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溃不成仙-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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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感觉太不可思议了,一个白纸一张的天诞神灵,自己可以把他变成任何样子,就像一块梦寐以求的原料,等待着他去打磨。
  奎老从没如此兴奋过,他爬上石台,伸出手去,忍不住想确定这一切是不是真实,绿眼睛不理会他的手,自己站起身来,他浑身赤。裸,却不知道难为情,奎老也不觉得尴尬,他打量着这个精灵,纯粹地欣赏他修长完美的身躯体貌,再一次感叹造物的神奇。
  那绿眼睛慢慢地在石台上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奎老面前,脸上似乎有些苦恼的神色,奎老低头一看,发现原来是他的长发还在不停生长,甚至长到绊住了他的脚步。
  他伸手拎起自己濡湿的发尾,不解地看。
  苍天,奎老不想承认,他确实觉得这情态可爱极了,心潮澎湃半晌,奎老回过神来,幻化出一把匕首递过去,绿眼睛接了,又看着匕首发愣。
  奎老彻底没办法了,拿过匕首来,帮他将过长的头发割去,那发尾一断开,便再握不住,原来是立刻化作水流去了。
  头发割完了,绿眼睛看起来轻松了不少,他盯着奎老的眼睛看,一双翠眸极其透彻,好似能望进人前世往生的灵魂里去。
  “你是从哪里来的?外面有很多你这样的老头吗?你来做什么?来了又要走?”他模样聪慧俊雅,说话却跟孩童无异。
  面对他提出的一连串问题,奎老不但不觉得烦,反而还体会到了几分“初为人父”的兴奋感,为懵懂好奇的稚子答疑解惑,把这世上的一切奇妙都赠予他,看着他成长改变,这岂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创作?
  奎老满怀激荡,动容道:“我是来带你出去的,外面是什么样子,你该亲眼去看一看。”
  事实证明,为人“父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迎接“新生”的兴奋过去之后,接踵而来的就是“成长”的烦恼。
  是的,灵渊——偷懒的奎老把自己刚刚给玉灵渊取的名字,又塞给了这个绿眼睛的天诞神君——灵渊长歪了,至少奎老是怎么认为的。
  按照他的理想,灵渊应该成为像自己一样的巧匠能神,按照他与生俱来的学习能力和天生神格,必定能创造出前所未见的奇迹。
  然而事与愿违,灵渊奇迹没有创造出来,篓子倒捅了不少,今天打了这家的鹅蛋,明天掀了那家的瓦片,逼得奎老不得不帮着四处善后。灵渊确实学习能力很强,但都用在学习各种稀奇好玩的事情上面了。
  他不愿老老实实呆在一个地方,也不知是不是在玉灵渊里憋得太久了,一进入外边的天地,他便没了最初的乖巧劲儿,只知道翻着花样地玩闹。
  对于他的存在,奎老原本是想藏私的,后来发现根本藏不住,没过几日,整个天界都知道了这位新的天诞神君的存在,当然,大多数都是只闻其恶名,未见其真容。

  ☆、奎老何在

  聂霜吟改不了灵狼一族昼伏夜出的习性,白日里总是犯困,这天她正在屋内迷糊着,忽听得外头有人敲门。
  她的师兄师弟惯常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她,她看着屋外的人影,疑道:“是谁?”
  屋外的人嗓音低沉,喊了一声“阿涅”,聂霜吟立刻听出来,这是奎老的声音。
  奎老进得屋来,背着手环视一圈,不悦道:“灵渊已回去一些时日了,还任你住在这里?”
  聂霜吟笑了笑:“灵渊君救我收留我,本来就是善举,不是义务,我现下在这里过得很好,有师兄弟陪着,自由自在,比在天上惬意。”
  奎老哼了一声:“分明是他灵渊耽于其他,把你我都忘了。”
  “谁说我忘了?你这老疯子,少在阿涅面前抹黑我。”
  房门被忽地推开,露出屋外远山的风景,也显出两个气度翩翩的身影,聂霜吟看见来人,眼睛蓦地亮起,惊喜地唤了声:“师父,灵渊君,你们怎么来了!”
  灵渊看见他们,心里也颇开怀,他走上前来,跟揉小狼一样,亲昵地揉了揉聂霜吟的头发,佯装吃醋道:“好啊,看来还是师父更亲一些,排到我前边去了。”
  这个景象真是有些怪异,前些日子还和聂霜吟针锋相对的肃临渊,此刻却亲昵地揉着她的头发,像是一位亲切的兄长,若是顾雷鸣看见了,只怕是要惊掉下巴。
  聂霜吟眼眶发热地看着灵渊,奎老却是面色冷硬:“你现在来做出一副亲密的样子,之前的时间去哪里了?”
