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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遍修真界-第1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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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暴涨的力量,将洛九江和寒千岭向两个方向分别冲飞出去。霸下原本的发冠承受不住这四溢的灵气,登时炸裂开来,使他如墨的头发无风自动,骤然洒开。
  长发垂肩,目中无喜无怒的霸下,此刻看起来当真像是一位神明了。
  当他张开口,提前宣告“这一局,是我胜,你亡。”的那一刻,水镜外竟没有任何人可以拥有反驳的勇气。
  只是一个眨眼之间,眼看行至死路的玄武已经改死为生。
  ——任董双玉有玲珑七窍,机关算尽,然而世事岂有尽如人意。


第304章 时光倒流
  此时此刻,霸下双目神光奕奕; 他右手一招; 背后再次显现出自我道的道相虚影。
  只是这一回; 那长衫人足踏龟背,再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形。
  方才董双玉的一番刺激之下; 他不仅仅补全了自己阴阳道源的最后一块拼图,而且也将自己的自我道推演到了极处。
  霸下居高临下,冯虚御风; 仿佛宣告什么一样向四角水镜看了一眼; 轻声对洛九江道:“你还想不想再打一个招呼?”
  他这话说得有点临终关怀的意思; 配上他一向的行事作风,和此时的情境; 实在显得有点古怪。洛九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接这话。
  霸下就轻描淡写地一笑置之:“你若不愿; 那就算了。”
  他话语的尾音里竟然还带着三分可惜之意; 那可惜当然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在替他的对手; 也就是洛九江感到惋惜。
  洛九江防备地眯起双眼; 那种毛骨悚然气息已经从他的后腰沿着脊柱直行而上; 蔓延到了他的脖颈; 激得一圈细细的寒毛颤栗。
  霸下显然已经感觉自己稳操胜券; 所以并不在乎再耽误些微功夫,和洛九江多说几句。
  他看着洛九江的目光有点感慨,好像已经提前怀念起了自己这个唯一的对手。
  “我年少时; 也和你一样胆大妄为,天地日月具不放在眼中,四象九族亦皆可杀。”
  洛九江忙道:“当不起。阁下年少时不是胆大妄为,主要是德缺多了,脸长少了——我杀穷奇饕餮都是光明正大来的,没做什么冒名顶替的王八羔子事。”
  霸下冷哼了一声:“牙尖嘴利。”
  不过可能是考虑到洛九江马上就要死于自己手上,霸下的脸色很快就又变得缓和了些。
  他肯定而赞许地对洛九江说:“我和你一般年龄时,远比不上你。”
  他这是一句废话。
  因为放眼整个三千世界去看,几万年来,还没有谁能在弱冠之年能同洛九江一般。
  “若是你再早生百年……不,哪怕早生十年,这场战斗的结果便要多出许多波折,甚至可能改写结局。”霸下紧盯着洛九江的眼睛说道。
  他虽然口口声声都是夸赞,然而言下之意已经昭然若揭。
  果不其然,霸下很快又道:“若你晚生十年,我愿许你我王座之副,倘若新的九族已全,那你正能做第一个新的四象——可你偏偏生在这个年纪。”
  洛九江诚实且煞风景地怼他:“我若早生十年,那今天就是你的忌日;我若晚生十年,人间修士又不止我一个。少了一个洛九江,还有千千万万个洛九江。”
  “薪火不灭,人族不亡。”
  霸下摇头笑了下,显然没把这话当一回事。
  他自负道:“你此时与我,只差咫尺之遥,但这咫尺,就是你临死也无法突破的天堑。洛郎啊洛郎,天命在我,不在你。”
  说到这里,霸下抬起手来,冲着洛九江的方向,仿佛要把他遥遥地捏在手心之中。
  “世上再不会有洛九江存在了。”霸下冷酷地宣判道,“你的痕迹将永远泯灭在时光之中,从此之后,你只存在于对手的记忆。”
  而这个对手究竟是谁,显然不用多说了。
  “作为缅怀,我会铭记你名字,直到封神一刻。”
  话音一落,霸下背后的道相虚影渐渐由虚转实,自我道的大道之力无声无息地缠绕上了洛九江。
  自我道所临之处,我所不欲,便不存在。
  霸下的道相已经碰上了洛九江的道相日晷,洛九江刀锋斩下,却只碰到一片虚无。
  澄雪的刀锋触碰到自我道的大道领域,长刀锋利的刀刃就渐渐钝化,刀身加宽加厚,最后竟然如时光倒流一般,从刀尖开始,到刀柄结束,正把刀慢慢还原成了刀坯的形状。
  洛九江讶然地睁大了眼睛。
  他突然意识到了,霸下的自我道的力量,究竟展现在什么地方。
  他往前推移了时间。
  最后就连那刀坯都从洛九江手上消失,只留给他一个空荡荡的掌心。一旁的寒千岭突然出声道:“九江,你的‘老伙计’呢?”
