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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凭美貌当剑圣[穿书]-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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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永昼懒得和他废话,开门见山:“穆曦微的事情是你动的手?”
魔族口中剑圣嗜杀成性残忍无比,只有熟悉落永昼的朋友才清楚,他大多数时候不是那个臭脾气。
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爱笑的,是黄金面具的冷硬也藏不住的风流洒脱,有着少年疏狂不羁的气概。
或者大多数时候见到他的人都会惊讶。
惊讶那么一个没架子,还不靠谱的人是怎么当的剑圣,怎么封的神。
但自从穆府的事情后,自从他与穆曦微不告而别,落永昼一日日变得愈发沉默冷锐,唇角的弧度也抿得像是剑刃上的一抹光,弯起的有倦世厌世的漠然感油然而生。
穆七也很干脆地回答:“是。”
他看到落永昼地那一刻便笑了。
笑真是种很奇妙的东西。
有些人笑能让人如沐春风,让人千金一掷。
放在穆七身上则不尽然。他一笑之下,那副温文可亲的皮瞬间披不住了,露出了恶意森森的内里。
落永昼说:“六百年前的穆七是你。”
穆七告诉他:“一直是我。”
落永昼哦了一声,不再接话。
他要的是一个答案。既然得到了答案,自没有再说话的必要。
穆七看着他无动于衷,不由自己凑了上来,主动说道:“你不觉得很有意思么?”
不觉得,落永昼想,有个屁的意思。
穆七说:“未来有大成就的人,竟会受我一个大魔的恩惠,感激在心念念不忘了几百年,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饶是落永昼心性如铁,乍聆他这神奇逻辑之下,也有点受不住:“正常人会采用的做法是是自生自灭,正常魔是斩草除根。”
穆七两边都搭不上。
所以他不正常。
穆七想的兴许是有朝一日落永昼迟早会死在自己的手上,能在他死前看到他被命运捉弄的丑态是很有意思一件事情。
“挺有意思的。”
落永昼礼貌性颔首:“若是论迹不论心,就是你救了一个杀你的人,自然很有意思。”
他语罢出剑,再无保留。
“师叔!”
陆归景看见落永昼回白云间,既惊且喜。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惊喜些什么。
明明落永昼不在白云间的这段时日,白云间万事太平,甚至不用为剑圣哪次出手又损坏了哪些财物做担保做赔偿,小金库都积累了许多。
可陆归景还是惊喜。
就好像只有落永昼在的白云间,才有精气神,才是个完完整整可以顶天立地站在仙道苍穹上的第一宗门。
然而陆归景的惊喜消失得飞快。
他很快无精打采再次来到了不孤峰,告知落永昼:“师叔,穆曦微来寻人,说要找落十六。”
落永昼沉吟了一下:“是白云间的大阵是摆设,还是你这个掌门是摆设,事事都需要来问我?”
陆归景对着他那副恨其不争的口吻也不羞愧,诚实回答他:“都是。”
落永昼:“……”
陆归景:“因为师弟已经和他打过一轮。”
祁云飞败下阵来,陆归景一见势头不好,及时开溜,撒腿跑到了不孤峰以保平安。
落永昼:“……”
他被这两个人气得哽了一下,方冷淡回陆归景:“告诉他,落十六死了。”
剑圣再能耐,也终究有个限度。
他一旦身死,没法给穆曦微凭空变出第二个落十六来。
陆归景:“……”
他委婉提醒:“师叔,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毕竟是可以徒手拆白云间大阵的妖魔主呢。
落永昼:“行,那你再告诉他,落十六死了,我杀的。”
背一个黑锅也是背,背两个也是背。
债多了不愁,落永昼想得很开。
陆归景:“……”
他一言难尽又一头雾水地走了,并且如实地转告穆曦微。
青年一个字也没说,转身离开。
也许是因为夕阳拉长了他的影子,陆归景莫名从他身影那里看出一点萧瑟的悲凉来。
穆曦微明明挺得很直,走得也很稳,然而却如松柏离了青山,修竹失却桃源,离了土断了根,失了所有为之存在的意义。
应当是好事吧。
