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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鬼有风险-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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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战强忍住一拳挥上去的冲动:“除了你还能有谁!”
    “我怎么知道!我……”
    干瘦血淋的鬼婴爬上了床尾,一条血痕从走廊上一直延伸到脚边。
    林辉惊恐地瞪直了眼,用力闭了下眼。
    邢战怒道:“林辉,你不要太过分了,都是男人你这点龌龊心思我会不了解吗?”
    鬼婴抱着林辉的小腿,扬着细小的脑袋,咧开的嘴似笑非笑,一步步向上爬。
    林辉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指着鬼婴,看向邢战:“这里……这里……”
    邢战还在继续说:“你对不起阿玲的地方多了去了,还敢再跟她要钱?脸是个好东西,你要一点行吗?”
    鬼婴咿咿呀呀地爬到了林辉的胸口,举起筷子般细的手臂:“爸、爸……”
    “啊——”林辉尖叫,“有鬼!有鬼!你看到没有!”
    邢战暗自好笑,但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鬼?哪里有鬼?你找点有水平的借口好吗?我看是你心里有鬼!”
    鬼婴揪住林辉胸口的衣服:“爸、爸,我、死、了……”
    “啊啊啊——不要过来!”
    邢战火烧浇油:“喂!你听见我说话没有!别装疯卖傻的!有鬼也是你刚死的儿子!”
    “爸、爸,你、踹、得、我、好、痛……”鬼婴糊了林辉一胸口的血。
    “救命啊!救命!有鬼!”林辉抓住邢战的胳膊,哭得眼泪鼻涕齐飞,“你没看到吗?有鬼啊!就在我身上啊!啊啊啊——”
    邢战嫌脏似的甩开他:“光天化日的哪有鬼啊?你快点还钱!阿玲这次流产的医药费,还有你以前跟她要的钱!少说也有小一两万!统统给我还出来!”
    “我没钱!有鬼!我要死了!救命啊!”林辉吓得神经错乱,拖着伤腿想逃,可刚一站起又摔倒在地,疼得鬼哭狼嚎地叫。
    鬼婴又不急不缓地向他爬来,拖出一条血痕:“爸、爸,你、欺、负、妈、妈……”
    “我没有啊!救命啊!有鬼啊!你们都看不见吗?”
    林辉心里有鬼,所以他根本就不会想到蒋玲肚子都不显,怎么可能会流出那么大的婴孩。
    医院里其他病人都昏昏欲睡的,被他嚎得不得安宁,纷纷出言斥骂。
    邢战揪起林辉的胸襟将他拎起:“还钱啊!你听到没有?你借的钱再加医药费,四舍五入就算你三万块,拿出来!”
    鬼婴阴森森地笑:“爸、爸……”
    “我没钱……”林辉哭道。
    “你敢不给!”
    鬼婴的手搭上林辉受伤的膝盖:“爸、爸,我、死、得、好、惨……”
    “我给!我给的!救命啊!”
    “我给你一个星期时间筹钱!就你这样的人渣!要是敢反悔,早晚被鬼找上门!”邢战威胁。
    鬼婴在宫牧的指示下隐去身形,就连弄出来的血迹都消失了。
    差不多了,再吓唬他,引来安保人员也总是件麻烦事。
    林辉恍恍惚惚地看着刚刚鬼婴存在的地方,眼一闭,彻底吓晕过去。
    邢战把他丢在地上,拍了拍他胸口皱起的衣服:“哎呀,护士小姐,这里有人晕倒了。”
    解决了林辉,宫牧把剩下的香烛都奖赏给鬼婴:“干得不错。”
    “谢谢星君大人!”鬼婴兴高采烈地捧着一大堆香烛离开。
    “你也干得不错。”邢战对宫牧道。
    宫牧斜了邢战一眼,心里却也有几分得意:“我帮了你,你该如何报答我?”
    “你看你这人怎么没点助人为乐的精神呢?”
    “少废话,只要你助我修行圆满,早日回天庭,什么都好说。”
    两人回到蒋玲的病房,她已经从麻醉中苏醒,回想起昨夜和流掉的孩子,哭得泣不成声。
    其他女孩劝道:“别哭了,这种男人不值得为他伤心,没了孩子正好重新开始。”
    蒋玲还是哭泣不止。
    邢战见不得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别劝她!哭!让她哭个够!把脑子里的水都哭出来就不会看上那种人渣了!”
