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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者-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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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逐夜凉不反驳,也无从反驳:“你们顺江而下,两天后到成沙码头,想办法逃吧,”他远距离观察岸上的地形,“我半小时后上岸,回去救岑琢。”
  没等贾西贝说话,那个不速之客冷然开口:“你敢。”
  逐夜凉的声音比他还冷:“我必须回去,我答应过他,他在哪儿我在哪儿。”
  “那我怎么办?”那个人理所当然地问。
  如此狂妄的口气,逐夜凉却沉默了。
  高修和元贞愕然。
  “那一身牡丹是漂亮,”那个人说,用让人很不舒服的口气,“不过叶子,漂亮的皮囊有的是,让你连理智都不要了,他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也不是,”逐夜凉一想到岑琢,CPU就热得无法冷静,“他只是沉阳一个小社团的领袖,除了自己和一帮兄弟,他什么也没有。”
  “那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去拿回你的外装甲!”
  逐夜凉用沉默抗拒。
  “叶子,你离开我三年,怎么变成了个废物?”
  离开……三年?贾西贝忽然知道他是谁了,身子一抖,下意识退后一步:“你是……狮子堂的白濡尔?”
  这个名字一出,高修和元贞腾地站起来,如果这个被带上船的人是白濡尔,那把他从猛鬼城救出来的逐夜凉又是谁。
  “哥,”贾西贝看向元贞,他现在能肯定了,指着眼前的骨架子:“他一直在骗我们,他就是牡丹狮子!”
  元贞震惊,“牡丹狮子”,单是这四个字就足以震慑天下。
  高修难以置信,那具失踪了三年的传奇骨骼怎么可能在伽蓝堂,和他们称兄道弟,还帮他们一路攻城略地。
  可稍一转念,怪不得当年染社没发现牡丹狮子的御者,怪不得伽蓝堂出关以来无坚不摧,怪不得逐夜凉执意到兴都接受招安,哪怕丢下岑琢,也要换出这个白濡尔。
  人家是千钧和家头。
  他们才是一家子。
  高修掏枪,瞄准白濡尔就要开火,逐夜凉挡住他的枪口,贾西贝去穿骨骼,元贞给他掩护,刹那间,局势陡变。
  这时白濡尔下令:“叶子,杀光他们。”
  贾西贝顿住,高修拿枪的手一紧,元贞满头大汗,他们疯了,以他们的实力,想跟牡丹狮子抗衡,唯一的结果就是身首异处。
  高修不甘,拿枪的手捶着自己的左臂:“狮子堂!”他咬牙切齿,“老子这条胳膊就是狮子堂弄残的!”
  “修哥!”贾西贝怕他冲动,连忙从背后抱住他,元贞也过来护在他身前,警惕地盯着逐夜凉。
  逐夜凉没动,疲惫地垂着头:“我不会杀他们的,他们是我的兄弟。”
  “兄弟?”白濡尔冷笑,“你的兄弟只有我。”
  逐夜凉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他说过太多次:剩下的,要么是你的敌人,要么是供你驱遣的狗,还有无足轻重的杂草!
  以前,他信他的,自从认识了岑琢,他再也不信了。
  “耳朵,这船上的人,谁也不许死,”逐夜凉回身,巍然俯视他,“狮子堂、伽蓝堂,一个是我的过去,一个是我的未来,我都要守护。”
  “过去?”白濡尔漂亮的独眼眯起来,嘴唇颤抖,“才三年,我就是你的过去了?”
  逐夜凉没回答,转身对高修他们说:“岑琢我一定要救,你们接下来的路,自己选。”
  贾西贝拽了拽高修,让他放下枪,元贞也解除武装,皱着眉头问逐夜凉:“逐哥,你在染社高层,真的有卧底吗?”
  逐夜凉没否认,等于默认。
  贾西贝第一次听说有卧底,瞪大了眼睛:“染社要是逼岑哥说出卧底怎么办,他根本不知道!”
  这也是逐夜凉担心的,不只是卧底,他们会把丢失核心犯、狮子堂再起的债都算到岑琢头上,折磨他,羞辱他,让他生不如死。
  贾西贝眼泪汪汪地抽鼻子:“你们狮子堂太坏了,害人不浅!”
  一个娘娘腔,白濡尔轻蔑地一瞥:“你是什么东西?”
  不用他开口,元贞替他答:“伽蓝堂兰城分堂堂主。”
  白濡尔有些意外,但没表现出来:“叶子,一个堂主也敢跟我大呼小叫,这个天下不好好收拾收拾,怎么行?”