至少对白云间,对人族而言是件好事。
剑圣与魔主一刀两断,明烛初光依旧是人族的护身符,若两族真有战端,也能当仁不让无往不利地冲在最前头,牢牢护住这苍生免受一场浩劫。
是好事。
陆归景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后来听说魔族多了一位妖魔主,行事古怪,人人敬他,畏他,也恨他,憎他。
那位妖魔主向剑圣下了战帖。
不涉及两族交锋,边境战端,也不牵连到其他多余的人族修士,魔族兵将。
仅仅以妖魔主自己的名义,向剑圣下了两人之间的战帖。
只有两个人。
也是这天下一正 一邪,一妖一魔的两个巅峰。
最好笑的是,本应暴虐成性,残忍嗜杀的大妖魔主向剑圣下的战帖,竟是用剑圣手段酷烈,滥杀无辜的名义而下。
笑掉了天下人的大牙。
不管他们怎么笑,心里怎么想怎么不屑,剑圣依然是接下了这份战帖,将这一战暴露于天下苍生的瞩目下。
落永昼本人只是接了战帖,对其一言不发,祁云飞却急得从早到晚徘徊在不孤峰脚下,巡山守卫都没他仔细严格。
他自认在穆曦微的事情上做得不妥当,没脸见落永昼,就算是心里急得凭一己之力把不孤峰周围土地踩到下陷三分,依旧是一言不吭,一个脚步都没往山上踩。
还是落永昼看不过去,叫他上来的。
祁云飞至他所在时,落永昼正在擦剑。
明烛初光长短厚薄宽窄制式与大多数长剑皆是一个样,平平无奇,硬要挑点不同出来说,大概就是它主人太过传奇,把它也带成了剑中高不可攀的一代传奇。
剑身饮了魔族太多血,大妖魔主和炼气小卒在明烛初光这里一概视之,皆是喷薄而出的一捧血光,溅得剑刃明湛如镜。
落永昼擦完了剑,将其交给祁云飞,嘱咐他道:“收着。”
祁云飞捧着剑,何止是受宠若惊,说是头重脚轻不知今夕何夕都不为过。
祁云飞脾气暴躁归暴躁,自知之明还是不缺的,知道在每个剑修心中,自己的本命年都是无可替代的珍宝。
祁云飞不敢和明烛初光比在他师叔心中,一人一剑地位孰高孰低。
但落永昼将明烛初光交代了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落永昼心里,明烛初光远远不及他!
祁云飞定了定神,声音仍是飘飘然的,询问道:“师叔,您大战在即,为何要将明烛初光交给我?”
落永昼说:“我执明烛初光六百年,剑下洗冤孽,斩不平,诛魔族,人间安泰,天下清平。”
他一向不太喜欢在正经时候用这些花花词句,也一向认为剑底真章比嘴上吹逼有用。
可该说的时候还是得说。
“我给你的不仅仅是明烛初光。”
更是执剑初心,和剑底下所守护的,所代代传承的东西。
祁云飞拿着剑呆滞在了那儿。
他又想起往事,想起祁横断死时的往事。
祁云飞是祁横断的族侄,因着天资出众适合习剑被祁横断看入眼,收进了门墙。
他在白云间最初过的一段时日是相当快活的,有祁横断在,有祁家在,祁云飞理所当然地像祁横断少年时一样,成了白云间山头一霸。
可惜祁云飞没那么好的运气,好日子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没入白云间多久,祁横断死了,祁家没了,他原来依仗的,所赖以为生的一切都没了。
那时候祁云飞不过是个屁事不懂,屁事不会做的小破孩年纪,成天到晚做的也就是哭哭啼啼地扰乱人心。
是落永昼从魔营里来回一趟,抓回来了害祁横断身死的魔族奸细。
他一手拉着祁云飞,一手将剑递给祁云飞空着的另一只手,告诉祁云飞:“杀了他。”
“杀了他,你给你师父报过仇,这桩事便算了结。其他的事不用管,也不用多想,万事有我。”
祁云飞第一次杀人,有点手抖,杀完以后还不太搞得清状态,抱着落永昼哭了起来。
那是他最后一次哭,也是哭得最痛快的一次。
果然,祁云飞杀了自己仇人,心事放下,该睡的睡该吃的吃,落永昼一边对付着边境上魔族,一边整顿着白云间,还要抽开手教他和陆归景两个。
祁云飞平平 安安地长大,仍然成为了白云间的一霸。
落永昼弥补了所有他在两百年前失去的,物质求不到的东西。
祁云飞小时候不懂事,等后来常常会想,世上怎么会有他师叔这样的人。
有凛冽如刀似剑的外表下藏着竟会是这样温柔的心肠。
他那时候也不知道,若是落永昼凛冽表里如一,人人畏惧退避,自不会去招惹他。
若是落永昼温柔表里如一,人人心生怜爱,也会情不自已去保护他。
独独是他这样的性子最吃亏。
祁云飞从这些有的没的里回过神来,下意识道:“师叔,这剑我不能要。”
明烛初光合该是落永昼的,谁也不配拿,谁也拿不走。
除却落永昼,谁配做人间灯火?
