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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者-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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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伽蓝堂来!”她咆哮。
  “叫伽蓝堂来!”众人附和,巨大的吼声压过了滂沱的大雨。
  她坐在宋其濂的尸体旁,托着他的头,他的眼睛睁着,似乎还带着死前的震惊和恐惧,她把那双眼遮上,怕他冤屈的灵魂记住自己。
  是她杀了他,可有什么办法呢,她不想任人予夺,想把命运的骰子抓在自己手里,去掷,去搏,哪怕以所有人为代价。
  一个女人,在这样一个时代,如果不把浑身裹满毒液,那就会像一颗糖果,被吸吮、舔食,最终化成一滩水,被人咽下肚去。
  岑琢他们听着吼声而来,逐夜凉的手遮在他头上,让他看起来气势夺人,可再强大的气势,面对一排整齐的尸体,也弱下去。
  他们愣住了。
  “岑琢!”搅海观音先声夺人,“你不是说太涂是你伽蓝堂的吗,宋其濂刚跨进去就被杀了,你怎么解释!”
  岑琢辨认她怀里的尸体,确实是宋其濂,但佯装镇定:“这不可能。”
  “不可能?”她站起来,分开众人,像老画上那些复仇的女人,从台阶上走下来,“那这是什么,是我栽赃你的吗!”
  岑琢没急于表态。
  “我是乌兰洽的城主,”她指着自己的胸口,青肿的脸在大雨中白得可怖,“如果不是他替我去,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我!”
  人群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怒吼,波涛一样,涌动着要把伽蓝堂一口吞下。
  “你们是染社的人,”她断言,指着南面,“这是如意珠的阴谋,他想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乌兰洽!”
  一道闪电恰巧从她指尖上划过,狮子堂的人沸腾了,向伽蓝堂围拢过来,四周的天色陡然晦暗。
  “如果我们是染社的人,”岑琢瞪着四周,嘶喊,“早就把你、把宋其濂、把这里的每个人,都杀了!”
  他说的对,但亢奋的人群根本没有理智。
  “如果我们是染社的人,”岑琢愤而指着高修,“不可能让你们拿走我们一个人、一条胳膊!”
  高修从雨帘里抬起眼,魔鬼般盯着搅海观音。
  “你们死了一个人,”她和他们针锋相对,“我们呢,我们死了十六个!”她指责,“因为相信你们!”
  岑琢没辩驳,冷冷地问:“你想怎么样?”
  “滚,”她说,“滚出乌兰洽,我们不会出一个人跟你们去兰城!”
  狮子堂的人不同意,连声喊着“血债血偿”,但搅海观音不傻,她知道,这里所有人加起来,也不是逐夜凉的对手。
  “好,”岑琢痛快,“我们走。”
  他转身,狮子堂的人堵住去路,逐夜凉啪地亮起炮筒灯,耀眼的光顿时穿透雨幕,人群应声分开,让出一条窄道。
  按岑琢的意思,逐夜凉把红咒语背出来,摧毁御者舱后搬到金水的墓地,它就留在这儿了,陪着它的主人,变成广袤大地的一部分。
  五个人、两辆车,和他们来时一样,无人欢迎,无人送别,缓缓离开乌兰洽。
  岑琢想不明白,宋其濂怎么就被杀了,是谁干的,出于什么目的,如意珠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回太涂看看?”高修提议,“我觉得那女人阴测测的,不地道。”
  她踹过他一脚,在脸上,当时他死瞪着她,几乎瞪到她灵魂里去。
  “没必要吧……”元贞说,握住贾西贝的手。
  “我也觉得没必要,”逐夜凉分析,“太涂、乌兰洽对我们没有更多的价值,换句话说,他们怎么样都和我们没关系了,我们目前该做的,是尽快进入染社西方分社的边塞重镇,兰城。”
  这个人真冷血,高修歪着头看他,或许这就是机器的本性。
  岑琢想了想:“还是回去一趟,”他命令,“车停到隐蔽处,车顶盖打开,万一有事可以远程呼叫骨骼,我们秘密潜入。”
  贾西贝高兴地摇着元贞的手:“又能见到小易了。”
  他们披着毡布、斗篷,冒雨进太涂,岑琢、逐夜凉、元贞和贾西贝都在公共场所遭到过袭击,进城之后潜伏下来,由相对脸生的高修去打探消息。
  高修走上太涂街头,很奇怪的,人流正向着一个方向汇聚,他融入其中,用斗篷遮着脸,问身边的人:“这是干什么去?”
