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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记-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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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漪涟小步小步的挪上前,凑到司徒巽旁边细声问,“这位是?”
    司徒巽握着女尸的手翻看,掌心有块朱沙色的胎记,“先皇姝妃,司徒观兰。”
    漪涟润了润发干的喉咙,“那您是?”
    司徒巽静默了一会,“……先帝七子,李巽。”
    漪涟感受到了莫大的冲力,“这么说她是你娘?”
    司徒巽眉眼低垂,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是’?”漪涟憋不住劲,小心翼翼的说话太费劲,“是不是自己的娘还不确定?难道是从小就没见过她?”
    “不,我于她身侧相伴到七岁。”司徒巽神色茫然的凝视着华贵妇人,颤抖的伸手想要抚摸他的脸庞,可手尖还为触到早已冰冷的肌肤又受惊似的撤了回来,“我……她,她手心处有块胎记,我记得很清楚。可是……”
    漪涟陪着一同紧张,“可是什么?”
    “……可是……”
    “……”
    司徒巽终于还是抚摸了她的脸,“这张脸,不是我母妃的!”
    呵,呵呵,呵呵呵。
    漪涟觉得她大约听到了今生最匪夷所思的一句话。


第三十九章 决意入京
    冰窖中的寒意愈发冷冽,漪涟怀疑自己脑子里的东西是不是一块被冰给冻住了。
    她的爷爷陆远程,陆华庄的前庄主费尽心力隐藏的秘密竟然是先皇姝妃!
    这话说出去如果有人信,那就是皇家丑闻,如果没人信,那就是江湖笑料。然而现在不是丑闻或笑料的问题,是漪涟自己的精神问题。她拿不准是自己疯了,还是司徒巽疯了。
    “所以,她到底是不是你娘?”
    司徒巽目不转睛盯着人看,“她是。”然后就没话了。
    漪涟愁着脸原地干着急。
    兄弟,能再简略些吗?到底怎么回事能不能费口水说说?为什么这人是你娘,脸又不是?脸都不是了,这人还能是你娘吗?
    漪涟的碎碎叨叨估计活络了脑子,忽然记起曾经看过的传奇小说。小说里头经常提及一种江湖流传的秘术,易容术!总能在关键时刻扭转大局。儿时她还曾与陆宸弄了一张三流的人皮面具去吓阿爹,油腻腻的,没比猪皮好多少。最后阿爹没吓到,惹笑了一众弟子。
    据阿爹说,江湖中的高人确实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易容,与小说里写的差不许多,但近距离观察还是能辨别出真假。
    漪涟凑近尸体,瞪着眼睛用力瞅,愣是半分怪异也没找到。碍于司徒巽的心情,她迟迟没敢上手碰。
    君珑洞悉了她的用意,“丫头,别瞅了,你即便把四只爪子都搭上去也不会有破绽。”
    司徒巽听罢,抬眼直逼君珑,“你知道内情!”
    君珑卖关子的水平厉害,目光兜了一圈,方才不紧不慢开口,“不全知道。”
    司徒巽被他的态度刺激,眼里隐约可见血丝。他压制着胸口狂气,小心温柔的放下司徒观兰的手,绕过漪涟走到君珑面前。目光平视的瞬间,冰窖里所有寒气俨然为他驱使,他的眼正是冷冽最浓之处,“说!”
    君珑一遭打量,用意不明,傲然独立的一笑让他在幽兰的冰窖里独树一帜。他答非所问,“您是用皇子的身份命令臣下?”
    漪涟感觉到气氛不对,很识趣的不插话。
    君珑轻描淡写的补充道,“如果你是用皇子身份在说话,身为人臣当知无不言。如果只是陆华庄的一名弟子,那便不关本师何事,本师犯不着屈尊为一介平民多费时间。”
    司徒巽静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垂目凝视地面。
    漪涟犯起嘀咕,有权可用还犯傻,犹豫一下能显得品行端良吗?
    说起来这位七皇子到底走什么套路,好好皇城不住跑陆华庄来挤一铺子。永隆帝微服私访,两边都跟没事人一样。漪涟琢磨了一圈,以稍微八婆的心思猜想,会不会皇帝压根不知道自己有个弟弟?她常跟陆宸往戏楼看戏,沧海遗珠是老戏码了。
    “我说这里愈来愈冷,要不要换个地方谈?”漪涟好心提议。可叹两人各望天地一方,没人理她。
    好一段沉默后,君珑端着架子首先挑话,“想通透了?”
    司徒巽直言反问,“你想要什么?”
