣起刀。抓在手里细细地打量。不锈钢的刀刃非常锋利,散发着阵阵寒气。镜面也似的刀身,却映出了孩子诡秘的微笑。“轰隆隆”窗外雷声阵阵,雨越下越大了。
男孩反手把刀藏在背后,蹑手蹑脚地出了走廊,来到客厅,朝厨房的方向瞄了瞄。厨房里亮着灯,方小娅正在忙碌着。她背对着他。孩子嘻嘻一笑,笑得无声无息。他抓紧了刀子,悄悄地朝方小娅的背后走过去。
“吱啦~~”眼前的油锅热得冒出了青烟和火星,方小娅这才惊醒过来。自从确信儿子是章小华投胎后,她心乱如麻,始终无法平静下来。眼看油锅就要着火,她慌忙抓起番茄想倒进去炒,谁知番茄却是圆溜溜的,根本没切过。她只能先熄火,再去找水果刀切番茄。然而眼光一扫刀架,架子上空空如也。那把大号水果刀哪里去了?她想了想,忽然想起,那把水果刀掉在小卧室门外的走廊里了。 儿子还在那里,要是给他拿起来玩,岂不是很危险?方小娅正想转身去拿,然而一回身,却发现章麟儿就站在她的背后。他仰望着她。窗外的闪电光芒,映出他脸上难以形容的怪异表情,更照出他右额角的黑色胎记。他手里正举着那把明晃晃的大号水果刀。
猛然之间,窗外的风雨大了,吹得厨房窗户大开。风雨卷进厨房里,把一切吹得起来的桌布、台布、瓶瓶罐罐都吹得哗哗作响。连灯光都变得忽明忽暗,更照出孩子的满脸鬼气,他一声不吭,举着刀在逼近。
16 驱鬼师太
刹那之间,方小娅内心所有的勇气都崩溃了。儿子要杀她!真的要杀她这个妈妈!她叫不出声来,只是慢慢地瘫软在地。眼睁睁地看儿子举刀逼近,一直把冒着寒气的锋利刀刃伸到她的眼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轰隆’一声巨响,窗外突然炸响了一声惊雷。闪电光芒照亮整个厨房,也照到孩子的眼睛里。他吓得一哆嗦,松开手,水果刀紧擦着方小娅的右脸颊,叮当一声掉在地上。孩子像是悚然惊醒,一下扑到方小娅的怀里道:“妈妈,妈妈,麟麟害怕!”
方小娅搂着浑身颤抖的儿子,好久才回过神来。她觉察到了一种血脉相连的亲密联系。是儿子,儿子又回来了,他又恢复过来了!想到这里,她紧紧地搂着章麟儿,痛哭出声。她脸颊上被刀划过处,溢出了一缕鲜血。
惊魂甫定后,方小娅竭力支撑着做了饭,喂章麟儿吃罢,又替他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送入小卧室。章麟儿大概累了。头一沾枕就睡着了。等他发出轻微的鼾声后,方小娅又把小卧室地板上的泥水和血滴擦干净。但是她找遍了卧室的角角落落,却没找到先前替章麟儿换的那套奶酪黄的睡衣睡裤以及袜子。
她心中惊疑,不敢再留在小卧室里。于是转身出门,并反锁住小卧室的门。然后回到厨房,搬走砧板,拿出那包装着脏睡衣的塑料袋,打开厨房的窗户。窗下是条小河。她抓紧塑料袋,用力扔出去。只听‘扑通’的落水声。袋子掉入河中。她紧紧地关住窗户。再用拖把擦干净走廊里的湿脚印。
忙完这一切后,她来到客厅坐进沙发,定了定神后拎起电话:她得联系章诚实,把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巨细无遗地告诉他。今天是7月28日,离章小华彻底苏醒只有18天了。必须和丈夫商量对策。
然而才拨了一半号码,方小娅又害怕了:要是丈夫知道儿子的异变,会不会用可怕的手段对付儿子?章诚实已经杀死了章小华,他会不会连章麟儿也要杀?想到这里,方小娅心惊肉跳,立刻扔下电话。
电话刚放下,哗啦啦,窗外又是一阵雷声隆隆。风雨吹得客厅里的窗帘不时飘飞。她连忙过去把窗户关紧。屋里一下安静多了。只是静得有些可怕。她朝小卧室的方向看了看,没有丝毫动静,章麟儿好象睡得很熟。但是谁能保证:到了深更半夜,他会不会再穿着那件血淋淋的白睡衣,满脸阴森鬼气,举着刀子走出来呢?