  “看行刑!”周围都是年轻人,一个个兴致勃勃,“杀叛徒!”
  叛徒?难道是太涂堂出了叛徒,才导致宋其濂的死?高修没多问,随着人流走向杜前街和汀口街的交叉口,这里不是太涂的市中心,却聚集了数以千计的老百姓,兴奋着,喊叫着,互相推搡。
  醒目处跪着十多个人,都很年轻,穿着染血的黑西装,胸前光秃秃的,押着他们的人则佩戴莲花徽章。
  高修神色一凛,出事了。
  “如意珠背叛江汉,已经被染社正法!”领头的喊,抱着一把枪,边喊边朝天上放,“杜汀组暂代堂主之职,在此处决如意珠的心腹!”
  太涂这是……变天了。
  高修不动声色,问身边的人:“如意珠什么时候死的?”
  “前两天嘛,”那人只顾着看热闹,对他爱搭不理,“放烟花那天!”
  高修愕然,当时正是金水的葬礼,贾西贝还说小易给他放了烟花,谁能想到那样梦幻璀璨的美景,却是一场死亡之花。
  “怎么死的?”
  说到这儿,年轻人来劲儿了:“据说是江汉来了个高手中的高手,单枪匹马一个人,把如意珠活活烧死了,尸体的火引燃了烟花仓库,放得七荤八素!”
  “高手?”高修追问,“什么高手?”
  “说是……叫丁什么,”年轻人挠头,问一起来的同伴,“哎我说,染社那个高手叫什么来着……”
  丁?这个姓,高修第一个想到的是丁焕亮,但那家伙绝不是什么高手。
  杜汀组开始行刑,家头从高级轿车上下来,拿着手枪,走到跪成一排的异己身后,枪口对着后脑勺,一枪一个,爆出血花。
  每开一枪,人群都发出激动的吼叫,今天听多了这样的喊声,高修脑袋疼,抬起头,天上雨停了,云层背后露出一缕微弱的阳光。
  “升莲花旗!”
  最后一个“叛徒”倒下,杜汀组的家头把打空的手枪指向头顶,大喊:“从今天起,恢复城里所有脑毒工厂的生产,重建出货渠道,把我们的货铺向裳江以北的每一个角落,北方的脑毒第一城仍然是我们太涂!”
  高修拉低斗篷,挤出人群。
  回到岑琢他们寄宿的小旅店,他进门报告:“太涂……”
  门正对着窗口,能看见远处一面迎风招展的大旗,旗上是盛放的十瓣莲花。
  他们已经知道了。
  “张小易还活着吗?”岑琢问。
  高修看向他身后,贾西贝坐在床上,两手紧紧揪着裤子。
  高修别开眼:“死了。”
  贾西贝忍着忍着,还是哭出来:“怎么……”
  死的?这个字他说不出口。
  “烧死的,”高修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他们,“现在是力主脑毒的杜汀组控制太涂,我们最好尽快离开。”
  贾西贝抽噎,不敢大声,揪着他的袖子:“尸……尸体在哪儿?”他满脸是泪,顺着尖下颌往下滴,“小易,他还那么小……”
  他哭的样子让人心疼,高修想哄,元贞抢先一步把人搂住,扯起胸口的衣服给他擦脸。
  “立刻出城,”逐夜凉说,“去兰城。”
  “就我们五个人,去什么兰城,”高修面向岑琢,切之又切地说,“哥,我们回沉阳吧。”
  此话一出,小屋静了,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千里离家,为了什么,一路打打杀杀,又得到了什么,你再看看,我们给太涂和乌兰洽带来了什么,”高修指着窗外那面莲花旗,“该收手了,哥!”
  岑琢和他四目相对,不自觉把目光投向他不能动的左臂。
  “我失去了一条胳膊,金水呢,她失去的是命,”高修恳求,“不要一错再错了,哥!”
  错了吗?岑琢惶然,他们正走在一条错误的死路上吗?
  “九哥还在等我们回去,”高修跨前一步,“他在等你!”
  九哥……岑琢低下头,这时,逐夜凉的大手握上他的肩膀。
  “对错,不是以一时一地的得失衡量的,”逐夜凉站到岑琢和高修之间,“沉阳、北府、太涂三战,伽蓝堂的名号已经打响,就这么偃旗息鼓,”他俯视高修,“你的胳膊、金水,都失去了意义。”
  高修瞪着他,愤懑,也畏惧。
  岑琢伸出手,叠在逐夜凉放在他肩膀的手上:“不,我们没有错,哪条路上都有挫折,这种时候应该坚持,而不是想着放弃。”
  高修攥起拳头。
  岑琢直视着他:“叶子说得对,如果在这里放弃,我们永远不可能知道结果。”
  高修哽咽:“哪怕是玉石俱焚?”
