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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客栈-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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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雍惊叫道:“沈清悒、沈姑娘!怎么会是你?”他忍不住回头。

那股杀意疯狂攀卷,但沈清悒并没有出剑。她脸容扭曲,再不是原来的清秀模样了。她手中拿着舞阳剑,胳膊却不停地颤抖着,仿佛受着什么极大的惊吓。原来顾盼有神,明眸善睐的眼睛也混浊无比。舞阳剑的剑刃也是一片漆黑。柏雍都不确定她是否能看得到东西。他试探着道:“沈姑娘,你……”

沈清悒却全然不理会他说什么,喃喃道:“我只不过是打碎了一个瓶子,我又不知道那里面是救命的药,我逃出去了,为什么却要一次次地派人来抓我?为什么?为什么?难道我是没有父母的孩子,就没人疼么?”

她仿佛陷入了记忆的深思中,不停地重复着“为什么、为什么”,声音渐渐沉了下去。接着突然“咯咯”地大笑起来:“那些抓我的人都被我杀掉了,都杀掉了!我不要回去,我会死掉的!”她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眼睛张得大大的,惊恐地看着面前。但她的双目中依旧一片混浊,根本就不像能看到东西的样子。

柏雍担忧地看着她,就见沈清悒笑了一阵,怔怔地流下眼泪来:“我却没想到,这一次先生竟亲自来了,我好怕!我不敢跟先生打啊,先生平日对我很好,我也不要跟他打!可是先生!为什么你这么狠心,竟然亲自到荆州来找我,你一定要逼死我么?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她掩面跪了下去,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柏雍叹息了一声,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柔声道:“不要怕,有我在,任何人都伤不到你的。”

他突然踉跄后退,肩膀上赫然插着一柄长剑——舞阳剑!

沈清悒疯狂大笑着站了起来,她满头乌发当风而舞,声音竟然凄厉无比:“嘻嘻,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才能夺到《梵天宝卷》,才能向步先生交代!”

柏雍的微笑凝结在脸上,变得极为苦涩,剑锋刺入的部分酸酸麻麻的,并不感到很痛,但整条胳膊却再也举不起来,显然剑中被喂上了极为猛烈的毒物,他喃喃道:“步先生?你也是华音阁的人?”

沈清悒狞然笑道:“是啊,我打碎了步先生给女儿调制的药,又杀了他派出来追我的人,他不会原谅我了!可是我好想将功赎罪,不再过东躲西藏的生活。是丹真告诉我你有梵天宝卷,所以我才一直跟随你,接近你!可是你太狡猾了,骗不到你,我只有抢了!《梵天宝卷》这部梵天大神传下来的经书,载有生死人肉白骨的良方,比什么药都灵。你快给我,让我能回去向步先生交代,给我!”她脸容一阵扭曲,缓缓向柏雍走了过去。

她身上迸裂出的杀意压得柏雍伤口隐隐生痛。丹真纳沐也不知做了什么手脚,将她所有的潜力都迫发了出来,武功暴增至几乎达到了郭敖的水平,已经成为了个很棘手的敌人。

只是这方法显然有很重的副作用,沈清悒已经陷入了半疯狂、半昏迷的状态。她的步伐有些踉跄,眼珠更泛着奇异的黑色,布满整个眸子,黑到再无任何杂色,黑到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

在冷夜秋风中,她的身形显得那么萧索,那么惶恐、惊骇、无助。

柏雍的眼神逐渐由震惊、伤痛而变为怜悯,他真实地感受到,这个女孩子心中藏着深深的恐惧和内疚,正是这恐惧,让她甘愿接受丹真纳沐的蛊惑,将自己的心交给药物,催生出非常力量的同时将自己的心深埋起来,借以逃避痛苦。