  洛九江神情一凛,他仔细观察着寒千岭的神色:“之前碎了。”
  寒千岭眉目中闪过一丝“临阵玄武之际,为何不配新刀”的讶然,然后飞快地把自己的剑抛给洛九江。
  洛九江没有接那把剑,他的心慢慢地沉了下来。
  直到此刻,他才理解了霸下那句仿佛废话的“泯灭痕迹”的意思。
  霸下抹杀了时光里的澄雪,而他将要这样抹杀掉洛九江。
  从此之后,除了霸下本人之外,洛九江不会存在于任何人的记忆。
  咔哒一声,是在长久的角力之中,洛九江的道相再支撑不住,轻轻地碎开了一道细纹。
  自我道之力疯狂地从这丝破绽中暴灌而入。
  霸下心念一动,洛九江如结茧一般被时间之力紧紧相缠。
  只在瞬息之间,除了霸下眼中洛九江仍在原处之外,在四面水镜外的众人看来,空中只有神龙和霸下两人。
  没人想到此处原来有三个人,也没人注意到这里突然消失了一个身影。
  而洛九江大睁着眼浮在空中,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时光正生生切切地往回倒流。
  像是一卷平平展开的画轴倒放一样,这画轴是怎样平滑地铺开,就是怎样迅疾地收回。
  他明明肉身还居于现实之中,精神却已经彷徨在时空回廊。
  洛九江亲眼看到,前来与玄武决战的“洛九江”被抹去了,自己的存在,就像是被白漆遮掩一样,粉刷得干干净净,不在这段时间里留下任何痕迹。
  三千世界里最后和玄武决斗之人换成了寒千岭,他独身一人,化为蓝龙。
  再没有董双玉出面叫破玄武的真实身份,反而是霸下化出原型,和寒千岭各自展现本相,两头凶兽遮天蔽日,互相撕咬得鲜血淋漓。
  这场决定人族命运的一战里,没有洛九江。
  ……
  时间以现在的时间点作为中心,在往过去的岁月倒流。
  秉持世界遗志斩杀饕餮的洛九江也被消除了。
  饕餮一面围困椒图,分身则侵入朝颜界。三个世界的意志就此死去,而朝颜界空荡荡的躯壳被并入缙云连环界,成为新的死地。
  封雪封刃在外游荡时,正碰上饕餮的子女。不知花宴望曾经对他们说过什么,他们竟对封雪恨之入骨,呼朋结伴而来,最终把双姝撕得粉碎,尽数吞入腹中。
  洛九江在倒涌的时间洪流中挣扎,他试图用丹田中的小世界联系世界的意志,他以手臂做刀,想斩破这层禁锢,救下封雪姊妹。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在学会游泳之后,他平生第一次呛了水。时光的浪花慢慢地灌了他一嘴,倒流的时间顿时加快了。
  谢春残独身一人来到了白虎界。不知出于怎样的考虑,他也选择在白虎宴上动手——可能是为了当众还谢氏一个清白吧。
  然而没有洛九江的存在,董双玉便不会站出来。
  白虎的虚伪狡猾,岂是谢春残能敌?他几次三番碰触谢家这块逆鳞,令谢春残心境大乱,然后当众将谢春残击杀当场。
  他赚足了作为前辈忍让高尚的名誉,然后假惺惺地命人将谢春残葬入白虎宗的弟子碑中。
  那本是白虎宗的最高荣誉,然而谢春残死不瞑目。
  他的魂灵化作恶鬼,明明已经无知无觉,被幽冥洗练了所有记忆,可仍然死死扒在白虎界之外,时时刻刻不肯放开。
  ……
  而在现实之中,在时间仍然正常向前流淌的此时此刻,化为蓝龙的寒千岭和霸下连续对峙几个回合。在某个瞬间,蓝龙被抓住破绽,生生受了霸下贯身一击,腹部霎时血如泉涌。
  然而于受伤的瞬间,他却有点茫然地向左转头,不知为什么自己竟会觉得左边该有把最值得信赖的刀光守护。
  为什么几次三番,他会让开左侧,就好像那里有什么人存在着?
