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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记-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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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她挣脱了束缚。迅速回身后,摆好架势准备迎敌,然后寻个空隙逃遁。不料她定睛一看,叶离捂着胸口足足往后踉跄了四五步还没站稳,运气不好偏踩上了几颗碎石,结果脚底一打滑,整个人单膝跪倒在地。
漪涟杵在原地怔了好久,懵懵懂懂放下架势,“你,你不会功夫?”
叶离忍着痛没吭声,撑着手旁的杨树站起来,“在下长年潜心研习医术,未曾学过师门的拳脚功夫,实在惭愧。”
没功夫在身能安然无恙躲了唐非十年?
漪涟疑心仍存,不敢冒然上前。待她挪了几步,发现叶离紧拧着眉头,呼吸时快时慢,是在努力压制着痛苦,却力不从心,这很难装的出来。
犹豫再三,她走上前扶了一把,“您可真是高人,没功夫还敢玩劫持。幸好我练的不到家,否则您是准备把命搭上?”
叶离苦笑,“尝试,尚有一线生机;反之,只能束手待毙。在下没有理由不试。”
漪涟语塞,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可道理归道理,道义归道义,她既然决心帮司徒巽,自然要替他问清楚司徒观兰的命案。问题是眼下叶离要逃,她首先应当先跟叶离解释清楚他们的目的,化解误会,交个朋友,才比较好谈钱说事。偏偏抬眼就撞上那张和君珑一模一样的脸,漪涟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了。
叶离和君珑什么关系?两张脸明显是一个娘生的……一个娘也未必能生的这么像。万一多说两句话说错了,两头都不是小人物,是要闹出大乱子的。
正愁着慌,不知从哪条山沟里嗖嗖蹿出数名黑衣人,直奔他们而来。
本以为是君珑所派援兵,漪涟预备趁机解释,谁料数人冲向他们的脚步没有放缓,不等戒备,纷纷亮出武器。
“快躲开。”叶离突然使力推开人,自己倒向另一边。
漪涟惊慌回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冲出一人挥刀,刀刃还卡在杨树上,下手取得分明是他们头颅的位置!
“谁派你们来的?”漪涟嗔喝。
黑衣人全然不闻,发疯似的飞起刀砍来。
没余力多想,漪涟迅速捡起叶离丢下地上的匕首,险险挡下了乍然近身的一把寒刀。占着匕首轻巧,她蓦然擒住那人左手,利落捅下,匕首霎时从小臂骨间穿过,迫得惨叫凄厉。此时那人武器已从手中松脱,漪涟伸手去接,顺势借力往对方胸口狠划一刀,鲜血飞溅,黑衣人一抽搐,重重倒地不动了。
然而牵制漪涟的人数仅有三人,余下几人全朝叶离杀去。
好在两人距离不远,漪涟架开劈面而来的两把大刀,两步冲到叶离身前,及时挥刀挡下了迎向叶离心脏处的致命一击。可人数差距是致命的,黑衣人眼见分散的攻势不能有快速成效,便一个手势商议,分列到四面包抄。
他们速度极快,每人都持有一个铜铃,铃声余音大有蛊惑神智之嫌,且数人不断移位变换,乱中有序,乍看仿佛分身之术。漪涟和叶离被包围在中央,眼神和听觉受扰,一时应对不下。
叶离沉吟道,“姑娘一人可有把握突围?”
漪涟呼吸因攻击变得急促,依旧不敢放松,“什么意思?”
叶离道,“他们多半是为杀叶某而来,不该连累姑娘。在下会寻机制造机会,算为挟持之事向姑娘致歉。”
漪涟很是诧异,没功夫在身,却有胆量,也是种境界。可她没有放弃对峙,趁着尚有余力吼道,“开什么玩笑!我费了那么大劲找你,好不容易碰上。现在要我逃?那我前头花的心思怎么算!”
黑衣人哪里容得下他们慢慢聊天。话音刚落,包抄到四面的黑衣人全数冲上。虽然蒙面看不见表情,杀意已然昭然若揭。粗看来少有五把大刀,若非有三头六臂怎么应付的及。漪涟看不出任何破绽,心想着这次是真要命绝荒野。
眼看刀刃近在咫尺,几颗樱桃大的银色圆球无声滚落到黑衣人脚下。他们的反应敏锐,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就在那一刹那,银球突然爆开,迅速扬起白色浓雾,转眼间封锁了黑衣人的行动。
漪涟转头看,竟是叶离所掷出的暗器,大感意外。
叶离早已明确了方向,赶在黑衣人回神前领着漪涟冲出白雾。
大约跑了半柱香的时间,两人来到了一处隐蔽之地,漪涟已经气喘不止。她用力做了几回深呼吸,稍稍镇定后没忘补一句,“先生不仅暗器使得好,心思更好。晚辈竟看不出您究竟玩的是哪一出。”
有暗器,偏不发,是在等时机,还是在考验她?