  元贞冷哼,一手拉着高修一手揽着贾西贝,三个人并肩走出驾驶舱。
  只剩下白濡尔和逐夜凉,空气紧绷,一对分开了三年的伙伴,一对青梅竹马的老大和家头,逃出囹圄再相见,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白濡尔冷冷的:“要去救那个岑琢?”
  逐夜凉点头。
  “你明知道进不去猛鬼城。”
  “进不去,”逐夜凉毫不犹豫,“也得进。”
  白濡尔蹙眉,这不是他认识的叶子,是个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冲昏了头脑的傻瓜,那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难道是……爱?
  “连兰城都是伽蓝堂的了,想必你们这一路动静不小,”白濡尔脑筋一转,换另一种方法说服他,“这么重要的犯人,我要是汤泽,一定要亲自见一见。”
  逐夜凉倏地扭头。
  “等你找到进入猛鬼城的方法,人可能已经送到江汉了。”
  他说的不无道理,逐夜凉的目镜灯闪烁。
  “要是真到了江汉……”白濡尔轻笑,“好救,也不好救。”
  逐夜凉明白他的意思,江汉没有打不穿的三重天,但有最严密的安保网和数以万计的骨骼军,还有来自全天下的高手。
  “你的外装甲在哪儿?”
  逐夜凉不瞒他:“成沙。”
  白濡尔惊讶,竟然这么近,就在这条水路的下游:“路线你提前规划好了?先来兴都救我,然后去成沙拿装甲,再直捣江汉?”
  对,如果不是岑琢被抓,他们此时正在为夺取成沙做准备。
  逐夜凉规划的,何止是兴都到江汉这短短的一段路:“马双城把我救出来,背着我到鲜卑利亚取发动机,之后我在极北蛰伏了两年多,年初到沉阳,潜伏进伽蓝堂……”
  认识了岑琢,跟他无所顾忌地斗嘴,为了骗他,哄小孩一样编出个“叮咚”,那么真,连他自己都信了。
  再然后,在翻飞的弹片和鲜血之间,他们萌生了一种东西,是人类和骨骼不应该有的东西,姑且称之为爱吧。
  “然后呢?”
  “然后,”逐夜凉机械地描述,“在沉阳,拿回琉璃眼,出关到北府,得到左狮牙,向西去太涂,背上狮子吼,再到乌兰洽,取右狮牙,继续向西到兰城,夺回空行狮子,再向东南到兴都,救你。”
  这等于在染社势力的边缘画了一个圈,白濡尔不得不佩服逐夜凉的战略思维,非常漂亮:“这些地方现在都是狮子堂的?”
  “不,伽蓝堂的。”
  当然,白濡尔狡黠地笑:“伽蓝堂就是狮子堂的。”
  “不,”逐夜凉再次纠正他,“所有这些地方,都是我答应送给岑琢的。”
  白濡尔的笑容僵住了,这么多个重要城市,他说送就送,还是送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臭小子:“叶子,如果我说这些地方我要呢?”
  “耳朵,”逐夜凉警告他,“别把自己放在天平上称,称出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
  愤怒使白濡尔苍白的脸染上了一抹鲜活的血色,但他不会真的跟逐夜凉生气,二十几年的感情,就像一个人的左手和右手,永远是一对。
  “叶子,我出来,是要重掌天下的。”
  逐夜凉知道:“我会送你上去,但刚才提到的这些地方,我答应过岑琢,”他用一种懊悔的语气,“为了你,我已经把他骗惨了。”
  白濡尔又觉得轻了,伤了一个人的心,就用几座城市补偿吗?