  ……
  光阴急速地向后倒退着。
  销魂界中再没有一个意外闯入的洛九江。
  楚腰仍在春情宴上发起了突袭,他招数没有经过洛九江的指点,不如上次那样干脆凌厉,扎向穷奇心窝的玉簪偏了几分,只刺伤了穷奇的肝。
  穷奇果然肝火大动。
  楚腰从地上爬起,抹开嘴角的鲜血。鲜红的血迹在他脸上干涸凝结,是半面凄厉的化妆。
  他仰天大笑,绽放出一种荼蘼将死的,人世间无可挽留的美。
  七名炉鼎同时向身旁的宾客发起突袭,然后被统一集中扔在厅堂中央。
  他们奄奄一息,筋折骨裂,只有眼神里燃烧着一把永不熄灭的火。
  楚腰死时,深情如许的桃花眼大大的睁着,笼中之鸟看向天边,浑浊的眸子里映出一角碧蓝天光。
  ……
  空无一人的战场上,蓝龙又承受了霸下的一爪,在空中翻滚了几圈。
  他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龙吻被击偏,使得脑子有些混沌了。在方才的战斗中,寒千岭一直都试图摇着头。
  他冲着霸下发出一声长吼。
  他用异种语问霸下:“你是不是取走了我的记忆。”
  霸下但笑不语。
  寒千岭突然暴躁起来,他盘旋起身体又朝着霸下的方向弹开。龙吟声仿佛能穿透界膜一般,一时之间连山海都应和着它的呼啸。他高声鸣唳道:“把那个人还给我!”
  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是个怎样的人?不知道,可霸下一定从他这里偷取了最宝贵的东西!
  ……
  光阴冷酷而不止息,如同它从前怎样一往无前地转动一样,此时此刻,它亦不顾洛九江的抗拒挣扎,按部就班地回流。
  却沧江依旧飘荡于幽冥,枕霜流身处灵蛇殿中,进行着一场毫无意义也无边际的永久等待。
  方昭趴在幽冥最深的黑暗中央,他丑陋地蜷缩在泥沼里,饿的时候就吞一口恶意,从不能想象世上会有多少好吃的东西。
  时光飞快向前,毫无停止的意向。
  尽管早就预料到,然而在看到这一幕时,洛九江仍然绷紧了身体。
  圣地里的蓝龙吞下道源的碎片,父亲留给他阴阳道源作为最珍贵,也最冷酷的遗产,然后……他得知了自己将要到来的死讯。
  蓝龙咆哮着舒展开自己的本体,不知是嘲讽还是愤怒。他回首咔嚓一下,就把圣地界膜生生咬漏了一个窟窿。
  圣山疯狂地摇动起来,万千滚石倒逆而上,拼命地朝蓝龙身上砸去。一时之间,整个圣地地动山摇,飞沙走石,乌烟瘴气。没人知道,世上仅存的神龙在灭世之前,先和他的生身之母扭打了一架。
  最后圣地粉碎在幽冥里。
  蓝龙一路上横撞过无数世界,小世界在碰到他的时刻就化为粉末,中等大的小世界也碎成裂片,祭了他的五脏。只有大世界的界膜结实,能多撑一段时间,可最后还要被他连头带尾彻底吞下。
  三千世界的敌人再不是霸下。
  幽冥里的却沧江试图上前阻止,仅剩的灵魂当场被发疯的神龙碎做两片。
  饕餮察觉到神龙即将路过自己的领地,阻止不能以后慌忙带着缙云连环界逃走,死地却仍被寒千岭的尾巴扫过,在那层薄薄的界膜破碎之际,洛九江辨认出了谢春残和封雪姐妹。
  他们死前只见到一幕纯黑的自由天光。
  仅仅七天,寒千岭就暴力碾过小半个世界。整个修真界的生灵都视他如仇寇。
  他再不是那个受人敬仰,令人看了就感觉安心的三千盟主。这一回,他成了祸世之龙。
  天边出现了一道姗姗来迟的雷云。
  在九次天劫之后,问心雷也出现在天际。有人辨认出这道雷云的种类,于是整个三千世界都在为这条恶贯满盈的蓝龙自取灭亡而欢呼。
  他们快乐地目睹着寒千岭的死。
  而在众生之中,只有洛九江在哭。
  ……
  蓝龙第六十三次被霸下击飞,而霸下始终站在原处,坚若磐石。
  他不着急杀了寒千岭,反而用这种近乎戏弄的方式,一寸寸地从他身上剥离属于旧神的荣誉,然后贴到自己的背甲上。
  寒千岭竭力抗拒地翻滚出去,他每片鳞甲都如锋利刀,尾巴更是能劈山裂石。就在上一刻,他甩尾时无意撞上山巅,于是那山峰被他生生地削平了。
  然而不知为何,他在滚动的时候,竟无意地卷起了自己的长尾。
  仅仅一小段,仅仅蜷起尾巴一刻,就好像那地方有什么他珍而重之的宝物,因此决不能刮伤一丝头发。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寒千岭不顾一切地朝记忆里的方向扑过去。
  他碰到无形的壁垒,他狂吼,他猛撞,他声嘶力竭地试图撕开此处的时空。水镜外的众人觉得神龙发了疯,只有霸下和寒千岭自己知道并没有。
  但霸下愿意让生灵们这么觉得。
  他摇了摇头,遗憾道:“那没有东西。”
  “有!我知道有!”蓝龙猛地回首瞪向霸下,刚刚即使被一次次地扎穿了窟窿,他的双眼也始终平静,不像如今这样鲜红。
  那是谁?那是谁?!
