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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遍修真界-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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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自相矛盾——他平生明明最擅治绝症,但除非刀架脖子,否则一概‘将死之人不治’,你道是为何?”
  洛九江好奇道:“愿闻其详?”
  “他说‘将死之人,难看,不治,滚出去’。唉,他便是这般脾气!”
  洛九江这下可算大开眼界。虽然修真界没什么“医者父母心”的硬性要求,但这么跟性命垂危之人说话也实在算是无礼到了一定境界,他定一定神道:“……要是这样说来,这位阴师兄便不怕被人打闷棍?”
  书生摇头道:“阴师兄虽然难以相处,平日也不爱露面,但药峰弟子全都服他,所以峰上秩序井然,令行禁止。他固然吝惜药草,可若当真为求医而来,问题处理得比其他峰还更快些。就是书院中偶有几个学子性命垂危,他虽不肯全治,却也愿吊住那人一条性命,给他再寻名医的时间,故而我们这些弟子虽然说起他来又好气又好笑,但心中也尊敬他得很。”
  “更何况……”说到这里,那书生便想起什么一样笑出声来,“十二峰峰主里除了筹峰峰主,便是他做得最久。听竹学子之间竞争激烈,其他峰每每会有峰主轮换,但他与筹峰峰主两个,地位几乎无可动摇。”
  洛九江虚心打听道:“不知筹峰峰主是哪个?”
  “筹峰掌管书院大小财务,一月之间过手灵石以百万计,峰主自然是游苏游公子。”
  洛九江:“……”
  这确实在意料之外,他不由得更诚恳地探问:“原来游公子还擅算筹?”
  “不啊。”书生奇怪地看他一眼,“但游公子有钱啊,书院一旦周转困难,他上前签个单便能抹平所有赤字——你瞧这职务漫书院除了他以外还有谁敢担?”
  洛九江:“……”
  真可谓是人尽其用,洛九江实在心悦诚服。
  不过拿游苏这个情况特殊的存在来比较后,洛九江也明白了这位阴半死师兄在书院的具体地位。
  两人说了这一小会儿话,前去捡箭支的那几个学子已走了回来。其中一个行到书生身边,手中握着两三只箭,冷不丁道:“你还没走?”
  洛九江一愣,方意识到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他看来人面色不善,故而问道:“师兄的意思是?”
  “你是悬珠还是抱玉?”青年眼尾在洛九江脖颈腰间打量了一遍,确认他不但没着书院学子的服饰,就连挂牌也没有一张,脸色顿时更加阴沉,“区区散修,不用叫得这么近乎,听着恶心。”
  随着青年话音一落,书生和洛九江神情都是一收。书生伸手拦了青年一下,不悦道:“这位师弟远道求学而来,邱兄这是说什么呢!”
  青年一把甩开书生手臂,双眼紧盯洛九江冷笑道:“不比付兄好心,看散修也是一片古道热肠。”他伸手向身后一点,背后与他一同去捡散落箭矢的几人多是散修打扮,脸上比起先前各多了几点青紫浮肿,显然是刚刚发生了什么争执,每个人都离着这青年老远。
  书生回头一看,气得连连跺脚:“你连一同进学入社的同窗也打?”
  “哼,同窗?他们倒配。”青年冷冷回头一瞥,“我拿社里的箭支出来本不是给他们用的,是他们再三恳求我才借给他们。本来便没人指着这些入学考试也过不了的废物能射到鸟,但私折了星辰铁的箭头窝藏下来,不是不知好歹又是什么?一个个犹如阴沟老鼠,偷偷摸摸,不识抬举!”
  听他开口,那散修中也有一个年轻人咬牙怒道:“神鹭一身筋骨本就刀枪不入,你给我们都的是社里旧箭,箭支早有磨损,就是崩了又有什么奇怪?见你第一眼时我们便说了,这箭头既然折在我们手上,我们认下,原价照赔便是,你诬我等为贼匪在先,又非逼我们青天白日之下给你去衣查验是何道理?”
  原来方才捡箭时竟发生了这么一桩事情,既然如此,那么这些散修脸上的伤痕是如何来的,不必说也能想到了。
  青年从眼尾漏给那几个散修一点余光:“你们一共两个炼气二层,三个炼气三层,就是把你们论斤卖了也值不了半个箭头的价钱,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赔偿?老实说是自己装疯卖傻,把那枚箭头交出来我还高看你们一眼,现在既然强词夺理,那就——”
  “邱兄这是做甚!”书生脸色都涨得通红:“社里的箭支本就常有磨损,一件小事不过如此,本来同社长先生报一声就算了,你何必这样为难一个书院的同窗!”