  “哪怕玉石俱焚,”岑琢拍拍他的肩膀,转过身,“准备吧,明天一早出发去兰城。”
  屋子静了,没一个人再开口。
  第二天他们原路返回,因为车和骨骼还留在城北,在从市区去北郊的路上,人意外地多,还有杜汀组的车,一辆接一辆,向城外疾驰。
  “又怎么了?”岑琢警惕。
  元贞向周围打听,看热闹的人兴冲冲地说:“乌兰洽的搅海观音来了,声称铲除了伽蓝堂,要到太涂来论功行赏。”
  “什么?”高修怒不可遏。
  逐夜凉反应过来:“那女人没说实话。”
  当时他们审问她,她说她只负责伽蓝堂,至于染社怎么拿下太涂,她不知道,现在看来她非但知道,而且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
  岑琢怔住:“那宋其濂的死……”
  “应该是她的阴谋,逼我们离开乌兰洽。”
  “可我们都活着呀,”贾西贝不解,“她撒这种谎有什么意义?”
  “等等,”元贞插进来,“也就是说,宋其濂死前,她已经知道太涂易主了?”
  高修也意识到问题:“虽然只相距十公里,但毕竟是两个敌对的城市,乌兰洽又那么封闭,她怎么可能知道张小易死的具体时间?”
  岑琢灵光一闪:“那场烟花……”
  众人恍然大悟,烟花并不是什么罗曼蒂克的杀人手段,而是染社给搅海观音的信号,告诉她,如意珠已死,她可以提着岑琢的人头来交换了。
  “这个女人!”高修扼腕。
  远远的,能看到城北的情形,杜汀组的人夹道迎接,路中央,乌兰洽来的人并不多,七八个小弟,簇拥着没穿骨骼的搅海观音,她背后是一辆大车,车上吊着一具御者舱严重损毁的红色骨骼,是红咒语。
  岑琢和高修对视一眼,当即明白了她的策略,她是想用金水的骨骼诈杜汀组,以骗取太涂的控制权。


第47章 玉石俱焚┃接吻,是恋人才做的事。
  搅海观音踏上太涂堂正堂; 几百年的重檐建筑; 自有一股岁月洗礼后的威仪,杜汀组引她走向东厢会议室; 她反常地把自己的人留在门外; 只身进入这个敌我尚不明朗的险恶之地。
  这引起了杜汀组家头的兴趣:“怎么; 你的人还不知道你背叛狮子堂,就要挂染社的旗了?”
  搅海观音横他一眼; 很不客气的; 直接坐上主位:“背叛谈不上,识时务而已。”
  家头盯着那个位子; 目光如炬。
  “怎么; 你想坐?”搅海观音调侃他; 快意地笑,“可惜啊,北方分社答应我了。”
  家头移开视线,故作无谓地笑笑; 在她对面坐下:“昨天你们那个叫火钵的; 说伽蓝堂正在为去兰城做准备; 不像命丧黄泉的样子啊?”
  “哦?”搅海观音面不改色,“你的意思是我诈你们?”
  家头冷冷看着她,不说话。
  “我带来的,是伽蓝堂三号人物,红咒语金水的骨骼,”她比他更冷; 一掌拍在红木会议桌上,“六具尸体、五具骨骼,一具不少全在我手里。”
  “我要验货。”家头说。
  搅海观音轻笑:“和我约定的是北方分社,不是你们太涂堂……”她拖长了尾音,故意强调,“杜汀组。”
  家头拍案而起,同时,会议室两侧的屏风被齐齐推倒,各埋伏着十几个人,端着枪,搅海观音岿然不动:“你不敢杀我,”她抬起左手,芯片发亮,已经按了,“杀了我,你们没法跟北方分社交代。”
  “北方分社?”家头大笑,“太涂堂从来不看北方分社的脸色!”
  搅海观音站起来:“那是如意珠时代。”
  “说到底只是一具骨骼,现在就在我手里,”家头举起指挥射击的手,“太涂会有新的如意珠出现!”
  他即将放下手臂,两侧的狙击手准备射击,这时搅海观音身后的窗户突然破碎,一具海蓝色的骨骼撞进来,碎玻璃反着装甲的光,被新雨之后的春阳一照,霎时湛蓝,像一道波浪。
  “开火!”