落永昼说:“你要拿着。”
他起初的语调很柔软,仿佛是与亲近喜爱的晚辈闲话家常,等后来,一字比一字更冷,有着深思熟虑的魄力:
“我走以后,穆曦微假如作恶,我要你杀他。”
明烛初光唤得动穆曦微体内的本源剑气,真动杀机,并非是一件难事。
落永昼死了可以一了百了,人族却需要承担他的抉择所带来的后果。
这算是落永昼留给人族的最后一张底牌。
祁云飞抱着剑,直挺挺地向他跪下去。
落永昼原本想让他别介怀,自己到这个地步,早已无谓生死荣辱。
能用自己不太看重的生死,来换取自己在世上为数不多牵挂的未来,不算是一桩赔本买卖。
但落永昼想想,觉得这类话容易刺激到祁云飞,伤他感情,索性笑了,模棱两可:
“不必在意。人生于世,各有各的造化。”
在万众瞩目,议论声嘈杂地充满每个小巷里,剑圣和魔主终于迎来了宿命一战。
新成的利器迎上了不败的传奇。
落永昼求死之心已定,那一场打得非常水,非常随便,几乎是节节败退,步步下风。
到最后,穆曦微的剑锋劈开了他黄金面具,久不接触空气的肌肤头一次暴露在了日光下。
落永昼倒也是无所谓。
他不是那等矫情讲究的人,死还要特意挑一个凄美的死法方能满意闭眼。
况且——
穆曦微也是好奇过落十六长相的。
直到他听穆曦微唤了一声:“十六?”
声音愕然,不敢置信,不敢置信到了本能怀疑这是假的,什么悲伤欺骗愤怒痛恨的情绪也生不出来。
落永昼比他还要不敢置信。
第53章 天命
落永昼黄金面具仍留着半张,将落未落地搭在了他脸上; 旁人望去; 只模模糊糊窥得见他隐约的半脸轮廓; 和眸中淡淡波光。
剑圣一败和这张脸的惊鸿一瞥,他们甚至分不清哪个更惊人,哪个更震动人心。
没有一个人敢在当下的情况对落永昼生出任何幸灾乐祸的嘲笑; 居高临下的怜悯; 只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凡人怎么敢去伸手去攀云上之月; 皎皎不群?
凡人怎么敢去迈足追逐天光一线; 摄人心魄?
穆曦微剑锋在劈开落永昼面具后,自然而然顺势一下; 抵在落永昼喉间。
他离落永昼的咽喉要害; 仅隔着一层薄薄的肌肤。
他离他灭族仇人的咽喉要害; 也仅隔着薄薄的一层肌肤。
只要他一剑下去,他可以结束这长达数年的梦魇; 可以告慰血仇; 一剑尘归尘土归土。
这是穆曦微最盼望的事。
也是他如今活在世上唯一的意义。
可他不能。
因为那张脸,穆曦微识得。
说熟悉也不熟悉; 他只有在一个晚上,匆匆忙忙地看过一次。
说不熟悉也熟悉,那是他白天日日牵挂; 晚上却做梦也不敢梦到的脸。他怕自己沉溺在梦里; 越陷越深。
那还是落十六和他在一起时的日子。
落永昼自己大概都不记得自己鬼扯过多少话; 又把他戴的面具吹出了多少天花乱坠的含义; 穆曦微却把他说的每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只有他的心爱之人才能见到他面具底下的真容那一段。
那一段穆曦微初听之下深深懊悔自己的冒犯,颇觉尴尬,每每回想起来,都有羞愧得无处容身之感。
可能是他和落十六一同走了一段路程,转了那么些时日,经历得多了,穆曦微回想起来的尴尬,尴尬着尴尬着就变成了酸。
他不知道自己在酸点什么。是酸落永昼的真容只有那个心爱之人能见到,还是酸能见到落永昼真容的人不是自己。
