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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遍修真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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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沧做事向来直截了当,丝毫不弄玄虚。见洛九江神色上的跃跃欲试之意,他也不故意难为人卖关子。
提到了这个话题,洛沧的神色不由放的有些深远:“七岛只是诸多小世界之一,岛外更有许多大世界。那会是一片很好的天地,你能遇到无数事,你会认识无数人。那些地方每天发生的阴谋数量可与海域中涌动的暗潮媲美,每天流传的故事比海滩上所有的贝壳还多。”
“那里绝不是你这种少年人浇人一头蛋花汤就能供人闲谈三个月的地方。岛外很大,大到背叛和爱已经是不稀奇的传闻,一个修士新入元婴的消息过一天就成了别人嘴里嚼腻的下脚料。”
说到这里,洛沧的目光放空,投向天边的尽头,表情中仿佛承载着重逾万钧的回忆:“你将从世人的刀枪中穿行而过,也会无数次对别人拔剑相向。身边的人有的会离开,有的会死去,只有很少数的能够留在你的身边,但这样的陪伴也只有一程。千万个人里,只有不足五指之数的人会始终站在你的旁边,和你一同走到最后。”
“而这样的陪同,有太多人穷其一生都不会得到。”
鬼使神差的,洛九江问道:“那您得到了吗?”
“……我得到了。”
洛沧简短地给出了洛九江回复,下一刻就整了整表情,指着院子的中心:“休息的够多了,去吧,该是练习步法的时候了。”
在洛九江夸张地唉声叹气着,抄起自己的长刀背对洛沧走出去的时候,洛沧脸上的神情如裂冰般片片碎裂,再维持不住。
他得到过。然后他被废了双腿,而那人则再不会睁开眼睛。
第14章 刀谱
洛九江要承认,自己的这位师父确实是个深不可测的人。
不提他自己每日早饭里添的百香粉、信手拿出的,走各家路法的机关傀儡、随口指点便得精髓的眼力经验,单是他最开始拿来砸洛九江的那一堆书都相当不同凡响。
不算那一大本他天天都要在洛沧面前背半个时辰的典籍,洛九江在整理那堆书的过程中至少翻出了百余本刀法。
单论刀法也没什么出奇,刀棍入门比剑戟简单,因而洛氏的藏书楼里都能刨出个百八十本。然而洛氏书楼中的刀谱质量和洛沧随手扔给他的这些册子比起来,只怕提鞋也不配。
在练刀的人面前放下这许多优秀刀法,就像是故意在酒鬼鼻子底下吊着一壶绝顶香醇的佳酿,洛九江忍得住才怪。
这便是他如今弓腰揉身,一手扬刀上挑,一臂振袖为刀,拿一招“百花归燕”右面拦住一只使峨眉水刺的傀儡,左边又推开另一条枪杆的缘由了。
此时场内横七竖八地躺下了五六只傀儡,手中均持着各色兵刃。洛沧不等洛九江把最后一个傀儡击倒,就弹出一点酒液将其定住,结束了这一场实练。
“‘梨花细雨’、‘怒斩千军’、‘尾生抱柱’……”洛沧双眼微眯,按照方才洛九江出招的顺序一连报了二十余招的名字,“就方才所见,你这些天至少强咽下了八本刀谱。”
洛九江先是还刀入鞘,才抬手一摸鼻尖:“其实那刀谱我大概翻了十来本……”
洛沧果然不赞同地扬起了一边眉毛:“你每晚放在这上面多少时间?长此以往精力岂能吃得消?”而且就他方才所见,洛九江看的那几本刀谱风格五花八门,柔情万种者有,霸气非常者亦有,根本不在一个发展方向上。
“其实也没用多少时间。”洛九江偷眼窥了窥洛沧的脸色,“这些刀谱都薄嘛,我看一遍就记住了,练一遍就差不多会了。精通不敢当,形意还是能描得几分的。”
洛沧:“……”
纵使他已经对自己这个徒儿的资质有所预料,如此天赋也未免太惊人了些。
世间功法大体分天地玄黄四阶,每阶又各划九等。天地级别的功法他手中不是没有,然而其中蕴藏的灵力杀气非常,十几岁的少年当不得这般精神冲击。
而黄阶功法洛沧手里就没留过一本——他嫌掉价。因此当初洛沧扔给洛九江的刀谱多半都是玄阶八九级的程度,随便拿出两三本给筑基修士用都够了,如今竟被洛九江一个炼气的小修士划拉划拉囫囵吞了。
他不但把十几本刀谱一口吞了,还吞的是十来种不同的路数。普通的炼气修士要是敢像他这么学玄级功法,不用十几本,只消五六本就够逼得人发疯精分。
这小子胆大包天,没轻没重!