叶离不会功夫,但长年隐居九疑山,地势多变,倒将他的体力与耐力练的不错,所以说话的气息比漪涟稳得多,“惭愧,江湖险恶,在下不得不随身携带暗器以护自身周全。无论姑娘信否,在下确实没有半点伤你之意。”
漪涟顾着喘气,没说话。脑子里打算着要不要带着叶离回去找君珑?
黑衣人要杀叶离,很可能是唐非的人,要救叶离,君珑是最好的庇护。可他们因为黑衣人的突袭乱了分寸,跑进了一个没有走过的山道里。四下一望,只有杨树眼熟。
“不对呀。”她小声嘟囔,“离开茅屋没有多长时间,师兄按理会追来,怎么和黑衣人缠斗这么久,都没有半点动静?”
叶离立场尴尬,难以直言,只道,“当务之急,是要赶紧离山。一旦被逼入死角,必死无疑。”
柳文若架开迎面刀锋,又对上一人利刃。他不敌对方力度,干脆卸下劲后退,对方始料不及,刀刃擦过剑刃,发出一阵刺耳尖响,穿过柳文若让出的空档砍进山神庙的木墙里。
高手过招,半分松懈不得。电光石火间,柳文若一个回身,抢得先机,稳手架剑压制住暂失锋芒的刀,他斜眼正好对上对方杀气腾腾的双目,不等木中刀刃还以气色,他熟练出剑,直接将人命取于剑下。
“姨父!”他首先寻看心牵之处。
柳文若的武功是君珑手把手教的,君珑对付喽啰自然不在话下,转眼间面前就是两具尸体。他在柳文若护到身侧时得空看司徒巽,显然也游刃有余,但越来越多的黑衣人逼近屋中于行动不益。
“出去。”君珑提醒。
柳文若和司徒巽配合得宜,很快做先锋杀出了山神庙。
在一声信号弹冲向天际后须臾,四方有灰衣人陆续飞身而出。一时间山神庙外血气冲天,刀光剑影。
第六十一章 影中人
叶离前言尚在耳畔留有余音,暗处又陆续跳出几名黑衣人。他们同样蒙着面,手持长刀,不由分说就朝两人挥砍来。多亏此处是无人踏及之地,地面不平,步伐难以踩稳,黑衣人的速度相较先前有所减缓,漪涟他们才有足够反应的时间。
“纠缠无益,快走。”叶离沉声低喊。
两人趁着黑衣人还在调整,连忙先拉开了十几步的距离。但他们没有优势,会功夫的漪涟已经脚步发虚,消耗体力极大,若再碰见黑衣人从前头包抄,单凭她根本没有办法应付。正担忧着,果然有黑影从前方的高地上跳下来,生生拦截了他们的去路。
漪涟火气上头,想什么来什么!难道她真像陆宸说的体质特异,爱招事?
她急急刹住脚步,差点横趴到地上。幸好叶离及时出手将她扶稳,“可还缓得过气?”
漪涟视线没敢放开黑衣人,随口敷衍,“只要刀没插进来,死不了。”
眼下已然是前有狼后有虎,进退皆是逃不过一刀横死的命运。两旁又是小土坡,就算漪涟有体力,在他们爬上去之前,黑衣人会一拥而上,还是虎狼的腹中美餐。
此刻,四面楚歌。
叶离面色异常凝重,“恐怕他们要杀的并非只是在下。”
漪涟忍不住回了一个眼色,立马又戒备向黑衣人,“此话怎讲?”
叶离轻叹,“他们可能受命,凡入此山者,杀无赦。”
回答没有说明原因,漪涟很迷茫,情势却不容许她多问,黑衣人已经踏着小步,步步紧逼。再往前几步,他们势必会因两头的攻势难以兼顾,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漪涟下定决心,“赌一把,我们冲出去。”
横竖都是死,干脆挑一处较为薄弱的地方拼。她背靠小土坡,视线左右一扫。右方黑衣人只有三名,地势较为平顺,挥刀把握更大,或许只要应对得当,能够逃过一劫。
决定之后,她不再犹豫,一把抓过叶离就往右边冲。没想到刀锋刚与黑衣人的刀互相来往一回合,从暗处飞来几颗小石子,各个击中黑衣人的小腿,数人失去攻势,跪倒在地。
漪涟惊讶的看叶离。
叶离肯定答复,“并非在下。”
小命难保,管他是谁!
