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魍魉之家-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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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袁道,“那要看是谁帮我补习呀。”
  青年有些无奈,惯性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发梢软软的,还是跟小时候那般。他笑道,“你自己跟阿姨说一声,她愿意了我就给你补习。”
  阮袁乐不颠跑去问了阮母,对此阮母自然乐见其成,还特意给青年做了一大桌子的好菜作为犒劳,边是随口道,“阿袁这孩子从小就没跟谁亲近过,就和你。打断了骨头连着筋,你们可是……”言到此处阮母陡然住了嘴,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口误,忙布菜给两人,转过话道,“嗳,我今天菜做多了,你们都多吃点。”
  寒假的尾巴被阮袁抓来了补习。
  班主任下了最后的通牒,开学前最后一次补考要是再不及格,就得回去重修一年。阮袁对此叫苦连天,偏还得瞒着家里。
  唯一欣慰的大概要数家教老师是自己的哥哥,对他而言,补习不像甚苦差,反而成了等候多年得来的收获。
  大部分的时候,补课都是在阮袁的家里进行的。青年似乎很不喜欢阮袁去他的宿舍。
  他的宿舍住在城郊的一栋老房子里,两层高的平房,居民都搬的差不多了。剩下一些孤寡老人,每日便是搬着椅子坐在院了晒太阳。
  阮袁只跟着去过一次。
  明明是朝南的房子,正午的太阳晒进来,透着磨砂的玻璃,那热度似被过滤了般,只剩下寒月的阴冷。
  阮袁坐在里面才一会就给冻得哆哆嗦嗦,青年讲甚么他都没听进去,只觉得周遭围满了人。阴冷的气息渗着皮肤冻得骨头都僵得难以动弹。
  到最后他忍不住了,拽着青年的衣角,小声道,“哥,你这好冷,我好像有点感冒了。我们改天继续吧?”
  青年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舒服?”
  阮袁环顾了圈周围点了点头,“哥你这房子是不是风水不对啊。这么大的太阳,就算是冬天也不该这么冷呀。”
  青年笑了起来顺手捏了把他的脸,低声道了句,“还不到时候。”
  阮袁莫名其妙,可再问时,青年却怎么也不肯说了。
  寒假的尾巴短的飞快,临到开学的那一天,阮母叫他哥来家里吃饭。
  阮袁拿了补考的卷子,成绩堪称突飞猛进。他急着给他哥看,一放学也不理会同学KTV的相邀,急着赶着往家跑。
  然而他赶的是巧,才到家门口,先听到的却是自家屋里爆炸般的怒吼,“我能容忍你生下那孽种,可大度到让让那孽种自由出入我家!”
  他不由停了步,站在房间门口不敢进去,门是半掩着,门缝间传来了父母又一次激烈的争吵。
  阮父掀翻了满桌的菜,阮母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崩溃的大喊,“孩子有什么错!他连选择自己出生的权利都没有!”
  阮父咆哮道,“他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砰地一声巨响,玻璃杯在大门上撞开了花,碎片从门缝间溅溢了出来。
  阮袁忍不住往后一退,却意外撞进了一个怀里,他吃了一惊,忙转过头去,就见着他的哥哥兀自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的望着屋内,漆黑的发间夹杂着雪粒,苍白的脸色使他看起来就像一座冰雕。
  阮袁慌忙拉上自己的门,低声道,“哥,我们……我们出去吃饭吧。”
  青年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揉乱了他被绒帽弄乱的短发,“阿袁乖,跟阿姨说声,我先走了。”
  青年深深望了阮袁一眼,旋踵快步下了楼。
  阮袁有心想追出去,又顾忌屋内吵翻天的父母,他推了道门缝见着二人似乎都有些偃旗息鼓,忙转身撒腿追了出去。
  正是一年最冷的时节,漫天风雪冻黯了路边的昏灯。
  青年已走到了小区的门口,他的身影正缓缓淹没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阮袁心底忽然一阵说不出的惶恐,他疯了一般追了上去,边追边大声喊着,“哥——哥!你等等我!”
  青年好像没有听到,他走出了小区,正慢慢穿过前方的马路。
  阮袁只觉自己跑的心都要从嘴巴里跳了出来,眼见着哥哥的身影越走越远,他不管不顾冲过了马路。
  嘀——嘀——!