没等穆曦微酸出一个一二三四五,把自己酸的来由有条有理地整理出来,然后一一分析原因,列举克服,告诫自己克己守礼,反省自己轻浮浪荡的时候,他的理智就已经压不住情感。
若他当真是个十全十美的好人,道德楷模的正人君子,他该像上面说的那样,一步步来,反省自身相安无事。
或者说若他真是这样子的人,根本连反省自己这个步骤都不会有。
因为真正的道德圣人言行举止都是拿尺子量着比着来的,根本不算酸些有的没的。
可穆曦微不是。
他归根结底也只是个有爱有恨的普通人,是个心头热血一上来抛头颅洒热血不管不顾的少年。
于是穆曦微乘落永昼熟睡之时,偷偷掀了他的面具。
其中还因为穆曦微头一次做偷鸡摸狗的坏事,心里发虚,手上发抖,沉重的黄金面具差点砸上落永昼鼻梁。
也亏得他是穆曦微。
是体内剑气与落永昼同出一源的穆曦微。更是落永昼全心全意信任的人,才能在老虎打盹的时候偷偷撩拨。
换个其他人,别管落永昼睡没睡熟,远隔着八百里大概就有明烛初光剑气横空而出去追杀。
然后他看到了落永昼的脸,看到他熟睡时合上的眼睫和一弯唇角,比起白日招摇过市时拉的仇恨而言堪称温和无害。
他在月光下看见了此生最美之景,如梦似幻。
穆曦微手忙脚乱把面具给落永昼盖回去去时,差点又磕到他的鼻梁。
他脸红耳赤,对着月亮想了一会儿自己到底是现在自刎谢罪比较好,还 是等报仇以后自刎谢罪比较好。
冷清清的月光如水,把穆曦微整个人浸在其中,硬是把他给浸清醒了。
穆曦微冷静想,自己现在自刎谢罪,等落永昼醒来的时候就是一滩血加一个冷冰冰的死人,一定会吓到不知原委的落永昼。
若是等报仇以后自刎谢罪,落永昼一定会觉得他莫名其妙没担当,一辈子都在浑浑噩噩地为着旁人活瞧不起他。
所以不如不自杀来得好。
穆府灭门时,穆曦微真的是万念俱灰,觉得他活在世上仿佛是个没有根的人,不知来历,不知去处,活不活都没什么意思,没什么差别。
他这会儿改了主意。
世上还有落永昼。
他想好好活着,想多和落永昼走一段路,想和他相处一段时间,多看他几眼。
无论是平平无奇的那张面具,还是面具底下惊为天人的那张脸。
在穆曦微眼里看着都一样好。
于是穆曦微对着月光吹着风,下定了主意。
他打算一切老老实实坦诚对落永昼交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如果不杀不剐,那就用尽全力好好活下去,好好和落永昼一直待下去。
那时候的穆曦微就那么点微薄的愿望。
殊不知年少时的时光太匆忙,年少时的诺言最轻薄。
不是真心不够,而是变数太多。
没等他第二天早上和落永昼坦白,魔族的大乘首领、妖魔主的真实身份…接踵而来,在原本尚算平静的水面了溅了个底朝天。
再然后,就是洛十六不告而别,他在父母墓里发觉了剑圣的剑气,在白云间听到了落十六的死讯。
大概是他真的不配。
每次他想抓住的美好善意,最后都会被残忍地一一践踏,一一打破,告诉他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的幻象妄想,不得长久。
镜花水月终究有花有月,皎洁轻盈,柔软芬芳。
幻象妄想也终究被他目睹过,世间至美,身临其境,以假乱真。
怎么能接受到头来不过碎镜一地,清水一捧?
怎么能接受表象后面血淋淋的,修罗地狱一般的事实?