看得出他们都是死士,留情就是玩命。漪涟狠下心,趁他们还未调整好攻势,挥刀直取命脉,转眼间三刀已出,将黑衣人尽数斩下。漪涟由衷感慨,幸好自己养在陆华庄,才不至于在杀人之后直接昏过去。
黑衣人前仆后继,很快追了上来。
论速度,他们肯定胜过快虚脱漪涟和不会武功的叶离,转眼已到身后。为首的黑衣人刀势极猛,好几次带着风擦过漪涟要害。他见漪涟有武器在身,转而绕到左旁攻向叶离,刀势飞快,根本躲不开。
漪涟几乎使了全力拉开叶离,迅速将刀换至左手,猛地往上横砍一刀。霎时听见刀刃刮进血肉之声,她小臂一痛,松了刀柄。而黑衣人因她一刀砍在胸口,倒地难起。
“姑娘!”叶离从后面扶住她。
漪涟忍痛道,“没事,快走!”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还击。
他们是走下山的路,漪涟脚步虚软,几乎是顺势冲下去。叶离扶着她赶路倒也行得挺快。
好景不长,机警的叶离已经听见不远处响起细碎的脚步声,一定又是黑衣人追来了。以他们现在的情形,再碰上必死无疑。
偏就在这时,一颗石子‘嗖’的一声击中漪涟的左小腿,她左腿一软,整个人顿时失重跌倒。左边是个农家狩猎的大坑,叶离扶着她,两人一齐闷头栽进去。
这坑不知道有多深,当时脑海里没啥想法,只有认命摔个头破血流。
结果,‘哗啦’一响,到头了?!
冲撞没有预想中的猛烈,地面似乎软软的?
“姑娘,你可无碍?”叶离回过神关切询问。
漪涟还算清醒,“先生要是能把手移开我就无碍。”
叶离愣了愣,蓦然发现两人姿势于礼极为不合。他赶紧收回手坐起,再将漪涟扶起,“抱歉,下来的匆忙,不容易调整姿势。”
漪涟无话可说。
环视一周,这个坑有成年男子三人高,缝隙里钻出了杂草,看来存在的时间不会太短。他们的屁股底下坐的全是杨树落叶,累的非常厚,有的较新,有的完全枯黄,往下翻几层,干脆已经被没入土层中,应是长年累月积下的。
“幸好有叶子垫底,不然这么摔,怎么都得扭只胳膊。”漪涟道。
叶离打出了噤声的手势。她闭上嘴,不再出声。
上方响起动静,接着,一张大网恍如戏法惊现,朝他们扑面而来。大网被人控制着,稳稳得盖到了坑口上。然后大量树叶枯草压到网上头,阳光被逐渐隔离,有细碎灰尘透过网落下来,害的漪涟咳嗽不止。
“什么意思?”她呛得难受。
叶离用袖子替她挡着,“莫慌,此人是友非敌。”
很快,上头传来了兵器交锋的脆响,声声惊险,传到坑里带上回音,听得漪涟心里七上八下。无奈坑上头被落叶盖得严实,不见天日,他们除了打斗的声音外,对外界根本不能有更多的体察,只能等着。
声音没有持续很久,在脚步声陆续而去后,周围重回平静。
是黑衣人成功被引开?还是那人已经毙命?不得而知。
至少,他们算逃过一劫。
“会是谁?”漪涟忍不住猜想那一瞥而过的影子。她摸了摸腿上被石子打到的地方,力度不重,位置不是陆华庄的习惯手法,所以不会是司徒巽。君珑正和司徒巽一道,要派人营救也不会偷偷摸摸。
那在深山里头,还会有谁跑来相救?
漪涟的视线不自觉放到叶离身上,脑子里闪出的是‘救叶离’的那条神秘讯息。
叶离轻蹙着眉头凝望被遮掩的洞口,显然也在思考仗义搭救之人。忽听漪涟在黑暗中压声低问,“先生,您如何断言这帮黑衣人要杀的不止是您?”
