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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机器人同行-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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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彼蒙暂停了他的流浪行程,在广场里陪着老人。这里没有天气变化,他们睡在长椅上也不会觉得寒凉。有时候他们会聊很多,有时候他们会结伴出去,在人群周围的地方默默伫立观看。但老人一直不肯离开这个广场。
  老人越来越老,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什么都是雾蒙蒙的。虽然世界被凝固了,但老人的时间一直在流淌,他的身躯迅速老朽。彼蒙忧伤地看着老人愈发佝偻的身躯,但他无能为力。
  在凝固的时光中,老人迎来了他的死亡。在生命的最后一瞬,老人固执地望着广场的方向,直到他的身体变得僵硬。老人死后,凝固作用降临了,他像所有其他人一样被固定。彼蒙把他放在空中,然后牵着他的手,让他在半空中拖行。
  埋葬时,彼蒙从老人的口袋里找到了一张相片,上面是一对年轻的男女。女孩的灿烂笑脸彼蒙很熟悉。他立刻认出她就是广场上那个拿着冰激凌的少女,于是他仔细去看照片上的男孩,他依稀看到了老人的影子。
  你生命中有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你觉得他会永远陪伴着你,而他也愿意这样做,但前一秒他还在你身侧,下一秒就蒸发在时间里,再不复现。
  但是他会凝望着你,在你察觉不到的时间中,直到白发苍苍。
  彼蒙坐在老人坟前,哀伤地想着。
  当彼蒙长成中年人模样时,他到了南半球。此刻,阳光照不到这里,整个半球都沉浸在浓郁的黑暗中。
  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彼蒙犹豫了。如果继续前行,将意味着他要长久地在黑暗中摸索,他不喜欢黑暗。但这份犹豫没有持续多久,与对黑暗的恐惧比起来,他更加害怕原路返回的寂寞。
  他在超市中找到了一些供展示之用的已被打开的手电筒,但当他把电筒拿起时,光线立刻变得模糊,像是散开的雾。他顿时明白了,光一秒能转地球七圈,而如果没有障碍的话,他也能在这一秒内把地球走几个来回。电筒的光帮不了他。于是他放弃寻找光源,一个人在茫茫黑夜中行走。
  他再没有遇见过同样得了时间滞缓症的人。老人死后,世界真的只剩他一个身影了。
  夜空里的星辰给彼蒙指引了方向,他继续朝着东方行进。有时候他睡在都市温软的床上,有时候他靠在丛林的巨树下入眠。他路过城市和乡村,见过婴儿和死人,他对身边的一切开始漠然。
  他在漫长的跋涉中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有时候他站在酒吧前,怔了一下,他不知道按自己的生理时间算,刚才这一恍惚到底是过去了一秒还是一年。唯一能提示他时间在流淌的,是他的年龄。他身体的衰老在黑暗中加剧,好几次他伸手抚摸自己的脸,已经能察觉到皱纹正像树根一样滋生着。
  但他有意识地维持着眼睛的健康。每当走过一段长长的黑暗路途,他都会在都市的灯光里待上很久,直到眼睛适应光线。他不记得最长的一次迷失在黑暗中有多久,他已经丧失了时间概念,但那次,他差点儿疯掉。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丛林徒步行走,刚开始总会撞到树干,好几次他还踏入了猎人们布的陷阱。但这没有伤害到他,陷阱的机关被触动之后,利刃并没有弹出来。要是他在这里等几十年,或许缓慢行进的利刃才会刺进他的身体。
  真正让他绝望的,是无穷无尽的跋涉。他看不到星星,只能靠直觉行走,但总是找不到走出丛林的道路。有一次,他的手摸到了一片柔软的绒毛,他顺着摸下去,摸到了冰冷黏稠的尖牙。他吓得心中一哆嗦,这可能是老虎,或是熊。他看不见,也知道野兽伤不了他,但他还是害怕。
  这场跋涉可能持续了几个月,或是几年。总之当他爬到一处山坡上时,浑身的衣服已经破烂,成了挂在他身上的脏布条。他脸上长满了浓密而杂乱的胡须。休息了很久,他继续向着山坡往上爬,他的眼睛开始流泪。他以为是自己太高兴导致的,但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眼泪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光线而流出的。他怔怔地看着远处的灯泡,记忆里有些东西苏醒了,一个名词在他心中翻滚,他颤抖着嘴唇,对着那圆形的光源跪下了。
