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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藏玄机之致命记忆-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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渗出来。这似乎是要发生事情的一天。

  果然,就有了一声尖叫,撕碎了寂静的天和地。一个中年妇女,像疯了一样地在人行道上跑着,不知为什么她有时也拐到马路上。她的速度并不快,而且腿有些瘸,但这已经是她用尽了浑身力气才做到的。再过一会儿,她将会见到警察,也就是在那一刻她终于支撑不住而昏厥过去。

  这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很漂亮,也入时,高跟鞋、浅色的连衣裙,细长的脖子上缠着一条真丝的围巾,这就是杀人凶器。有人用它制止了女孩子的呼吸,让这朵盛开的花朵早早就凋谢了。

  “死的地方有意思。”老刑警,号称本市第一神探的古洛,心里想道。姑娘倒在本市主要的一条通衢大道和一条小马路的接口处,她的上半身倚在一堵低低的水泥墙上,这水泥墙是市人民医院台阶的护栏,只要她站起来,再走几步路就可以走进不该死的人会不死,该死的人会死去的地方。

  “小胡,你怎么看?”古洛对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警察说。这是刚从北京分来的大学生,是公安局最稀罕的宝贝。所以,局长一定要让古洛带他,因为似乎只有古洛的水平能让这个看样子有些目中无人的青年听话。他跟着古洛刚刚破获了一起重大案件,在那起案件中他淋漓尽致地发挥了几乎没有任何纰漏的推理能力,但事实证明他的推理全是错误的。但他不仅没有气馁,而且表现得更有个性,更自以为是了。

  “这里不像是第一现场。”胡亮沉思着说。

  “嗯,有道理。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找到没有?”古洛问一个刑警。

  “没有。”

  “查查有没有报失踪人口的,再把她的相片登到报纸上,对,还要上电视。”胡亮斩钉截铁地说。古洛笑笑,他不觉得这个大学生冲撞了他,反而开始喜欢上这个多少有些自命不凡的青年了。

  “照他说的做。”他一边嘱咐那个刑警,一边离开胡亮,在尸体周围仔细勘查着。古洛很喜欢,也很擅长勘查现场。

  “扔到医院门口,如果这里不是第一现场,那是为什么呢?离太平间近些?是幽默感,还是变态心理?”古洛抬头向医院大门里看了看,透过玻璃大门,通过漆黑的大厅,有个窗口亮着灯,那是药房。古洛走了进去。

  药房里一个昏昏欲睡的药剂师在值班。他冷淡地看着身着警服的古洛,心里很是腻烦:“睡觉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了。”他从一个小时前就这么想。

  “昨晚有人来这里拿药吗?”古洛问。

  “当然有。”药剂师更不耐烦了。他虽然知道发生了某种不寻常的事(看到警察,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这么想的),但无情的睡魔却打消了他的好奇心。

  “有几个人?都大约在几点?”古洛很不近人情,尤其对一个懒汉,他是蔑视的。

  “几个人?几点?”他突然张开大嘴,打了一个古洛从没有见过的长呵欠,“不知道。不,是忘了。”

  “怎么会忘了呢?不是才过去的事吗?”跟进来的胡亮生气了。他是个脾气急躁的年轻人,但古洛更暴躁,他已经瞪起了眼睛,眼看着就要发作了。药剂师太困了,他居然没有看出这两个警察凶神恶煞般的眼神。

  “忘了就是忘了,你们去问问急诊医生不就行了。我……今天是怎么啦,这么困?”

  “嗯。”就连古洛对这种被困倦折磨着的人也无能为力。他只好和胡亮向急诊室走去。

  “你们等等。好像昨晚急诊不多,有五六个吧。”药剂师稍微清醒了一些,决定给这两个不懂事的警察一个小小的嘲讽。

  “你……”胡亮看着药剂师脸上的笑容,伸出手指头威胁地指了指他。

  “走吧。”有时候古洛是很大度的。他拉着胡亮走进了诊室。

  一个医生坐在那里,眼睛比药剂师还红,红得让胡亮都担心要滴出血来了。这时他才知道医生是个多么辛苦的行业。他不由得放缓了口气,说:“大夫,我们是公安局的……”他停顿了一下,那个脸色黑黄、嘴唇干裂的医生似乎比药剂师还冷漠,他的眼睛动都不动一下。

  “昨天晚上有多少人看急诊?”