他垂眸道,“第一次遭难,黑衣人大有赶尽杀绝之意,姑娘与之过招该有体会。倘若他们的目的是叶某的性命,不该对姑娘也下如此狠手。”
道理是没错,但仅凭此一点就下断言,未免过于武断。她心里明了如镜,叶离是在敷衍,肯定有内情是他不愿意透露的。转念一想,若黑衣人真要对山里所有人都赶尽杀绝,那么就能够解释司徒巽没有追上来的理由,他们肯定也遇到了伏击,被拖住了脚步。
“不行!我得想办法出去。”她腾地站起,可体力不支,又跌回落叶堆里。
叶离听见动静,忙寻声道,“姑娘,你体力消耗太大,现下该静养。”
“他们以寡敌众,恐怕会有危险。”漪涟心急如焚,再次准备起身,“偏偏黑衣人各个功夫不俗,招式又狠辣,师兄担心我,一定也没办法全心应付。我必须快些找到他们!”
“姑娘,且慢!”
黑暗中,叶离难以辨认方位,又不敢伸手乱碰,结果是漪涟自己跌进他怀里。
叶离局促一时,连忙扶她坐下,温言劝慰道,“姑娘切莫冲动。上面的黑衣人不知是否已经撤去埋伏,你我冒然上去,是自投罗网。即便安然寻到了人,以姑娘现下状态,非但帮不上忙,反而适得其反。”
漪涟苦恼,“那怎么办?”
叶离道,“且等等再看。若一个时辰后再无黑衣人动静,我们便想办法上去寻人。”
漪涟想想,“您分析的对。”君珑不是等闲之辈,司徒巽的功夫她是最清楚不过,冒失去闯,只能添乱。反是叶离,他才是首先要费心周全的人。
正想着,她听见叶离那里有枯叶的响动,好像在翻找什么东西。紧跟着‘咚咚’两声,头顶大网上的树叶因为击打偏移了位置,一缕阳光透过缝隙照下来,带下些许灰尘,视野顿时清晰不少。
叶离丢下手里还剩的两个核桃大的石子,“掩护打的匆忙,树叶压得不厚。如此小孔,应当不会引人注目。”
漪涟表示疑虑,“对探听动静有帮助?”
叶离摇头,“借光是为包扎姑娘伤口,长时间拖着恐有变故。”
漪涟先前紧张过度,才记起自己还有伤。低头往左手小臂上一看,食指长的刀口染红了部分衣料,幸而刀口不太深,血基本凝固,微微呈暗红色。不说还好,一提伤口就开始疼得厉害,手指都麻了。
叶离解下腰间小布包,蹲到她身侧,“姑娘,伤在左臂,你独自难以料理。在下略通医术,事情从权,只好暂且委屈姑娘。”
漪涟知道这是司徒巽‘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她觉得还是小命重要,谁知道刀上抹没抹毒?大方把手臂往叶离手里一送,“我没那么多讲究,你随便包。”
叶离一愣,小心翼翼验看了血液,“幸好没毒。不过此地药品不足,谨慎些,还是将衣料剪开上药,免得二次伤及创口,也有感染的风险。”
他说话时看着漪涟,大概是询问的意思。漪涟比较无奈,看来她这么大方还是不足以消除叶离的顾虑,只好道,“请尽管剪。”
叶离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短暂错愣后不禁展颜失笑,“既然姑娘这样大无畏,在下便不客气,尽量替你剪得好看就是。”
漪涟心觉叶离说话挺有意思,瞪着双眼圆溜溜。一来二去,两人的反应都有点傻气。
包扎伤口的过程没有想象中难熬,叶离的动作轻柔,手法利落,几乎没让漪涟受什么折磨。想她儿时混在存岐堂凑热闹,还跟着新入弟子结结实实的给这位神医的木雕像磕了几个响头,怎么说都算有缘分在。
不过,那个木雕刻的是个拄杖老头,也不知是按得谁的形象,哪里有叶离这样好看。存岐堂弟子要是知道自己日日尊奉的神医叶离是这么个模样,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但……这脸和君珑几乎无差,漪涟只要意识到这点,就觉得幕拧�
在她胡思乱想的期间,叶离已经清理好伤口,开始缠绷带。看到漪涟双目迷离,连带着一大个哈欠,温声道,“眼下还算安全,姑娘累了不妨小睡片刻。前路未知,养足精神才是上策。”
叶离的声音尔雅好听,漪涟的眼皮拉的更低了,她力气一松,整个人栽到温暖的怀里。鼻腔流入一股淡淡的药香味,闻着很舒服,她晕晕乎乎只当睡在了软床上,蹭了蹭,彻底人事不知。
叶离身体绷得僵硬,拢了一些枯叶扶漪涟靠好,叹息道,“抱歉,有劳姑娘多睡片刻。”
第六十二章 府衙变故
承阳府府尹刘恪在午后接到急报。
来报的是杏成县驿丞,上任不久的简姓书生,体态颇为圆润。骑马颠簸了快两个时辰后,正赶上刘恪出府衙门。谁知他一个屁股打滑,噗咚滚下马背,在被拖行了十几步后险松开挂在腕上的缰绳,然后顺势凭借着满身肥肉,一道滚至刘恪跟前。
“大大大人出,出出出大事了。”
刘恪还没从简胖子的利落行动中缓过劲,与身旁管事两相一看,方问,“何事?”