  那不是灯泡,是太阳。
  彼蒙继续前进,他的步伐越来越缓慢。他从镜子里看不到自己,但只凭感觉,他就知道自己很老了。他的头发花白得如同飘絮,他的脸像树皮一样皴裂,不过他的眼睛还能看见。
  有几次,他发现视野里的灰色会突然消失几秒,世界重新恢复成彩色。他知道发病期快要结束了,但这已不再重要。
  他环顾自己所处的环境,很多景象都让他觉得熟悉,他浑身颤抖地回忆着,终于确认这就是他试图就医的那个城市。他又回来了,在环游了整个世界之后,他又回到了原点。
  彼蒙颤巍巍地在街道上穿行。在马路边,他看到了那个手上系着气球线的女孩儿,她依然张口在喊着什么,但她的嘴角有上扬的趋势。彼蒙猜测她下一个表情应该是欢笑。
  路过费尔南多医生的诊所时,彼蒙停下了。他迟钝的脑袋里有几幅画面,是关于这家诊所的,但他记不清楚。于是他走了进去,推开办公室的门,他见到了正把眼睛瞥向沙漏的费尔南多医生。彼蒙坐到医生面前的椅子上。
  玻璃沙漏里最后一粒沙子落到了底部。
  阳光一下由灰色变得金黄。
  “——你的具体病情吧。”费尔南多医生收回目光,打算开始看病,但他抬起头,看到他面前的病人已经垂垂老矣。
  黑西装
  1
  洛杉矶的夜如铁,冷中带硬,黑暗里又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锋利。昨夜暴雨的潮湿,还遗留在空气中。
  布朗先生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这个念头刚结束,敲门声就响起了。
  门外是个年轻人,高个子,面容消瘦,站得笔直。当他把警官证掏出来的时候,布朗先生知道自己的预感又一次应验了。
  “我叫詹姆斯,”年轻的警察说,“这么晚打扰您真是抱歉。”
  布朗先生的佣人老皮特走进厨房,端出一盘苹果馅儿的派。詹姆斯却连忙摆手,说:“我需要您跟我去一趟警局。”
  “是我做了什么事情吗?”布朗先生眯着眼睛,想不出最近自己做过什么违法的事情。
  “不,不是您——”詹姆斯说,“请您跟我走吧,这件事很重要,而且只有您才能帮我们。”
  悬浮汽车的灯像两柄利剑,在黑夜的胸膛里穿刺,四周的建筑如同面目模糊的巨人般静默着。布朗先生坐在车里,想不出有什么事情是只有自己这种糟老头子能够解决的。但他并不排斥这种感觉,自从他宣布不再拍电影后,一直隐居在这里,已经很少被人需要了。
  警察局很快就到了。时间已经很晚了,里面却灯火通明,几个警察焦急地站在门口,见到布朗先生下车,赶紧迎上来。
  “您好,我是探长,这次的案子由我负责。”为首一个胖子自我介绍说,“赶紧进去吧,这件事,迟一秒钟后果都不堪设想。”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起凶杀案。”
  布朗先生愣住了,解释说:“我已经很老了,连拐杖都拿不稳了,而且我一直待在家里,不可能去杀人的。我的佣人老皮特能够作证。”
  “不不不,不是您……”詹姆斯摇摇头,“这个解释起来很复杂,您先看看我们的录像吧。”
  录像在档案室里,保管得很严,需要开三道基因锁才能打开。詹姆斯泡了杯热咖啡,布朗先生接过来,颤抖着抿了一口。到现在他依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基因锁被打开,探长按下播放键,唰,流水般的光线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这是昨晚监视器拍到的视频,您小心些,内容有点儿吓人。”探长顿了顿,随即自嘲地笑了,“我差点忘了,您以前是恐怖片导演,应该不会被吓到的。”
  全息视频笼罩了所有人。
  布朗先生置身于雨夜里,噼啪的雨点落下来,穿过他的身体,在地上溅起硕大的水花。不,不只是水花,即使以布朗先生昏暗的视野,也能看见那些暗红的液体。水中掺杂着血。血从一个艰难在地上爬行的人身上流出来。天知道他身上挨了多少刀,衣服碎成布条,浑身的伤口如褐色鱼鳞般露出来。
  一只脚踏上他的背,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踩他的,是个一身黑色的男人,手里握着染血的刀。接着,这柄刀完成了几次突刺,直到地上的男人再没有声息为止。