  一个曾经唤过千万次的名字,再熟悉不过的两个音调,单纯是含着对方姓名的音节,都能让寒千岭感到平静和满足。
  电光火石间,两个字跃上了他的舌尖。
  大脑忘记的东西,还被肌肉始终铭记。
  “九江!”
  透过茫茫的时空,这两个字被扭曲成近乎无法辨认的形状,然后模糊地传进被困的洛九江耳中,如同一句走调的歌。
  声音竟然很像当初寒千岭送他的那个铭音螺。
  洛九江的心突然就安定了。
  问心雷距离回流光阴中的蓝龙胸膛还有咫尺之遥,而洛九江已经甩开了眼泪,目光坚毅如寒锋。
  他伸出手,“握”住那道远处传来的声音,回应道:“千岭,我在这儿。”
  ——地狱火炎的最深处,有人垂下一根蛛丝般的细线。
  而那条细线的两端,寒千岭和洛九江各持着一个线头。
  不论中间相隔的是怎样的逆境,只要他们彼此觉察后,就再不会放手。
  霸下的目光在他晋升之后,第一次出现一种意料以外的波动。
  他看到自己用倒流的时间所编织的蛹突然震动起来,然后细密的裂纹布满了这一小段大道覆盖之处。
  在剧烈地几下挣动之后,一种人类听不到的崩解声从巨茧里自内而外地传出,然后洛九江猛然地显现在他的面前。
  水镜内突然多出了一个人的身影,观战的修士们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不对。
  如同当时他们没能发现洛九江的消失一样,他们自然而然地默认了洛九江的出现。
  没有人想起来,在寒千岭单独和霸下交战的时刻,人数上曾有一段空白。
  但对于这个问题,交战的三人都没有余力研究了。
  霸下再次抬手,仿佛要对洛九江故技重施,然而只换得了洛九江的一声冷笑。
  “没用了。”他对霸下宣告,“我仍握着千岭抛给我的线。”
  说到这里,他挑衅地一挑眉头,加强重复道:“红线。”
  霸下:“……”
  寒千岭熟知他的性格,因此只是无奈地摇头一笑。
  红线云云,当然只是说出来气霸下的。
  洛九江握住的,是寒千岭和他的联系。
  托之前经历的福,此时此刻,不止是他和千岭的那条“细线”,更多的“线”亦同样在他面前铺陈开来,只被他一人看在眼底。
  “你短暂的光辉结束了,霸下。”洛九江哼道,“现在是我要印证我的预言——你死,我活。”
  洛九江一挥手,原本都化成刀坯消失的澄雪重新现于他的掌心。银刀一振间,仿佛三千世界都传遍了洛九江的清喝。
  他的声音穿透三千世界,无论人类,妖族,走兽,游鱼乃至世界本身,都听到洛九江诚挚的问候。
  他问道:“——吾友何在?!”


第305章 朋友
  洛九江举手向天,对三千世界发出呼唤; 他问:“吾友何在?”