    蒋玲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女孩们纷纷埋怨:“战哥,你干什么呀,没看阿玲已经那么伤心了嘛!”
    邢战一张嘴说不过她们七嘴八舌,一个头变两个大:“你们这些女人真麻烦!随便你们!我回去了!”
    妇产科本来也不适合他多呆,再说时间也差不多了,邢战赶回水月人家开门。再苦再不如意,日子还得一天接着一天过,医院里留了一个人照顾,其余人回来继续工作。
    折腾了一晚,邢战累极,把茶坊的工作安排好后,就回到小屋里补眠。
    宫牧飞上屋顶,现出成人体型,环绕的焰光映照在他眼中,陆离神采妖冶勾魂,但又暗藏凛凛不可侵犯之势。
    他抛出一团火焰,火焰中裹着一团扭曲的黑雾。
    虽然现在临近正午,不是最好的修炼时间,但炼化恶灵并不需要太多拘泥。
    荧荧似火,变幻莫测,迷乱心智,荧惑星近乎妖星,荧惑星君近乎妖君,主杀伐,断刑罚,桀骜不驯。以大妖治小妖,大鬼杀小鬼,荧惑星君轮回九世,妖行人间,众妖鬼闻名栗栗。
    烈火熊熊,直冲天际,黑雾在烈焰中炼烧,神形俱毁。
    就在最后一丝邪气消散之际,火焰中突然虚化出一张狞笑的面具。
    宫牧怔神之后震怒:“放肆!”
    面具动了,火光扭曲了他的脸庞,笑容益发狰狞可怖:“荧惑星君,你可还记得我?”
    宫牧内心惊疑万分,但表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目光沉沉。
    “你果然不记得了。”面具的眼睛弯成诡异的弧度,“你又与他在一起了,你可以忘记我,但你把他也忘记了吗?”
    “你在说谁?”宫牧喝问。
    “你很清楚我在说谁。”面具在火光中聚散隐现,“你想再害死他一次吗?我可以帮你。”
    宫牧正要说什么,面具呼的一下,带着残余的火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猖狂的笑声在空中回荡,宫牧怒火中烧。
    邢战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他身上一会热一会冷,一会像关入火炉炙烤,一会像跌入冰潭浸泡。
    他拧着眉头在床上翻滚,忽然梦中的景象一变。
    暮霭沉沉,霞光如血,他愕然发现置身于金戈铁马的古战场,旌旗林立遮云蔽日,腥风四起血染金甲,尸横遍野断戟冲天。
    一转眼,他又发现自己在策马狂奔,胯。下青骢骏马血汗淋漓,疯也似的迎着落日。前方又出现一人一马,骏马莹白如雪,纵马者身姿俊逸,一身绯色甲胄,艳如残阳。
    是谁?他想要看个清楚,光芒刺痛他眼睛。
    邢战从梦中惊醒,汗流浃背。
    宫牧也刚好回到屋里,脸上惊疑之色未退。
    两人相顾无言,各怀心事。
    
    第11章
    
    邢战用手抹了一把汗走进浴室冲了个澡,这一觉睡得他累极,梦中的景象犹在他脑海中浮现,真实得仿佛某时某刻发生过。
    也许是最近发生太多奇怪的事了,以至于胡思乱想。
    邢战冲了会凉水放空大脑,带着一身冷气走出冲淋间,看见宫牧正站在外面。
    虽然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可被人这么赤身裸体地看着,总觉得不太好意思。
    “你不是已经能和我保持一段距离了嘛,还挤在浴室里干什么?”
    宫牧全无不应该看人裸体的自觉,扬着一张小脸:“你看上去状态不太好。”
    “我啊,刚才做了个梦,跟真的似的。”邢战背过身去,拿毛巾擦身,想着该如何与他分享梦境。
    宫牧的视线还停留在他身上,在他转身的刹那,双眼蓦然睁大。
    他的背后森然出现一张青黑色的鬼面,与那张面具一模一样,随着他动作时肌肉的收缩,鬼面在扭曲狞笑。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背后会出现鬼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烈火中那张狰狞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邢战回过头来就看见宫牧惨白着一张脸:“干什么?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宫牧迟疑,他可以选择说或者不说,如果不说,隐瞒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但说了的话势必会影响邢战的情绪。震惊之下,宫牧对上了邢战的视线,也许是当过兵的缘故,邢战的目光有种独特的坚毅冷静,那不仅仅是他的力量之源,也会给旁人带来无穷无尽的力量。
    “我跟你说个事,你做好心理准备。”宫牧相信邢战,相信他宽厚的肩膀有承担任何困难的勇气,“你背过身去照照镜子。”
    在邢战的印象中,宫牧总是漫不经心的,这也难怪,一个天上下凡的星君,在他漫长的生命里还有什么是没见过的呢。所以此时此刻,宫牧严肃的表情令邢战心头一紧。
    他立刻背朝镜子扭头一看,在被水汽模糊的镜子里,他看见了一张恐怖的鬼面。
    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邢战面色阴沉。
    这纠缠了一个多星期的鬼面竟然出现在自己背上!是什么时候到上去的?这又意味着什么?