  嘶鸣的喇叭声在耳侧炸响,刺目的远光灯如死神的目光自上俯视而来。阮袁只觉窒息,脑袋里一片空白,他下意识侧过头去看了一眼,他看到了一辆大货车正向他撞来。
  “阿袁——”马路那头有人跑了过来,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那个人倏然伸手猛地将他往前一拽。
  大货车险险擦着他身后飚了过去,急刹着停在了路边。司机从车上跳了下来,对着他两破口大骂。
  阮袁至始至终拽着青年的衣角不放,他有一种预感,也许这一次松手就是再也见不到了。
  青年把他拉到了身后,直给司机道了歉,好说歹说劝走了对方。他转过头来,看着身后的阮袁,低低叹了口气,“你追出来做什么?”
  阮袁道,“哥,你跟我回家吧。妈做了很多你爱吃的菜。外面这么冷,你现在回宿舍也没有……”
  “阿袁,”青年打断了他的话,他微微笑了一下,看起来是云淡风轻,可阮袁总觉得底下藏着惊涛骇浪,“那不是我的家,那里只有憎恶我的人。”
  阮袁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觉眼眶里发着烫,他抓住青年的手,“有我在,哥你是我家人呀。哥,你别走,别离开我们。”
  青年摇了摇头,低垂的目光似透着怜悯,他低声道,“阿袁乖。”
  阮袁绞尽脑汁也找不出挽留他的话来,伸出手发现还有一张考卷被自己捏在了掌心里,“哥!”他像发现了什么宝贝,展开那半是潮湿了的考卷给青年看,“哥,你看我,这次考试都考了好高分呢。”
  青年接过考卷低头看了眼,他笑道,“阿袁好厉害。”
  “还不都是你教的的好,”他抬着头,执拗地盯着对方,“哥哥你以后继续帮我补习好不好。”
  青年笑了起来,“你已经学的很好了。”
  “那是因为有哥哥……”
  “够了,”青年的声音倏然冷了下来,连带着面上的表情,是一种刻骨的森冷,有一瞬间,他好像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你该回去了。”
  阮袁不由松开了拽着他的手,莫名有些害怕,“……哥?”
  青年闭上了眼睛,深深呼了一口气,“阿袁,回去吧。”
  阮袁执着道,“哥哥,你还回来么?”
  青年微微笑了,“会的,我还会回来的。”
  ——然而他食言了。
  一直到大学毕业,阮袁都再未见到他的哥哥。
  偶尔他也会对阮母提起过,然而阮母只是沉默,或是摇头苦笑,到最后她也冷了脸,漠然驳斥着他,“你哪来的哥哥?”
  他独自跑去K大找过他哥,可问遍了无数人,回答都是没听过这个人。他又去了他哥后来租的那处住地,看到的却是起重机轰隆隆的拆迁。
  最后他回到了老家,然而那片莽莽森林也已被夷为了平地,连带着那栋荒废的洋楼,成为了蔓延在他成长期的一段不可捉摸的过去。

    第42章 重重可怖

  “——阿袁!阿袁!快醒醒!”
  有人在他耳边小声喊着,边用力推他。
  阿袁酣睡未足,隔了好久才懵懵懂懂的醒了过来。
  昏暗的光线,他看到了丛武的脸,一脸焦急的看着他。
  “阿袁!”丛武的表情明显是舒了口气,“你总算醒了!”
  “发生什么了?”阿袁抹了把湿漉漉的脸,一时难以分清眼前是梦还是现实,他道,“你掐我一下,用力点。”
  “我们从那管道摔下来了,你撞得都晕过去了,”丛武听话伸着两指用力拧了他一把,“你还没清醒?”
  阿袁被他指甲捏的疼,勉强确定了眼前的现实,“我回忆起了我是谁。”
  丛武摸不着头脑,“啊?你还失忆了?”
  阿袁沉默了下去,他不但想起了他是谁,他还想起了和常安在的全部回忆。那个人每一次的出现都那么突兀,而消失却总那么的匆匆。
  他没敢再深想,转而看向周围。只这一眼,他登时骇得连退了数步,“这是什么地方!”
  四面八方有十几个人也连退了数步。
  “诶!别慌别慌,”丛武忙道,“你看仔细些!”