    君珑似笑非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想什么,我便助你什么,但世间没有无本买卖。七皇子与司徒少侠,你觉得谁比较有能力庇护本师?”他留出短暂空白,对方神情中细微的变化尽入眼底,“念着陆庄主的面子,本师不妨再说得明白些,你想要查的事,很困难。还需要往下挑明吗?”
    司徒巽的锐气沉了些许,“……不必了。”
    漪涟听着他们一来一去的打哑谜,很无奈。
    知道事态严重,借口想缓和气氛结果被无视了,更无奈。
    “丫头,你去哪?”君珑感到一股消极的低气压向门口移动,转头问,“怎么,还是不准备带着叔一起走?”
    漪涟干笑,“您老人家多金贵,我小人物庇护不住。”
    君珑乐道,“不怕,叔罩着你。”
    结局没什么意外,司徒巽决定与君珑一道回京。据君珑言,他府里有事关姝妃的物件,或许所有助益。漪涟一听立马不淡定,好奇心一旦被挑起,弄不好会出人命的,所以当场决定要同去。
    君珑挑眉笑,“你看,叔说的没错罢。你终究要和我走。”
    那时,陆书云等少数人在场,得知二人身份后顿时就失声无言。
    陆宸是早就猜到君珑有隐情,但怎么也想不到司徒巽竟是个皇子!他当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从前得罪人的那些事……不怕,反正有妹妹罩着。
    三人决定三日后启程进京,对外只道陪王尹进京采购,或许会离开一段时间。
    司徒巽表面平静,回到住处整理包袱时,柳笙回来了,他靠在门边搭话,“师兄,如今就你我二人,不必费功夫掩饰,尽管乐乐罢。”
    身份的事,司徒巽没瞒柳笙,然而柳笙待他一如往昔,还是能调笑就调笑,能挖苦就挖苦,挖不出东西了干脆掏个坑让他跳。这……人生在世,难免误交损友,他全当是幸事安慰自己。
    “没有。”
    柳笙将扇子丢一旁,“与师弟我还这么生分?涟师妹说要和你一起进京的时候,真该捧面镜子到您跟前,灼灼桃花不及您笑颜三分呀。”
    司徒巽将马上脱口的‘我没有’咽回去,迟疑道,“我,有笑?”
    柳笙没忍住呵呵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会意就好,会意就好。”
    司徒巽没说话。
    等柳笙从洗浴房回来,已是半时辰后,换了身简便寝衣,一身清爽。
    结果一进屋,发现司徒巽居然还保持着一个姿势坐在床边出神,身旁的包袱没任何进展,从刚才提到陆漪涟就这幅德行。柳笙一推敲,“我说巽师兄,您和涟师妹怎么了?”
    司徒巽肩膀微怔,“为何这么问?”
    柳笙道,“看着像有事。”
    司徒巽沉默,往包袱捯饬了两下,不动了。
    柳笙越瞧越不自在。本来雨过天晴,良辰美景,他还准备对月弹一曲小调,抒发情怀。结果这人阴沉沉的往屋里一杵,大好的心晴都蒙了灰。莫说情怀,他真怕抱琴之后生生掐出一段鬼哭。
    “师兄,您平时行事果决,怎么这会儿不对劲了。”柳笙将包袱拎远,自己在司徒巽身侧坐下,“不如说来让师弟替您出出主意如何?”
    司徒巽心知他有几分看热闹的意思在,居然愣是鬼使神差的开口,“……我与她说了。”
    柳笙眯眼想了想这话的深意,再联系眼前人的表现,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师兄行事总让师弟万分佩服。这有进展是好事,您苦恼什么?”他顿了顿声,试探道,“可是师妹与你说了伤心窝的话?”
    司徒巽迷茫道,“没有。她,不在乎我说了什么,而在乎我没说什么,后来便无下文。”
    “……”
    “你平日与她走得近,哪出了错?”
