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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藏玄机之致命记忆-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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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说说你宝贵的回忆吧。”古洛说。他的口气惹得当翻译的计敏佳看了他一眼。

  “是吗?宝贵吗?那我太高兴了。是这样的,我丈夫说,他有一次去公园里打拳,有个黑大个儿要和他比试。他也答应下来了。”

  “嗯。后来呢?”胡亮认为伊藤还要说什么,就催促道。

  “没有了。他后来就死了。”伊藤面无表情地说。

  “什么?你说的时间是在你丈夫死的前一天?”胡亮大惊。

  “不是前一天,而是当天。当天晚上他出去就没回来。”

  “如果推测你丈夫是去和他比武,或者他在路上截住你丈夫比武,并导致你丈夫的死亡,这样的推理是不是太勉强了。”胡亮说。

  “嗯,不知道。我只是提供我所知道的,判断是你们的事。”伊藤还是那副样子,似乎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事能打动她。

  “有道理。还是由我们判断吧。清水先生您是金先生的亲弟弟,你觉得你哥哥会是因为比武死的吗?”古洛说。

  “这……这有些太愚蠢了吧。”清水略一停顿,眉毛很自然地皱了一下,又接着说,“我哥哥这个人有些古怪。我说的是性情,他很爱好武术,也愿意和人比试,他管这叫切磋。所以……”

  “不是没有可能,对吧?”古洛对这种慢性子的人总是很不耐烦。

  “也可以这么说吧。但我还是觉得挺蠢的。可……他这人……”清水的鼻子下面渗出了汗珠,让人看着都不舒服。

  “好吧。我知道你的想法了。那就是也把判断委托给了我们。”古洛毅然决然地打断了清水的犹豫不决。

  “对了。还有那件事,就是有人看到有人来看望你们……”

  “没有,从来没有。我们上回已经说过了。”伊藤比古洛对清水的态度还要斩钉截铁,而且很不满地看了一眼计敏佳。她的眼光是那么恶毒,让古洛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当然,他不知道,日本女人虽然表面上温文尔雅,但她们的内心世界还是女人的,和中国女人、欧美女人没有什么不同。所以这个假面具后面的灵魂和中国街道上破口大骂的泼妇如同孪生姐妹一样。

  “我不过是确认一下。”古洛声音小了起来。“假面具”笑了笑,是真正的假笑。

  “丧事办完了吗?”古洛转移了话题。

  “基本完了。人也火化了,我们要送他的骨灰回日本……”伊藤说。

  “一半葬到中国。”清水话音刚落,立刻也被射中计敏佳的目光盯视了一下。

  “噢?葬到哪儿?”古洛很感兴趣地看着清水。他的态度仿佛给清水穿上了防弹背心一样,清水无视嫂子的不满,说:“北京。”

  “北京?为什么?你们的祖籍是那里的?”

  “对。但我们对东北可能感情更深。我哥哥在这里长大,我也出生在这里,但我们祖籍是北京的。”

  “噢。”古洛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忘记了眼前的人们。一个想法就在这时浮现了出来,静悄悄地浮现出来,宛如一条藏在水中的鲨鱼,嗅到了水面上猎物的气味,谨慎地浮了出来。就是从这时起,古洛知道假设的蓝图开始被勾画出来,虽然是张极其潦草的草图,但毕竟可以修改轮廓和线条,并且涂上色彩。

  也是这时,胡亮和古洛一样,一条明确的,甚至是闪着光的线条从他那纷乱的头脑中显现出来,这就像是迷宫中的路线图一样。他觉得他也找到了所有案件的关键所在。“黑大汉,是所有案件的关键。不管凶手是不是他,这几个案子的连接点就在他的身上。”胡亮想,即使大海捞针,也要把这个特殊人物找出来。

  就在胡亮想竭尽全力去寻找案子中那神秘的中枢般的人物时,这个人正在思考着。正确地说,他的思绪是在回忆和现实中徘徊着,有时是跃动的,有时是在勉强的联系下运动着。“我终于要成功了,要成功了。我没辜负你的希望,我不会辜负的。如同你的一生为了几张纸一样,我也会为此献出一切的,甚至是命。不用了,不用担心了,一切都处理得天衣无缝。我是安全的。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有头脑的。当然这是你教给我的最重要的道理,虽然你没有做到。但正如你说的那样,就是你没做到,才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诉我。我不光按照你说的去做了,而且做得比你想象的更好。”想到这里,他松了一口气,浑身的力量在这一瞬间消失了,像是旁边的人吐出的烟雾一样,消失在一个女人打开车门后吹进来的强劲的空气中。这就是胜利者一时间的虚无状态,在目标实现后,差不多所有的人都会有这种感觉。达到的目标越大,这种忽然失去焦点一样的心情就越强烈。