  阿袁暂定了神,仔细一看,周遭墙壁竟是砌满了一块块狭长的镜子,乍看间如环绕着一扇扇门一般。
  屋子正中点着两根儿臂粗的白蜡烛,蜡油淌了一地,显然已经烧了许久,烛光罩不全四周,镜子里的人影都是昏昏冥冥宛若魍魉魑魅,随着他们做着相同的动作。
  阿袁抬起头,发现不但墙壁,便连天花板上镶嵌的亦是大块的镜子,被这么多自己注视着,仿佛被无数双不属于自己的眼睛在暗暗窥视,“怎么会有……这么多镜子。”
  丛武道,“方才我们摔下来的时候吓死我了,幸好是掉到这个地方。方才外面一直有人在外面走来走去,我也没敢出去……结果现在连门也找不到了。不过听说镜子辟邪,这里应该挺安全的。我想干脆先躲躲算了。”
  阿袁不想看镜子里的自己,只好低着头专心致志注视着燃烧的蜡烛,闻言不由道,“镜子辟邪?我怎么听说镜子招鬼呢。”
  “你别瞎说,”丛武两眼瞪得如铜铃,边还做贼般不住打量周围,“你们城里的估计不知道。我们老家那有个说法,如果被抓交替的鬼缠上,就要往对床摆个镜子。这样抓交替的鬼一来,分不清了,会误以为人在镜子里,等它进去了,它就被困在镜子里了。我估计黄安娜他家人也想这么干来着。”
  这说法闻所未闻,阿袁全当他在说书,随口道了句,“这么说,这屋的镜子里岂不是都有鬼?”
  “你别瞎说上瘾了啊!”丛武蹲了下去,从下方翻着两黑白分明眼珠子瞅着阿袁,他小声道,“不过你还别说,我方才一直听到外面有人在喊你名字。”
  阿袁一愣,“谁?”
  “是个男的声音,”丛武搓着双手,他看起来有些冷,“其实我从看到你的时候就想问你了……你那时候一直在和谁说话?”
  阿袁几乎百分百确定喊他的人就是常安在了,难道说常安在没有死?他欣喜了片刻,又霎时冷静了下来——难道说他也沦为了同徐帆他们一样的……抓替身的恶鬼?
  不对——他想起了童年的遭遇,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现在他们所处的鬼屋就是当年常安在那栋林中洋楼的翻版,无论是人还是屋子的模样——然而那处在深山间的鬼屋为什么如今会跑到城市里来?它们与常安在到底又是什么关系?
  他脑子里乱得很,后知后觉反映过来丛武的后半句话,“你说什么呢?我一直在和常……”话到半截倏然又卡了,他看着丛武紧张的表情,轻轻道,“你没看到我的同伴?”
  丛武见鬼般瞪着他,“没有,我们从一开始就只看到了你。”
  阿袁的脸刷得苍白了下去,丛武却忽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张着嘴做了口型,“你听。”
  又是熟悉的脚步声,咚、咚、咚——它在三楼走走停停,好像在每扇镜子的后面绕着圈,伴随着是东西翻倒在地的声响,哗拉拉的,门外那人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阿袁紧张听着那声音,可思绪老被丛武的那句话所纠缠。
  他们没有看到常安在?那么一直跟着自己的常安在究竟是人是鬼?不不不……也许丛武他们是鬼也不一定呢!
  阿袁猛想起了常安在的那句话,“别太相信你所看到的。”
  是指谁?眼前的丛武,还是那个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人……
  阿袁望着面前的丛武,一时也觉得对方可疑了起来。许彤不就是像平常一般骗着于丽做了她的替身么?
  可……如果丛武真是想,不该趁他昏睡时就下手么。
  阿袁努力不去想他在一楼那间屋子门口看到的木牌……那印证着常安在已死的木牌。
  便在他思绪杂乱之时,他忽然听到了屋外有人在喊他。
  “——阿袁。”
  “阿袁,你在哪里?”
  是常安在的声音!
  丛武满脸惊恐的看着他,阿袁瞪着镜子,镜子里的他抖如筛糠。
  那声音一直在持续,而却在这一声声的呼唤声中,阿袁竟在忽然间困顿了起来!
  这睡意似如一张遮天盖地的绒被,即使恐惧也敌不过,霎时就将思绪混沌的他笼罩在了期间。
  ※    ※   ※
  报纸糊住的窗微微透了蒙蒙灰亮。
  阿袁嗅到了肉包的鲜香味,坐起来时发现常安在已经买来了早餐,摆满了那张瘸脚的桌子。
  阿袁有些迷糊,他伸手掐了自己一把,有点疼——这又是梦境还是现实?