  阮梦深见此情形,招呼聂霜吟道:“霜吟,跟师父出去吧。”
  奎老盯着灵渊,却还不忘讽刺阮梦深一句:“师父?你现在有资格做谁的师父?”
  灵渊赶紧护短:“哎,老疯子,你也太小肚鸡肠了吧?师父怎么了,叫不得?我要是愿意,我还可以叫他师父呢。”
  “我看你是被灌了迷魂汤了。”奎老气结。
  聂霜吟护师心切,却又不想跟奎老顶嘴,一咬牙,拉着阮梦深出门去了。
  经历了几番波折,孤宿峰伫立依然。
  师徒二人站在檐下,凭栏远眺,风景依旧,只是人与事已全然不同了。聂霜吟自从回忆起了原来的事,性格变化不小,不再那般刁蛮任性,安静稳重了许多。
  她看着面前这个自己唤了二十年师父的人,心头感慨万千,千言万语想说,可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起头。
  之前阮梦深怕徒弟担心自己,托罗叶尊者带他来见过了一回,只是匆匆一面,聂霜吟还未来的及感受失而复得的惊喜,便又忍受了许久的分别。
  两个人沉默良久,聂霜吟才试探着问道:“师父,这回,留下来吗?奎老仙君说了,我们还可以像往昔一样在这里生活,虽然现在没了魏师弟,但我们……”
  她觉得提到魏雨嗟不好,徒增伤感,正想着改口,阮梦深便摇了摇头,道:“我现在还不能在这里安逸度日。”
  聂霜吟急问:“为什么?”
  阮梦深也不知如何说起,只道:“灵渊君可能遇到了一些小麻烦,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彻底弄明白,但想必问题不大,你不必担心,只管安心生活。”
  聂霜吟看着他,眼中湿润:“师父,那麻烦解决之后呢?”
  阮梦深沉默了,他没有想好以后,从他的人生发生剧变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想过自己的以后。
  聂霜吟见他如此,心中担忧更甚,她握住阮梦深有些发凉的手,恳切道:“师父,说实话,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再活下去?”
  若是以往,阮梦深会默认,这确实是他曾经的想法,可现在,他觉得自己有了一丝支撑,并不像之前那样向死厌生了。
  至于这个支撑是什么,他暂时没有完全摸透。
  他摇了摇头,道:“霜吟,你想多了。”
  “师父,我其实最能明白你的感受。”聂霜吟勉强笑了笑:“当初我族遇袭,一夕之间全族覆灭,只有我侥幸活了下来,记得那时我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复仇,等杀尽了仇人,我再去地下寻我的亲人,我没有想过自己以后该怎么活,因为我怕,怕自己孤苦无依,这世间已无我族类,无我容身之处。”
  阮梦深头一次听她说起这些,一个模样正值芳华的女孩子,这样说起曾经经历过的血淋淋的往事,实在有些残忍。
  聂霜吟无意让气氛变得太悲凉,她笑起来,故作轻松道:“还好,还好我运气不错,遇见了灵渊君和奎老仙君,若不是他们,我不可能大仇得报,也不可能好端端地活到现在,更不可能遇到师父你。”
  看着自己向来宠爱有加的徒弟,看见她往日无忧无虑的笑容里平添了沧桑,整个人展露出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气质,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阮梦深百感交集。
  聂霜吟撑着栏杆,望着远方的虚空:“说实话,在孤宿峰‘成长’的这些年,是我最轻松的时光,忘记了那些压在心头的阴云,原来可以活得如此自在,现在记忆回来了,我只觉恍若隔世,也没有曾经那样介怀了。大仇已报,吾命尚存,有机会好好活着,为什么不呢?”
  是啊,最糟糕的情况已经过去了,现在不是一切正好吗?
  远山如旧,世事更新,为了旧事愁苦觅死,为何不为眼前的人与事寻活呢?
  “霜吟,为师……不,我懂你的意思,我们……都该珍重。”
  聂霜吟听了这句话,忙伸手抹了抹眼睛,笑道:“师父,为何要改口?我们怎么称呼彼此,是你我之间的事情,不必介怀别人的话,霜吟永远视您作师父。”
  阮梦深叹息道:“现在的霜吟太过懂事,为师竟有些不习惯。”
  聂霜吟眨眨眼,显露出几分往日的俏皮:“师父这可说错了,在你面前,我几时不懂事过?”