  “多少人?七个。”他毫不犹豫地说。在那迟钝的表情下面却有一个清醒的头脑。

  “都是些什么人?”胡亮心里一阵喜悦。

  “两个干部,一个是财政局的,一个是交通局的。四个工人,有锅炉厂的,汽轮机厂的,电线厂的,还有一个是大集体化工厂的。再一个没工作的,谁知道是哪儿的。”医生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好记性。”古洛暗自赞叹道。

  “你认识他们吗?”胡亮问道。

  “不认识。不过他们都有病历,好找。就是那个没工作的,恐怕难找。”

  “这人是什么病?”古洛问道。

  “重感冒,嗓子有炎症。我让他打了抗生素。也许你们能在护士那里打听到这个人。”他站起身来,开始收拾起桌子上的东西。古洛和胡亮满意而且知趣地离开了。不过,三个小时后,这两个刑警又出现在这个医生家里,带着歉意看着对方红红的眼睛。胡亮甚至以为这人的眼睛天生就是红的,就像白色的兔子一样。

  “不知您有没有记录,那几个病人都是在什么时间看病的?”法医根据被害人胃里的残留食物和尸体的表征,断定被害人的死亡时间是深夜十二点到十二点半左右,这相当准确的判断是因为死亡时间不长。医生有些厌恶地看着这两个不识趣的警察,但他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更何况他注意到胡亮使用的是“您”的敬称,在东北是很少这么称呼人的。

  “我给你们写一下吧。”他的目光温和了。

  “你能记得清?”古洛不太敢相信他会有这样的福气,遇到一个有着超群记忆力的人。医生似乎不屑于理他,自顾自地拿出纸笔,写了起来。

  尽管古洛遭到抢白,但他并不生气,这就是一个警察,不,一个名探的涵养,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虽然他认为这个医生所做的证言并不那么重要。在来这儿的路上,他曾和新警察胡亮讲了自己的推论,这也算是给胡亮上了一课吧。

  “被害人倒在通衢大道上,虽然有矮小的水泥墙,但经过这里的人们都会一眼看到的。这是为什么?”古洛停顿了一下,像是卖关子一样。但他不了解年轻气盛又受过高等教育的胡亮。

  “为什么?只有两个解释:一个是凶手故意要让人发现,但更深层的原因现在我还想不出来;第二,就是被人看到了,凶手在慌乱之中,只好抛尸而去。我们现在要想知道的是后者,就是找到那个可能的目击者。如果有这么个目击者,并记住凶手的相貌,那就再好不过了。但如果他仅仅看到凶手逃跑,也可以从他目击的时间判断出第一现场的可能范围。我们要找那个医生,让他说出病人的就诊时间和出院的时间,无非是想省些事。而且,我已经准备好了第二套方案,如果医生想不起来,就查所有患者。我的推理是:目击者存在,并且就在这些病人里。问题是,怎么找他们。那些工人、干部还好说,可那位没有单位地址,而且还是第一次就诊的人,就难了。不过,我还是有信心的,要不,要咱们这些人干什么。”说完,他轻松地一笑,眼睛并没有看古洛。

  古洛被胡亮这一大堆话闹得头脑几乎不清楚了。“这小子还真能说!”他惊异地想。不过,爱挑剔,尤其是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夸夸其谈的古洛,这次却无话可说了,因为胡亮说的和他想的差不多。但只有一点不同,可古洛并没有向胡亮指出来。“现在还不宜说,没有把握呀!”他像是在嘲讽自己一样地想。

  医生一会儿工夫就把名单写出来了。除了在受害人死亡时间离开医院的几个病人外,剩下的就只有三个人。一个工人,叫魏有福,是汽轮机厂的,得的是腹泻。他到医院的时间大约是在一点半左右,给他开了药,没有打针和点滴,估计是拿了药就走,所以出院时间大概是一点四十分到一点五十分左右。一个干部,财政局的,叫英来,感冒。他也是一点半左右来的,比魏有福晚了一些,他的症状较重,打了针,大概是在两点左右离开的。这个医生很细心,还让古洛和胡亮去护士那里核实一下。“不过,我大体可以肯定他是那个时候离开医院的,因为他打完点滴后,又到我这里乱问一气,这些干部最怕死了。”还有一个就是胡亮预先已经头疼的那个不明身份的人,他叫栾宜民,将上面那两个人的病症综合了一下,得的是肠胃性重感冒。这人是在凌晨三点多钟走的,他的症状挺重,医生让他打点滴,但他拒绝了。“农民抗造。”医生挺幽默地说。

  “好记性!好记性!”古洛由衷地赞叹道,“他们都是自己来的吗?”

