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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遍修真界-第1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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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秀美的两弯眉头此时紧紧蹙起,显然很拿不准用什么方式来称呼方昭。
  洛九江已经很熟悉寒千岭的表达方式。尽管对方问的问题足以让人云里雾里,然而洛九江只是偏头想了想,就明白了寒千岭的意思。
  “你是说方昭?我和你提过的,我在幽冥遇到的朋友,也是和我师公相处了多年的小友。”
  “他……”
  寒千岭只发出了一个字,就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他紧皱着眉,偏头痛一般低低地呻吟了一声,突然回身握住了洛九江的手。
  “九江,你和我一起过去。”
  说完这话,甚至等不到洛九江回答,寒千岭就抓着他一扯,连七曲八折的跨界通道也不走,直接就近从界膜处透过幽冥直穿过去!
  除了涉及到关于自己的事外,洛九江从没见过寒千岭这样着急。
  他们两个一连抄近道穿过四层界膜,几次踏入幽冥,最终跨过最后一层世界界限,猛地现身于沉渊和方昭面前时,不要说是沉渊,就连洛九江都有点发蒙。
  寒千岭大步走向方昭,而沉渊则抬起头来,和洛九江面面相觑。
  洛九江和沉渊二人本来就长得有些相似。一样是墨发黑衫配上腰间银刀,也同样有着偏于俊朗的眉眼。于是他们四目相对时,简直如同一对齐齐懵逼的同胞兄弟。
  沉渊用眼神询问洛九江:【怎么回事?】
  洛九江亦同样用眼神回答道:【我也很想知道。】
  比起这完全在两个状况之外,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的黑衣人,寒千岭和方昭的见面明显就有戏多了。
  几乎只在感受到寒千岭存在的瞬间,方昭叼着的那半条小黄鱼就“啪嗒”一声,从自己的嘴角摔了下去。
  方昭微微地张开嘴唇,呆呆地仰头看向寒千岭。
  此前他们两人从未相见过,只是彼此从洛九江那里,得知过对方的名字。
  他们一个长得极美,深雪宫主素有“醉花阴”的别名,当年身处朱雀界时,不知多要妖族半是调侃,半是倾慕地暗称其为“月里嫦娥”;而另一个则生得极丑,皮肤是黑褐里添着一道道血管似的红纹,看起来仿佛一块被烤得三分熟的生肉。
  当这两人面对面站着时,那对比简直堪称惨烈,简直足以屠杀一部分人的眼睛。
  然而这两人都对此全不在乎。
  这还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然而当那目光从茫然过度到恍然之时,他们看起来仿佛已经相识数年。
  方昭下意识地把手按向自己的胸口,仿佛要在里面掏摸出什么东西,而寒千岭用一种轻飘飘地、做梦似的语气喃喃道:“你是……你是我的兄弟。”
  当年龙神分裂世界时,把自己的恶念投向圣山,结合山精水灵孕育出了寒千岭。寒千岭身上系载着他全部的灭世之欲。
  然而在幽冥之中,也是龙神对一切魂魄设下截杀困局的终焉之地,他仅剩的最后一点宽容和善良,却在此孵化出了方昭。
  方昭以恶念为食,从出生起就挣扎在泥沼,时时被万鬼环绕。然而当洛九江看到他的那一刻起,方昭小心翼翼地放下抱头的双臂,目光中居然还存在着清澈的好奇。
  幽冥之中,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生命?