想到这里,方小娅心中悚然。她走进主卧室,把她和章诚实抄写的几十卷佛经都搬到客厅里,一一摊开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然后再坐进沙发,让这些《金刚经》《大般涅磐经》《长短阿含经》《波罗蜜心经》统统包围在身边。然后,她又拨个电话号码。
片刻以后,电话那头传来唐芸的声音:“小娅,有什么事吗?”方小娅道:“阿芸,你能不能来我家?我想和你聊聊。”在这雷雨之夜,面对着卧室里随时可能变成厉鬼的儿子,方小娅实在需要一个伴,来渡过这漫漫长夜。唐芸道:“有什么事?就在电话里说吧。”方小娅道:“电话里说不清楚的。”唐芸道:“可是我来不了啊。我老公刚从北京回来。”方小娅一阵失望,只得道:“也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等她放下电话,又看了看时间,才晚上九点半。夜还很漫长。但是她今夜是不敢睡了。她起身去厨房泡了一大壶浓得发苦的咖啡,然后再坐回沙发,拿起遥控板,打开电视。换了几个频道后,转到了一档热热闹闹的综艺节目。两个男女主持人衣着光鲜,油头粉面,动作夸张,手舞足蹈,大声地说着无聊的笑话,拼命想煽起全场观众的情绪。方小娅一向不喜欢看这些低智商节目。但是在这阴森森的雨夜,这类吵吵闹闹的庸俗节目倒是能驱散一些恐怖气氛。
她一边喝着苦涩的咖啡,一边回想着刚才的事。要不是那一声惊雷,已经在她面前举起刀的章麟儿会怎么做?她摸了摸右脸颊,刀伤一阵刺疼。但是她的心里更疼。她不想承认也不行。章诚实是对的!章麟儿的前生就是章小华。章小华一旦彻底苏醒,就会害死她和丈夫。那她又该怎么办呢?对于自己的生命,方小娅倒还不很在意。但她不想失去儿子!不想让章麟儿就此变成那个厉鬼!她想着想着,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她一边哭,一边猛喝咖啡,但始终想不出头绪。脑子却越来越昏沉。她找了个靠枕,想躺一会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电视里的那位男主持人又用夸张的语调说道:“下面,我们要请一个观众上来做游戏。”女主持也故作雀跃状,环视着镜头外的观众席道:“谁?有哪位观众愿意上来?”男主持巡视了半晌,忽然伸手一指,大喊道:“就是他了!就请这位观众上台,来,就是你。”接着使劲地招手。但是好久过去了,那位观众却迟迟不肯出现在电视镜头里。
方小娅觉得有些奇怪,她凑前看去,电视屏幕忽然暗了下来,昏暗的画面里渐渐出现一个白色背影。这是一件鲜血淋漓的白睡衣。方小娅猛吃一惊,眼睁睁地看着背影慢慢地转过身,转过脸。他的头发很长,披在脸上,不时飘舞。风徐徐地吹散披脸的黑发。渐渐地,黑发中露出一只暴睁的怪眼。
“呀!”方小娅惊叫一声,醒了过来。原来是个梦。再看四周,客厅里仍然静悄悄的。电视机屏幕闪烁着,综艺节目早就结束。正在播放广告。窗外的雷声轻得多了。雨却哗哗地下着,仿佛没完没了。
想着刚才的噩梦,方小娅心里一阵阵恐慌。她坐不住了,抓了一卷《金刚经》横在胸前,又去厨房找出手电筒,然后蹑手蹑脚走到小卧室门前。用手电筒通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照着。章麟儿仍然在熟睡。他身上还穿着新换的蓝色小背心。并没有变成那身可怕的白睡衣。方小娅看着他恬睡的小脸,肉鼓鼓的小胳膊小腿,不觉热泪泉涌。到了8月15日,眼前这个她爱逾性命的儿子,真会彻底“苏醒”而变成另一个人?