  他看了看窗外,高大的白杨树、零散的村庄向后面飞掠而去。虽然今天是个阴天,但视线却很清晰,遥远的一片树林在雨中氤氲出一片雾气,前面是一条公路,一辆白色的轿车飞似的开着,几乎和火车速度相同,不,好像更快一些。

  “我要是有这么辆车就好了。”那时,已经有人开始买车了,但买轿车的人很少,主要是买卡车,为的是搞运输,许多人也因此能过上小康的生活。

  “如果……”他的思绪跳动了一下,“我就能买辆车。不,何止车,什么都能买得起。”他兴奋起来,身上都出汗了。他看看对面那个出差的工厂小干部。他张着嘴,流着口水,睡得很香,但也很难看。“下回我就不会坐这种车了。坐软卧!”他大胆地想着。又看了一眼对面的一个农村妇女——她说是去看她那复员后被分到城市的丈夫——解开怀,露出丰满、雪白的乳房喂着孩子。这让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焦躁。“女人,这回我可以好好地找个女人……不,一个可不行,这些年为了这事,我过的什么日子,老道、和尚也不过就这样。”想起女人,他的情绪变得古怪起来,既充满了渴望和信心,但又觉得不踏实,如同风浪中的小船一样,很有可能翻船。“女人是祸水!要小心点儿。”他告诫着自己,其实他这么大了,还没有和女人真正好过。

  列车员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乘警,是来检票的。他掏出了票。他知道离目的地还有一半路程,而他的生命或生活将在那里得到彻底的改变,就像点石成金或虫蛹化蝶一样,一个完全不同的他将出现在这个美丽的世界上……

  武朝宗经过一天一夜的思考,终于找到了行动的方向。他是这样思考问题的:首先,他注意到那天下雨,正因为这场大雨,造成了山洪,使杀人者没有留下足迹。当然,即使没有山洪,山里的雨也会冲走地上所有痕迹的。这样看来,这场雨帮助了凶手。如果反过来想,凶手也可能是利用这场雨。这不是没有可能的,因为从过去和现在的种种迹象看,这是一场有预谋、有计划、充分考虑到后果的精心设计的谋杀,虽然动机不明。动机当然是一个案件中最重要的因素,但武朝宗并没有凭空推测杀人动机,他知道在目前这只是浪费时间,虽然这是个吸引人的神秘的谜。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刚才的雨。如果凶手是利用雨,那他就知道那天的天气,而那天的天气只有当地人知道,即使是当地人也都不敢肯定,因为山里的天气忽阴忽晴,就像孩子的脸一样。于是,武朝宗大胆推测,凶手很可能在当地等待着下雨,或者其他有利于实施凶杀的天气。武朝宗又想到,山实际上是可怕的,不仅有崎岖的山路,而且在大雨中往往会改变地形地貌,让人迷失方向,原来是一马平川,却忽然变成万丈深渊。凶手敢在这种天气里杀人,就有把握逃跑,而逃跑就要知道地形,也能在最大程度上估计到自然变化的程度和严峻程度。那么,很自然,凶手了解这座山。

  当他抽着烟,在充满了脚丫子臭气和烟雾的办公室里,慢条斯理地说着自己的推理时,全场的人,包括一贯严肃的局长都被震惊了。他们这才知道眼前这个面如锅底、眼悬铜铃的男人,过去和他们是那么熟悉的男人,原来是个天才的侦探。他的推理是那么缜密,那么有说服力。局长不禁赞叹道:“好呀!滴水不漏呀。”

  平常看不出有嫉妒心的赵白这次终于暴露了他狭隘的心胸和灵活的头脑。当然他的嫉妒让事情向好的方向发展了。

  “就是说,这个人是当地的村民。”他大着胆,同时也抑制不住他的不服气。

  “对。我们应当从这里着手。”武朝宗的声音像霹雳一样,更引得人们的赞叹。“这个武朝宗,真是好样的,说话都这么有劲儿。”人们心里想着,脸上不由得就流露了出来。这让武朝宗更得意起来,他用更大的声音喊道:“行动!”