然而从刚刚的表现来看,他嚼得还挺舒服,一点也没消化不良。
看来如今远没到洛九江的极限,日常的训练还能给他加些码。洛沧垂下眼皮想道:这混小子胆子太大,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做出这种事来,往后要是一个错眼,只怕天也能被他戳出个窟窿。
洛沧刚想示意洛九江重新站回原地,就又忆起洛九江方才所用的量词。出于这些日子里对这混账徒儿的了解,洛沧以防万一地问了一句:“对了,‘十来本’是多少本?”十一本?十二本?
洛九江:“……”
他冲洛沧乖巧地笑了笑。
洛沧已经对这种“含蓄地沉默”相当熟悉,洛九江一旦这么笑起来准是又出了什么幺蛾子。洛沧食指烦躁地在轮椅柄上敲击了两三下,重复问道:“‘十来本’究竟是多少本?”十四本?十五本?
“十九零四本。”洛九江无奈报了个数。
洛沧:“……”这计数方式也是十分别致。
去他的十来本!这小子是看了整整二十三本!
从洛沧给了洛九江那些书的日子算起,直到现在为止,时间才不过半月,他这里平时的训练还在给洛九江一日日的提着上限,人家那边回屋后竟还有余力把各类刀谱翻的欢!
要是洛九江悟性不够,被几种相反的路数迷了心智,或是记错了行功过程,让这小子练刀过程中一个走岔,就轮不到他现下笑嘻嘻地编计数方式了,尸体都凉透了!
哪还用一点点的给他加码?自己就应该疯狂的练他!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洛沧登时就下定了决心。
眼见洛九江还对自己未来悲惨的命运茫然无知,还有闲心在底下做小动作,连续踢飞了好几颗石子摆出个圆来,洛沧不由哼笑了一声,眼神却在无声间柔软下来。
天下为人师者,见到如此良才美质,心里哪有不爱的。
但越是璞玉就越需仔细雕琢,越像洛九江性情才气越是这般出众,洛沧便越担心他中途夭折。少年人十个有九个半不知天高地厚,胆大包天,若洛九江也似那些恃才傲物的少年天才一般仰着头出去,多半要摔个头破血流才知道深浅。
而这个“头破血流”的变数可太多了,度量也太难把握了。
修仙本就是逆天之行,一路上寻衅结仇、杀人灭口、灭门夺宝、嫉贤妒能之事不胜凡几,有不少人才华还没有二两重,骨头就先轻了几十斤。洛沧这么多年来看见过的天才尸体若都塞到车里拉出来摆开,绕上玳瑁岛几圈是不成问题的。
不论天才庸才,人最忌自满自负,拿不清事情和自己的分量。
往日再多尸体看就看了,左右与他无关。但若是他的徒儿可能成为其中一具……那可不行。
洛沧想得烦心,免不了阴着脸吩咐道:“过来。”
洛九江一头雾水地凑了过来。
少年身姿笔挺,像根木柱子一样戳在洛沧眼前,洛沧想看他一眼还要特意仰起头来。他没好气地补充道:“蹲下。”
洛九江糊里糊涂地蹲下了。
洛沧低头注视了对方良久,最后一个脑瓜崩脆生生地弹在洛九江额头上,直接把防备不足的洛九江弹地“嗷”一声惨叫。
洛沧心里舒服了。
他长出一口气,恨铁不成钢道:“可聪明死你了,怎么就不能笨些!”
洛九江:“……”他聪明是招谁惹谁了!他要真聪明才不蹲下来挨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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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洛九江回到自己小院时寒千岭正负手立于院门处,见他走了过来,嘴角便缓缓化开一抹笑。
“怎么弄得这么狼狈?”洛九江浑身上下都有被汗水洇湿的痕迹,即使被晚上的冷风一路吹着,衣物上的深色印痕也尚未干透,紧贴在他身上。
“师父不知怎么便看我不顺眼了。”洛九江无奈地一摊手,“怎么在这儿等着?”