丹真纳沐说的没错,红云、卖花姑娘、铁中英,他们都是心甘情愿自杀的,那只因为他们不得不心甘情愿,他们在遇到她之前,已没有别的路可走。沈清悒也是一样。

所以柏雍原谅了她。刺这一剑的不是沈清悒,而是丹真纳沐。他的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愤怒,或许丹真纳沐所作的,的确是赐给他们解脱,只是这种残忍的方式,却让柏雍感到厌恶。

沈清悒中毒已深,不是等闲能够解脱得了。当下唯一的方法就是以极霸道的手法强行将沈清悒全身的真气宣泄掉,她才能够真正地清醒过来。只是这种手法太损耗精神,施展了之后,还能再参加武林大会么?柏雍苦笑,这实在是个很艰难的选择。

但沈清悒并没给他太多的时间犹豫,她尖啸一声,一剑劈了下来。比较起郭敖,她此时的剑法更辛辣,更恶毒。剑光直指,竟然都是柏雍的大穴,仿佛必要将柏雍斩成肉酱才甘心一般。柏雍叹了口气,身子轻烟般闪起,突然就出现在沈清悒的背后,一指向她的精促穴点了下去。

这一指点下,沈清悒立时一声惨啸,手中剑芒暴涨,瞬间裂开了苍穹!

柏雍更不怠慢,另一只手急忙按到了沈清悒脊背上,真气源源不断地涌出,将她衰弱到极点的心脉护住。沈清悒仿佛疼到了极点,身子突地一折,这一剑余势未衰,直直向柏雍劈了下来。如此剧烈的动作顿时牵动了她的心脉,沈清悒一口鲜血随着喷出!

剑光照亮了柏雍的脸。他当然可以放手跃开,只是他真气一断,沈清悒必死无疑。但他若不放手,他活下去的可能性也不会大。

放,还是不放?太近,剑风凌厉,已从柏雍肩头透体而过!柏雍咬牙挺住,真气源源不绝,终于将沈清悒的心脉渐渐平息,眼神也清晰了起来。

一柄黑剑插在他的肩上,贯穿而过,背后的血肉触目惊心地翻起,鲜血染红了大片的衣物。这就是沈清悒清醒后看到的场景。她忍不住狂呼起来,她知道这是自己造成的,她不能原谅自己犯下这样的错误!

柏雍紧紧地搂住她,声音依然是那么温柔:“不要怕,有我在,没什么可怕的。”

沈清悒再也忍不住,眼泪抛洒而下,伏在柏雍的肩头大哭起来。柏雍挣扎着想拍拍她的头,却突然一歪身,晕了过去。

正如丹真设想的那样,当他醒来的时候,武林大会已经结束很久了。

舞阳剑又再次被它的新主人丢弃在泥泞中,这次,不知道还是不是它的价值?

群雄争集的武林大会中,谁才能真正胜出?是丹真?是华音阁?还是那神秘的曼荼罗教?抑或是气焰喧天的吴越王府?

这武林至尊的冠冕,最终又将由谁来顶戴?

洞庭湖畔,枫林绽放如花。

遮罗耶那大袖挥舞,在小道上越行越急。他赴武林大会之约而来,不仅仅是因为吴越王的命令,更重要的,是绝传天下的天竺秘典《梵天宝卷》。

他已在佛祖面前立下了誓言,一定要取经西还。要论他在天竺的地位,绝不比织田信长、吴越王低,他本可在神宫中受万民膜拜,然而为了这宝卷,他宁愿远走东土,受他人的差遣。

暗暗夜色中,他火红的长发曳开,流云飞瀑一般,被月华染映成诡秘的紫色,身上披拂的麻衣裂开,露出古铜色的肌肤,疾行枫林之中,真如罗汉行法,渺天地而立。

越过这片枫林,就到了洞庭湖边了。就在这时,他狂舞飞动的身形突然停止。

一停便完全静止,连卷舞的长发都倏然落下,静如止水——只因他已经感觉到,对面传来一股凌厉到已化作实体的杀意!