  因为他本是神的善啊。
  方昭呆呆地坐在岩石上,手上还沾着炸小鱼的油渍。他眼睁睁地看着寒千岭在自己面前蹲下来,平生第一次,感觉到来自血脉中的疯狂悸动。
  他们两人处处如同对照,简直好像命运故意开出的天大玩笑。
  心怀恶念的那个,生活在文明的人类世界,拥有一张举世罕有的清艳面孔。他身怀道源之力,具有化形之能,力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可纵观他的前半生,几乎所有的不幸际遇,都与这力量相关。
  而心怀善念那个,从记事起就漂泊在幽冥之中,身边的人只会讲鬼话,不能说人言。他手无缚鸡之力,又弱小又丑陋,仿佛随时会被掼在地上摔成一滩……可从始到终,他没经历过痛彻心扉的别离,生活对他始终平定安宁,毫无惊险。
  要说他们中有谁是过得更好的那一个吗?事情好像也不能这么比较。
  寒千岭伸出手去,缓缓握住了方昭干扁而畸形的五指,丝毫不嫌弃对方手上还沾着炸鱼的油污。
  当他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宛如新烧白瓷一样的手指碰到方昭的手指时,方昭的手轻轻活动了一下,仿佛自惭形秽想要抽走,却被寒千岭加重了力道握住。
  皮肤相触的瞬间,相同的血脉在他们的血管中齐齐涌动,让两人心头都被血亲之间特殊的感应所充满。
  寒千岭缓缓闭上自己的双眼,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嘴唇微颤,那一瞬,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生命中某一块拼图被恰到好处的填满。
  一直以来,洛九江是他的挚爱,是他忠诚的友人,也是他从小到大一直陪在身边的亲人。
  其他生灵是他需要尽力克制自己杀意的对象,其中倪魁稍微例外,是能让略微感受到共情的朋友。
  然而今日,他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亲情究竟为何物。
  他们一美一丑,一黑一白,一强一弱,一者天真而另一人练达。然而当两只手紧紧相握的时刻,来自血缘纽带的联系超过一切世俗评估的眼光。
  寒千岭低声道:“……我的兄弟。”
  方昭歪过头,目光里稍稍流露出茫然之意。他小声试探性道:“兄弟?”
  “我在。”寒千岭笃定地说道。
  他回头去看不远处的洛九江,洛九江已经被这令人出于意料的事态发展惊住了,迎着寒千岭的目光,他下意识咂舌道:“哇。”
  沉渊:“……”
  抢台词了吧。
  看着有点呆滞的洛九江,寒千岭却开怀地笑了起来。他很少笑得这样畅快,一时之间舒展的眉目神色竟然有些肖似洛九江。
  这可不是当初在圣地里,他特意学着洛九江模样的时候了。
  在寒千岭一直冰冷,孤寂,需要强大意志力时时克服自己杀机的内心世界里,重要的存在终于不再只有洛九江一个,形影单只,需要用尽一切力量去拼命温暖他僵板冻结的土地。
  洛九江一直以来的心愿,终于在此刻实现了。
  寒千岭对着方昭微笑,平生第一次,在面对除洛九江之外的生灵时,他的表情不再完美得如同表演出来。
  这真诚的笑容稍稍有些不对称,左面唇角翘起的弧度比右边要高。
  方昭的右手一直尽力地在自己的胸口掏啊掏,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摸索什么。终于,他向寒千岭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上停留着一块晶莹的碎片,形状竟有点像一颗心。
  “我想起来了,”方昭说,“我来到这世上,是为了把这个给你。”
  在取出那块碎片之后,方昭原本应该容纳着心脏的胸口,如今只剩下一片空洞洞的,旋涡似的黑。就好像里面装着幽冥的一只眼睛。
  而那碎片则在他掌心剔透地作着光芒,温暖,和煦又圣洁,让人看着就仿佛远离了一切的苦难。
  寒千岭只是碰了碰它,就感觉一直以来始终缠绕着自己不放的怨恨缓缓散去,难得的平静和安宁充斥着他周身向下,那感觉如同接受赦免。
  寒千岭低头观察这块心形的碎片,只见它质感仿佛琥珀,淡金外壳包裹着里面一滴鲜艳的血色,那形状滴落如泪。
  也许龙神死前,当真在幽冥里流下过一滴血泪。
  他把自己的怨恨投向山精水灵孕育出寒千岭,然而临终时刻想起自己唯一的后裔,却又为自己的残忍与狠心感到后悔。
  于是他抛出了自己仅剩的一点善。
  只是这善的碎片经年流浪在幽冥之中,几番沉浮之后,竟也诞生出了新的生命。
  不远处,沉渊看着这一幕,已经捏紧了拳头。
  而在方昭的身前,寒千岭撤回自己按着碎片的手。
  熟悉的恶念瞬间一拥而上,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却为此眉头一舒。
  “收回去吧,我的兄弟,这是你的性命本源。”寒千岭冲他笃定地点头,“我习惯了现在的自己,也不需要这样的弥补……相对来说,我更想要一个血脉相连的兄弟。”
  “拿回去吧。”寒千岭柔声道。
  他握着方昭的手腕,亲手把那还在跳动的、温暖的碎片送回了方昭的胸口。
  他感到强烈的,想要让除了洛九江之外的一个人活下去的欲望。
  大爱究竟是什么?对这世界的爱又该如何表达?