    柳笙无奈。
    依他看,差错就是陆漪涟本身无疑!只能说司徒巽挑的这条路,难,挑的人……不寻常。最终,他只能道,“涟师妹的路数不能靠脑子想,领会精神才是必要。”
    这话好像点明了重点,实际啥都没说,搞得司徒巽更加迷茫了。

    第四十章 送行千里
    
    启程当日,陆书云亲自送行,途中恋恋不舍,一路诸多叮咛。与之随行的还有陆宸和柳笙,柳文若早在昨日便先行下山往寻芳斋准备行李去了,漪涟随口感叹,这年头,外甥能当得比娘还贴心。
    陆华庄的山道上多种植被,郁郁葱葱,碧色旖旎。陆书云为着众弟子上山下山方便,特地派人花了数月时间将一道清冽山泉引至路旁,随着山路往下走,半途中亦能品味泉水甘甜,流水潺潺也为此山多添一丝凉爽,于炎炎夏日中尤其清心。
    刚开始大家都是一道走,走着走着,无意成了两两结伴。陆家兄妹一块走在最后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间是司徒巽与柳笙,最前头是陆书云和君珑。说来奇怪,自身份揭晓之后,他待司徒巽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慈爱,对君珑则收敛了兄弟之谊。
    君珑的脚步隐约略快一步,眉宇间自发傲然本色,“本师生来无姐无妹,朝廷之中更难得一人为兄为弟。大哥若是不介意,不如还照旧与本师兄弟相称可好?”
    鬼话连篇!
    漪涟隐约能听见谈话声,嫌恶的朝泉水丢石子。明明摆足了姿态,一口一个本师,说话不离两句朝廷,哪个平民百姓有天大的胆子,敢管你叫兄弟。
    陆书云果然笑言婉拒,“本该依太师之意。然而朝廷乃是风云诡谲之地,少不得要多分心眼。在下倒是无妨,恐为太师惹来麻烦。如此想着,还是规矩些好。”
    意料之中的回答,君珑顺势便说,“确如庄主所言。不过您大可放心,司徒公子是万金之躯,他自然不用多论,令千金本师亦会多加照料的。”
    陆书云恭谨答谢,“多谢君太师照拂。”
    陆宸竖起耳朵听完,忍不住悄悄对漪涟评论了一句,“这人比皇帝要厉害,懂得绕弯子。重点是他肯绕弯子才是你的福气,哪天他连弯子都不乐意跟你绕了,你基本就得洗干净脖子自个往刑台上搁。妹呀,往后说话小心些,抱紧大树是要紧事,明白没?”
    大树多半指的是司徒巽。
    漪涟横他一眼,“你说你平日常数落人家,累事坏事让他背了不少,他会放在心上吗?”
    陆宸表示不必担心,“我也有大树可抱。”
    “谁呀?”
    “你呀。”陆宸笑呵呵凑上去,“妹,阿巽对你什么个意思大家都懂。你看着赶紧先趁他脑子还热乎的时候给哥要道特赦令,能一笔勾销的那种,动作得快,往后你爱干嘛干嘛去。不然凭你这折腾不清的性子,没哪个男的受得了。等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有多傻,你哥可就得傻彻底了。”
    漪涟神情不见波澜,听完话,一把将手里的小石子全扔了,“我觉得你这就是自找的。别说司徒巽以后会不会拿你下刀,凭你这几句话,好歹兄妹一场,我就给你个痛快。免得以后你难受,别人看你更难受。”说罢,就地取材,顺手选了脚边一块青灰色大石搬起就要砸。
    陆宸看得直接变了脸色,“慢着慢着慢着!陆漪涟,你我好歹兄妹一场,可不能这么干。冷静冷静,先把石头放下,有话我们好好说。”
    漪涟冷笑,“你那张嘴会好好说话吗?”
    话音刚落,‘啪’的一响,大石头应声落在陆宸脚边。幸而陆宸收脚快,惊魂未定中还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漪涟瞧着又转身去抱另一块,再猛一砸,砸出了大鹏展翅。
    骚动惊动了前方所有人,纷纷停下脚步回头看。
    柳笙一瞧,正好瞧见陆宸那极其精彩而又扭曲的姿势,不禁出声惊叹,“这是演的哪一出?武松打虎?还是敦煌飞天?”
    司徒巽觉着这天不但飞不高,摔下来还得脸朝地,在陆华庄早已屡见不鲜。
    陆书云见状,一个劲往回追着喊,“你俩孩子这是怎么了?阿涟,快放下,别伤着自己。陆宸欺负你了给阿爹说,阿爹给你做主。”
    话音刚落,陆宸被砸得猛一跳,跳上路边一棵大树躲过一劫,干脆就以熊抱的姿势扒着不下来,好不容易才腾出点余力冲下头嚷道,“爹,没像您这么偏心的。没看见你儿子性命堪忧吗?这丫头现在长这么歪,全是给你惯坏的。”
    这一嚷嚷,司徒巽抢过的凶器险些又被陆漪涟抢回去,幸而他手疾眼快丢远了。这可好,陆漪涟干脆丢开包袱撸了袖子准备亲手给人揪下来。
    陆书云连忙对着上头呵斥,“你住嘴!”然后死死拖着自家女儿。
    局势一时间乱作一团,戏码层出不穷,头昏脑涨。
    然而任凭那边如何喧闹似乎传不到君珑这处,反而是潺潺流水之声更加清晰可闻。他往回走了几步,站到柳笙身侧。清丽山水画景中,两人并肩而立,白衣辉映,气场真如漪涟所说有几分相似。
    两者都没有看对方,是君珑先开的口,“心情未见好?”