“青晖来了,还带了一位新朋友。”寒千岭简短地说。他等洛九江走到自己身边才推开院门,“我方才听到你脚步声,因而出门迎一迎你。”
正说话间,两人走入小院之内,院中坐在桌前品茶的少年一见洛九江的模样就笑了起来:“九江你就顶着这般头脸直接走回来?”
“我更狼狈的时候多了,全岛谁没见过。”洛九江随口答道。他钻进屋里三两下换了身衣服,重梳了头冠,再出现时俨然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了。
越青晖将身边的少年介绍给他:“他姓董,名讳上双下玉,平时也不爱出门走动。这次七岛大比在你们玳瑁岛办,你见了可要替我照顾他。”
“自然好说。”洛九江爽快地一口应下,而越青晖身侧的那位少年虽不说话,却也冲着洛九江礼了一礼。
这位少年身材细弱,眉眼清秀,皮肤白如羊脂,饶是黄昏时刻也隐隐映出一层光来。洛九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便得了董双玉淡淡的两道目光。
“我听说你前几天把杜堤给揍了?”洛九江甫一落座,越青晖便兴致勃勃地打听道。
洛九江不慌不忙地击掌笑道:“都说坏事才传千里,怎么我干下一桩大好事你们也知道的这么快?”
越青晖喷笑道:“双玉快你看,世上竟还有这么厚的脸皮。”
“说句实话怎么就脸皮厚了。”洛九江啧了一声,“我若把杜堤打死,杜家还得倒贴给我个‘为民除害’的横匾呢——说起来你们怎么知道的,挨了顿揍这么窝囊的事,杜堤也有脸在外面传?”
“你问双玉,我是听他讲的。”
董双玉一直低头饮茶,听越青晖叫到自己便抬起头来。他慢吞吞地用茶盖刮了刮茶沫,这才开口说了自和洛九江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洛公子有所不知,杜堤的大哥杜川近日回岛了。”
杜川是杜堤的长兄,往日常在云豹界的锦葵宗修炼,年仅二十三岁便已筑基三层,是位极受宗门重用的青年才俊。
“嗯?”洛九江思路一时走岔,“不是吧,杜堤智商已经这么低下了吗?要堵我何必把他大哥从宗门里叫回来,他家那些客卿供奉狗腿子是摆着看的?”
寒千岭无奈地一揉眉心,提醒道:“七岛大比。”
杜川远道归来当然不只是为了给他弟弟找场子。他是冲着七岛大比丰厚的奖品而来,当然中途会顺便殴打洛九江一顿作为报复。
“可以可以。”洛九江精神一振,飞快地鼓了鼓掌,“打了小的就该来大的——不过他们是不是都忘了,这哥俩儿全比我大啊。”
众人闷笑不止。
第15章 寒千岭
自洛家小院出来后,越青晖扬眉问道:“双玉,你看我这两个朋友怎么样?”
董双玉把双手拢在袖子里,怕冷一样呵出一口气,才慢悠悠地道:“都是非同一般、不分伯仲的人物。”
越青晖却不由他一句话打发过去,他笑着抱住董双玉的肩膀,不住地拿自己的肩头轻撞着董双玉的后背:“怎样不一般?我知道你识人有一套,且说给我听听嘛。”
董双玉抬起眼来,似乎很拿越青晖没办法一样叹了口气。
“先说那位寒公子,你我在闲聊中至少换了十余种不同的话题,他不但全跟得上,而且还对它们相当了解,绝不是外行打肿脸充派头。”
“我从前也想不到寒千岭能有这般见识。”越青晖蹭了蹭下巴,有点意外地笑道,“他往日跟在九江身边,沉默寡言,极少言语,唯一引人注意的地方只有修为格外高强,原来竟是这样一位妙人。”
“不是的。”董双玉缓缓摇了摇头,“我不是要你关心这个。青晖你注意到了吗,那位寒公子跟上了所有话题,所言所谈无一不将话题层层剥茧深入,然而他的评价全都极其客观……我完全没能从中察觉到属于他自己的情绪。”
“正常人就算再怎么周密慎重,也会在观点中无意识地表露出自己的喜怒好恶,最多不过在其中加以修饰颠倒,却绝不会像他那样……”说到这里时,董双玉略略一顿,双眉皱起,似乎是找不到合适的表述词语,“那位寒公子,在一切事情上都位于旁观者的位置。”
“他好像没有观点,没有感情,没有义愤填膺,也没有感同身受……他似乎没有自我。我毫不怀疑,他做起事来绝对会出人意料。”
越青晖悚然一惊!