  “行动!”局长被感染得伸出手臂跟着喊了一声。但他立即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失领导的庄重,就尴尬地放下了手臂,很自然地从桌子上拿起了烟盒。

  十 外来人

  和伊藤、清水见过面后,公安局全力以赴,用各种内部通报或媒体寻找那个特征明显的人。让胡亮甚至古洛都没想到的是真有人声称知道此人,而且这个人更让这两个警察吃惊。她是个女人,是魏有福的妻子,那个无比窝囊的女人,陀思妥耶夫斯基如果再写一部《被侮辱与被损害》的话,她就是最好的人物原型。

  “这人是不是又黑又高?”她拿了张通缉令,上面有胡亮画的画像。

  “好像是吧。”胡亮说。

  “那就对了,对了。”她吸了吸鼻子,好像在做准备,忽然开口道:“我太害怕了!那天晚上有人敲我家窗户,声音不大,但可肆恕N乙晕俏壹夷强谧踊乩戳耍比缓罄床胖谰褪悄翘焱砩纤闪怂拦怼!迸苏龃罅搜劬Γ孟裨诳醋攀裁矗淙凰难矍笆潜还怕迮绯龅难涛砹值牧礁鼍臁K巧砗笫谴蟛AТ埃饷嫦伦庞辏展獾瓶拧�

  “我就说谁呀?”让古洛没想到的是,正如巴尔扎克笔下的小人物一样,他们都在某些部分具有无与伦比的才能,这个女人如果机缘凑巧,肯定要比后来的当红影星更能挣钱。

  “这时候……”她停顿了一下,仿佛恐怖小说中在制造紧张、恐怖的氛围一样,“一个声音响了:你丈夫跟你说,他今晚干啥去没有?我说,你是谁?他说,你别管,快回答我的话,要不,我进去,你们全家都得见阎王。我害怕了,说:没说。他没说?真的吗?他问我。我说,真没说。他说,他没告诉你一些怪事?我说,啥怪事。你知道,这是我在装,知道吗?我可会装了。他信了,就说,别告诉别人我来过这里。我过了十几分钟,大概吧,听着外面没动静了,不,也有,是下小雨的声音,真吓人呀!我就出去看了看,没人,一个人也没有。我忽然想,我咋这么胆大呢?就赶紧跑了回来。”

  “嗯。”胡亮“哼”了一声,手指玩弄着圆珠笔——现在学校里正流行用食指和中指玩儿笔——他看着桌面,等了一会儿。

  “怎么啦?说呀!”他看女人痴痴地看着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说啥呀?不都说完了吗?”女人翻了翻眼睛。

  “完了?你这都说些什么?我……”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要找的那个人的?那天晚上是他吗?你看见了吗?”古洛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他知道这是在浪费时间。和一个不同阶层、头脑又不那么好用的女人说话,不如去学门外语,用不流利的外语和外国人交谈更容易些。

  “我哪敢看?再说我出去时那人已经没了。但我敢肯定就是这个人。”她指指桌子上通缉令的画像,“因为我们那口子,有天喝多了,说了。他是在对自己说话,一喝酒就这样,和自个儿说呀说的。他说,别看你长得又黑又高,未必能打得过我。我还没输过谁呢!你瞅瞅,还能有谁?还能有谁吧?”女人得意地叫了起来,让胡亮想起小时候斗蛐蛐时,得胜的蛐蛐的鸣叫声,甚至动作也差不多:肩膀一动一动的,像那小虫子短小的翅膀。

  “你先过去吧。”古洛强忍着怒气,尽量装出斯文的样子。

  “我……”女人用右手食指指指自己的鼻子,“什么时候能抓住他?我敢肯定他就是杀了我们那口子的……我……那个啥,也不会说话……你们就原谅点儿吧。”这种女人往往有她们特有的敏感,她感觉到这个老警察的情绪了。

  不知怎么,一向认为自己对人很冷淡,而且经常反思的古洛,忽然同情起眼前的这个女人来了。他用任何人都会相信的语调和表情说:“你放心!我们一定能抓住他,如果是他作的案。”