微茫之间,他已经辨识清楚,此人的杀意极为陌生,并不是针对着他而发出的,也不针对任何人。杀意就如同心脏、血脉一般,已经成为那人本身的一部分,只要他存在着,这股杀意就永远升腾而上,无可遏止。这杀意本为天成,经过此人多年的淬炼,已然强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遮罗耶那号称天竺第一高手,来到中原之后,又遍会天下英雄,但这等纯粹的杀意,却是从来没有见过!

这难道就是中原第一高手?遮罗耶那心中涌起一阵惊喜,什么武林大会,已被他完全抛到脑后去了,他忍不住引动体内的恒河真气,催发出浩瀚的杀气,迎了上去。

苍白的月华下,枫舞落叶,赤血纷纷,绞飞满空!

枫林那端的人骤然止步,显然也感受到遮罗耶那滔天的杀气。

两人杀气交击,枫林秋叶被杀气所激,顿时落英纷乱。这江边枫叶久受风霜侵袭,到了暮秋,全都如血色殷红,在雪一般的月光下,如舞赤雪、如雨天花,带上了一种触目惊心的凄艳。

遮罗耶那眼睛缓缓闭上,他修习的天眼通打了开来,从卷空飞舞的红叶中直透而过,定在对面那人身上。

这并不是攻击,只是一种佛法神通,并不能够伤人,却可以将敌人的踪迹看得清清楚楚的。修习到了最高境界,还可以感知到敌人的功力、绝招等,以图在决战中一举致胜。遮罗耶那的天眼通穿林落下,锁定那人的杀气,那人似乎有所感觉,顿时从身上升起一串银白色的涟漪,将天眼通隔在外面。遮罗耶那大为吃惊。他这天眼通自修成之后,可以说是无敌天下,十年前遭遇尼泊尔国师赞榘上人,他连施四次天眼通,对方一无所觉,被他一招击败。他深信此等秘法,中原绝无人识,此人又怎知防御之法?难道天下武学的元枢《梵天宝卷》,真的在他手中?

遮罗耶那惊疑不定,真气登时有了一丝纷乱。那人真气微抬,银色的涟漪带起层层月色,隔空向遮罗耶那罩下。这一下以虚击虚,那人竟以杀气而运神识,虚空搏击,凌厉无俦,此中修为早已超越了武学的范畴!

而遮罗耶那的天眼通本为域外神技,无人能挡,但那人竟然将月色调和进神识中,杀意、月色内外交互,一炽一冷、一动一静、一阴一阳、一君一辅,借天地之威而为己用,顿时威力大到不可思议!遮罗耶那修为虽高,但方才心神微分,被他抓到了先机,层层叠压过来,立即落了下风。

银白波涛如雪如月,轰然塌下,满天碎雪乱散,如烟如雾。遮罗耶那突然一声暴喝,恒河真气从口鼻中直喷了出去。这一招叫檀伽法啸,乃效仿佛祖讲法,以狮子吼震退邪魔的做法。此功法与中原少林的狮子吼差相仿佛,只是遮罗耶那的恒河真气已经修到了十龙十象的大解脱禅境界,这一声檀伽法啸喷出,立时宛如一柄巨大的匕首插入枫林中,虚空瞬息被刺破,形成了个浑茫的巨大龙卷,将空中、地上血红的枫叶尽数卷起,化为一条飞卷的赤龙,带着无声的嘶啸向对面那人直压了下去!遮罗耶那满头长发受激,根根直立,尽数向后甩出。但他却为战斗的狂喜冲激着,猛然一步踏了出去。

银色波动与遮罗耶那檀伽法啸、天眼通发出的劲力在两人之间嘶咬冲突,其狂猛暴戾,并不亚于两大高手出招搏斗。枫树落叶被两人虚空中的神识相击,全都碎成赤红的粉芥,在皓月的垂照下,不停地激发出或赤红或青白色的光芒来,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散开成一朵朵七彩的光晕,氤氲流转,越结越多,又缓缓的向中汇聚,最后纠结成一团庞大而无形的气团,挟着无尽的碎枫月华,横亘在枫林中。