  寒千岭在这一刻,好像稍稍有点明白了。
  他想毁灭三千世界,却为了洛九江对它们的爱而克制;他眼中的一切生灵都浸染着血色,然而因着洛九江的缘故,他总是对对方的亲友更客气一点。
  在霸下露出森寒獠牙的一刻,寒千岭挺身而出,尽管心中毫无感触,却主动挑起担子,接过自己身为龙神之子应该肩负的责任。
  之后三千世界广传洛九江的美名,寒千岭听在耳里,好像对它们看着都更顺眼了一点。
  然后在今天,他遇见自己的血亲兄弟。
  许多微小的变化早已悄然汇聚在一起,经年累月地堆起高高的干柴,只等最后一颗火星抛出,就能引发质变,彻底地点燃那一把心火。
  寒千岭的手指微屈,这一刻,他感觉爱正滑溜溜地绕着自己的指缝流过。
  “九江。”他突然转过脸去,去叫洛九江的名字,“你要不要合并三千世界?”
  洛九江先是点了点头,又善解人意地比了比他和方昭:“不急,你们再聊一会儿。”
  “不用了。”寒千岭站起来。他微笑着向洛九江走近,一步一步,直到自己的额头顶上洛九江的额头,这一刻,他含着幽蓝瞳孔正闪闪地发着亮。
  “现在就去吧,把三千世界合并为一。我和你一起,我来帮你。”
  他们扣着手,共同穿过界膜,飞向茫茫而黑暗的幽冥。
  在幽冥里,每一个世界都温暖光亮如同星火。
  寒千岭化作原身,神龙的影子在一万年后,终于再次游曳于幽冥的缝隙。
  他飞过一个又一个世界,幽冥混乱而无序的力量在遇到他时,就如同水流般自发地分开,绕过他矫健英武的龙躯,才在尾部重新合拢。
  寒千岭闪闪发亮的鳞甲上倒映着世界们的影子。
  清亮的龙吟由年轻的神龙发出,异种语里满载着来自血脉深处的力量,就此宣告了一道赦令。
  神龙眼中仍满蓄着裂世那日遗留下的满目血光,然而他说:“我宽恕。”


第308章 大结局(下)
  继洛九江的声音之后,又有第二道清亮的龙吟传彻三千世界; 其音洋洋盈耳; 响遏行云; 曼远悠长的苍龙清啸盘旋在三千世界的上空,久久也不散去。
  山海涧川又一次翻腾起来。
  不同于刚刚应和洛九江时的蓬勃和踊跃; 这一次山松长晔,海涛缓起,旷野中齐踝的青草在微风下柔顺地贴伏于地; 川峡之间的土壤在听到这声龙吟之后; 都下松散了些; 更方便自己身上的植被呼吸。
  一时之间,天地万物都好像无声地舒了一口长气; 松弛和闲适漫卷众生心头。
  仿佛有什么从出生起就加注于肩的无形重担被突然卸下; 脖颈猛地为之一轻; 轻巧地好像能让人飞起来。
  而在那声龙吟的尽头; 有人默默地抹去了这笔从祖辈时就累积的重重血债。
  身处界膜之外的洛九江因为不在局中,因此就看得更加分明。
  沐浴在高亢的龙吟之中; 他隐隐听见一种叮当的生铁碰撞声; 这细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世界中传来; 仿佛三千世界正在卸下拘束他们几万年的无形枷锁。
  洛九江听到世界们舒展筋骨时的喟叹。
  弑神之罪; 在万年之后的今天; 终于被新的神龙亲口赦免。
  龙吟声连绵不断,高亘不绝,似乎誓要将这无私的赦令一直传到世界的最尽头。
  洛九江早就剥除了那滴源于龙神的细小血珠; 严格说来此事与他干系不大。但尽管如此,他听着寒千岭将旧仇放下时,仍然觉得心头翻涌着一阵令他眼眶发热的释然。
  “千岭……”洛九江低声唤道。
  此时他卧在蓝龙背上,只消把头稍稍一低,就正好能将额头贴在寒千岭的双角之间。
  皮肤下触及的鳞片光滑而冰冷,然而没有人比洛九江更知道,在这样寒冷的龙鳞之下,藏着一颗怎样值得他深深爱重的心。
  蓝色的神龙稍稍侧头,顾及到自己此时修长庞大的体态,他把动作被放得相当柔缓,轻轻地蹭了蹭洛九江的脑袋。
  “那接下来,应该轮到我了。”洛九江含笑道。
  腰间澄雪出鞘,洛九江映着世界的微光将其看过一遍。感受到主人激动的心潮,澄雪在洛九江掌心中轻轻震颤,作为应和。
  五年之前,在洛九江一刀撕裂他今生斩开的第一道界膜时,长刀“老伙计”在飞雪和乱流中化为寸许的碎片。
  而在今日,洛九江手持银刀澄雪,即将破去三千世界的所有隔阂,将他们重新融为一体。
  世界之分,自龙神而始;天下之合,由洛九江终。
  洛九江屈指弹了弹澄雪的刀背,那一刻刀锋寒芒毕露,显出一种无匹的锋利。洛九江轻快地笑道:“我手会很快,朋友们忍着点疼。
  话音才落,刀势便起。这一刀并无浩大的声势,更不引动天地间的异象,平平无奇却返璞归真。刀锋所临之处,无一样事物能敌得过这轻轻一击。