  一身黑色的男人缓慢地把刀上的血迹擦干,冲监视器笑了笑,然后低头走进雨夜里。
  布朗先生被吓了一跳,尤其是最后那个男人笑的时候——男人正对着监视器,因而看上去就像是在对着布朗先生笑。尽管他面容模糊,但那笑容里分明藏着妖诡气息,长久不灭地弥漫在屋子里。
  “这个人好熟悉……”布朗先生抠着手指,“我拍的最后一部恐怖电影《黑西装》里,男主角Mr。 Crazy也是穿的一身黑色西装,体型也很像,行事风格……简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就是我们找您来的原因。”探长说。
  “哦,你们认为,是有人在刻意模仿电影里的角色来行凶吗?”布朗先生问。其实这种事并不罕见,在漫长的犯罪史里,诸如野牛比尔、开膛手杰克,犯罪手法都被后人效仿过。罪犯能从对经典案例的重现中,得到极大的满足感,当然,这往往也成了他们被抓获的突破口。
  探长和詹姆斯互相看了一眼,后者吞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恐怕不是这样。你说对了一半,凶手作案,跟您的电影确实是同样的手法。但他不是在模仿,事实上,我们有理由认为,凶手就是您那部恐怖电影里的男主角本人。”
  “我知道这难以理解,但请相信我们,这么晚了把您叫来,不是为了开玩笑的。”探长用手在四周的光影里划了一圈,“请您仔细看一下,这是哪里……”
  全息视频所投射出来的,是一条逼仄的巷子,旁边有个残破的广告牌在一闪一闪。“这条巷子的背后,是一家非法克隆器官买卖中心。其实那里才是主要的凶案现场,我们在里面又发现了五具尸体,均死于同样的手法。六名被害人全都是买卖中心的技术人员。”
  “但这并不能说明,我的电影里的变态杀人狂从大银幕里走出来了,然后在现实世界里大开杀戒吧?”布朗先生瞪大眼睛,喘着粗气说。
  “是的,这些不能证明,但买卖中心里的实验记录能。他们不但克隆器官,还克隆出了真正的人。”探长挠挠头,转头对詹姆斯说,“你给布朗先生解释一下,那个过程太复杂了,我没记住。”
  詹姆斯点点头,“其实我也没弄懂,里面有太多的技术细节。但大概过程是这样的——他们先是制作出了一个程序,把您电影中的杀人狂Mr。 Crazy进行拆解分析,补充了他的全部性格因素。然后把这些玩意儿写进克隆细胞的基因里,再把这个细胞直接培养成成年人。”他想了想,解释说,“我说得太简单了。事实上,我们的技术员在查看实验记录时,激动得几乎要昏过去!这里面有很多技术是超前的,比如能够分析电影角色的程序,还有能够活生生克隆出一个具有完整的指定人生经历的人——您想想,这样的话,我们就能够复活历史上的许多伟人,只要把他们的生平经历输入进去!或者把死去的亲人重新拉回人间!即使以现在这么发达的科技来看,这些东西仍然像是魔法,但它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是啊,”布朗先生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像蜈蚣一样抖动,“但那些人没有复活伟人,也没有把亲人从坟地里拉回来,他们直接让一个魔鬼从电影里走到了人间……”
  “他们都是您的影迷,尤其喜欢这部《黑西装》,所以第一个实验对象,就用了它来当素材。”探长把全息影像关了,档案室里恢复光明,但这光明显得脆弱无比,似乎随时会被屋子外的黑暗挤得粉碎,“当Mr。 Crazy醒来的那一刻,灾难就降临了,这种人跑到了外面的世界,想一想都觉得可怕……既然您是那部电影的编剧兼导演,我们觉得您一定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希望您能协助我们。”
  布朗先生沉默地看着窗外,天似乎更黑了。
  2
  洛杉矶的一家电影院里,离开场还有五分钟,观众陆续坐下。
  “不好意思,”一个礼貌的声音传来,“让一下好吗?”
  正在跟女友亲热的男生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旁边。西装很考究,看料子就知道是专门定做的,只是,这个男人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两手还各抱着一大桶爆米花,与西装极不相称。
  男人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
  电影快开始了,男生不想耽搁,挪了挪腿,让男人走了过去。
  那男人连声说谢谢,走到座位中间时,又停住了。他指着女生的座位,语气有些胆怯,“呃,那个……你能帮我从兜里把电影票拿出来吗?”