遮罗耶那这一步踏出,顿时胸口如受重压,一口真气逆流而上,直攻他的丹田。他猛的一声大吼,硬生生将那口真气压下,身子挺立不动,这气团便被他推动着,直向对面压了下去!这一招先伤己再伤人,实在是很无奈的打法,但遮罗耶那一旦战斗之后,便热血彭湃涌流,一心只想着克敌制胜,这点小伤哪里放在心上?突然之间,胸前压力骤增,银色波动宛如巨浪般冲激而来,那人竟然也同样跨出一步,不惜受伤,也要以最霸道的方法,击倒对手!

这就仿佛两人都推着一块大石,想要将对方碾倒。赤白交杂的无形气团竟两人同时挤迫,登时急速收缩,外涨之力也急速加大,遮罗耶那恒河真气何等强劲,也不由得感到气血一阵翻涌!但此时已没有任何退路,遮罗耶那全身劲力暴提,再度踏上一步。这一步,登时将无形的气团激成有形,就见卷控着万千枫叶碎片的气流突地高速旋转起来。

长空中,红雨乱飞,枫声啸响,满空月色仿佛也顿时为之黯淡。那些碎叶仿佛利刃一般,切割着遮罗耶那赤裸的胸膛。遮罗耶那双目尽赤,再跟着又是一步踏出!

激绕旋转的气团再也不能承受如此强大的压力。突地一暗,接着带起一阵狂龙般嘶哑的啸声,轰然爆炸开!那中间夹杂的碎叶更仿佛天星陨落,飞速旋转,同时向两人恶扑而来。每一粒都仿佛满含炽烈的炎天太火,灼烧着遮罗耶那的神经。他强行克制着,只因他知道,枫林那边的对方,也未必比他好过!

暗暗夜色中,突然闪出一道明亮的光华。

这光华出现得是如此突然,仿佛天地裂开一般,让人兴起一种不真实的错觉。但他又极为自然,仿佛本身就已存在,只是愚蠢的人类从来视而不见,到此刻才震惊于它的威力。

这道光华一显,夜色跟月光立即同时消退,天地间再无余物,只有这清冷冷、傲兀,但却无所不在的光华。遮罗耶那呆呆地看着光华,眼前却突然一暗,光华尽数消散,只剩下了一柄剑。

这柄剑并不像舞阳剑一样古拙,也不像清鹤剑一样朴素,它很华丽,但遮罗耶那并没有注意到剑的华丽,因为他并没有这个时间。

剑一挥而下,是最简单的直劈,但天上天下,却再也没有如此完美的一劈。这一劈与那光芒一样,是不真实的,完全虚幻的,只存在于传说与想象中。出剑、收剑、每个动作都如此完美,遮罗耶那甚至根本没有拦阻的念头,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剑将暴溢散乱的有相无相真气劈成两半,显出中间那条淡淡的人影来。

那人影也同样华丽,只是遮罗耶那也没能看到,他的目光,盯在来人的脸上,他再也没有余裕去看别的了。

枫林落血,月光积银。

那人的面容渐渐显露在月色中,遮罗耶那却不由全身一震,惊道:“你……”再也说不下去。

那人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踏着满地红叶,从月色中缓缓走来。林中的雾气让他的身影显得有些朦胧,那人悠然止步,淡淡道:“你认识我?”