简胖子说话颠三倒四,结结巴巴,刘恪凭着惊人的耐心才从中听出一二来。
杏成县后山闹反贼,伤了人,掳了良家姑娘,家属已经闹到县衙里了。
刘恪一听,倒吸一口气。心说承阳府后头便是京城,闹出反贼可不是开玩笑的事。不过按他的理解,近些年的反贼都是嚷着要除暴安良的那一批,自不量力的要往永隆帝家的大门上撞,结果刚到护城河就前仆后继的下去了。掳劫良家妇女的难道不该是山贼吗?
说起这刘恪,还是御史大夫姜袁的门生,就是被沈序晾到半空中飘飘荡荡的那颗老姜。他彻底秉承了恩师神经兮兮的性子,做起事来也是胆小懦弱生怕遭罪。所以按道理应该提案申报的程序被简胖子这么一吓,他决心还是亲自跑一趟杏成县。
幸而这杏成县不是太远,车轿赶了一路,刚入夜他就踏进了县衙的大门。
县衙里灯火通明,好几支不像县制的官兵举着火把来来回回的走。这下弄得他更纳闷,县令越权调兵不合管制,老吴他没这胆量,那这些官兵哪来的?
简胖子大约就是个临时跑腿的活,也没弄清楚所以然,只说县令和家属都在堂上,请他立马过去。刘恪心觉还是稳妥些好,就加快步伐步入了县衙正堂。
堂上坐着一人,吴县令正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满头大汗。刘恪眼睛不大好,又往前走近了看,结果这一看让他直接吓得跪下去。
哪里来的良家,这是官家呀,大官家!
他好歹是进士科出身,皇宫里也走过几遭,宫里的几大人物认得还算七七八八。其中两个顶大的人物,还曾奉皇帝旨意陪着一道上殿试旁听。眼前这位分明是殿试当日坐于皇帝右旁的当朝太师君珑。
太师是家属,那反贼掳走的到底娘的是个什么人物啊?!
刘恪可比殿试当日紧张,殿试事关官位,这回是事关小命。他打着寒战道,“下,下官承阳府府尹刘恪拜见君太师,不知君太师在此,多有得罪,还望太师海涵。”
君珑闭目养神,仿佛跟前没有他这号人物。
刘恪怀疑自己吓傻了,张嘴不出声,又战战兢兢喊了一遍,“下官刘恪拜见君太师。”
君珑仍旧无动于衷。
四周是当值的衙役,杵在两旁挺苦恼的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
刘恪很尴尬,伸手一摸,脖子全是汗。他好歹是一方府尹,在下属面前下不了台,以后要他拿哪张脸去管州府、服人心。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乌纱帽已经悬在脑袋上头,八年的感情,指不定带着脑袋就一块殉情去了,等到明年的今天,或许一众下属连他刘恪是哪根葱都记不得,人心能顶啥用。
他抬眼瞄老吴,老吴盯着地板目不斜视。
刘恪忍不住问候了一声他娘,心想你能盯出个土地公显灵嘛!全县多少人,偏找了个话说不清楚的胖子做驿丞,究竟怎么想的?马驮着他,一个时辰的路能磨到天黑,还不如他自己一路滚过来实在!
在他内心活动无比丰富的时候,一旁的柳文若实在看不下去了。地方官员平日自以为顶天大,磨练的少,到底不如中央官员机灵。他好心对着汗流浃背的刘恪摆了摆手,示意他退到旁边待命。
刘恪一看大喜,谁都知道君珑身边有个柳文若,虽无官职,却备受追捧。世间没人比他更能揣测太师的心思,太师是乐是怒,跟他一道走准没错。刘恪简直是看到了曙光,赶紧弓着身子退到旁边,和吴县令站到了一块去。
这时,三名灰衣人卖着正正规规的步子走进堂中,是君珑贴身的影卫,身上多少沾着血迹。他们手中都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分别摆着一副碗筷、一小摞宣纸,和几张残破的字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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