  密集的子弹在短距离内发出可怕的呼啸,搅海观音反应再快,也不免多处负伤,狼狈钻进御者舱,启动骨骼仓惶而逃。
  她没想到杜汀组敢开火,她以为只要仗着伽蓝堂,就有足够的谈判筹码,即使这些筹码并不存在。
  整个太涂堂都布置好了,一道包围圈压着一道包围圈,不久前她就是这样伏击伽蓝堂的,她咒骂,胳膊和大腿在流血,御者舱里弥漫着刺鼻的腥味儿,可能要折在这儿了……意识到这点,脑子里紧接着闪过一个词,玉石俱焚。
  她把双鞭甩得眼花缭乱,炮筒向所有移动的物体射击,不讲策略,不顾火力,敢死般向前冲锋,后背中了两炮,御者舱打穿了,装甲上楔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飞过来的合金刀,她冲破太涂堂的钳制,跑上大街。
  面前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背后是杜汀组的追兵,她丝毫不考虑骨骼对普通人的巨大破坏力,加大蓄能就地反击,刹那间,市中心陷入一片火海。
  哭叫、求救、凄厉的哀嚎,伽蓝堂全副武装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面,以太涂堂为中心,以南两百米全是倒伏的树木和受伤的人群,血和火胶着着,在合成路面上燃烧,显然,踏着他们过去的不只是搅海观音,还有杜汀组。
  岑琢扒在逐夜凉背上,咬牙切齿,这个世界时时刻刻都有无辜的人在死于社团火并。
  “避开老百姓!”他下令,命令黑骰子他们往前迂回包抄,然后就近问一个腹部受伤的男孩,“前面有什么主要建筑?”
  男孩傻傻看着他,似乎没见过主动避让人群的骨骼。
  “南面有什么主要建筑!”岑琢大喊,搅海观音如果想跑,应该往北,绝不是向南。
  “有……有……”男孩吓坏了,一个瘸腿大叔忍着疼蹭过来,对岑琢说,“南面有一个菜市场,几个脑毒作坊,一个核电站,还有杜汀组的两个堂口。”
  “核电站?”岑琢的眼睛简直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市里怎么会有核电站!”
  他的怒吼让所有人意识到了危险,大叔赶紧说:“原、原来太涂分甲字和乙字,核电站在甲字的边缘,太涂统一后,工厂和做工的人越来越多,那儿就成了市内。”
  “她想玉石俱焚。”逐夜凉判断。
  “妈的,”岑琢一想到爆炸的核电站可能给这座城市带来什么,不禁浑身战栗,把特种枪上膛,“追!”
  逐夜凉打开红外热感系统,普通视觉画面随即被红外辐射图像取代,在所有深红浅红的目标物中,一个灼热的红点出现在西南1。5公里处。
  “叶子,定位!”
  “已经锁定,”逐夜凉加速,“三分钟到达。”
  岑琢拍拍他的肩膀,意思是辛苦了。
  “现在撤还来得及,”逐夜凉却说,“我能保证在核爆前把你送到安全地带。”
  岑琢蹙眉:“我们撤了,太涂怎么办?”