  常安在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声音后回了头,见着阿袁便道,“洗漱下,起来吃早餐吧。”
  阿袁昏头昏脑,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去水池边简单洗漱。
  两人始终没有再说一句,直到阿袁坐到摇晃的桌子旁时,才忽然道了一句,“我想起以前的事了。”
  常安在拿了豆浆戳了吸管递给他,“是么。”
  阿袁接了过来,嘴里仍道,“大学之后你去了哪里?”
  常安在沉默了片刻,“我只是回到了我该回的地方。”
  “老家么?你骗人,我回去过,那栋房子已经拆了。”阿袁瞪着他,“你现在又回来做什么?”
  常安在笑道,“我想来看看你,我的弟弟长成什么样了。”
  阿袁本来是有些咄咄逼人的,听他这么说,一时不知如何应,只好低头吸了口豆浆,他的眼睛酸涩,只能拼命盯着一处克制着眼泪不往下掉,他想站起来抱抱对方,问他后来过的好不好,然而,最终所有汹涌的思绪都被理智压回了深处,他只是故作冷静道,“我现在过的挺好的,你呢——我一直在找你,可一直一直找不到你。”
  “我也过的不错,”常安在伸长手臂摸了摸他的头发,“最近休年假,闲着没事。你每天忙着卖馄饨,不如我来帮你吧。”
  阿袁讶异的抬起头看他,“你来帮我?”
  “帮你包怎么样,”常安在笑道,“我的手艺还是不错的,你不想试试?”
  “那怎么行,”阿袁不好意思说他每天的馄饨都是直接从那栋房子里推出来的,他只道,“我习惯自己来了,不要麻烦你了……”他想让他直接回去,可见着满桌早餐,又不好直接把驱赶人的话说出口。
  常安在道,“我骨头和肉都买来了,你就当我来随你体验生活吧。那就这么说定了。”
  阿袁稀里糊涂,被迫应了。
  早餐过后,常安在很积极的剁起了肉馅。
  阿袁见他这个样子,只能硬着头皮出去,到小楼那里将自己那摊板车推了回来。
  明明是炎炎夏日,白天的街道还是浮着蒙蒙大雾,一路走来未见着半个人影。
  阿袁也不觉得奇怪,就光推着板车回了住处,再扛着锅爬上了楼。
  常安在动作很快,就这会功夫,他已经擀好了面皮,剁好了肉馅,正一颗颗包着滚圆的小馄饨。
  电饭煲里已咕嘟嘟炖上骨头汤,浓浓的香味连楼道都溢满了。
  阿袁闻着这香味只觉得熟悉,很像他每晚卖的那汤料。
  他想帮常安在,结果因笨手笨脚被拒绝了。
  他只好搬来张崴脚的小凳坐在一旁看常安在忙活,看着看着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阿袁再醒来时,房间里空荡荡的,天已是抹黑。
  阿袁扶着沉甸甸的脑袋,他想了很久,只记得昏睡之前他正在看着常安在替他包馄饨。
  那现在常安在人呢?
  难道已经走了?
  阿袁也不知道自己是失落还是庆幸,他看了时间接近晚上十点。
  白天抗上来的锅这会倒不见了踪迹,总不会是常安在扛着锅先替自己去卖馄饨了?
  阿袁匆匆跑下楼,结果发现常安在已推着板车站在那等他了,“阿袁。”
  阿袁道,“你怎么也不叫我。”
  常安在道,“我叫了,你一直没醒。”
  阿袁低着头,“不好意思。”
  常安在想摸摸他,可手刚触上他的发丝,就被躲避了开。
  常安在收回了手,轻声道,“没关系。”
  两人没再说话,只剩板车哐啷啷的声音回荡在长街。

    第43章 重重可怖

  有了常安在的帮忙,馄饨的生意好像好起来了。一叠叠钱从大铁盒里堆得满了出来。
  可阿袁并不觉得有多高兴,他只觉得古怪,到处都透着古怪。
  然而再古怪,他也没有过多探求的心,那么生活就得继续。
  于是在这么连续几天之后,终于到某一天夜半,向来睡得雷打不动的他被闷沉的咚咚声所惊醒了。
  阿袁坐起来一看,沿街的窗难得落了稀微的月光,屋里陈设轮廓隐约。
  睡在他身旁的人,不知何时起来了,此刻正站在水池旁拿着菜刀一下一下剁着肉。
  汩汩血水不断从水池边缘溢向地面,在他的脚旁倚着一袋巨大的黑塑料袋。
  见此场景,阿袁莫名有些发抖。他直觉自己是该躺下装睡,可心底的恐惧与好奇交织着,如同猫爪般挠的他发慌。
  阿袁坐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慢着动作爬下了床,木板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屏着呼吸光着脚踏在地上轻着步伐,一步步挪得极慢,他不敢凑着太近,只往前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他抻着脖子探头想一看个究竟,结果——
  他对上了一双空洞无神的眼。
  眼睛的主人此刻已经没有了身体,只余一颗头颅孤零零的摆在窗台上,血水从他脖颈处的断筋碎脉间淅沥而落。
  阿袁捂着嘴,拼命止住喉间的惊惧,可惜克制不住打颤的上下牙已经出卖了他。
  常安在忽然回过了头来,黑森森的双目如捕食的夜枭,直勾勾攫住了他。
  阿袁猛地往后一退,咚隆一声,脚重重的撞在了床脚边缘,他浑不觉疼,只恐惧地瞪着眼前这个忽然化身为恶魔的人。
  常安在恢复了昔日的平淡,“把你吵醒了么。我明早要回去了,先帮你剁个肉。”
  阿袁咬着牙,齿缝间艰难的挤出凌乱的话语,“肉,这肉是什么?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常安在瞥了一眼窗台,“呀不好意思,这个怎么忘了处理。”他微微笑了起来,“阿袁能帮我拿下去扔掉么?”