  两个人都笑起来,气氛终于轻快许多。
  “师父,你现在与灵渊君处得可好?”聂霜吟话题一转,忽然问道。
  阮梦深被她问得一愣,竟也不知在心虚什么,一时回答不出。聂霜吟没有在意,又自顾自接道:“他这个人嘴贱心热,喜欢说些混话,实际上心肠极好,他若说了什么冒犯的话,师父你可别与他置气。”
  这番话才听出聂霜吟与灵渊关系紧密,她这是站在了灵渊的角度说话,想想当初那个她嫌弃至极的肃临渊,真是地覆天翻的转变。
  阮梦深忍不住笑:“当然,我明白。”
  正说着,灵渊开门出来了,一边摸着耳朵,一边拿眼睛瞪聂霜吟:“阿涅,方才是不是跟人家说我的坏话呢?”
  聂霜吟白他一下,找回了几分往日斗嘴的风采:“怎么回事?堂堂灵渊神君,好赖话都不分啦?”
  灵渊想骂小狼崽子,憋着没出口,嘟囔了一声:“小丫头片子……”
  说着又去强行怪罪阮梦深:“瞧你怎么教的孩子,阿涅在天上的时候乖极了,从来不与我犟嘴,看如今被你娇惯的,牙尖嘴利,你这个师父也该好好反省才是。”
  阮梦深哭笑不得地接了这个“教导无方”的罪名,问灵渊正事:“怎么样?奎老前辈可有说些什么?”
  灵渊听他一问,收起了方才玩笑的态度,露出几分困扰的神情:“说来话长,不过你不必担心,现在既然回来了,便只管与阿涅他们好好相聚,剩下的事情,我自会弄明白。”
  “可……”
  “不必说啦,”灵渊走上前来,拍了拍阮梦深的肩膀,低声道:“现在天上乱得很,不如这里安稳,再说了,我方才回来一看,发现还是奎老这孤宿峰好,比我那里隐秘舒服多了,玉灵渊底下都蛀成了蜂窝本君都不知道,实在不够稳妥。”
  说完又对聂霜吟道:“好好陪你师父说说知心话,我先走啦,等回来了,我们一家再聚。”
  撂下这一句,他便已投袂而起,破开虚空,兀自潇洒离去。
  阮梦深和聂霜吟愣在原地,回味着他方才所说的“一家再聚”几个字,俱是五内震颤,滋味难言。
  正感慨万千之际,忽听得有人在身后咳了一声,回首一看,奎老正负手立在门边,面色不愉地看着他们二人。
  聂霜吟看了他的表情,了然道:“师父,您和奎老仙君先聊,我去叫师兄师弟回来。”
  等聂霜吟走了,奎老才上前来,也不正眼看阮梦深,但阮梦深知道,他们二人,必是要好好聊上一聊的。
  两个人并肩站着,一同眺望远山的风景,人间的景象不比天界奇幻瑰丽,却更有盎然生机,听着风声里传来的鸟鸣,闻着空气中的木叶清香,再暴躁的人,心情也可以平静些许。
  “你知道什么?”这是奎老问阮梦深的第一句话。
  阮梦深道:“比起前辈,我所知不过千万之一。”
  “你连千万分之一都不该知道的。”
  阮梦深当然能感受到对方的敌意,他诚恳道:“我不明白,为何前辈会如此排斥晚辈。”
  奎老打量他一眼,蹙着眉头,意味深长道:“我做任何事情,都喜欢按设想的步骤来,我不喜欢计划之外的东西,你可明白?”
  阮梦深点点头:“看来,我也是前辈的计划之外。”
  奎老并不否认,阮梦深抬起眼来,直面奎老道:“那么,对于灵渊神君接下来的命运,奎老仙君是如何计划的呢?”
  他目光如炬,原本温和的面容忽然变得十分凌厉,叫人心中锵然。
  奎老微眯了双眼,沉声道:“有点儿意思,我现在忽然很想弄清楚,你究竟知道了哪千万分之一。”
  “可晚辈想先知道,奎老前辈对灵渊君说了什么,又让他如此匆匆忙忙地去了哪里?”