  “你要搞清楚,现在太涂和你、和伽蓝堂没有一点关系,”逐夜凉冷声,“天塌下来有杜汀组顶着,他们也在追杀搅海观音。”
  岑琢沉默。
  “一旦核爆,”逐夜凉的声音没有起伏,但CPU嚓嚓作响,“骨骼是有机会存活的,而你没有任何屏障。”
  岑琢明白,这么多次战斗,他太明白了,以血肉之躯和钢铁对抗,虽然有逐夜凉保护,但每次都是九死一生。
  黑骰子他们正在另一条车道上向正南方向疾驰,逐夜凉朝他们打手势,要求向他靠拢。
  “叶子,”岑琢在他背上说,“如果现在我走了,一旦太涂爆炸,这辈子我都会记住这一刻,我选择做一个懦夫。”
  逐夜凉没说话,转而加快步伐,既然岑琢选择了前进,他就要让他得偿所愿。
  转眼,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出现在面前。
  园区内有经过激战的痕迹,主体建筑外侧有几具骨骼残骸,“杜汀组的人呢?”岑琢在逐夜凉背上四望,整个核电站静得像一处鬼蜮。
  “不是被干掉了,就是跑了,”逐夜凉直奔反应堆,那里是火力攻击的首选,“那女人很聪明,骨骼也不错,对付杜汀组绰绰有余。”
  但反应堆没有人,工作人员应该是逃命去了,连个能提供线索的人都没有,逐夜凉立刻转向发电机组,那里和反应堆的情况一样。
  偌大的无人厂区,只能听到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搅海观音到底在哪儿!”元贞急了,他们身处核电站内部,爆炸一起,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眼下每一分每一秒都生死攸关。
  逐夜凉也有点慌,“慌”这种感觉他很久没有过,他清楚,是因为岑琢,这个人让他有了顾忌。
  打开全维度成像捕捉系统,他一时无法集中注意力,要在这么大范围、这么多建筑中找到一具骨骼,耗费的能量和花费的时间难以想象。
  “反应堆……”岑琢嘀咕,他有一座核电站,很宝贝,找吕九所去研究过几次,反应堆是核心部分,为了预防敌对社团的袭击,工作区外壁做得极其坚硬,一般的骨骼炮很难打穿,搅海观音不选择那里是对的。
  “发电机组……”没有意义,如果她的目的是瘫痪电站,打这里是对的,但如果要引起核爆,炸十个发电机组也无济于事。
  那只剩下……
  “冷却塔!”岑琢转头往上看,一个巨大的烟囱形建筑,在核电站西侧,最显眼却最不为人重视的地方。
  冷却系统如果失灵,反应堆就会因为过热而发生物理爆炸和大火。
  众人马上明白他的意思,不约而同往冷却塔狂奔,果然,在塔身近两百米高的弧线形外墙根部,用钢筋水泥搭建的入风口,看到了搅海观音的身影。
  地上,拖着一条长长的血迹,是从她御者舱流出来的,她快不行了。
  听到脚步声,搅海观音回头,看到伽蓝堂,吃了一惊:“你们不是去兰城了吗!”
  她只剩一条鞭子,吊在半空,用肩炮轰击冷却塔X形的水泥支柱,已经倒了两根,以这座塔的高度和重量,再倒五到六根,塔身就会向一侧倾覆。
  “停手!”岑琢从逐夜凉背上跳下来。
  瞬间,逐夜凉失去他的重量,心上陡然空了一块。
  “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说着,搅海观音放了一炮,炮弹从上往下当腰打中细长的水泥体,又一根巨柱在硝烟中轰然倒掉。
  “你有没有想过老百姓!”岑琢朝上喊话,她离地面至少有二十米,“你要让上万人给你的失败陪葬吗!”
  “上万人?”搅海观音狂笑,“上万人算什么,在这个时代,我是御者,我有骨骼,我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
  她再次轰击水泥柱,岑琢回头喊贾西贝:“日月光,射击!”
  贾西贝应声瞄准,子弹连发,但空中目标仰角过大,再加上空气阻力和风速,搅海观音只有装甲轻微损伤。
  “她太高了,”逐夜凉推开日月光,拔出右狮牙,“我来。”
  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高度是那女人最大的优势。
  逐夜凉提高琉璃眼的校准精度,焦距拉近,CPU精确计算距离、实时风速和仰角,右狮牙往后甩,直到刀背碰到肩胛骨,然后向前出手。
  众人盯着那道猩红色的运动轨迹,明显失准了,搅海观音并不在它的抛物线上,反而是……那条鞭子!
  右狮牙正中金属鞭,长鞭从中斩断,搅海观音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嶙峋的水泥废墟中,几次滑落碰撞,弹出来扑在地上。
  这个高度,即使穿着骨骼,也会受伤。
  逐夜凉去回收右狮牙,岑琢他们把搅海观音围起来,打开御者舱,扑鼻是血的味道,她整个人浸在血泊里,从上到下没一处完好的地方。
  “我们……”含着血沫,她眯起眼睛,岑琢的脸逆着光,朦胧得像一道幻影,“都是失败者,败给了……染社,”她嗤笑,“你们别……高兴得太早,迟早……和我一样!”
  黑骰子愤而举起拳头,岑琢抬手把它挡住。
  她不再看他们,像是神智涣散,又像是回光返照:“我尽力了……挣扎过,坚持过,”微微的,她眨着染血的睫毛,“好女人,坏女人,都得不到善终,”一声叹息,“这个时代,从不是女人的时代……”
  岑琢忽然心痛,不是为她,而是为了金水,为这个时代所有苦苦挣扎着的女人。
  “如果有来生,”她嗫嚅,“只想要简单……快乐……”
  最后一缕光从她瞳孔里熄灭,眼窝浑浊,像是蓄着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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