不!章麟儿是她的儿子,绝不能变成别人!她一定要想办法赶走章小华的阴魂,让她儿子章麟儿重新回来。忽然,她想到一人!也许,唐芸嘴里那位法力高深的老师太有办法拯救她的儿子。
一整夜过去了,章麟儿并未发生任何异变。但是方小娅已经不敢心存侥幸。她送儿子去托儿所后,即前往公司。来到公司楼下的小花园时,才清晨七点钟。花园里空荡荡的,晨雾飘渺中唯见花树盘绕,鸟鸣啾啾,却不见那位老师太的身影。方小娅心里焦急,沿着林荫道一路寻到长廊的转弯处。猛抬头,却见扶栏边坐着一位老尼。她头戴黄帽、身穿黄袍,怀里还抱着一只大黑猫。不正是那位老师太吗!方小娅心中一喜,正要上前,忽听‘喵呜’一声厉吼,老尼怀中的大黑猫忽然拱背直腿,张牙舞爪,象是要扑过来。方小娅吃了一惊,慌忙站住。
“莫惊,莫惊。”老尼睁开微阖的双眼,轻抚着怀里的黑猫。黑猫虽然不再叫唤,却用一对碧绿的猫眼凶猛地瞪着方小娅。黑猫的样子很怪。倒三角的尖脸,镶着两只大绿眼。它喉咙深处发出的呼呼低吼,比一般的猫吼粗重多了。
老尼抬起头,本想朝方小娅歉意地笑笑。不料她看到方小娅的脸,明显一震。连和蔼的脸色也渐渐转为凝重。她看得半晌,摇摇头,起身拂袖,抱起黑猫转身要走。
方小娅急道:“老师太,您别走啊。”她刚要追过去,那只黑猫又转回头呼呼连声,龇牙咧嘴。方小娅从未见过这么凶猛的猫,一时不敢上前。幸好老尼站住脚步,转过脸道:“施主,请问你有事吗?”
方小娅一边斜眼盯着黑猫,怕它突然猛蹿过来,一边道:“老师太,我能不能和您谈谈?”
老尼没吭声,却用冷电般的目光打量着她。方小娅被瞅得浑身不自在。而且她注意到,老尼的眼色中透出责备之意。这就奇了,她和老尼素昧平生,老尼为何要用这种眼色看着她呢?
方小娅正想着,忽听老尼念了一声佛号,沉声道:“施主,冤有头,债有主。请恕老衲不能帮你。”
方小娅一听这话,心中震惊。难道这位老师太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然她怎会说出这句话?再看眼前这位老尼,只见她脸色红润,方面大耳,神态端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叫人不敢仰视的庄严气质,显然是位得道高人。方小娅曾经读过一些佛书,知道有些佛门高僧在修炼‘禅定’到达一定程度后,会具备六种神通。其中一种叫做‘天眼通’据说修成天眼通以后,眉心会生成一个隐形的眼睛。该眼一张,便能看到过去、现在、未来三世。
她又联想到唐芸的叙述:这位老师太曾经一眼看透公司老板张利文的心事,还有司机小孙的家事。想到这里,方小娅心中的希望大增。既然这位老师太如此厉害,她准有办法赶走章小华的阴魂。
一念至此,方小娅不顾一切地跪下道:“老师太,求求您以慈悲为怀,救救我的儿子,救救我的丈夫。我求您了。”说罢就要磕头。
老尼见她竟然跪倒磕头,也有些意外。只得伸手扶起她道:“施主,不必如此。有话好好说。”
方小娅一听老尼的口风松动了,马上殷勤地把这位法号唤作“了缘”的老师太请到小花园对面一家茶坊。茶坊才开始营业,还没有顾客。但是为了保密,方小娅还是选了一间包房。又点了上好的观音茶,四色素点心。待服务员送上后,她吩咐服务员勿经召唤不得来打扰,等服务员出门后,她紧闭房门。这才把事情源源本本地告诉了缘师太。
从当年章小华的死,一直到昨晚章麟儿的异变毫无遗漏地合盘托出。只是瞒过了章小华的真正死因。方小娅只说是章诚实本打算带章小华回上海。在途中他们曾去爬山游玩,不料章小华失足跌死。章诚实一时害怕,就偷偷逃回上海。方小娅想过,章诚实失手杀死儿子,毕竟是一件重罪。她得为丈夫隐瞒着。
不料了缘师太听完后,却道:“施主,你可知道老衲为什么愿意坐在这里听你说这些事?”
方小娅听她语气严峻,不由一怔。
了缘师太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过一面镜子递给她道:“你照一照自己的脸。”
方小娅有些疑惑地接过镜子一照,镜中的她脸色苍白,形容憔悴。她引以为傲的一头秀发也是乱蓬蓬的枯槁无光。过去的十多天里,自从她发现章诚实心事重重,直到昨晚的一夜无眠,她几乎都是生活在恐惧、担心、忧急、震惊所交织的惊涛骇浪里,没有一晚睡得安稳,她的脸色怎会好看?但是除此之外,她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正待询问,了缘师太却道:“施主,注意到你眉心的黑气了吗?”