  “这里就你多事,现在倒过来装好人。”青年不耐烦地转眼看了书生一眼,“要不是你松口答应把箭矢借给他们,如今哪有这桩麻烦?”
  书生被这声质问气得脸都紫了,哎呀哎呀地直捶胸口,脚下简直要跺出个坑来:“你……你这个人……”
  四周的学子早围拢上来,将书生合力扶住,各自小声调节双方以免再出矛盾。只是这个青年看起来平日里就有些积威,诸人和他说话时俱都声气颇弱,甚至不敢用指责口吻。
  “悬珠学子,好大的威风。”旁侧里突然传来一句,那声音含讥带讽,在此刻说不出地引人注目。
  青年转过头去,便看到自己刚刚随便迁怒了两句的黑衣散修少年,他眯眼道:“你还没走?”
  “兄台这种人都好好站着,我哪有必要走?不但不走,此处我还躺也躺得,坐也坐得。”洛九江作势一掸衣角,好声好气道:“你说是不是?”
  “你们散修果然沆瀣一气,蛇鼠一窝。”青年阴沉道。
  “不敢当,这评价还是还给你最适合。”洛九江眉头一挑,分毫不让,他随手扯下腰间储物袋哗啦啦倒抖出百枚下品灵石:“星辰铁确实价格不菲,但这些总也够一枚箭头的铸价。这钱我算箭头的赔偿给你,不知你敢不敢同我一赌?”
  “赌?就凭你?你想赌什么?”
  “区区一个斯文败类,我不占你太多便宜。”洛九江眯着眼还给了这青年一遍打量,语调与他方才念出“区区散修”时一模一样,“我们就以天边神鹭为赌,十发以内,命中它次数多者获胜,如何?”
  青年仰头大笑:“好啊,怎么不赌?我当然赌!你要是输了,就把衣裳脱干净,让我看看是不是你和他们勾连一气,悄悄把贼赃藏在你身上。”
  “嗯,那你若输了,不管用什么手段,去跟你们的先生申请也好,自行同书院说明也好,都要在这放上几张床榻凳子,从此不许人拆除挪动。往后这块地方,除你之外,任何一个人来了全都坐得躺得,就是翻爬打滚也轮不到你说半句。”
  众目之下,两人当即立下赌约。方才还大声反驳这青年的年轻人已不知何时悄悄挪到洛九江身边,小声提醒道:“道友,你出言相助我们已经很感激,但千万别再比下去了。你年纪还小,这不干你的事……你,你不知道,本月神鹭被射落的两枚雪羽,都是他的战绩!”
  那青年修为同洛九江一样,都是筑基三层,听一个炼气修士的耳语简直轻而易举:“你们当书院是什么地方,容你们说反口就反口?你们要是怕了就现在脱衣服,还省得比试丢脸。”
  “这有什么好怕,我们比得是‘击中’,又不是射落。”洛九江微笑着反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头,“你瞧他厉害?我看他却给我朋友提鞋也不配。”
  青年眼神已经全然阴沉下来:“哦?散修的朋友不妨叫出来看看?”
  “挺大个人了,怎么书院连听音辨话也不教吗?”洛九江忧愁叹气,“我都说你给我朋友提鞋也不配,你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配见他的面?”
  两方俨然对峙,可惜洛九江这一方的散修还是忍不住给他拆台:“道友,他是弓道社的邱常云,手中擎羽弓乃是上品宝器,已经沉浸弓道足有七载,向来天赋过人。道友你……”
  洛九江负手笑道:“我么?此前蒙朋友指点过一个月弓箭,不过事多情况也急,便没怎么上过手。幸好打小就玩起弹弓来,今天就全仰仗它了。”
  一面说着,他一边从储物袋中临出一柄弹弓来,晃晃手腕示意。
  青年看着洛九江简直要笑破肚皮:“弹弓?弹弓?哈哈哈哈你们简直贻笑大方!你一张品级也没有的破弹弓就拿来和我比试?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散修全都面色惨白,洛九江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微笑道:“兄台天赋过人是吗?惭愧惭愧,刚刚忘了交代一句,我恰好也有点天赋,那便是上手就会,过目不忘。尤其一张弹弓指哪儿打哪儿……哎呀,比起这位仁兄我是不是太客气太含蓄了些?诸位见笑啊。”
  说这话时,那张小巧弹弓恰在洛九江指尖转了个满圆。
  若有洛氏的同龄朋友在此,便能一眼认出,洛九江此时的神情动作,与他当初对上洛沧摆弄锣棒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第84章 相思弹
  形式紧紧相逼,就是散修们如今想要洛九江罢手也不能了。
  那年轻人看实在劝不住洛九江; 只好咬牙走回散修群里低语了几句; 不知他们窃窃商量了些什么; 很快年轻人便拢着一捧形状小巧坚硬,外形偏于圆润; 足以充当弹子的金属、石头回来:“小兄弟,你有趁手的弹子不成?”