他僵立在那里,脑中飞快过滤了一遍寒千岭那些让自己拍案叫绝的言谈,最后额上缓缓滑落了一滴冷汗。
“这便是我夸你另一位朋友厉害的缘由了。”董双玉见越青晖这般情状,不由微微一笑,抬手拭去了对方额上的那滴汗珠。
“在那位洛公子归来之前,我和寒公子相处只觉得坐立不安,摸不透他皮囊下是怎样一副心肠。然而一等洛公子脚步响起,那位寒公子便好像活了一样。”
“他会下意识地微笑,也会主动出门迎接,更会无奈地出声提点,在我们离开前我甚至看到他和洛公子在互相嬉闹……”
“你常说洛公子是怎样一位如刀的朋友,他的刀法我还不曾有幸见识,但他作为一把刀鞘的功力,我却是心悦诚服。”
越青晖一把握住董双玉的手,和他四目相对。董双玉眼看着越青晖眼中的不可置信之意被缓缓化去。
“被你这样一说我才觉得……往日我只以为寒千岭是洛九江的影子,不想洛九江才是寒千岭的刀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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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送走了两位意外的访客,寒千岭亲手去掩上了院门,而洛九江则瞬间如被抽走了骨头一般瘫在了桌子上。
寒千岭转头见此,眉头便微微一皱,上前仿佛不经意般在洛九江肩背上一拂,意料之中地听到了洛九江轻嘶一声。
“别碰。”洛九江没问自己的朋友是怎么看出来的,“那儿挨的重了,淤血还没消呢。”
“他找你麻烦?”
“他怕我贪多嚼不烂,给我找点事干。”洛九江无奈地撑着桌子伸了个懒腰,“其实我本来就快学到饱和了,如今其他刀谱就是看看思路……唔,除了那本之外。”
“现在还有闲心惦记这个?”寒千岭手下一用力,握着洛九江的肩将他扶了起来:“先去歇息一会吧。”
洛九江含糊地应了一声,反手去抓寒千岭的手腕,手指肌肉却一时提不起力气,松松地从寒千岭腕间那串佛珠上滑开。
真难想象他刚刚还能和朋友谈笑风生一场,明明都脱力到连流的汗都在换下的衣服上板结成了盐花。
寒千岭眼神微微一动。
很少有人能想到,平时训练后跟个水鬼一样大大咧咧满岛跑的洛家小公子,在某些事情上其实格外好强。
他不在乎自己在外人面前好不好看,潇不潇洒,但相对的,他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韧性在乎自己挡不挡得住,撑不撑得稳。
两年前便有这样一桩事:青金岛上蔡家的一位少爷吃饱了撑的,拉了一帮同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朋友去捅铁齿飞鱼的老巢,结果自己差点成了人家的开胃菜。
洛九江当初正在那片海面上修炼,听到声响不对时回头看到的场景简直让他永生难忘:一群飞鱼追着一堆大傻子疯狂奔跑,海面上回荡着一群少年的惨叫,海水则不动声色冲淡了几个伤者的血,至于海平面下,许多双猎食的眼睛悄无声息,却又蠢蠢欲动。
对洛九江来说,这简直是天降横祸,无妄之灾。
而在那群大傻子中,他的几个好友俨然在列,其中一个便是那位刚刚来访的越青晖。
任何人面对这种情况都只有两条路,迎上去,或转头就跑……站在那儿看完整场倒可以算第三种选择,但这么干的人肯定有哪里不太正常。
简单估量了一下那群飞鱼的实力后,洛九江深吸口气,握住自己的刀柄冲了上去。烈日之下,碧海之上,他斩出了一道圆月般的刀光。
最后他赢了,一群同样狼狈伤痕累累的少年们疲惫地回到了陆地上,一个个纷纷赌咒发誓再也不干这么作死的事。
这些本来凶多吉少的少年们没有一个丢掉性命。这支队不是洛九江带出去的,但却是他把他们都一个不少的带了回来。
事情结束后洛九江因为伤口发炎连烧了三天,等他退烧后洛族长亲自把他从床上揪了下来暴打了一顿,把他预计中静养七天的时限延长到了半个月。
寒千岭给他上药时曾问过他一句到底怎么想的,洛九江揉了揉眉心,露出了个无可奈何的苦笑。
“他们已经快被鱼群围上,而我又觉得自己还顶得住,那除了冲上去外还能做点什么?他们眼看就要没命了,这时候哪有什么好想。”
确实无他好想,不过顶得住就上。