  女生正想跟男生继续亲热,闻言不耐烦地说:“你自己不会拿啊!”
  男人看了看两手的爆米花,声音更低了些:“我不太方便……”
  女生只得凑过去,把手伸到男人的西装兜里,摸到了电影票。正要掏出票,她突然碰到了男人的皮带,在腰侧,上面好像还别着某种坚硬冰冷的东西。
  “你递到我眼前,让我看一下好吗?”男人开口说,“我好像走错厅了。”
  女生掏出电影票,递到男人眼前。男人看了一眼,又扭头看了一眼座位上的女生,说:“我没有走错,那应该是你们坐错了。我是六排七号,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
  男生耸耸肩,“哦,没错。我们的座位是六排八、九号,但我女友视力不好,坐在外侧看不到屏幕,就跟你换了一下。”
  “可是……”男人有些为难,斟酌了一下话语,“可是我习惯坐在中间,视野好一点……”
  “大叔,你就发发好心吧。”看到自己座位的真正主人,女生也收敛了不耐烦,撒娇地说,“你就坐外面吧,我们会感激你的。”
  她有对付这种中年男人的经验,知道什么样的语气会让他们的身体变硬而意志变软。
  果然,男人暗暗吞了口唾沫,挠着头,说:“那好吧。”
  男人刚坐到九号座位,电影就开始了。灯光如海潮般退却,电影院里,满是黑压压的人头。黯淡的大屏幕上,闪出一个个字,每出现一个字,放映厅里就会响起一声“咔”的打字机声,不疾不徐,宛如心跳:
  本片旨在揭露人性之黑恶,涉及被常人所不接受的伦理悖乱、道德沦丧和心理狂乱,含有大量血腥、暴力、性及其相关镜头,不建议意志薄弱、胆小的人群观看。离正片开始还有两分钟,以上人群可在此时离开,去前台办理退票事宜。
  放映厅里的人不但没人起身离开,反而更加兴奋了,都纷纷坐直身体,盯着屏幕。
  这是电影院做的一次活动,名为“恐怖一周游”,就是把经典恐怖片集中上映,让有特殊口味的观众看个过瘾。男生就是被这个噱头吸引过来的,带女友看恐怖片,在惊吓时抱住她,到时候她就任自己施为了。
  想到这点,男生微笑起来。这时,身边又传来男人的声音:“抱歉,再打扰一下。这部电影的分级是PG17,你们……你们还不到这个年龄吧?”
  男生心里一惊,他确实是借别人的社保卡来买的票。他扭过头,看着男人,说:“我们都已经十八岁了。再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嘿,我不想管闲事。”男人连忙摆手,往后缩了缩,“我就是想提醒你们一下,这部电影可不比其他的恐怖片。它拍出来的那年,因为内容太吓人太黑暗了,导致没有通过审查,禁止放映。直到五年前才允许上映,但也只限于北美,很多国家甚至都不敢引进。”
  “不就是一部电影吗?”男生无所谓地说,“反正角色都是假的,再吓人也只是在屏幕里。”
  “那可不一定。”男人笑了起来,“我建议你们现在出去,不要看这部电影了,不然可能会出现什么可怕的事情。”
  男生不耐烦地挥挥手,“你管好你自己吧!”
  女生把手指竖在唇边,说:“嘘!电影开始了,不要讲话。”
  男生和男人也就不再说话,把头转向屏幕。宽阔的银幕上,警告字句慢慢隐去,开始显现电影制作者的名单。
  但奇怪的是,最先出现的导演名字,被打上了马赛克。
  看到这一幕,男人低下头,黑暗里,传来牙齿磨动的声音。轻微,嘶哑,又带着诡异。几秒钟后,男人抬头,愉快地吹了一声口哨,把爆米花放在自己腿上,一边看一边嚼起来。
  名单之后,屏幕突然变得血红一片,整个放映厅里都被映红了。血幕中,流动着一抹黑色,诡谲如蛇,在殷红中扭成了两个狰狞的单词。
  这就是片名——Black Suit!