  这些弹子形状殊异,一看就知道是临时拼凑出来的。洛九江心里早有打算; 用不上这些“粮草”; 不过心里还是领他的情:“有劳道友了; 只是我还用不上它们。”
  他回身望向背后一棵橘色花树,于众目睽睽之下摘了一握盈盈花苞; 转身笑道:“这便行了。”
  人群中顿时哗然一片。
  洛九江所摘的花苞也并不如何稀奇名贵; 这花植唤作“流云霞”; 满树繁花绽放时花朵颜色从上到下由浅至深; 直如同满树烟火云霞般绚烂。它脾情爱湿喜阴,但却不挑水土; 一般是再常见不过的景观树木。
  除此之外; 它还另有个别名叫做“结果花”; 这便是在影射它除美丽以外的另一个特性:它的花苞形状和果实几乎没有差别; 只有上手触碰时才会发现果实比花苞硬上几倍。此外这花木花期很长; 一棵树上结苞开花又挂果并不稀奇。
  方才出头的年轻人呆呆地看着洛九江,好像一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那飞扬跋扈的青年邱常云嘲笑声已经响起,年轻人为难地看了看洛九江; 顾忌着他毕竟是主动来帮忙的,说不出口太丧气的话来,只好咽了一口唾沫:“那个,小兄弟,你真不换点弹子吗?”
  他们这些散修修为虽低,但也是敢张口向学子借用弓箭的人物,固然本领未必高强,不过对射弈一事总还有所了解。要知道无论手里是弓箭还是弹弓,想射高处,不仅弓弦要紧,箭支本身也需要一定重量,不然上空风大,一阵风吹过就会带偏了方向。
  若是洛九江拒绝他们是因为自己有更趁手的弹子便算了,但像这样轻飘飘摘几个花苞下来……这是在逗人玩吗?
  一旁的邱常云拍腿大笑,几乎快被这滑稽的一幕乐趴到地上了。
  还是说……在比试前先笑倒敌人,也算是战术之一?
  散修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尴尬,他们面面相觑几眼,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怀疑。若不是知道悬珠学子整他们没必要绕这样一个大弯子,他们简直要怀疑洛九江是对方派来取乐的细作了。
  “不妨事的。”洛九江从容笑道:“用‘流云霞’会看得比较清楚。”
  清楚?听了这话,众人全都一头雾水,不解其意。甚至还有人已经在心中断定洛九江是在哗众取宠,故作高深。
  “行了,快把这场可笑的赌约结束,我已经在你们身上耽误太久了。”邱常云斜来一眼,显然已经笑够,不耐烦于这场在他看来十分掉价的纠缠。
  他挑出十根箭头锐利簇新的长箭,解下背后弯弓炫耀般在洛九江眼前一亮:“擎羽弓,上品宝器,乃是我上次夺得弓道社魁首时的奖励。啧,若不是我今日没带闲弓替换……拿来对付你这散修真是大材小用。”
  洛九江微笑不减,也依样将自己弹弓在对方面前一亮:“小弹弓一个,谈不上品级,自己无聊瞎缠的,拿来配阁下正是恰如其分。”
  “……”邱常云怒视了洛九江一眼,冷笑道:“牙尖嘴利!我倒要看看你脱光以后那白斩鸡一样的小身板当不当得起你这张利口!”