    柳笙少有沉默了片刻,仅一瞬,收敛心思摇扇轻笑,“君太师所指何事?”
    “过往之事,多想无益。不如和陆书云告一段假,先往外处散散心,或者,与我回京?”
    对于这个提议,柳笙不置可否,话题转得不着痕迹,“劳您费心。今次虽有心伤之处,却也有意外之喜,终于得见柳文若公子,果然不同凡响。单看眉间独然立世之意,确有您之风范。”
    君珑静默了一阵方才道,“……差远了。”
    柳笙道,“比您自然是差远了。”
    君珑微微一笑,带有几分难察之意,说不清是喜是悲。
    柳笙熟虑之后,换言道,“皇子回朝不适合此刻公之于众,但是既然要有所作为,必会掀起波澜。现今朝中党派唯有唐非一党尚可入眼,此人确实有几分城府,还望君太师多加留心,谨慎总不是坏事。”
    潺潺流水声又占了主导之势,鸟鸣逐渐也欢腾起来。君珑的声音融进各种声色里,依然有极高的辨识度,“往后你有何打算?若想留在陆华庄也可,我会想办法让你坐上存岐堂那把椅子。”
    “无需如此。待存岐堂的琐事告一段落,我便回去。”柳笙终于表达了意愿,“现在需要您花心思周全的不是我,是司徒巽。”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望向远处,谁也未在多话。清流山涧中,又是一阵悦耳鸟鸣。
    吵吵闹闹好不容易到了亘城,将一行人送上路,陆书云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重重叹了口气。那一瞬间,吵闹声没了,心顿时空荡荡的,许多不舍终究留不住。他与陆宸并肩二人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陌上再未见马车的影子,空留几道车辙,徒惹伤感。
    陆宸好似兄弟一般伸手搭搂着陆书云,嬉皮笑脸的问,“说到底,女儿总有天要嫁的,这会儿就心疼了?”
    陆书云瞪眼一把甩开,喝斥道,“没大没小。”
    “难得一次,那么计较做什么。柳师弟替您去钱庄办事了,不损你庄主威严。”说着又亲昵的搭了上去,“阿涟刚才故意闹得那么欢就是不愿看您这副样子,您可别白费了我俩蹦跶的力气。”
    陆书云想到刚才的闹剧,不禁欣慰的笑出声,“为父知道你俩的意思。”
    其实,自陆霞的事情了结后,这双儿女想了许多法子来安慰他。然而他肩上扛得的不仅仅是一个陆家,还是整个陆华庄,总有那么些放不下的东西,说到底都是执念。不过就在刚才闹腾的一瞬间,他想通了,即便陆书云的一生再如何失败,有一样足以让他抬头挺胸。
    他拍了拍搭在肩上儿子的手,“为父有你们,足够了。”
    迢迢古道中,车轮轧着黄土路面,偶尔跳起几颗小石子。离开亘城后,路越走越显冷清。
    司徒巽骑马,柳文若驾车,漪涟这次学精了,直接跳进马车里省的受罪。可吹着透进帷幔的晨风,看着已经不再熟悉的风景逐渐落到身后去,她终于忍不住缩成一团。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闹得欢快不止为了阿爹,更是让自己没有余力察觉心头的难过。
    可是,当她身处马车,看着阿爹在马车外注视,叮咛嘱咐‘要照顾好自己’;当陆宸趁着柳文若整备行礼的一小段空隙,急急跑去城中买她最爱吃的肉串;当马车前行好长一段,她回头望,发现两人还站在原地挥手目送……
    她终于忍不住的把脸埋到膝间。
    这是第一次真正的离家,和安宁村不一样,不能一天一来回,不能说想念马上就能看见,不能天天吃到阿爹偷偷下厨做的煎饼,不能跟着陆宸一起在山头闹翻天。
    瞄了一眼包袱上还热乎的肉串,人已经隔了很远,触而不及落差让胸口猛地被闷住,不捅上几刀不痛快。
    君珑伸手拍了拍拉耸的脑袋,不自觉放轻了话音,“看来叔得收回在应池说的那句话,说你没人性的那句。”
    
    第四十一章 偶遇鬼市
    
    两日后夜幕降临,黑的很深沉。万家灯火已熄,空气里有股隐隐骚动的味道。
    明明入夏,此地却听不见蛙鸣。在进入承阳府地界后,徒然就变得寂静无声。
    天幕黑到最深处时,隐隐听得几声铃响。轻微一撞击,袅袅飘得好远。音色最浓之处,陆陆续续聚集了一些衣裳灰沉的人们。他们各自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袱,脚步悄然无声。擦肩而过时并不说话,只在眼神之间一做交流。然后各自寻了各自的位置,无声摊开包袱,低调做起生意。
    不仅是摊主神神秘秘,客家也不多话,瞅见好东西只管问了价钱,绝无还价之意。
    路上耽搁了几个时辰,此时才刚入了承阳地界,与中心市镇还有数十里的路程。漪涟迷迷糊糊从睡梦中睁开眼,看到车窗外一群人隐在烟雾中鬼鬼祟祟,顿时清醒了大半。
    “停下,快停下!”