  “对,没看到有人陪他们。这个时候,老婆一定会把他们看成大人。”医生苦笑了一下。古洛看到他穿的毛衣袖口已经开线,衬衣的领口也很脏,就笑了笑。胡亮也笑了,他是个机智的人,这是古洛后来才知道的。

  二 观光客,山里人

  这是个瘦瘦的男人,脸色白里泛黄,可能是用了什么化妆品来掩盖那异乎寻常的黄,后来证明了正是这样。他个头中等,略偏矮,戴着金丝边的眼镜,眼镜后面是一对细细的眼睛,眼泡肿胀。他那紫色的嘴唇很厚,和宽阔的嘴岔配合在一起,如果张开就是血盆大口。他经常眯起眼睛看人,这时那窄窄的眼缝中就会射出锐利的光,像剃刀的锋芒一样。他穿着当时中国人很少穿的运动衫式的白色T恤衫、肥大的土黄色裤子,戴着顶礼帽式的白色凉帽。他的妻子看样子比他大,白皮肤(即使化了妆,也是白皮肤)、高颧骨、长脸、高且尖的鹰钩鼻,眼睛很大,眼珠像不会转动一样地看人。这是日本女人的一种类型,中国女人很少有这种长相的。她穿着咖啡色的西式套装,好像没有感觉到这么热的天气。她鞠着躬,像一般日本人一样,很讲究礼节,虽然眼睛里全然没有她嘴里说的拜托的意思。尽管如此,她也比那冷冷地打量着对方的丈夫要让人舒服多了。

  “我叫清水次郎,请多关照!”一个好听的男中音响起。他的中国话带着浓重的日语口音。他比哥哥要高,也粗壮一些,但从长相看,没有人会认为他们不是兄弟两个的。不过,他们的神情有些不一样,这个弟弟似乎更外向一些,性情也比较开朗,但却没有这种性格人的勇敢,甚至鲁莽。因为哥哥在看他的时候,他的眼神立刻变得恭顺,或者说胆怯起来。他穿着宽松的灰白色运动休闲装,走路的姿势很轻捷,像是经常运动的人。

  “真像我开始的感觉那样吗?这是古怪的一家?”计敏佳心头浮起一丝疑云。

  “您今天一直陪我们吗?”伊藤种子这个有些阴气的女人带着日本口音缓缓地说。计敏佳一听就知道她是在学校或者和哪个特定的老师学的中文,因为只有在北京的口语中才经常用“您”这个敬语。

  “对。”计敏佳微笑着说。

  “那就走吧。还等什么?”金太郎用近乎粗暴的口气说。也许伊藤对中国话的语气不那么敏感,毕竟是外国人,她对计敏佳笑着点点头。

  “好。请上车!”计敏佳是在当时那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导游中最和气的一个。这倒不是她对在中国刚开始的商品经济理解得快,而是她不放掉任何一个机会,她想去国外留学。“也许这家人能帮上忙呢。”她的潜意识就是这么告诉她的。

  他们去了壮丽的大江边。阳光照在正午的江面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微风吹来了水的腥味儿,一个游泳的男人湿淋淋地上了岸,拿出毛巾揩拭着身体。水里还有好多人,用各种姿势游着。

  金太郎探着头,两手叉腰,胳膊肘冲着后面。计敏佳看见他的眼中似乎闪着泪光。可仔细看,却又不像,但他那真诚的感慨却打动了计敏佳的心。

  “您过去来过这里?”女人本来就好奇,而且计敏佳想和这家人把关系搞得更近一些。

  “嗯。”听不出来金太郎是在肯定还是随便应着。

  “来过。”清水次郎走过来说,“去年我们来过。这真是条美丽的江。”他笑着,看着滚滚的江水,口吻远没有哥哥那么感人。金太郎像是没听见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江面。一大块云彩正从天上掠过,江面笼罩在阴影中,冷风也吹了起来,似乎里面还夹杂着星星雨滴。

  “这江永远是美的。”伊藤说。接着用同样意思的日语说了一遍。虽然她的表情是冷淡的,像是随口附和,但计敏佳却能感知她内心的震动。“敏感的女人。”计敏佳心里忽然涌出了这么一句话。

  “夫人也来过?”