  洛九江瞧他一眼,甚至懒得再应这将败之人的声。上个评价他徒逞口舌的大汉早被他一刀搅碎了心脏,如今跟整片死地一同湮灭在空间之间,怕是连渣都找不到了。
  在众人眼中洛九江随便摸出个小破弹弓来的举动算是故意挑衅,但他自己其实并未有轻视的意思。
  一般情况下,除非某人的行为分外卑劣阴毒,让他看着都觉得脏了眼睛,洛九江不会轻佻戏弄,也不爱玩弄对手。他和别人交手时或许口上招惹两句,但真正手下过招向来一是一二是二,要是对方较弱,他就留手得比较隐晦客气,如果对方旗鼓相当,那就酣畅淋漓打上一场。
  对方毕竟也是筑基三层,又长于弓道,方才旁观射那神鹭的一箭也像模像样,洛九江严阵以待,这才拿出了自己最上手的弹弓来。
  这弹弓看着寒碜,其实材料并不一般。拿来做弹弓的枝桠乃是他在死地中废九牛二虎之力从霜树上砍下的,霜树本就坚韧非常刀枪不入,被他打磨过就更是吃得住力。至于弹弓上得那道弦,乃是谢春残给他,本身实是他自己落羽弓的备用。
  整张弹弓虽然手艺粗糙模样寒酸,可单纯从材料而论,其实分毫不在邱常云的的弓箭之下。
  不过洛九江也没义务将这点告知对手便是了。
  邱常云原本还打算发挥风度让洛九江先开弓,他毕竟也是书院中有名有姓的悬珠学子,要是连比个散修都率先出手,那往后还要脸不要?然而这黑袍少年实在太会惹人生气,邱常云原本就性格易怒,吃对方一击后索性自顾自拉开弓弦,直到长箭开弓而去,他才意识到自己本不该抢这个先。
  他牙齿轻磕一下,心中隐隐有几分恼怒,不等说些什么话来补全,身边洛九江就笑出声来:“多谢兄台借力了。”
  什么?邱常云思绪迷茫地想道:什么借力?
  洛九江含笑不语,见受这破空一箭的触犯,那神鹭果真如自己方才所见一般飞低了身子,怪声高鸣着同那箭矢擦身而过。
  他手中弹弓早绷了个满,如今高度适合,他便自然松手,橘色花苞小小一颗,在众人殷切地注视下直冲神鹭,然后啪地一下在它胸腹处雪白羽毛上炸开,打个正着,分毫不差。
  他竟真能打中!就用这破烂弹弓和花苞!一时之间,诸人或是仰头呆呆看那巨大白鸟,或是怔然望向洛九江,被这意料之外的事态惊得眨眼都忘了。
  原来他的谢是这么个意思!同一时间内,邱常云脑海中也回荡着偌大的一个叹号。
  轻飘飘一个花苞当然射不太高,不过那鸟儿又不是时刻都飞得那样高。方才看这些学子们射过一轮,洛九江多少也摸索出了它爱玩儿习性,心中也拿定了主意。
  弹子没法达到那个高度该怎样办?
  ——花苞弹出的最高高度固定,可鸟儿是活的,让它放近了打不就好了?
  这思考方式简洁到近乎直线,其实并不难猜,本不至于如此出人意料。只是世上大多人连用弓箭射神鹭尚且不中,哪里敢换做弹弓花苞?至于有这等技术的学子早就习惯了神兵利器,谁又肯回头瞧洛九江手中简陋原始的工具一眼?
  “果然清楚!果然清楚!”一片寂静之中,很快有人反应过来,只听那方才替散修不平的书生连连拍掌叫好,“小师弟,你刚刚说‘流云霞’看得清楚我还不解其意,原来是这个意思。”
  众人亲眼所见,那朵花苞触上白鸟胸腹,如天女散花般飞溅开来,一瞬留下一抹烟花般的绚烂,整朵花仿佛极致盛开过一回。
  被书生出言点出,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一般花苞就是撞上了硬物,最多花汁迸溅留点痕迹,整朵花都碰个稀烂。然而洛九江这一弓过后,力度恰好能使花朵炸开如此绚丽,这又该代表着何等精准的操纵力?
  这一手何止颜色好看,技巧竟也妙绝如斯!
  “……邱兄,这位小兄弟确实造诣不凡。”半晌之后,人群中突然有学子开口出声。
  同为书院学子,这人也不是故意要捧洛九江志气,反灭身边师兄弟威风。只是对弓道能力的高低虽然不像修为一样一眼可辨,可在如此悬殊之下也不难判断。
  讲话的人声音柔和,话语也委婉,透露的意思便是劝邱常云冷静一下,干脆利落直接认输,这样还能保全最后一丝风度。
  这人的言语只是开了个头,很快大家就接二连三地附和起来:“正是,小兄弟一表人才。”
  “方才都没注意,这位师弟也是筑基三层啊。”
  “师弟年纪不大吧,有十六岁没有?这般天赋真是闻所未闻啊。”
  书院学子原本都是好意,他们一半真心一半吹捧,意图把洛九江捧得高高的,好给邱常云搭好下台的梯子——“不是我方不努力,只怪对手太天才”。
  然而邱常云此时根本没法冷静,他原本就性格急躁武断,不然也不至于为了一枚箭头就把散修们打得鼻青脸肿。此前巨大的落差感就给了他不小的刺激,他在心中再三否认,连连说服安慰自己这一弹弓准是蒙的,现在又见自己的同窗朋友纷纷夸赞起洛九江,一时间简直愤怒到要失去理智了。
  他已经无暇思考这些言语中实际满含着对自己的善意,他只看到对方一弹弓下去,自己的朋友们就开始围着那原本不名一文的黑衣小子转!