  然而洛九江挥刀的初衷,本就不是为了伤害。
  轮回之道在他背后显出影子。他大道已成,足可辨生死,主兴衰,判生杀。
  他的刀锋可以无往不利地挑破界膜,轻松如戳破一块豆腐;亦可以满载着愈伤之力,在刀背抹过的一瞬,无声无息地将两个世界的界膜重新修补在一起。
  把世界强行合并这种事,饕餮做过,枕霜流也干过。
  区别只在于饕餮强行剥夺了世界的生机,然后把它们半死不活的躯壳叠在一起;枕霜流则简单粗暴地把三个世界的界膜各打出一个窟窿,在空间乱流灌入之前,强行把破洞一粘,就此宣告自己在灵蛇界自立为主。
  他们的方法固然直接了当,却粗劣地像最稚幼孩童做出的手工活儿。
  而同样一件事,洛九江做来却全不一样。
  他一身肩负生与死,刀上同时承载着阴与阳。几乎只在瞬间,三千世界界膜齐齐被刀锋割开一道整齐的缝隙,又在刀背透过的一刹,具有了生长接合的力量。
  受这生机盎然的力量所激,几万年也不见得改变一寸的界膜,此时竟拥有了蔓延融合的气力。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洛九江不是打补丁的匠人,也不是拼拼图的顽童,只用一刀,他将让三千世界自行合为一体。
  他的刀快得只用千分之一瞬眼,倘若放在人身上,那便是皮肤才被割破,银针就已经将伤口缝合。等知觉反应过来的时候,连疼痛都不必,只用感受到刀刃曾在此留下过的一抹凉意。
  世界们自发地向彼此靠拢,这万年前被分割成三千余块的碎裂,今日终于能够再次合一。
  这是等待了万年已久的的回归和重逢啊。
  界膜缓缓变换着形态,以一种慢且稳定的姿态逐渐地融为一体。新世界的土地在板块尝试性的挪移中慢慢合并,支流也从地下试探性地汇聚在一起。
  万年过去,人间早已沧海桑田;然而山海有忆,还曾记得当年曾经伴在身边的兄弟。
  这一刻,无论是原大世界的修士,还是出身小世界的子弟,都呆呆地望着天的尽头。
  世界是他们从未体会过的宽广和辽阔。
  寒千岭俯身向下,冲进这团正在慢慢融合的世界雏形。
  神龙修长的身躯遮蔽半边天日,他优雅地从苍天上划过,穿过一朵又一朵的云彩。有小孩子大笑着跟着他的身影疯跑,想看看能不能拾到一片蓝宝石一样剔透晶莹的龙鳞。
  寒千岭盘旋在世界的最上空。
  山峰的变动,水流的汇集,以及惊奇而雀跃的人声同时传进寒千岭的耳朵里。
  也许这就是他父亲开天辟地时,意欲一见的人间模样。
  万年前第一缕光从被分开的混沌中透下时,遍布大荒的生灵也该是一样的讶异。
  神龙薄薄的两片眼睑闪动了一下,第二声龙吟被他发出,重新响彻这片新生的天地。
  寒千岭说:“我接受。”
  他宽恕这片曾浴龙血万年的土地,他也愿意接受土地上的一切,无论是山峰溪谷,还是这些欢欣的生灵。
  他知道极恶的尽头究竟在何处,在记忆里也曾见证过龙神一怒的场景。然而如今他想知道,这世界究竟能变得多好。
  这曾经载满了他的仇恨,孤独,别离和怒火的世界,他如今甘愿接受了。
  几乎只在这想法产生的瞬间,一直以来蒙在寒千岭眼前的那层血色也缓缓褪去。
  青山,绿水,明黄的琉璃瓦和飞翘的朱红檐。平生第一次,不需要洛九江的引导,世界原本的缤纷颜色也能映入在寒千岭的眼帘。
  于是寒千岭恍然大悟,原来他眼前那永远赤红的一层隔罩,不是源于父亲的诅咒,只是他用仇恨亲手编织出的牢笼。
  洛九江曾短暂地把他从牢笼中拉扯出来,时间从短短的一支小曲,延长到一个下午,一天,一个月,一整年……
  然而最终,还是要他亲手把钥匙对准锁头,亲手将自己释放出来。
  寒千岭先赦免了整个世界的罪,然后消弭了自己留存多年的恨。
  想到这里,新的神龙忍不住回首,调转方向,腾云驾雾,意欲飞到世界的尽头。
  他的九江在那里,他最该首先知道这个消息。
  洛九江一刀斩开三千世界,又把它们合并为一。他这一刀极得道意,酣畅淋漓,刀势在透过三千世界之后犹然未尽,恰好让他借着一点残余的力气,把此时的心境镌刻于一座高耸的石峰。
  那山峰不生草木,极尽峻险,在他天地之间自有一种高傲的骨骼。洛九江一刀将山壁抹平,然后手腕微转,龙飞凤舞般留下四个大字。
  字字都承载着天地大道,划划铭记着一种变化。从初出茅庐的青涩,到意气风发的刀神,最后一笔断在极盛之处,不需要岁月打磨的练达和妥协。
  因为刀之道,乃是一往无前!