而这个人在外人面前时,总是顶得住的。寒千岭一把捞住对方的肩头,感受到洛九江自然而然地把大部分重量架在自己身上。
在自己面前,他不需要“挡得住”,也更不用“撑起来”。寒千岭平静的想着,他很难得有这么安宁的情绪,安宁的甚至有点暖洋洋的愉快了:因为我不是外人。
他需要在那些人面前撑住,因为他们是外人,因为他们需要他坚强、聪明、刚劲。寒千岭想:但我不用,我只需要他是洛九江。
他把洛九江扶到床上,还不等帮他除下靴子,对方就已在高度的疲累和熟悉的环境中安稳地沉沉睡去了。
寒千岭的目光划过洛九江墨色的眉睫,下意识转了转手上那串散发着淡淡木香的佛珠,露出了一个直达眼底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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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笑容在寒千岭转入自己卧房时已经消隐无踪。他盘膝静坐在自己的床上,估量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觉得以此时的心情做这件事应该正好。
他腕上几乎从不离身的佛珠已经不见,他刚刚把它放到了一个足够远的地方。如果他一会儿实在控制不住,他希望那串佛珠能够得以保留。
其实事情若到了最坏的程度,那东西还留没留着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但他就是莫名地、执着地、连自己都无法理解地希望它能继续存在着。
拿定了主意,他便抱元守一,经脉中的灵气熟练地自发游走,在他体内盘旋了两个回合流入丹田。
就在此时,丹田中近乎饱和的灵气挟裹着他新送入的部分涌遍寒千岭全身,充斥于奇经八脉之间,而某种无形的壁障无声的破裂——
炼气七层,破。
若冲破阻碍时灵力会发出声响,那寒千岭就能听到长长的一个爆破音——因为那声音实际上是三道连续的音波叠在一起。他并不是由炼气七层升入炼气八层,而是从炼气七层直达筑基。
十四岁的筑基修士,无论拿在哪个世界说都算天才了。
然后寒千岭面上却毫无喜意,正相反,他脸色是一种惨然的苍白,豆大的汗珠密布在额上,从他鼻梁上一颗颗滚落,他睁开眼,眼中全是挣扎的疯狂之意。
如预料之中的,他感到无尽的、空洞的、几乎能让人疯狂的饥饿和憎恨。
洛九江曾经评论过寒千岭眼睛的颜色,那并不是纯粹的黑,反而在深处带着一缕苍蓝。然而在此时,寒千岭眼中血丝密布,眼底也似乎只泛出一抹阴沉的血色。
他看向自己床前摆放的几盆植物,目光扫过之处,植物就纷纷枯萎凋落,似乎是被什么无形的存在抽干了所有灵力,甚至就连花盆中的灵土都化作了一把干燥的黄沙——
这变故只在转瞬之间,而寒千岭眼中毫无动容之色,他面容在此时冷酷之意超过了过往的任何时候,他脸上再看不出任何正面感情,只能看出饥饿,没有尽头的、漫长的饥饿。
如果寒千岭此时还怀有一点理智,他就会告诉别人,这不是饥饿,是憎恨。
最浓重的恨给人的感觉是饥饿。
他想吞噬一切,抹杀一切,无论是一株花、一盆土,还是一湖水,一片族地……而他确实能吞噬一切。
第16章 撞破
寒千岭的目光停留在眼前的墙面上,他的目光似乎能看透那面白墙,直落到一墙之隔的洛九江卧房里。窗边摆着的灵植是食物,桌上摆放的纸笔是食物,空气中每丝每缕的灵气也是食物,而躺在床上静静睡去的……
躺在床上静静睡去的是洛九江。
这是他和整个三千世界产生的第一丝联系,是他在整个世界中打下的独一无二的锚点。他不可以把洛九江当成食物,当然也不能毁掉这个维系他们全部记忆的小世界。
寒千岭全然疯狂的眼底终于出现了一丝剧烈的波动!
他周身暴动的灵气已经形成了一个漩涡,似乎等着在某个时刻狂乱地把整个小世界吞吃卷入。而此时此刻,这个旋涡缓慢地、艰难地,向着反方向转动着。
寒千岭吃力地压制着自己的灵气和修为,把它们一寸寸地按回体内,这件事是这么困难,仿佛一个人拼命地塞回自己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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