  那声音穿透三千世界; 乘载着清风吹过旷野; 萦绕着游鱼下潜至深海,依偎在白云之上; 传给金雕和鹰隼听见。
  这声音也毫无疑义地流淌入洛九江挚友们的耳朵。出乎意料地,竟然是水镜面前的阴半死第一个应和着举起了手。
  他哼笑道:“汝友在此。”
  璀璨的坤源之光在他丹田里轻微地闪动了一下,这动静极小; 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然而那根淡银的细线已经无声地将他牵系起来; 银线如同银针一般高抛向天际。
  谢春残的反应只比阴半死慢上一拍。作为战地的最前线的把守者; 他一直在紫苏小世界里引弓搭箭。
  直到一刻钟前,那些日月妖族不知因何突然退去; 才给了他一点喘息缓和的余地。
  谢春残趁着这难得的片刻重新翻检了自己的弓箭。新换的金雕弓已经被拉开几万次; 原本的生弓也用成了熟弓。
  最普通的白羽箭耗费不知凡几; 就连藏在他左袖里; 用自己臂骨打磨出的那根金色书祈,也已经环场几回。
  就在手上捏着一大把箭簇的情况下; 洛九江的呼唤遥遥地传进他的耳朵。
  谢春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身侧的修士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这位谢神弓突然莫名其妙地笑出声来。
  谢春残一把甩下手中簇新的箭矢; 露出了一个吊儿郎当的笑来:“你谢兄在这儿。”
  听他说出这话后; 旁边的人族修士恍然想起,这位谢神弓其实是洛郎过命的朋友。
  之前那场激烈的战斗里,谢神弓处处杀敌在前。在压力最大的时刻; 他一马当先,每一次张弓之后,敌人必然会腾飞起一蓬血雾。鲜血飞溅上他的衣袍,糊了一层又一层,让他的灰衣都叠加了一层腥臭的黑。
  要不是听他这么说,修士都要忘记了,这位谢神弓最开始是由洛郎一力举荐的啊。
  一根肉眼不能见的淡红色的细线从谢春残的左臂延伸而出,其气质竟有些像是当年他放尽鲜血,给洛九江吊命的书祈。
  ……
  第三个呼应洛九江的朋友,是一直观察着水镜的游苏。他的反应只比阴半死慢上一线。
  游小公子做什么事都极认真,像是如今,他就郑重其事地握拳压在胸口,一本正经地回复道:“我是洛兄的朋友,我在这儿。”
  于是一根墨色细线也拔地而起,冲向天空,那根细线的颜色深浅斑驳不一,仿佛一副斟酌用色的水墨画。
  游苏之后是封雪,她也在拥国界充当守卫,看不见那个反映情况的水镜。在听到洛九江的声音之后,封雪摇身一变化作人形,抹了一把脸上撕咬时糊上的血。
  “这儿呢这儿呢。”她先是下意识地应和了一声,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不对,“诶我说,这什么东西,无线电高空广播都发明出来了?”
  小刃早就习惯了她各种奇奇怪怪的说法,闻言稍稍低头,脸上掠过一丝微不可见的笑纹,低声且坚定道:“我在这里。”
  她们回应洛九江的呼唤,两根白如雪原的细丝就此冲天而起,相依相偎,看起来几乎抿成一条,仿佛一对双生的并蒂莲。
  ……
  而远在销魂界里,楚腰同样听到了这句来自洛九江的呼唤。
  几乎在第一时间,他就笑起来。往日里多情而深情如同一泓桃花潭的双眼微微地弯起来,目光里只剩下最纯粹的高兴。
  因着这个表情,楚腰妩媚的面孔都显得有些天真起来。
  “在这里。”楚腰温柔地回答道。他抬手示意正好坐在自己身边的炉鼎们,十几个宛如莺啼的嗓子同时开口,声音甜美而坚定,“我们都在这里。”
  十数条粉色的彩丝错落地从他们衣襟上穿过,一时如一场春日里的桃花雨。
  ……
  甚至在不远处的小世界里,方昭听到这个问题时也仰起脸来。他谨慎地把脑袋朝左右转了转,却没看到洛九江的影子。方昭想了想,试探性地回复道:“我在这?”
  透明的丝线瞬间连上他的眉心,方昭迷茫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碰到任何东西。
  正在对方昭进行喂食的沉渊倒是对此有些估量,他是椒图的首徒,同时也是椒图的关门弟子。从小被悉心培养的他,在这种方面很是有些见识。
  他就是不爱说话。
  沉渊不太情愿地张开嘴,僵着脸毫无波澜地“哇”了一声作为回应。方昭从他的态度中有点反应过来,连忙打手语给他【洛九江在叫你!】
  沉渊只好正正经经地多说了几个字:“在呢,有事儿?”
  这次要是再有什么锅,他一定不替洛九江背了。
  然而早在他说出那一声“哇”的瞬间,属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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