  “你……”阿袁想到了这几天卖出去的馄饨,每一天!每一天都是,“你……一直用的都是人肉?”
  常安在道,“你以为呢。”
  不知怎么的地上的塑料袋忽然滑倒在了地上,从里头滚出了一地支离破碎的残尸。
  常安在的脸上还带着笑,笑里充斥着怜悯。
  便在此时,窗台上那孤零零的人头也跟着桀桀怪笑了起来,它艰难的转动着孤零零的自己,朝向阿袁,张开的嘴里喷出噗噗的血泡,“阿袁——救救我呀阿袁!”
  那颗脑袋是——丛武的!
  始终紧绷的神经骤然崩裂,阿袁再也压抑不住了,他抱着头爆出一声惨叫旋踵夺门而出,一路冲下了楼。
  阿袁不知这么在宽阔的街道狂奔了多久,直到精疲力尽,他才倚着墙跪坐在了地上。
  大汗泪水掺杂了一处,他从头到尾湿得彻底。
  夜色在收拢,当一缕熹微朝光刺破了漆幕,灰蒙的昼日也于陡然间降临城市。
  阿袁浑浑噩噩地,不知这么呆坐了多久。
  墙边探出一支小小的白蔷薇,雪白的花苞随着微风颤巍巍蹭着阿袁的脸庞。
  有晨露,沁凉的晨露,一颗两颗从花苞间滚了出来,沾湿了他的脸颊,也润在了他的鼻尖。
  阿袁抹了把脸,渐渐恢复了神智。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回头一看,他竟又来到了那栋矮楼的门外。
  他抬起头,透着层层叠叠的雪白蔷薇望着隐匿深处的楼房,从二楼的窗户间隐约透着人影,一个两个三个……无数的人影,挤挤挨挨地扒着窗,贪婪的窥着外界的风光。
  阿袁听到了从花园的深处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他鬼使神差的向前走了一步,花园门扉吱呀一声开了迎接着来人。
  阿袁想着晚间从这里面推出去的馄饨,他想着也许这楼里还住着个老厨师在里面做着馄饨给他去卖的吧……他们之前是定好了什么协议么?他为什么不自己去卖呢?也许身体残疾不便于行?也许长相丑陋怕吓着人?
  在这可怖的屋子里……住着怎么也不会是正常的人吧。
  阿袁满脑子天马行空,足下踩着潮湿的草地一步步循着声源处靠近,直到——
  他看到了后花园里站着那个熟悉的背影。
  常安在背对着他,锋利的菜刀一下一下剁在了石案上。
  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随之转过头来,“阿袁?”他看起来有些惊讶,“你来做什么。”
  阿袁瞪着他,“是你——一直都是你!”
  常安在很是平静微笑了一下,“不然你以为每天让你安心卖馄饨的是谁。”
  阿袁死死瞪着地上,断臂残腿已经收拢在了一处,血水已经在桶里淅沥干净了。数不清的人头高高挂在系着秋千的老树上,地上还另滚落了三颗,不倒翁般摇晃着,淤泥草屑混着血污沾了他们满脸,虫豸在他们的口鼻间进出。
  阿袁看了许久才认出,这三人分明就是那死去的——许彤、于丽、徐帆!
  阿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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