  “我?也算来过吧。”她闪烁其词,而且目光诡异,计敏佳感到一股寒气,不由得心头一颤。

  中午,他们在江上餐厅吃了午饭。下午开始乘着汽船游江。这是旅游的重头戏,因为这条江的下游更美。蓝天,白云,灿烂的阳光,两岸是无边无际的大草甸,江水闪着光芒静静地但气势宏阔地流淌着。多么简单的图画,但却最能打动人,不,是震撼人心。这就是大自然真正的力量,没有任何雕饰,没有任何夸张,没有任何装腔作势的简朴,也没有任何附庸风雅般的人生象征,这就是自然,一切都恰到好处,让任何一个人都能沉浸其中,享受着作为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光景。

  “你还喝呀?”说话的是伊藤。金太郎显然已经喝多了。船上给这些外国游客们提供像这江水一样多的啤酒。金太郎显然属于那种酒量不大,但非常喜欢喝的人。

  “嗯,不喝了。”金太郎的表情和口气都是若无其事的,但计敏佳看出他似乎很怕老婆。“真是江南的橘子到了北方就成枳了。”计敏佳嘲讽地想。因为她以为真像宣传或口传的误解一样,日本女人对男人俯首帖耳、百依百顺。但后来她才知道日本女人对自己的丈夫比中国女人一点儿不差,甚至更厉害一些,不过,她们却用表面恭顺的姿态哄骗了很多外国人。

  回去的路上洒满了金色的夕照,天空被晴朗和残阳分成蔷薇色和淡蓝色,一丝云都没有。清水次郎建议走着回去,大家都附和,金太郎也淡漠地点点头。酒精的力量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的脸色逐渐恢复了正常。

  “这样的天空在日本可不多见。”清水次郎一边说着,一边半转过身,眼光追逐着一个穿着连衣裙的漂亮姑娘。“嗯,这儿的女人可真漂亮。”他像是自言自语地加上了一句。

  “日本不是治理污染了吗?”计敏佳问道。

  “治是治了,但和过去还是有差距的。看,中国多好!晚上的月亮都是那么明亮。”清水次郎真诚地看着计敏佳说。

  “可没有钱呀。”计敏佳不以为然地说。

  “是啊,这就是日语中说的不能两立呀。”

  “这种表达方式是从中国传过去的,但中国在这种场合更爱说两难。”

  “对,对。不愧是学语言学的优秀人才。”清水次郎赞美道。计敏佳一时语塞。这样当面的夸赞让计敏佳很不好意思,尤其是她不知道清水次郎是在违心地恭维,还是发出了肺腑之言。

  “您就姑妄听之吧。”清水次郎露出狡黠的笑容。计敏佳不由得也笑了。“你的中国话很好。”她说。

  “不敢,不敢,彼此还要努力学习呀……不对,我是中国人呀!”清水次郎像是恍然大悟一样地叫道。两人都大笑起来。

  一双笑着的大眼睛,眉毛又细又黑,但可以看出是画的,脸上搽着厚厚的粉,嘴张开了,露出不整齐的牙齿。计敏佳一惊,看出来这个人是静悄悄地跟上来的伊藤。

  “你们很高兴,我也高兴。”她说。计敏佳猛然剧烈一跳的心脏正在恢复平静。

  关大林的病似乎越来越厉害了。他的脸色一会儿红,是那种虽然不健康但很能蒙蔽人的潮红,一会儿就变得蜡黄。他嘴里在不停地唠叨着,眼睛看着虚无的前方,没有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有关绍祖听到他说什么书,当时他就觉得这可能是件很重要的事,但后来他才知道这是一切不幸的根源,也是引发一系列事件,包括他所不知道的事件的缘由,但他当时的决定是将父亲送到县医院去。