  谁才是弓道社的奇才?是谁射下了本月唯二的两根雪羽?又是谁之前在弓道赛事上取得了魁首的位置?邱常云愤愤想到:这些你们全都忘了吗?!
  洛九江侧头看他一眼,发觉此人脸上殊无悔意,只燃烧着不尽怒火,唯有在心中暗叹一声,手上动作仍然爽利。他按花上弦,轻眯一目,手下一松,便有三朵花苞连射,在空中连出一条优美线条,以相同的频率在神鹭身上迸开三朵和方才一般无二的特殊烟花。
  从他开弓的干脆动作,到花苞在空中划出的流畅弧线,乃至最后白橘两色对比鲜明的漂亮场面,短短一瞬中每个片段都足以让人目不暇接。
  “连珠箭,不!连珠弹弓花?!”有人脱口惊叫道。
  这名字听起来实在不伦不类,洛九江禁不住一弯唇角。
  若说第一弓拉开时,大家看洛九江的目光还是欣赏居多,如今眼神中就唯剩惊叹之意。
  连珠箭虽不简单,但弓道社中总还有十来个人能做到。可要真是塞他们一把弹弓一捧花苞让他们来试试?这可比箭矢连射难度高多了!
  说来也是学子们灯下黑,他们自己长于弓箭,便忽视了其中一个重要问题:洛九江他对弹弓其实比对弓箭熟悉。
  甚至不客气地说,他对弹弓和花苞的组合,也远比对长弓和羽箭的搭配来得顺手。
  ……究其原因,竟然还是要落到他正苦苦寻找的寒千岭头上。
  洛九江拿弹弓射鸟是小时候就纯熟的绝技了,到后来甚至飞鸟也嫌不够灵动,寒千岭就自告奋勇来给他做个人肉的移动靶,后来便成了两人训练准头和身法的一种独特方式。
  不比鸟雀,寒千岭和他是何等感情,洛九江打寒千岭连胶泥弹子也不肯用,就更别提金属丸子或磨圆的石子。虽然炼气修士能用灵气护身,然而洛九江哪舍得用硬物打他,在三思虑后便摘了花苞取而代之。
  要不是他当时功夫不够,简直恨不得凝水做弹子,一丸打中后只叫千岭湿块衣服,身上连一点红印也不必留下。
  至于那一手宛如开花的准头分寸……说来惭愧,这份本领一半因为洛九江天赋过人,对力度拿捏得当,分毫不错;另一半则是因为,当花苞在寒千岭身上或额头绽开时,那模样异常好看。
  每当洛九江成功击中寒千岭一回,结苞的花蕾花瓣散开,恋恋不舍地在寒千岭衣间眉上流连一刻,那场景是十分十分清艳的……
  洛九江轻轻一摇头,没让任何人发觉自己这一刻的入神。他和千岭迄今为止已经分别数月,然而千岭的模样在他记忆中没有分毫钝化,甚至几年前不偏不倚张口咬住他一枚花蕾弹子的场景也仍生动如初,就好像那人还在他的身边。
  世人都道相思苦,可因为对象是他,那就连漫长的等待、茫然的寻找,乃至如今充满眷恋的思念都让洛九江觉得甜。
  “奇淫巧技,跟你比是在侮辱我的箭。”冷不丁地,身边有人咬着牙开口。
  这声音已经竭力克制,然而嫉妒愤恨之意还是无法掩盖。它煞风景地破坏了洛九江的思绪还不肯停下,仍喋喋不休道:“样子虽然好看,但又不是硬功夫,我看你只能拿它哄哄娘们儿……”
  “……再说我要打你了。”洛九江低声道,他本来想起千岭心中柔软,想给人留最后一份面子,没打算讲下面的话让对方输的片甲不留,“你我当初约定十射为数,如今有诸君为证,若是你我全中,不过我动作比你更快,是不是也算我赢了?”
  他声音中比起方才戏谑嘲讽更多了一丝寒意,让人听到后完全无法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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