遮罗耶那舒了口气,终于将话说完:“不。你的脸很像古寺壁画中的一个神魔——一个外道邪神。”

夜风从林尖轻轻滑过。枫叶纷飞,满空嫣红却连长风都吹不散,飞舞着奉持在那人身侧。那人长身而立,散垂的长发在夜空中猎猎飞扬,风神潇散中,透出一种不容谛视锋芒。他广袖凌风,月华的幽光在他衣衫上氤氲流转,散开无数辉煌的银晕,澹荡虬缦,仿佛天地间一切光华都被汇聚,都为他而生。

然而,他的全身都散发出一股任何人都无法忽略的气息。

霸气。

霸气与杀气相互纠结,一明一暗,交相缠绕在那人的身上,竟然让他的身影越来越大,遮罗耶那再盯了一会,那人一动不动,身后的阴影却宛如张开无形的羽翼,庞如山岳,巍峨地向他压了下来。他脸上冷冷的,并不见任何表情,只有一丝嘲讽,似乎在讥嘲世人怎敢向他挥剑。

遮罗耶那深吸口气,问道:“你是谁!”

那人并没有立即回答,他伸出手来,手中已经没剑。剑插在他身前的土壤中,四周寂寂无声,突然一枚碎叶悠然飘下,落在剑柄上。须臾,夜风涌起,大地上的枫叶迅速将剑身盖住。他掌中堆积满了散碎的枫叶,就如盛了满手的鲜血。他淡淡道:“每个人都是唯一的,杀什么人,就该用什么剑,这是我对人的敬重。”

他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笑容,这笑容照亮了沉沉夜色,让他顿时显得有种说不出的可亲:“天下有多少把名剑,就有多少值得我出手的人。杀一个名人,就需要一柄名剑殉葬。”他将目光投向地上的剑:“此剑名叫‘映雪’,乃是我用一斛明珠从江城子手中换来的,本来要去洞庭湖上杀一个人,但现在人还在,剑已死,既然我手已无剑——”

他笑了笑,缓缓道:“所以我已不必再去杀人了。”然后他的目光抬起,深深看了遮罗耶那一眼:“若是你今夜不死,到华音阁来找我,我必定为你准备一把特别的名剑。”他言罢转身走了出去。

遮罗耶那怔了怔,道:“等等。你既然是华音阁的人,难道不去参加洞庭大会,争夺武林盟主了么?”

“武林盟主……”他念着这四个字,嘴角浮起一抹讥诮的笑意:“你们自去争罢。”

遮罗耶那愕然,道:“你是……”

那人转身离去,阵阵枫涛、浓浓夜色,仿佛都只剩下一个声音:“卓王孙。”

武林第一才女卿云曾出过一个对联,上联取自《史记•;信陵君列传》:“佳公子”,求对一江湖上有名的人物。答案就是“卓王孙”。

卓王孙有名没名?江湖上无人愿意回答,因为这个问题太过愚蠢。近年来天罗教横扫江湖,所向无敌,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华音阁却韬光养晦,不问世事。然而即使这样,天罗教也从不敢冒犯华音阁,其实力可见一斑。

华音阁主虚席十余年,自从卓王孙存意问鼎之后,就没有人敢存觊觎之心了——只是因为每个人都自惭形秽,不敢跟他并列。

而且他还很年轻。

他正是丹真一心一意辅佐的,武林盟主的候选人,也是吴越王提醒遮罗耶那,要一心提防的人!

然而丹真没有想到,中途竟然杀出个番僧遮罗耶那,更没想到的是吴越王竟会暗中安排他到此阻击卓王孙。

一战之下,卓王孙虽然胜出,但他本为杀人而配的名剑葬身枫林。于是,他也飘然离去,将本已安排妥当的盟主之位弃如弊履。

这难道真的只是机缘巧合?还是如柏雍所言,步剑尘和丹真定下这个约定,却并非真心促他成就,乃是另有所图?又或者,武林大会上还有某种众人尚未知晓的危 fsktxt。cōm险?而卓王孙正是看透了这一点,借此一战,远祸而去?

无论如何,丹真所苦心安排的一切,就在这飘然舍去的一转身中,丧失殆尽。或者,没有人能想到,这辛苦经营,几达数年,牵扯进无数江湖名流的计谋,就在卓王孙这一转身中,尽皆付诸流水。

卓王孙,或许也只有他,能够如此不顾这神明的眷顾。

如今,这扑朔迷离的“缘”又将向着什么方向发展呢?万方觊觎的武林盟主之位,到底会落入谁手?