  从解放到现在已经有三十多个春秋了,斗转星移,日月如梭,诗人们写着追忆往事的诗句,感叹着人生如梦,有些文化的人则叹息着生命的短促,哲学家思考着人生的意义,只有医生在探寻着能不能把人的生命延续到无限。但这条山路似乎已经实现了医生和芸芸众生都在追求的永恒。三十多年前,就是在这条山路上关大林送师父去医院,因为村里的火灾,师父在这里送了命,而关大林的人生也因此有了很大的改变,当然不是重大到完全不同。“医院也许好一些,那里的人多。”这既是关大林的判断也是他的希冀。因此,他同意去县医院。

  山路两边的树在冷风的吹拂下,掉着黄色的叶子,偶尔飘来的像是雨一样的微小水滴并没有使空气清新,而是多了一份冷厉。阴沉沉的云层在天上飞速地跑动着,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又调头向西,宛如没头苍蝇。关大林想起了那天夜里,也是这个季节,也有些雨滴,也是一辆马车,只是今天是白天。但关大林却觉得阴森的气氛似乎更浓厚一些,恐怖是要靠看到才让人恐怖。

  那天,师父是受了内伤,非常痛苦,而现在的关大林也在动员着浑身的健康细胞跟可怕而且无敌的疾病做着斗争。同时,这个坚强的人还在和外界的魔鬼(这是他认为的)斗智。有时他认为这恶魔似乎比疾病还可怕,不光是因为他们和它们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而且这人间的威胁比阴曹地府的似乎速度更快。“师父难道不是被这鬼杀死的?”关大林想。虽然他已经被疾病折磨得筋疲力尽,但他还有恐惧的力量。“我可不能像师父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驾!”孝顺的儿子拼命赶着马车。这是村里最好的马车,有四匹马,能跑得飞快。“要不要告诉儿子?”关大林一直在犹豫,自从那天晚上他似乎看到了鬼怪之后,这个问题就一直回荡在他的脑海中。他现在才理解了师父当时缄口不言的做法。

  最奇怪的是关绍祖的心情,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一股莫名的恐惧袭遍了他的全身,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终于,马车走出了崎岖的山路,上了公路。他的心似乎一下子就沉着下来,那清脆的马蹄声这时听起来是那么悦耳,他都想唱几句山歌了。

  “驾!”关绍祖一边又大喝一声,一边回头看看裹着被子的父亲。老人似乎睡着了,一动不动。“爹,拐过前面的那个弯就能看见县城了。”关绍祖喜滋滋地对父亲说。

  “嗯。”父亲“哼”了一声,他并没有睡觉。不,可以说他比儿子还要清醒和警觉。一个老人对生命的珍惜是超过年轻人的,他还不想死。

  眼见着就要拐弯了,但关绍祖忽然听到了声响,在电光石火的瞬间,他听出是直立的山崖上方的声响。他迅速地回过头,这种反应和动作不是练过功夫的人是做不到的。但即使如此,也来不及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像只怪鸟一样落到他的身后,接着脑袋里便是一声轰鸣。关绍祖失去了知觉。

  三 死也成双

  他张着嘴,似乎很吃惊,但人的表情是既复杂又简单的,譬如,吃惊是人类的表情,而惊慌也是人类的表情,应该是有严格区分的,但很多人在表达这两种情感时,却很难让人辨别。古洛看到魏有福的小眼睛中那闪烁着的光时,断定他是在惊慌中。

  “没事,没事,和你没事。”古洛赶快安慰他。情绪就像个多产的女人,一种感情会生产另一种,一个接一个,最后人们也就忘了最初的母亲是谁了。

  “那……”他似乎冷静下来,“喝点儿水?”他的表情说明他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古洛意识到警察对这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从魏有福的档案里,古洛了解到他是个有前科的人,曾因为抢劫被判过刑,而且他还是个脾气暴躁、好勇斗狠的家伙。不过,他现在除了那从毛衣下凸起的坚硬肌肉外,却成了一个谨小慎微、树叶掉下来都怕砸到头的人。“挺会掩饰的嘛。”古洛想。

  “昨天半夜你去看病了?”胡亮发话了。

  “对。”

  “你在进医院或者出医院的时候,看到什么异常情况没有?”胡亮看着对方充满狐疑的目光,就解释说,“譬如,有人将一个东西扔在医院门口的旁边,或者有人背着什么东西往医院走,当然也可能是两个人、三个人。”

  “嗯……”魏有福似乎在认真回忆着,“没有。街上静得很,别说人,就是鬼都没有一个。当时我还挺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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