  吉姆是个漂亮的小孩,金发柔顺,眼睛湛蓝,也很聪明。不幸的是,吉姆五岁时,一场高烧袭击了他。经过治疗后,他的体温很快恢复了正常,但脑袋却烧坏了,智力永远停在了五岁时期。
  吉姆的父亲是个律师,总是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在人前严肃不苟,人后却有家暴倾向。在吉姆懵懂的记忆中,父亲对母亲进行了持续七年的虐待。父亲习惯将母亲毒打得遍体鳞伤,昏迷不醒。
  而这一切,都当着吉姆的面。
  十二岁那年,父亲终于失手将母亲打死,为了掩盖,他将母亲的尸体藏在地下室里。吉姆正巧目睹了这一幕。待父亲离开后,他偷偷溜到地下室里,坐在母亲的尸体旁,希望母亲能像以前一样爬起来和他玩耍。但直到晚上,他都没有如愿,于是,他剪下了母亲的头发。
  父亲睡着后,总是梦见母亲的鬼魂回来报复。被吓醒后,他睁开眼睛,骇然发现眼前正是妻子那一头熟悉的金发,而长发之间,隐隐露出亡妻的脸,脸上闪着诡异的笑意!
  父亲被吓得屎尿齐流,浑身抽搐,当场猝死。
  继承了母亲相貌的吉姆站在床前,把金发扯下来。他看着父亲扭曲的尸体,半晌,痴痴傻傻地笑了起来。
  警方处理了这场离奇的案子。吉姆被送往疗养院,与其他没有监护人的智障者一起生活。
  不久,护士们又将吉姆送到精神病院。他在里面过了五年,与形形色色的精神病人打交道,也变得疯癫起来。
  唯一让吉姆觉得安心的,是医院后园的一棵樱桃树。吉姆把它当成了母亲,每天坐在树下,同虚幻中的母亲说话,也幻想着得到了母亲温和的回应。这是他一生中唯一觉得温情的时刻。但到了十九岁,精神病院决定整改,将樱桃树伐去了。傍晚时吉姆来到后园,只看到光秃秃的树桩,视野里,树桩变成了母亲那毫无生气的尸体。
  他趴在树桩上痛哭失声。
  一位赶着下班去赴约会的医生过来叫他。他不理,继续哭。医生有些不耐烦,伸脚踢了几下吉姆的腰部。吉姆抽泣着站起来,准备回屋,但那一刻,他突然看到了那个医生的白大褂下,是一身纯黑的西装。
  久远的记忆再次弥漫而来,如烟笼雾罩。父亲的狰狞覆盖了他的双瞳。
  医生见他不动,伸手来推。吉姆突然转身抓住医生的肩,将他绊倒在树桩上,接着用膝盖死死抵住医生的脖子。直到医生失去呼吸,吉姆才站起来,有条不紊地脱下医生的黑西装,穿在自己身上。
  随后,吉姆在贮藏室里找到了砍伐樱桃树的斧头。他提着斧柄,缓缓走向病房。
  值班护士看到了这一幕。他们惊恐地发现,吉姆的眼睛已不再蒙昧,但也没有正常人一样的清明,而是笼罩了一层浓郁的疯狂之色。如同嗜血野兽,他冷冷地打量着猎物,喉间低吼,尖牙上寒锋流转。
  他们吃了一惊,颤声问:“吉姆,你,你提着斧头干什么?!”
  “从现在开始,我的名字不再是吉姆了。”他伸出舌头,舔着冰冷的斧刃,一字一顿地说,“请叫我Mr。 Crazy!”
  《黑西装》讲述的,就是这个叫Mr。 Crazy的家伙的故事。他屠杀了整个精神病院,医生、护士,甚至病人,一个都没有放过。整整三层楼,都被血溢满了。
  这之后,他逃离了这座城市,在世界各地流窜犯案。他以世界为幕布,以血腥为涂料,肆意涂抹着自己的罪恶。或许是对之前长久弱智的补偿,离开精神病院后,他的智力达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程度,一次次将警察耍得团团转。
  但终于有一个与之智力相当的警察,察觉到了Mr。 Crazy的犯罪动机:在地图上,把Mr。 Crazy犯下血案的城市用红线连起来,正好组成了一个硕大的汉字——“杀”。
  于是,警方在“杀”字那最后一点所对应的纽约城里,布下重重陷阱。Mr。 Crazy知道危险,但依然来到了纽约,一番大战后,警察死伤遍地,Mr。 Crazy更是亲手杀死了那个察觉到他犯罪踪迹的警察。影片末尾,瓦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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