    邢战凝视许久,默不作声的继续擦干净身体,套上背心,走出浴室。
    他的脸黑得可怕,任谁遇到这种事恐怕都一时半会接受不了,邢战只是比平日更为沉默。
    他隐忍的模样被宫牧看在眼里,想要安慰却又无从开口。
    邢战平静地坐在床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开元通宝,用一块软布仔仔细细地将铜锈擦去,他的动作轻柔带着力度,有种独特的美感。
    宫牧就看着他擦拭自己的栖身之物,一股陌生的但又舒服的感觉在胸中流淌。
    去了铜锈的铜钱虽然品相还是很差但至少看上去不那么脏了,邢战不急不缓地做完这件事,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根不知道哪里买的旅游纪念品项链,把上面的劣质挂坠从红绳上拆掉,将平安扣和开元通宝一起穿进绳子,然后系在脖子上。
    他擦去的不仅仅铜钱的污渍,更多的是心中的烦躁,他需要做点什么,并借一点时间来思考。铜钱和玉扣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一种神秘的仪式,当他挂上脖子后,他的内心得到了平静。
    “你擦不擦其实无所谓的。”轮回八载,宫牧已习惯了孤身一人,如今最后一世竟然与一凡人纠缠在一起,起初他是相当恼火的。但既来之则安之,宫牧强迫自己接受了邢战的存在,就当是这一世的磨难。但现在看着邢战珍而重之的模样,宫牧很不习惯。
    邢战捏着铜钱把玩了片刻,随即瞪了宫牧一眼:“你以为我想啊,脏兮兮的我怎么戴身上。”
    虽然是他一贯刻薄的语气,但宫牧听了却很受用,只要他还有精神挖苦人,就说明没有大碍。
    邢战穿上外套,伸了个懒腰,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皱。
    宫牧把掌心按在他眉间,似乎要将眉间的褶皱抚平:“放宽心,不过是些邪魔外道的把戏,有我在自然会保你安全。”
    额头上传来微凉的奇异触感,两人近在咫尺,邢战对上他乌黑的眼眸。从小到大总是他对别人说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破天荒头一回有人说会保护他,这种感觉还挺新鲜。
    “那我先谢了。”虽然宫牧的话令他很暖心,不过他还是更习惯于靠自己,在洗澡时他已经把这段日子前前后后发生的事都过了一遍,“我就知道那个面具有问题,我当时看到感觉就很不对劲。阿玲身上的东西被你烧掉的时候是不是掉出来一个面具?八成是她去验货的时候中招了。还有吕卫,周根良说他也去过,应该不会只是巧合吧。我最在意的还是那天从吕卫小区出来撞见的人,不,说不定是鬼,否则怎么会一眨眼就不见了呢?当时我还被人推了一下,很有可能就是他。”
    宫牧也沉着脸,他本以为只是普通为非作歹的孤魂野鬼,没想到接连上了好几人的身,现在就连邢战身上也出现了异样,而且在炼化时出现的鬼面又是怎么回事?那东西说自己把他忘记了,是故弄玄虚还是确有其事,他口中的“他”又是谁?再害一次又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宫牧心烦意乱,就算不提鬼面,为什么又会想不来究竟触犯了哪条天庭律法?难道自己真的把什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吗?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邢战见他不出声,戳了戳他的额头,手指直接戳进了他脑袋里。
    “放肆!”宫牧愤怒地捂着额头。
    少年俊俏的五官硬是严肃得绷着,邢战觉得他的表情好玩极了:“你是神仙也好,鬼怪也好,难道对鬼面就没有一点了解吗?”