  但不过一两天后,古洛就该后悔他的许诺了,当然那时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曾信誓旦旦过。

  武朝宗窝囊透了,和前两天他踌躇满志相比,简直是一个山顶一个山洼。他就像古代那个丢斧头的人一样,疑神疑鬼,总是觉得局里的人看他的眼光不怀好意,有时甚至是恶毒的,在那又冷又热的光芒里还渗出一些笑意,让他更受不了。他是个成年人,又是个有理智的老警察,当然知道走到现在这个地步,还是怪自己的。

  “难道我的推测不对?不会呀!而且当时大家,包括局长都佩服得五体投地……啊!要总是那种表情就太好了……唉!不管怎么说,还是我不对。周围的村子全都排查了,就是没有任何人能干这种事。当然也有一两个人和关大林、关绍祖有过过节,甚至差点儿动起手来,但人们都说,后来他们和好了。再说,从那些村民的话里,可以明确地判断出关家父子是好人,厚道、待人热心,不管是谁家有事,都要找他们父子……真有这样的好人吗?”有时,武朝宗怀疑村民们作伪证,但他知道老百姓没有必要这么做,即使是亲戚。因为只要国家权力一介入,农民们不是六亲不认,就是大义灭亲,当然除了他们的至亲外。

  气闷,胸疼,很不舒服。武朝宗决定出去走走,散散心,躲开局里同事们的眼睛。他把烟盒装进口袋,想了想,又装进烟荷包和旱烟袋,戴上帽子,迈着沉重的、思考性的步伐走出办公室。

  真倒霉!眼看着都出了楼里的门,再有十几步路,就可以走进那自由的天地了,却碰见经济侦察科的科长,一个最坏不过的家伙。他停住脚步,笑嘻嘻地死死盯着武朝宗。武朝宗一低头,眼见着就要从诅咒中逃脱了,却听见一声轰鸣:“闷了?不好受了?急啥嘞?破不来,就算了。”

  武朝宗差点儿就晕倒在大门口。他想起了韩信,想起了著名的胯下之辱,就自豪地昂起了头,但脚步快得像跑一样。

  风迎面吹来,刮起了一堵堵墙一样的黄土,干燥、炎热的天气,被风挡住了,天现出了黄色,树枝干燥地、猛烈地摇动着。武朝宗后悔出来了,他很怕这种天气。一会儿工夫,他就会像从土里刨出来的土豆一样。他低下头,转进小巷子,走了几步,风逐渐平息下来,他便拿出烟来,点着,吸了一口,不拿烟的手放在身后,步履依旧沉重。

  走了一段路,又来到原来调查过陌生人的小旅馆。“没有可疑的人,那时就应该想到调查村里的人。可也没用,这不,都清理一遍了啥也没发现……”忽然一个念头像重锤一样打击着他的头脑。他不由自主地站住了,看着小旅馆,但实际上却什么也没看见。紧张的思考让他变成了盲目的人。“如果凶手不是这里的人,是外地的,但又不住旅馆,也没有在老百姓家落脚。那只有一个可能……他住在山里!对,他应该熟悉这里的环境,所以住在山里不成问题。再说,那里最保险,观察天气实施犯罪也最方便。啊……”他的内心狂呼着,像是卷起了风暴,那强度显然压制住了外面的大风。

  十五分钟后,那辆破警车在街上孩子们的嘲笑声中,载着武朝宗和他的“哼哈二将”,放着毒气,搅动着灰尘,向山里驰去。

  那个年代还留有很多群众运动的痕迹,也是当时一些有识之士嘲弄的对象,殊不知动员群众、群策群力却是发源于现代国家的做法。武朝宗虽然不懂得外国的历史或现状,但他是个现实主义者,知道人多力量大这个智商中等的人都能理解的基本道理,所以,一到山里,他先去了公社,要求公社协助。一个小时后,一支由当地人组成的一百多人的队伍进了山,目的是寻找有人住过的窝棚一类的东西。

  这是群山汇集的地方,连绵不断的山脉至少跨了两个省,有大面积的原始森林。不过,人们一般是不进去的,但仅仅是人迹所至的地方就大得吓人了。人们像拉开的松散大网一样,在山里、树林里走着,寻找着,惊起各种鸟,在林中飞着,腐殖质的土地上动辄就像闪电般蹿过一两只小野兽。