  “我累了,”他撩起长发,似有若无地擦过逐夜凉的手臂,“我去洗洗,等你上来。”
  广目天王号他们都很熟悉,当年持国天、多闻天、广目天、增长天四大天王是逐夜凉亲自监修的,每一寸墙壁、每一片地毯,都带着过去的回忆。


第73章 所以我懂你┃床太软跪不住,一种狼狈的姿势。
  高修扎起头发; 蹑手蹑脚进入运载舰三层最里面的大屋; 这是个套间,铺着豪华的地毯; 棚顶上有水晶吊灯。
  他迅速穿过客厅、中厅; 走进卧室; 卧室也是两间,外面是阅读区和活动区; 里面是宽阔的大床; 床尾右侧是洗浴间,能听到沙沙的水声。
  他盯着那扇水气蒸腾的门; 微微透出光; 一个消瘦的人影若隐若现; 他扫视周围,大家具只有一个衣柜,拉开柜门,里面是整齐的黑色西装; 号码齐全。
  浴室的水声停了; 高修躲进柜子旁的暗影里; 静待时机。
  白濡尔擦着头发出来,他很白,可能是在猛鬼城关了三年,人都没了血色,正因为白,让那张骄矜的脸显得尤为动人; 连坏掉的眼睛都不丑陋,反而有种残缺的美。
  高修等着他向这边靠近,屏息,一对眸子因为仇恨而闪亮。
  白濡尔很虚弱,刚才在驾驶舱表现出的冷酷、强势,在这一刻褪尽了,光着脚,走路有些蹒跚。
  他只穿着衬衫,要来拿裤子,高修突然出手,从侧面扼住他的脖子,拽到怀里,从背后搂住,用力掐下去。
  白濡尔剧烈挣扎,没什么章法,显然不熟悉格斗,高修注意到他的太阳穴,和岑琢一样没有接入口,不是御者。
  细瘦的肚子拱起来,手脚拼命向后踢打,高修被他坠得下滑,后背蹭着奢华的壁纸,头发擦着窗帘柔软的薄纱。
  房间很静,只有急促的呼吸声,白濡尔乱摸乱抓,攥住高修麻木的左臂,手指深深陷进肉里。高修看着他抓挠,那里没有一点感觉。
  没用了,杀再多狮子堂的人,这条胳膊也回不来,心里什么地方忽然无力,手一松,白濡尔咳嗽着从他怀里爬出去。
  高修没有愧色,就那么坐在地上看他,看他憋红了的脸,和衬衫底下露出来的大腿,好可怜。
  白濡尔没有右侧视力,吃力地把左眼转过来,他那只眼睛有一种魅力,长睫毛总是向下扫,睁不开似的,慵懒迷朦。
  “为什么……咳咳,不掐到底?”他问。
  高修不回答,后脑勺靠着墙壁,瞪着天花板上的雕花,明明是痛下杀手的那个,却像个无助的受害者。他给别人看的是骄傲和强硬,其实比谁都脆弱。
  白濡尔一眼就把这个年轻人看透了,爬过去,手掌覆上他的膝盖。
  高修垂下眼睛看他,皱着眉头。
  “狮子堂把你的胳膊弄废了?”白濡尔盯着他,眼角因为缺氧而血红,“那你杀了我,报仇啊。”
  高修怔住。
  白濡尔扯开自己的衬衫,露出雪白的胸膛,上面纵横交错的全是伤疤,刀、枪、鞭子,有些仍在化脓。
  “我也有仇要报,”他阴测测地说,“所以我懂你。”
  高修盯着他。
  “全世界都不懂你,我也懂你。”
  高修被一种强烈的情绪击中了,太强烈,以至于他害怕,推开白濡尔,逃跑似的离开这间大屋。
  从三层舷梯下来,他到二层,面前是笔直的长走廊,他踩着地毯向前,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心很慌,很窒闷,需要一个人来抚慰,走到那扇门前,他抬手要敲,发现门没关,开着一条缝。
  推门进去,客厅没有人,桌上的东西也没动过,往里看,卧室的门关着,他笑了,小贝还像个小孩子那样爱睡觉。
  他轻手轻脚靠近门,搭住把手正要拧,里头有说话声。
  “有没有想我?”是元贞。
  高修的笑凝固在脸上。
  “有啊,”贾西贝天真地说,“当然想啊。”
  “有多想?”
  “就……”像是不好意思,那个可爱的声音小下去,“每天每天每天都……想的。”
  “每天每天每天都想,是怎么想?”
  “就是很想很想啊,”贾西贝急了,“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也想,连小郡都知道我想你。”
  静了片刻,元贞忽然说:“我……很后悔,那天晚上,没有问你……”
  他吞吞吐吐,高修预感到什么,心跟着咚咚跳。
  “没有问你,喜不喜欢我。”
  高修有些惊讶,元贞居然直接说出来了,他一直以为……以为他们三个不会变,可以永远在一起。
  贾西贝没说话,或许说了,门里门外都没听清,元贞追问:“你……你说呀。”
  “说什么呀……”贾西贝用那种特别柔软的语气,害羞的,撒娇的,挠在高修的心上,“我、我们都那样了,还用说吗?”
  那样?高修的拳头握起来,哪样?