    “神鬼之力千变万化,鬼面不过是其附身的一种形式,万物有灵,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是力量的媒介。”这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宫牧不想说的原因是他现在的力量还很弱,不足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因此对于灵力的辨别能力也还很差。
    “那周根良为什么没事呢?他店里的东西,他肯定有接触过,为什么一点异样都没有?”
    “心里有鬼,鬼才会上身。吕卫心存嫉恨,蒋玲心怀痴念,都容易被恶鬼利用。”
    “有点道理。”邢战手伸到背后摸了摸鬼面,抖擞精神,“好吧,今天有点晚了,明天我去趟周根良那里,把那鬼面弄回来。”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邢战就赶到周根良店里。
    “哟,战哥,那么早啊。”周根良打着哈欠拉开卷帘门。
    邢战也顾不得不好意思了,拍着人肩膀就挤进了店,往门柱方向一扫,心里咯噔一下。
    挂在门上的鬼面具没有了!
    “战哥啊,你又想做什么家具,下次我把图册……”
    “这门上的东西呢?”邢战打断周根良的话。
    “什么东西?”
    “面具啊,本来你不是挂了个面具吗?很凶相的木头面具!”邢战抑制不住心头的燥火,如果找不到面具,他该如何查出鬼面背后的真相,又该如何解决身上的鬼面?
    “哦那个啊,前几天被人买走了。”
    “买走了?谁买走的?有联系方式吗?”
    周根良古怪地看着邢战:“好像就前几天的事吧,我又不认得那人,怎么会有联系方式呢?他好像就是来随便逛逛的,可能看到觉得喜欢就买去了吧。”
    “你不是说你用来辟邪的吗?怎么就卖了?”
    周根良笑道:“我也就是好玩随便说说,留着也没用,人家要买,我就卖了。”
    “那人有什么特征吗?”邢战抱着最后的希望问。
    “就很普通一人,不记得什么样了。”
    希望破灭,邢战颓然,鬼面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会不会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自己也会变得和吕卫蒋玲一样癫狂?究竟有什么可怕事情等着自己?
    “战哥,你怎么啦?”周根良担心的看着他。
    “我没事。”邢战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走出店门。
    他走得很慢,每跨出一步后好像要确定什么之后才跨出第二步。
    “你真没事?”宫牧飘到他面前。
    邢战定定地看着宫牧,忽然问道:“人死后是怎样的?”
    宫牧不知他为何发问,但还是解释道:“人死后由十殿阎王审一世功德,再根据因缘报果入六道轮回。”
    “每天有那么多人会死,十殿阎王审得过来吗?”
    “其实也就是个过场,人一过忘川河,一生功过就送到阎王手上了,要轮回去哪一道也早就定下了。当然也有极少数人能跳出六道,从此脱离苦海。”
    “比如你?你是想说你以前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于是成了仙?”
    宫牧骄傲地扬起下巴:“施粥造庙不过是保你再入人道,享富贵平安,我所做的可是开天辟地的大事!”
    邢战笑了起来,在人群中爽朗如初夏的晨曦,一扫阴翳。
    “你笑个屁啊!”宫牧恼道。
    “越来越粗俗了,跟谁学的?”邢战按了按他的脑袋,“黄泉路上无老少,人死后不过一抔黄土,没有什么区别。我当兵那会指导员会问我们,如果明天你就要上战场,你准备好了吗?我会问自己,如果我明天就会牺牲,我准备好了吗?人啊,总是一不留神就死了,所以日子一天一天要过踏实了。你放心吧,我能有什么事呢,我没那么容易被挫败的。”
    宫牧扬着头,平日里少年版的他个子矮小,必须要抬起头才能看到邢战的脸,一开始他觉得很费劲,但时间长了似乎也习惯了,于是他出神地看着,只觉这张刀刻斧凿的脸竟有迷惑人心的力量。
    邢战已走出几步远,回头看见宫牧还呆呆地站在原地:“跟上了,发什么呆呢。”
    宫牧愕然发现自己看他看入了迷,赶紧飘了过去:“你无非就是想说你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嘛。”
    “对啊,你说得没错。”
    “哪怕你见过我,见过那么多鬼鬼怪怪后还这么认为?”
    “对啊,这并不冲突啊。就比如我的工作是经营茶坊赚钱,你的工作是斩妖伏魔劳改嘛。”
    “你能不要把劳改挂在嘴边吗!”