“眉心的黑气?”方小娅怔了怔,依言看去。包房里的光线不是很亮,但仍然很清晰地照见她的双眉之间,隐隐透出一股黑气。她奇道:“老师太,这是。。。。?”
了缘师太道:“这是死气。施主,你的阳寿将尽,活不到二十天了。”
“什么?”方小娅心中剧震,不禁想起章诚实的警告:到8月15日这天,章小华会彻底苏醒而害死他们夫妇。今天是7月29日,离章小华的忌辰只有17天。难道她和章诚实只有17天可活了?
“啪!”了缘师太猛地一拍桌子,厉喝道:“施主,你已死到临头,还不肯吐露实话吗?”
方小娅一看了缘师太。声色俱厉,神态威严,虽是女尼,却有怒目金刚之像。她心中骇然:以了缘师太的神通,准是看透了一切。自己再瞒她有什么意义呢?如果惹恼了她,她一走了之,她们一家不就完了?想到这里,方小娅再也不敢隐瞒,便把章诚实杀死章小华的过程说了,随后又道:“师太,我丈夫也是一时失手。他不是故意的。而且自从章小华死后,他深深悔悟,从此皈依我佛,一直在家长斋绣佛,吃素念经。还亲手抄录了许多佛经。老师太,佛门不是讲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又讲: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您就冲着我丈夫这份悔悟之心,救救我们一家吧。”
了缘师太听罢,一声叹息,半晌不语。
方小娅见状,从钱包里摸出5000元现金放到桌上道:“老师太,这是小小心意,请您先收下。”
了缘师太看到钱,脸色却是一沉道:“老衲是出家人,要钱做什么?”
方小娅一怔,不明所以。
了缘师太道:“你我能在这里相遇,也是一场缘分。老衲自会尽力帮助你。你快把钱收回去吧。”
方小娅见她辞色十分坚决,又想起她曾拒绝过公司老板张利文的钱,于是不敢造次,只得重新拿回钱,但想想又不放心道:“老师太,章小华的阴魂正在渐渐苏醒。离他彻底苏醒的忌辰只有17天了。我到底该怎么办?”
了缘师太沉吟半晌后道:“这样吧。今天晚上十点整,你和你丈夫带上章小华的遗像,一起到市北的水月庵来。老衲会做一场禳解法事,希望能消弭章小华的怨恨。如果它愿意离去,不再纠缠你们。那么你们全家可活。你的儿子章麟儿也会忘记前世的记忆,重新做回你们的儿子。”
方小娅道:“就像他做了一个恶梦,醒来后又恢复正常了?”
了缘师太道:“便是如此。”
方小娅心想要这样就太好了。她又看了看眼前的了缘师太。了缘了缘,这名字真是好。希望这位老师太真能了结她们家和章小华这场孽缘。忽然,她又想起一事,问道:“师太,我要不要带麟麟过来?”
了缘师太道:“万万不可!你儿子的身体,正被章小华逐渐控制。如果带他到供着我佛如来的水月庵去,他会被震得魂飞魄散,肉身也会死亡。”
方小娅暗自心惊,只得问清水月庵的详细地址。
17 为“他”的遗像点睛!
等到送走了缘师太后,方小娅立刻拨了章诚实的电话。
章诚实一接电话就急道:“小娅,你没事吧?昨晚你为什么挂掉电话?”
方小娅道:“诚实,你别着急。我想告诉你一些事。”于是就把这两天她的遭遇:她去医院东楼探望章诚实时在11楼遇到的那个白衣男孩;去苗苗托儿所时在二楼看到章麟儿身穿染血白衣,以及昨晚在家里,他又拿刀逼近自己的事一一说了。最后,把求助了缘师太的事也说了。
章诚实听到这里,顿时急道:“小娅,你把真相告诉她了?她报警怎么办?”
方小娅道:“诚实,了缘师太是一位真正得道的高僧。她说要帮我们,就肯定不会报警。而且现在也只有她能赶走章小华的鬼魂,救回我们的儿子。我们一定要相信她!”