  接着是亲吻的声音,缠缠绵绵,断断续续,高修不敢相信,那个小孩似的贾西贝,傻乎乎的贾西贝,竟然会跟人做这种事。
  妒忌、失望、愤怒,一团乱七八糟的情绪堵在胸口,他想起刚才膝盖上那只手,白濡尔红着眼睛对他说:全世界都不懂你,我也懂你。
  高修觉得心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片在左,一片在右,合不到一处,一片是爱,一片是恨,让他无所适从。
  “哥,”门里,贾西贝绵绵地叫,“我好担心岑哥呀,他在猛鬼城肯定会受欺负的。”
  元贞叹了口气,低声说:“有一个人比我们还急。”
  “逐哥?”贾西贝明白他的意思,但不能原谅,“就是他把岑哥扔下的。”
  “不,你没看到他当时的样子,”元贞回忆一重天外那个绝望的背影,“为了岑哥,他都要疯了。”
  贾西贝委屈巴巴:“逐哥真是的,为什么不要岑哥,要那个白濡尔啊……他明明对岑哥最好了。”
  “因为他是牡丹狮子,”元贞无奈,“白濡尔和他那么多年兄弟,无论道义还是感情,他都不能不管,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了。”
  听到这儿,高修蓦然发现,他们说了这么多,没有一次提到自己。
  握紧的手松开了,他和来时一样,轻手轻脚地离开。寂静的长走廊,单向的人生路,元贞有贾西贝,白濡尔有逐夜凉,他呢,他有谁?
  抬起头,走廊尽头是一个高大的身影,关上房门正向这边走来,是逐夜凉。
  错身而过时,高修问:“你不是下船去救岑哥吗?”
  “计划变了,”逐夜凉拍拍他的肩膀,“明早吃饭时说。”
  高修叫住他:“你上哪儿?”
  逐夜凉一顿:“上楼。”
  楼上只有白濡尔。
  他没走舷梯,直接上甲板,攀着舰艇外立面上三层,他知道白濡尔的喜好,什么都要最好的,所以径直走向那间有几百平的顶级套房。
  门没锁,是给他留的,走进卧室,见白濡尔靠在沙发上,逐夜凉说:“晚上把门锁好,这儿除了你都是伽蓝堂。”
  这家伙还是关心他的,白濡尔浮起一个浅笑。
  “脖子怎么了?”光学目镜捕捉到他咽喉上的红痕,是手指印,力道很大,很快就会发青。
  “你说的不错,有人要杀我。”白濡尔从酒柜里找了一瓶能入眼的,对嘴呷一口,不满意地蹙眉。
  逐夜凉立刻想到:“高修?”
  白濡尔向他走来,:“留下来陪我?”
  逐夜凉绕开他,向窗边走去,初夏的江景,正好。
  “还记得江汉的夜吗?”白濡尔站在他身后,“斑斓的灯映着水面,微风吹拂,我们在无量城的最高处,像要乘风飞去。”
  逐夜凉记得,一辈子也忘不了,他曾经以为那就是最美好的时刻,后来他才知道,那样纸醉金迷的夜,都不如荒野露宿时身边的一声叹息。
  白濡尔忽然说:“那时候,你的眼里只有我。”
  逐夜凉转身要走。
  他拦住他:“怎么,不想承认了?”白濡尔踮起脚,和他过去经常做的一样,攀着逐夜凉的胳膊,“年少轻狂,怕人提?”
  逐夜凉漠然:“我们什么都没有过。”
  白濡尔笑了:“我没有,是你有,”他靠过来,贴着他的胸口,“你那时候不是还嫉妒马双城吗,怪我跟他走得近,怪我告诉他牡丹狮子的真相。”
  逐夜凉低头看着他:“那时候我真傻,不只是马双城,我嫉妒每一个人。”
  他欺上一步:“所有人都喜欢你,漂亮、聪明、坐拥天下,我算什么,除了是你的青梅竹马,我什么都不是。”
  “不,”他再次欺上一步,“我还是有点价值的,我所向披靡,你想要的,我都跪下来双手捧着送给你。”
  白濡尔连连后退,气势却不弱,这么多年,他们谁强谁弱早就定了:“叶子,我希望你能一直傻下去。”
  多么狂妄自大,多么不近人情,逐夜凉不理解,过去的自己是怎么为了这样的一个人出生入死、斩尽杀绝。
  或许,那时的自己,也和他一样。
  岑琢……这个名字冲进心坎,让他悔,让他痛,让他恨不能马上飞到他身边去。
  “现在,”白濡尔苍白的手碰着逐夜凉的御者舱,这个只有他进去过的地方,“我们也许可以试着……”
  逐夜凉推开他,大步走出卧室,经过中厅、大厅,砰地一声,带上门。
  白濡尔站在原地,许久,才把手放下。
  窗外,裳江的夜正温柔。
  第二天,早饭在驾驶舱吃,食物是元贞从底舱储藏室拿来的,逐夜凉亮起两肩的照明灯,俯视众人:“岑琢很可能已经被秘密送往江汉了。”
  此言一出,高修三人露出紧张的神色,在他们眼里,江汉是个传说中的地方,危险、神秘、不可企及。
  “我的计划,”逐夜凉宣布,“先到成沙取我的装甲,然后顺江而下,进入江汉中心。”
  白濡尔没抬头,幽幽地牵起一个笑。
  “可是,”贾西贝担忧,“从成沙到江汉,这么长时间,岑哥得遭多少罪呀,”他眨巴着大眼睛,“我怕……”
  高修看着他,偷偷的,像看天边的一朵云。
  贾西贝舔了舔勺子,低下头:“我怕岑哥等急了。”
  他说的这些,逐夜凉都想过:“以我们现在的速度,直奔江汉最快要四天半,这是审讯囚犯的黄金期,也就是说,我们中途去不去成沙,这顿皮肉之苦……岑琢都少不了。”
  他一副钢铁身躯,一张机械面孔,没人看得出他说这些话时,CPU里的巨大波动。
  “你的外装甲,”元贞问,“就那么重要吗?”