    “面对现实吧。别废话了,省得我被人说自言自语,我们还要去接蒋玲出院呢。”
    
    第12章
    
    幸亏蒋玲没受别的外伤,身体底子也不错,流产后在医院里观察了一天,医生告知可以出院了。
    邢战看时间差不多,开着他的二手小破车前往医院。
    车还没开进医院,就看见医院门口被堵得严严实实的,一些人不知道聚集在门口干什么,更多的围观路人挤得里三层外三层。
    邢战龟速行了十来米,朝里一看,十来个披麻戴孝的人堵在医院门口,哭号的哭号,烧纸钱的烧纸钱,还有人举着白底红字的横幅,上面写着“无德医生,害人性命”。
    风一吹,烧出来的锡箔灰散得到处都是,几个大嗓门的中年妇女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一肤色黝黑,穿青色短T的中年男人站在他们中间,目光阴冷。
    邢战摇了摇头,继续缓慢开动车辆,好不容易才开进医院。
    停好车,邢战匆匆赶到病房,蒋玲已换好衣服和另一个陪护的小妹在收拾东西。
    “战哥……”蒋玲怯生生地打招呼,闹了这么一出,她对邢战十分愧疚。
    邢战嗯了一声:“感觉还好吗?”
    “没什么了。”蒋玲摸着肚子轻声道。
    邢战无意中朝窗外一瞥,从病房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医院大门,那堆人还堵在门口,别的病患几乎无法进出。
    正巧护士走进病房给病人量体温,邢战问道:“护士小姐,那些人干嘛呢?”
    护士瞄了一眼,面露愤色:“医闹呗,还能干嘛!”
    “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家老太太走了。老太太住院大半年没见家里人来过,现在人走了就突然蹦出来了!据说还欠着一笔医药费呢!请了律师说我们医院流程有问题,不就是想讹钱吗?那边科室里的医生护士辛辛苦苦照顾了那么久,还被人这么污蔑!你说气不气人!”
    邢战扯了下嘴角,对蒋玲他们道:“没其他事了吧,我先去结账,东西收拾好了别落下了。”
    出了病房,邢战没有立刻去付钱。他特意事先打听了吕卫的病房,顺路去转了一圈。
    病床上的吕卫脸色蜡黄,皮肤干裂,憔悴万分,最可怜的是连个陪护的人都没有。
    邢战走到床边叫了一声:“吕哥?”
    吕卫就像一具沉睡的干尸,若不是还有呼吸,几乎以为他死了。
    邢战也不耽搁,托起他的后颈稍稍抬起,挑开他的后领一看。
    干瘪的后背并没有鬼面。
    果然不一样吗?
    邢战放下吕卫,正要离开,就看见吕卫睁着黑沉沉的眼睛瞪着他。
    那双眼睛太黑了,以至于不像一个正常人,邢战心跳漏了一拍,退后一步,又喊了一声:“吕哥,醒了?”
    吕卫一声不吭直勾勾盯着他,邢战正要再说点别的什么时,他又闭上了眼睛,心跳依然平缓,呼吸依然微弱,依然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好像从未睁开过。
    邢战平静了下心跳,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
    他拿着单子去付钱,来到收费排了好半天队,好不容易把钱付了正往回走,听见不远处一阵喧哗。
    六七个人蛮横地冲进大厅,为首的正是那青色短T的中年人,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怒目圆睁,一路走一路吆喝:“是哪个医生!把人揪出来!”
    预检台的小护士被他们推倒在地,边上的病患家属吓得纷纷退让,一小孩哇哇大哭钻进母亲怀里。
    “你们不能随便进去的!”几个保安人员追在后面,可他们根本拦不住。
    跑在最前面的保安拉住一个人的衣服,那人抬手就是一拳,当即将人打得头破血流,保安跌跌撞撞摔在地上,带倒一棵装饰的棕榈树,树砸下来又引起一片惊呼。
    一时间医院大厅里乱成一团,有叫嚷的,有哭喊的,有生怕被波及吓得往角落里躲的,有坐着轮椅惊恐地往边上划的。
    那几个冲进来的人叫嚣着:“你们把张芦毅交出来!他害死人了还做缩头乌龟!杀人是要偿命的!你们把人交出来,否则别想好过!”
    几个年轻小护士敢怒不敢言,围观的路人更是避如蛇蝎。
    邢战急着回病房要上电梯,这些流氓样的人他当然是不怕的,径直从他们身边经过。
    但刚巧其中一人退了一步,撞在了邢战身上。
    那人高声叫骂:“你眼睛瞎了他妈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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