遮罗耶那脸上闪过一阵痛苦之色,他强忍至此的一口鲜血终于喷了出来。他败了,但并不是败在《梵天宝卷》下,这个他清楚地知道。他该怎么做?就此回天竺?遮罗耶那脸上神色变幻,终于踏出了一步。就算死,他都要去赴这武林大会,找到《梵天宝卷》,这小小的折辱又算得了什么?

枫林并不大,出去后,眼界开阔,就是洞庭湖了。湖心灯火辉煌,武林大会,已开始多时。

摘叶飞花 第八章 金波微吐洞庭霜

除了武林大会上堂而皇之的攻讦声外,洞庭湖上一片宁静。月光拂过水面,仿佛水鸟度过后飘坠的羽毛,并不曾惊起任何的涟漪。那湖面也正如一块巨大的琉璃,将月光吸纳,再从最深处缓缓释放出来,湖面粼光彩晕,交相辉映,腾光返照,照得人肝胆皆冰雪,恍如置身地底那条未染俗世尘埃的冥河忘川。

凌抱鹤仰头望着那清冷的月色,似乎看得痴了,浑然不知郭敖跟在后面。渐渐船行至洞庭南岸,一片荷花荡中。深秋荷叶都已枯萎,只剩下干黄的枝茎,根根挺立着,犹如鏖战后的古战场。波声渐小,凌抱鹤的船住了,他突然道:“偷偷摸摸地跟着,这不是郭剑神的作风啊。”

郭敖苦笑。原来他早就觉察,却并不作声,直到此时才说破,当真可恶之极。既然给他识破了,那也不用再遮掩什么。郭敖纵身跃起,窜到了凌抱鹤的舟上。八步赶蝉的轻功妙绝天下,那小舟只是微微一沉,并不晃动。凌抱鹤目中露出一丝赞赏的眼光,淡淡道:“郭剑神一路跟着在下,可有什么企图?”

郭敖冷冷道:“天罗教一贯鬼鬼祟祟,我来看看你要施展什么阴谋。”

凌抱鹤笑了:“湖面空阔,我能施展什么阴谋?”

郭敖哼了一声,道:“那你为甚不进入会场,却行到这里来?”

凌抱鹤脸上的笑容微动,注目郭敖,缓缓道:“我们都是学剑的。”

郭敖冷冷不答。凌抱鹤并不生气,道:“剑贵于诚,我并不瞒你,我的确有阴谋——你看你的脚下。”

郭敖没有低头,他只是将剑气探下,眉头却不禁一跳。船舷漆黑,在月色下毫不起眼,但剑气下探,却骇然发现那船舷竟然是活的,这一惊之下,急忙低头查看,却见脚下蜿蜒扭折,那只踩在脚下的船舷,竟然是由无数条极细极长的乌蛇组成了。那些蛇见郭敖低头,纷纷昂首吐信。咝咝发威。郭敖剑气轰然喷薄而下,在那些蛇身上一划而过,身形暴起,闪到了乌蓬顶上。那些蛇也不知是什么异种,郭敖剑气如此强烈,却只斩断了三四根,登时腥臭之气四溢,呛得郭敖喘不过气来。

凌抱鹤见郭敖狼狈闪避,不由发出一阵大笑:“这些蛇是天龙部的镇山之宝,唤做乌线追风,可在水下游走如飞,中人必死。”他一扬手,一条脖下带着白纹的乌线蛇脱水跃起,直飞到他手中。一入手,那蛇立时变得极为驯服,温和地伏在他手臂上,不时伸出红信,如在献媚一般。凌抱鹤抬起右手,五指虚扣,道:“只要我奏起控龙天音,它立即就能在你腿上咬一口。刚才若是几十条蛇一齐咬,几个剑神也死了!”

郭敖默不作声。凌抱鹤道:“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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