  奎老一听这个凡人关心灵渊,便止不住的来气:“你只管放心,我比你更不可能害他,你只需知道,他从此再不会与你有任何交集。”

  ☆、幻境三重

  灵渊来到了天殿之上。
  奎老告诉他,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很要紧的议事,他原本是毫不关心这些事情的,可不久前奎老告诉他,他想知道的一切,在这里都能找到答案。
  寂静的天宫大殿空无一人,情况跟灵渊所预料的并不一样,说好的议事呢?他们都去了哪里?
  天殿殿首摆着一张玉色的宝座,这宝座灵渊熟悉得很,这可不就是他玉灵渊的那把椅子吗?
  灵渊信步走到殿中,一直走到那玉座跟前,他撩了撩衣摆,看样子是准备坐下。
  大殿的地板上涌动着袅袅的云雾,仿佛一片活物在雾中挣扎。
  灵渊看着那云雾,停住了动作,他在殿首环顾四周,一边的眉毛向上扬起,神色中似有猜疑。
  正静止间,一个声音传来:“为什么不坐下呢?你应该能看出,这把椅子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灵渊正色道:“你难道不知道,这种单方面的准备还有一个名字,叫作‘陷阱’吗?”
  “这里是天宫大殿,怎么会有陷阱呢?谁会在这里设置陷阱?”
  “你啊。”
  “我?”那声音带着笑意:“你为什么不好奇,我是谁?”
  灵渊道:“我问你,你会告诉我吗?”
  “不一定会,也不一定不会。”
  “所以,我为什么要费那些口舌,去得到一个不一定的结果呢?”灵渊笑道:“我不如直接把你揪出来,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话音刚落,他便已飞身而起,玄色的衣袍将殿上的烟云扰动,仿佛一片沸腾的水汽,他方才已确定了说话之人所在的方位,他能保证,此刻出手,一击即中!
  灵渊的灵力是与生俱来,没有经过什么学习与训练,出手只凭感觉,这一招他用尽了全力,在如今的天界,恐怕没有谁能够抵挡这一击。
  但是他这一击却落空了,并没有击中说话的人,随着他的出手,天宫大殿的梁柱开始纷纷倒塌,眼前的景象像雪崩一样飞快地垮成一片。
  灵渊愣了,看看自己的手掌,自觉应该没有用上这么大的力量,难不成是天殿偷工减料了?
  再抬眼看时,面前已不是素净纯然的天宫景象,周围的环境蓦然昏沉了许多。灵渊环顾四面,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古朴雅致的庭院当中,天色将晚,院中挂起了灯笼,随着夜风摇摇晃晃,许多人在庭院里奔来跑去,似乎谁都没有看见灵渊。
  一个丫鬟从灵渊身边跑过,手里端着个铜盆,盆中的水染上了血色,温热的,还冒着烟气。
  厢房中传来女子的喊叫声,一声声的划破夜空,听上去凄厉得很。灵渊不明所以地站着听着,过了许久,妇人的喊声平息下去,有人在屋中欢呼:“生了生了,夫人生了个小少爷!”
  不多时又有人问:“怎么没听见孩子的哭声呢?”
  紧跟着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场景飞快地变化,变成了一个摆满灵位香火萦绕的祠堂。
  穿戴华贵的美貌妇人跪在蒲团上潜心求祷:“阮家列祖列宗在上,保佑我的阿眠早日睁开双眼,媳妇不求他有多大成就,只求他能够喜乐无忧,能看看这天地间的景象,能看看他的娘亲是什么模样。”
  妇人俯下身去叩头,灵渊已听得呆住了,原来刚刚那个出世的孩子,就是阮梦深,这里,是多年以前的阮府。
  妇人拜完,进好了香,抹着泪出门去了,灵渊心头一动,跟在了她的身后。
  他们刚走进一间屋子,一个八九岁的男孩便拉着个五六岁的女孩子奔进来,扯着妇人的衣摆喊道:“娘,弟弟还没有醒来吗?”
  小女孩也问:“对啊娘亲,弟弟什么时候能起来跟我们玩儿啊?”