  太阳似乎疲惫了,发射出的能量越来越小,金红色的光线穿过树林的枝杈,染红了落叶。人们被这懒洋洋的夕照影响了,步履慢了起来,武朝宗只好让大家回家吃饭。“明天再说。”他对公社派出所所长说。所长点点头,似乎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来。这就是他的性格,内向、不善言谈,如果没有酒的话,他会一直保持着这半哑巴的风度的。

  老乡,不,也是队里干部家的烈性酒,让所长拥有了双重性格。

  “你说什么?”他大喊着,油灯在他沉重的呼吸中摇动着,“明天还要搞这人海战术?我说,你的脑子有问题,对,有问题。别看你是县刑警队的队长,但就是有问题。”他指着武朝宗的鼻子说,那是个歪了的鼻子。

  “我不好意思说话,不好意思。因为我是干部,是所长。不过,这回我不得不说了。明天不上山,不去!”他拼命挥着手,如果碰到武朝宗身上,那力量足以把他扫出门外。

  “为啥?”武朝宗不像赵白已经明显地流露出厌恶的神色。他拿了一颗花生豆,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好像在品味着那特殊的香味。

  “为啥?这很简单,很简单,最简单。因为有人肯定知道山里住没住过人。”所长打了一个响亮的嗝,只有没喝酒的赵白能闻到那浓烈、恶臭的酒气。

  “噢?”武朝宗不由得从炕上坐直了身体。

  “嘿嘿,明白了?明白了?知道我是什么人了?我告诉你,我对这几个村里的人很熟悉,谁上山盗伐林木,谁打猎,谁采药,谁在山上乱弄,我都知道。要说对山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的,只有关铁栓了。”

  “关铁栓?”李红虽然有些僭越,但还是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

  “对,那家伙对山里比对他家的院子都熟。打猎、采药都是好手。只要问问他见到陌生人没有,我们就不用花那么大力气了。”

  “你怎么不早说?啊!你知道你在犯大错误吗?我要处分你!”武朝宗突然咆哮起来,把手里的花生向所长掷去。

  一个小小的花生豆就让所长像武松见到老虎一样,酒醒了一大半。“我……我没敢说。你……”他吓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少说废话!你现在就把他找来。”

  话音未落,所长已经出了门,但又跑了回来。“我的帽子。”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眼看看武朝宗。“我的妈呀!还真厉害。”他想着,再一次消失在门外漆黑的夜里。

  十分钟后,一个睡眼惺忪的老乡跟在所长后面走了进来。“我把他从炕上揪了下来。”所长豪情万丈地说。

  “行了。你叫关铁栓?”余怒未消的武朝宗问道。

  “嗯。”关铁栓揉揉眼睛。他是个强壮的中年人,敞着怀,露出铁一样坚硬和发达的胸肌。

  “你在山里看到陌生人了吗?”武朝宗接着问道。关铁栓又揉揉眼睛,一时没有回答。“就是不认识的人。”武朝宗以为他没听懂,但自作聪明的人永远会被人嘲弄的。

  “我知道你说的啥。没看见陌生人,不过……”他狡黠地看着武朝宗,打住了话语。

  “说!别卖关子了。”武朝宗一边不耐烦地说,一边掏出烟来,给了他一支。关铁栓接过烟卷,狡猾地笑笑,放在鼻子下边闻闻,才把烟卷放进嘴里,拿起油灯,点着了。

  “有个窝棚……”他呛着烟说。

  “你是说有个窝棚?远不远?”武朝宗下了炕,一边用脚找着鞋,一边问道。

  “不远……”他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又说,“可也不近,得走两三个钟头。”

  “走!”武朝宗真的不耐烦了。

  “现在?”就连赵白都吃了一惊。

  当他们打着手电在山里走了两个钟头后,武朝宗心里才大呼上当。那黑夜中的山路仿佛大海一般无边无际,问关铁栓,永远是大概还得一个小时。

  月亮忽隐忽现,光芒像是在和这几个走夜路的人捉迷藏一样,一会儿出现在树木被砍伐光的小路上,在他们眼前跳动,明亮得快赶上白昼,一会儿就隐蔽了身体,就像融化进夜色中,有时是藏在浓密的树荫中。焦躁、疲劳、困意,从人们的脚底向头部弥漫着,李红甚至走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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