  “没有配套的外装甲,”逐夜凉指着自己的一身骨架子,“狮子吼发挥不出最大功率,普通装甲承受不了那么大的能量,一震就碎。”
  洞穿尧关的合金墙、荡平七芒星的包围圈、横扫兴都的骨骼军,居然还不是狮子吼的最大功率。
  “而且,”白濡尔开口,“牡丹狮子的外装甲可以模拟环境色,也就是俗称的拟态,要想潜入染社总部,这是必须的。”
  拟……态?元贞他们愕然对视。
  “就这么决定了,”逐夜凉拍板,“分头做好战前准备,明天这个时候,广目天王号将冲击成沙水门。”
  水门,顾名思义,是横断江面的一道闸门,类似尧关之于太涂,是进入成沙的门户。
  吃过早饭各自散去,白濡尔唯独把高修叫住:“喂,那个和我有仇的小子,”他这样称呼他,“能不能帮个忙?”
  高修对他是戒备的,这家伙是逐夜凉谎言的核心,是曾经的天下霸主,他闷声问:“干嘛?”
  白濡尔吃力地起身,漂亮的睫毛一扇:“跟我来。”
  高修跟他走上三层舷梯,他上得很慢,甚至有些抖,即使这样,高修也觉得他是有魅力的,一度权倾天下的魅力。
  回到房间,白濡尔从床头找出一盒药膏:“帮我涂一下背上的伤。”
  高修没接:“为什么找我?”
  白濡尔发笑:“我还能找谁?”
  高修的眼神阴沉:“你就不怕我掐死你?”
  “怕,怕死了,”白濡尔一副玩笑的口气,把药膏塞进他手里,唰地把衣服脱了,面朝下趴在床上。
  床很大,显得他更瘦了,高修跪上去,床太软跪不住,以一种狼狈的姿势,撑在白濡尔身上。
  “轻一点,”白濡尔半回着头,用那只迷离的眼,轻轻地扫过他,“把我弄疼了,饶不了你。”
  高修瞪他,笨拙地挖出药膏,向那片溃烂的背抹去,背上没有龙,也没有凤,堂堂的狮子堂千钧,竟然没接受过纹身。
  “嘶……”白濡尔的肩胛挺起来,形成一条单薄的弧线,“你手好重啊。”
  高修没伺候过人,这种事过去都是别人给他做,比如贾西贝,一想到那个人,手上就一颤。
  “你掐不死我,想疼死我是吧,”白濡尔在床上蠕动,“你们这些人,一个、两个,都让我不痛快!”
  高修知道他说的是谁:“逐夜凉一心一意要去救岑琢,你不爽是吗?”
  白濡尔重重地喘,头上出汗了:“是啊,我在那个黑牢里等了他三年,每天每天,不知道要叫多少遍他的名字,可他来了,一切却变了。”
  每天每天每天,都想。
  高修涂药的手用了力。
  “明明……”白濡尔在他手下忍痛,“明明是我在前头,我们一起长大,二十年,凭什么那个岑琢一出现就把什么都夺走?”
  高修一把握住他的肩膀。
  宠着贾西贝、一直保护他的人明明是自己,元贞凭什么后来居上,靠几句花言巧语就把他从身边夺走?
  白濡尔转过头,不解地看着他,一瞬,又明白了:“说到了你的痛处?”他翻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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