    柳文若听到呼声连忙拉停了马车。司徒巽跟着停下,引马走到窗旁问,“怎么了?”
    漪涟指着道旁不远处,“我去看看那些人在做什么。”
    柳文若眉头轻蹙,“那是鬼市,不吉利,陆姑娘还是别去的好。”
    正在小憩的君珑听见动静,也清醒过来,闻言一笑,“文若,你这样说,是怕她不去?”
    柳文若非常无奈。
    漪涟跳下马车,心蹦的有点快。她在怪谈里常看见有关鬼市的描写,入夜而聚,至晓而散,来之无影,去亦无踪,贩卖多是异界奇珍。好不容易给碰上了,虽然肯定不如小说神奇,总也得去转悠一圈才不枉此行。
    “阿涟,你冷静些。”司徒巽挡在她身前道。
    “我很冷静。”
    “眼冒绿光还算冷静?”君珑撩开马车帘角,“这可与你平日瞧的不是一回事。没有异界奇珍,更不会出现牛鬼蛇神,尽是些见不得光的黑货,有些甚至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没一样干净。朝廷明令禁止,他们就偷着来,一晚换一地,官府一时也拿这些人没法。”
    漪涟顺口接话,“既然碰上了,您不作为?”
    君珑事不关己的说风凉话,“记得皇帝将这事交予了承阳府去办,刑部督办。官场上的事一码归一码,最做不得的就是淌浑水,否则讨不到名头还得落得一身骚味。本师岂能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漪涟不了解官场,却从阿爹那里听来不少,据说是明刀暗箭,唇枪舌战,可不讨人喜欢。况且她的注意力此刻全在鬼市上,“我去看看。都是人,总不至于说出鬼话来。”说完,不知怎么一转悠就轻松绕过了司徒巽。
    司徒巽紧张跟上,“阿涟,我与你同去。”
    柳文若急急请示道,“姨父,要不要拦下?”
    马车里的君珑不以为然,放下帘子准备开始新一轮小憩,只有懒洋洋的声色飘出窗,“由她去。记得后头把东西全扔了,别带进太师府找晦气。”
    柳文若道,“……是。”
    漪涟与司徒巽混入人群,不禁感叹,这气氛果然不同于普通集市,阴气沉沉,有股不言而喻的兴奋感。来往之人各自埋头前行,明面上对彼此视若无睹,擦身时却用余光偷瞄,只一瞬,好像能把对方打量个遍,这等目光,可想而知有多犀利。
    柳文若紧跟在后头,暗暗表态,他可丝毫不觉有任何兴奋,只有毛骨悚然的意味在。
    放眼一探,鬼市的摊子大约摆了二十来个,所卖东西千奇百怪,古董器物自然不少,有些甚至烙有官印。漪涟随便瞅了一个香炉,极尽奢华,不是当朝器形,搞不好真是从那家帝王陵里盗出来的,难怪不能明面上交易。
    “师兄,你有没有发现这些摊主都很特别。”漪涟悄声附耳道。
    司徒巽太阳穴一跳,他瞧着这里所有人都特别。只因漪涟提及,又特地观察了几个摊主,不料还真发现了怪异之处,“他们的衣色倒是统一,若非全身黑衣,便是一味的白色。摊位的排列似乎也有讲究。”
    漪涟道,“黑衣白衣是间隔的,学的约是黑白二位大爷的套路。不仅如此,你看他们腰间都挂有一个玉质腰牌,玉为极寒之物,仿的是阴牌。我瞧不清上头雕了什么,估摸是些神鬼之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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