穆曦微成了大妖魔主。
魔族的属下恭敬请教他的名讳,黑衣面具的妖魔主想了片刻,平淡地回他了两个字。
他说他叫长夜。
穆曦微记得母亲提起过自己名字的意象,说他叫曦微,是取晨光熹微的同音之义。
不求他如日出之阳,普渡世人。但求他一辈子能活在日出之阳下,一身清清白白,无脏无垢,一生圆圆满满,光明和煦。
少年意气总比天高。
穆曦微听到母亲的期许时,总是觉得不以为然,觉得一个人过得好算什么,拉上旁人一起过得好,才算是真本事,算是真慈悲。
他想做日出之阳,普渡世人。
可惜这一遭遭走下来,他没了家人,没了所爱,无亲无故,孑然一身。
杀他至亲至爱的人是世间至正光明,为了他身上背负的至邪本源拔的剑,动的手。
换个说法,若他身上没有妖魔本源,剑圣不会注意到他,更不会对穆家明镜台与落十六动手。
这些血债一笔笔写到最后,都是他该背负的孽。
面具下的穆曦微垂下眼睛想,他还有什么脸用这个名字,有什么脸说自己如日出之阳,有什么脸活在光明中呢?
不如叫长夜罢。
长夜不绝,永无尽头——
也永无出头之日。
最后,穆曦微选择用一份战帖来终结。
剑圣滥杀无辜该死,魔主也不该存在这世上。
本来穆曦微打算得好好的,以为这尚算一个两全其美的对策。
命运像往常无数次那样,对他再度伸出了愚弄的手。
他一路杀到了长城底下,对剑圣出剑,劈开了剑圣一半的黄金面具。
穆曦微在黄金面具底下见到了一张被他几乎刻入骨子里去,永生永世也难以忘怀的脸。
他少年时懵懵懂懂动心,以为这是他世上一切,人间唯一的人,是杀他父母,灭他满门,屠他宗门的血仇仇人。
怎么会有比这更好笑的事?
怎么会有比这更讽刺的事?
剑圣看他像一个傻子一样在那儿把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引为朋友,引为知交,引为挚爱,被耍得鞍前马后团团转?
滑稽吗?好玩吗?满足吗?
穆曦微想质问落永昼,想怒吼,想拔剑落得一个干脆利落。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唯有面具下无声落了几滴泪,眼睛血红。
眼泪渐渐满面,穆曦微体内的妖魔本源也愈加躁动不安。
魔族天性嗜血好战,穆曦微原本通过压制体内妖魔本源的方式来压制他麾下魔族天性,使得他们听命于己。
要不然魔主约战剑圣这种大场合,正常状态下,魔族怎么可能还会乖乖静待于后方,而不是扑上去与人族厮杀混战成一团?
然而穆曦微本人也不会想到,黄金面具下藏的竟是落十六的脸。
他预料不到自己的这场心神失控,也预料不到妖魔本源躁动之下魔族的失控。
随着魔族仰头的嘶吼声震云霄,兵戈出鞘,人魔两族混战成一团,鲜血如雨,断肢零落,修罗地狱场景重现人间。
落永昼将一切看在眼里,无声而疲惫地轻叹了一声。
他不想与穆曦微为敌。
恰恰相反,他太想穆曦微活了,甚至不惜拿自己性命给穆曦微铺路。
可是自己的性命落永昼可以慷慨,旁人的性命他不能坐视不理。
穆曦微失控,魔族暴动——
他不能死。
明烛初光扫过的剑风荡开穆曦微的剑,落永昼抬头。
战场骤然为之一亮,仿佛云间的明月遥遥跨过千山万水来到暗无天日的人间,直将人望得舍不得眨眼。
天下第一的美人与天下第一的剑。
相得益彰。
无论是胜是败,都是旷古绝今的不朽传奇。
那场妖魔主与剑圣的约战,虽说剑圣首战失利,最终却僵持不下,仍是以双方的各自退让一步而疯魔。
大妖魔主却像是发了疯一样,战帖不要钱地跟雪片似往剑圣那儿递,疯狂地想见剑圣一面,统统又被白云间拒之门外。
“师叔。”
如今两族局势如箭在弦上,陆归景时时忧心,眉眼上也未免带了一些凝重出来:
“今日魔主又换了一座城池。”
大约是战帖一直被拒的缘故,穆曦微竟是另辟了一条蹊径出来。
他每隔三日便攻一边境城池,只破阵法,摧城墙,而不对城中百姓守卫动一根毫发,兵不血刃。
魔族对他怨声载道,沸反盈天,当然有不少胆子大的魔族,纷纷挑了人想要下手,以此来挑战大妖魔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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