  洛九江还刀入鞘,他转过脸来,一双如墨的眼睛神采奕奕,湛然发亮。他就这样笑着对上寒千岭的眼睛,然后又一次向他伸出手。
  十五年前的七岛,洛九江对寒千岭伸出手,手中挂着一串温暖的手磨佛珠。
  十五年后的今天,在峭壁之下,洛九江对寒千岭摊开手掌,手心空无一物,在寒千岭眼中却已重逾万物。
  蓝龙俯冲下来,轻柔地把自己的爪尖搭在洛九江的手心上。
  一直以来,寒千岭只要和洛九江说话时,必然要用人身。不只因为龙形太大交流不易,更因为人身代表着他更深的克制和压抑。
  然而如今,他将一切都全盘接受了。
  洛九江显然也体察到了这点微妙的不同,他眼睛一瞬间亮的能点燃星星。
  他握着寒千岭的爪尖,借力重新翻到蓝龙的背上,轻松的笑道:“我们出去……千岭,我有一个很妙的想法。”
  年轻的神龙毫无异议。他甚至不追问洛九江的的新想法是什么,径直冲往天际,重新飞出了这个世界。
  风驰电掣之间,洛九江畅快地笑起来。此时他们两个身处幽冥之中,万鬼围着他们形成一个圆圈,却因畏惧他们的道源力量,因而寸步不敢接近。
  “我送他们一个礼物怎么样?”洛九江轻快地对着身下的寒千岭道,“我们把幽冥终止,我要送死者一个新的世界……没有折磨和黑暗的新世界。”
  他丹田里生成的世界仿佛感受到了自己的归宿,此时正微微地在洛九江丹田中激动的颤栗。
  “你也是一个世界。”洛九江快活地说,“你不该被困于一隅,更不该永远都呆在我的丹田里,作为我的助力。”
  这个由洛九江创造的世界在洛九江的丹田中最后一次大作光芒,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告别。然后他就自行离开洛九江的躯体,主动飞向了茫茫的幽冥。
  他对着千万个鬼影展开了自己的怀抱,无私无惧。
  这个新世界第一次尽力地舒展开自己的每一寸筋骨,也直到这时,洛九江才发现,这个世界其实早就不能被称之为“小”了。
  洛九江欣慰地看着它舒展身躯,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
  他在混沌中创造这个世界,在生死一线的关头,曾环抱着它走过狂风,烈日和酸雨。而今,新世界从洛九江身上汲取到保护的力量,把它们反哺给受苦多年的幽灵们。
  新世界里有山川,有河流,有花朵与走兽,每一处都和从前的世界一样。
  它接纳了这些漂泊多年的灵魂,然后探出自己的界膜,与合并为一的大世界之间重联了一个新的跨界通道。
  直到此刻,生死相连,轮回便在整个世界中建立。
  脱离了时刻如锉刀一般的幽冥,那些鬼魂总有一日,也能嗅到远处的花香吧。
  千万幽魂自发地冲着洛九江抛出的新世界而去,像是感应到吸铁石的铁屑。而在众鬼之中,只有一个逆流分潮而来,缓缓停在洛九江和寒千岭的面前。
  那道黑影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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