章诚实默然了好半晌,这才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方小娅道:“下班后我到医院来接你。见面再说。”
方小娅到公司后遇到唐芸,唐芸见面就道:“小娅,昨天晚上你打电话给我,到底想谈什么事?”方小娅道:“没什么事。”毕竟这事牵涉到章诚实杀人,除了缘师太以外,对其他人一定要保密。唐芸却道:“小娅,我看你有心事。最近你一直闷闷不乐的。到底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也许能帮你。”
方小娅知道唐芸是真心诚意的。其实她也很想找个人倾吐一番,这些天她的压力太大了。但是迟疑了半晌,还是不敢说。只是到了中午,她实在有些忍不住,于是拉住唐芸,把以前公司在万福大楼遇到的怪事说了,想试探一下唐芸对这种事的态度,不料唐芸反问道:“小娅,难道你也遇上这种事了?”方小娅一惊,生怕她刨根问底,只得借故溜走。
当天下班后,方小娅赶到医院时,章诚实早已在门口等待。此刻是下午五点一刻,夏日昼长,还未收敛的阳光正好照着章诚实的脸上。他的双眉间赫然有一条触目黑气,上达前额,下通鼻梁。非常明显。方小娅一惊,都忘了招呼。
章诚实觉察到她的异样,问道:“小娅,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说着去摸自己的脸,方小娅忙抓着他的手道:“没有什么。”章诚实的压力也很大,她不想再让他增加心理负担。但是她的慌乱举止,又怎瞒得过朝夕相处的丈夫?章诚实见附近有一家商店橱窗。于是走到橱窗前一照,顿时看到眉心这股黑气,他使劲擦了擦,黑气丝毫不减。奇道:“这是哪里沾来的?”
方小娅没敢说,章诚实见她的神色,已觉察不妙。立刻道:“小娅,你肯定有事瞒着我。都到了这地步,你还要瞒我吗?”方小娅拗不过他,只得说了。
章诚实听罢,脸色惨变。他怔了半晌,惨笑道:“小娅,我死不足惜。杀人偿命,这也是我应得的。但是我不该连累你。”
方小娅道:“诚实,别这么说。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只要今天晚上了缘师太做的法事,能够赶走章小华的鬼魂。我们都会安然无恙。儿子也会苏醒过来,变回以前的模样。”
“真的吗?”章诚实显然很没信心,他道:“了缘师太真能送走章小华?”
方小娅握紧他的手道:“诚实,你还没有亲眼见过了缘师,只要你见到她,就会相信她的。”
章诚实勉强点点头,神色仍很沮丧。
方小娅知道此刻劝他也没用,毕竟要看今天晚上的法事究竟如何。说实话她自己心里也没百分百的信心。想到今晚法事,她想起了一事,问道:“诚实,你有没有章小华的照片?了缘师太做法事,需要他的遗像。”
章诚实怔道:“照片?我没有啊。”
方小娅急道:“那怎么办?”
章诚实想了想道:“要不我们去找人画一张吧?画像也可以的。以前我们在农村老家做法事,还没有照相机,都是用画像的。”
方小娅心想也只有这样。
于是两人即去寻找画室。拐过几个街口以后,路边众多的店招中出现了一面黑底金字的‘张小僧画室’的大招牌。巧得很,这是一家专画人物肖像的画室。画室外的橱窗里陈列着十几副肖像画。男女老少都有。肖像都是用炭笔画的。逼真酷肖,纤毫毕现。就像黑白照片一般。章诚实道:“小娅,就找这间吧。”
方小娅没有出声。她心里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橱窗里的这些人物画,固然画得很好。但是炭笔画线条深刻,黑白分明。画出来的人物给人以一种凌厉、锋利的感觉。少了些和气,多了些煞气。如果用炭笔画章小华的遗像,岂不是更吓人?她正想着,章诚实早已走入画室。她也只能跟进去。眼下没有时间去找其他画室了。
画室的老板是个胡子拉喳,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脑后扎着一条马尾辫子,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上面落满颜料。牛仔裤上还辍着几个破洞。一副典型的落魄艺术家形象。画室小而凌乱,除了一张工作台还算干净,到处堆满了纸张、颜料、画笔、板夹、装卷画的塑料筒,还有几副已经用镜框装裱过的画。
老板人倒挺客气,见他们进来,便迎上前道:“两位想画些什么?”
章诚实道:“想请你画一个男孩子的肖像。但是我们没有照片。你能不能按照我的描述来画?”
老板笑了笑道:“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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