  妇人揽着两个孩子:“风庭,你的弟弟想必是在娘亲肚子里没有睡够,让他再好好休息些时日吧。”
  男孩做了个鬼脸:“弟弟真懒。”
  妇人笑道:“是啊,你们可不要学他。”她招呼丫鬟过来:“带着少爷和小姐出去玩吧。”
  丫鬟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了,妇人走到床榻旁,看着摇篮里沉睡的小儿子,面露忧愁。灵渊也走到跟前,一眼望见,便忍不住心头一跳。
  柔软的被衾里,一个不满岁的婴孩沉沉地睡着,如同粉雕玉琢的瓷娃娃,精致漂亮,却没有生气,灵渊看着他和后来的阮梦深相似的眉眼,心中发软。
  原来阮家这个小少爷生下来就没开过眼,也没有哭过一声,接生的产婆当时吓了一跳,以为生下来一个死胎,但是这孩子分明活着,能呼吸,脉搏也正常,但就是如同睡着了一般,一直不醒。
  阮家请了多少大夫和游方术士,均没有成效,这个孩子一直无知无觉的,仿佛就要这样永远沉睡下去。
  原来如此,灵渊这才想到他名字的来历,难怪他叫阮梦深,难怪他叫阿眠。
  正想着,情境又变了——
  这是在阮府会客的厅堂里,厅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阮老爷愁眉紧锁地坐在堂首,夫人抱着久睡不醒的小儿子坐在堂下,除了在一旁看茶的丫鬟,屋中还有一个人,一个戴着斗笠,身披蓑衣的人。他沉默地坐着,饮着盏中的热茶,满身寒气。
  阮老爷道:“这位高人,真有办法唤醒犬子?”
  戴斗笠的人放下茶盏,道:“若无十足把握,我不会来此自讨没趣。”
  灵渊一听他的声音便是一惊,这不就是方才在天宫大殿上与自己说话的人吗?可他现下在这里只能旁观,无法参与其中,自然也不能上去揭开此人的真面目。
  阮老爷沉吟半晌,道:“高人为何要遮挡脸面呢?难道是不方便以真面目示人?”
  “高人”笑了笑,道:“我长成什么样子,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不能治好令郎的怪病。”
  阮夫人闻言似乎有些焦急,精致的眉尖蹙着,忧心道:“高人是说,我的孩儿这般沉睡不醒,是患了什么怪病症?”
  高人道:“凡人有凡人的病,患了凡间那些寻常病症,找大夫医治便可,但令郎。。。。。。”
  阮夫人越发焦急:“我孩儿怎么?他患的是什么不寻常的病症?可能医得好?”
  阮老爷眉头皱得愈发紧,他似乎不喜欢夫人表现得如此急躁,但他估计也能理解一位母亲的忧心,最终没有开口喝止。
  高人道:“我本不该泄露天机,但见你们二人诚心,那我便说了。令郎虽为肉体凡胎,但是颇有仙缘,竟得了神仙才会有的毛病。”
  他扫一眼厅中众人怔愣的表情,缓缓道:“他得的,乃是无魂之症,任凭世间最好的大夫,也绝对治不好这个毛病。”
  阮夫人听了这话,将孩子抱得更紧,眼看又要落泪,丫鬟们赶紧上来,揉肩拍背地宽慰。
  阮老爷沉声道:“高人说的,未免离奇了些。”
  “离不离奇,可以等我治好了令郎,再说不迟。”
  “那。。。。。。”阮老爷还未及说完,阮夫人已经急匆匆地打断:“那便请高人快些施展神通,救救我的孩子吧。”
  那高人道:“我会救他,却不是白救。”
  “你若将他治好了,要什么金银珠宝,我阮家皆可满足你!”
  高人笑着摇头:“什么金银财宝我都不要,我要的东西,现在还拿不走,十数年以后,我自会来取,希望那时,你们能替我准备好。”
  阮老爷谨慎地问道:“高人不先告知我们要的是什么,我们又如何为您准备呢?”
  “这便不用担心,各位只管好生活着,到时候便知道了。”
  阮老爷道:“你若不说要的是什么,我怎敢答应?”
  高人站起身来:“既然不放心,你们也可以选择拒绝,让令郎就这般昏睡下去。”
  说完他便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去了。
  阮夫人急得大喊:“老爷!”
  阮老爷眼看那人要走,没有办法,只得喊道:“高人留步,我……我们答应便是,还请您能高抬贵手,帮帮我们。”
  高人头也不回地挥了挥衣袖,一道白光朝着阮夫人怀中的婴孩飞去,顷刻间便融入了孩子的体中。
  “今晚亥时,令郎想必就可以醒来了。”说着,那人已抬脚迈出了门槛,跨进了雨幕之中。
  灵渊抬脚想追,脚下却忽地踏了空,一阵天旋地转,时空又变了模样。
  这是哪里?像是春夏时分的景象,苇草在轻轻摇晃,脚下是一片清澈的河水,水面正微微晃荡着,倒映出蓝天白云。
  灵渊正低头看着那片倒影,忽然间哗啦一声响,一个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猛地冒出水面来,掀起一阵波涛,搅乱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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