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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羡客-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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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透后来还是穿出了林子,只是走偏了,到了靖阳山坡,离城门还是有些远。他们在山坡下发现了一户人家,便前去借宿。
那是间土砌的平房。屋里点着灯。孟透扶着言昭含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十七八的腼腆姑娘,一见他们就红了脸。
孟透道:“姑娘,我们要去永夜城。天黑了,我弟弟崴了脚,走不了道。我们可否在此借宿一晚?”
姑娘细声细气道:“这我得问问我姥姥。”她转过身去,屋里的婆婆正拄着拐出来,抬头看着他们说了句话。大概是永夜这一带的话。孟透没听明白。
姑娘温声温语地跟姥姥说了什么,不时地瞧瞧他们。老人边听边点点头,最后说了两个字。孟透只听懂了这两个字,婆婆说“可以”。婆婆说完就给他们让了条道,请他们进去。
孟透见到桌上摆着竹片,地上放着一个半编成的竹箩筐,想着这姑娘和她姥姥应是为生计忙到这个时辰。
这屋子说小也不小,前堂后就是灶房。左右两手边各有一间房,相对着,垂着门帘。
婆婆弯下腰替他们搬椅子,孟透忙走过去,抢下她手里的椅子,连说不用。婆婆执意地为言昭含也挪了椅子,口中一直说些什么。孟透实在听不明白,看向那个姑娘,正巧那姑娘也直勾勾地看了他许久。
姑娘红着脸,垂下目光:“姥姥说,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让你们随便坐。”
婆婆招招手,说了句话。姑娘“诶”一声,说她马上去沏茶。
“姑娘不必了。“孟透看了眼言昭含强撑着,却仍细微颤抖的模样,说,“谢谢婆婆好意,路途颠簸,我家弟弟也困乏了,就不打扰你们安歇了。”
姑娘将这话说给婆婆听,婆婆点点头,拄起竹拐,领他们进了右手边的一间屋子,为他们打点了被褥。孟透不敢劳烦老人家,接过被褥展平,扶着言昭含躺进去。
他陪着老人家出屋子,那姑娘拿走桌上的灯笼,扶着姥姥进了另一间屋子,才捏着帘子一角看他,红脸细声道:“公子安睡。”
孟透报以一笑,回屋前说想借用一下灶房的炉子。姑娘自然是没拒绝。
前堂和左屋的灯火熄灭。他们借住的右屋帘上映着的灯光消失了。孟透坐在床边,言昭含在被褥中颤栗着,一手握着孟透的手腕。
孟透知道他忍到了极限,待灯光散去,屈膝压在了床榻上。言昭含在夜里低咽,眼角含着泪,主动去解孟透的衣衫。孟透将他揽进怀里,侧脸靠着他的额角,说:“你别怕……别害怕……”
言昭含很少在他面前这样脆弱,环抱着他,嗓音沙哑地重复那一句:“三哥,我很难受,你帮帮我。”
孟透吻一吻他的额角,手顺着那清瘦的背滑下去,停留在腰际。
屋子里仅有的窗几乎被几条木板钉住,疏漏间有月光倾泻而入。言昭含身上和发上沾染了草木香,孟透总忍不住凑近轻嗅。
言昭含放下所有的自持,第一回孟浪如斯。孟透被勾走了三魂七魄,险些被火燃尽所有理智,勉强维持/清醒,捂住他的嘴,靠近他耳边,哑着声,让他小声点。
言昭含张唇咬在他的手指边上,将软出水的几句低吟卡在了嗓子眼里。
孟透咬一口他的脖颈,问他叫自己什么。他刚说“三哥”,就被孟透掐住了软腰。而后他的那句“夫君”就被冲撞得支离破碎。
后半夜孟透摸着出去,到灶房烧了壶水。炉子里的水咕噜咕噜响,他在满是灰尘的窗台旁看天上的月亮。乌云密布,见不到星星。风很冷。
言昭含披着他的大氅,自他背后抱住他。他一回头,脸上就被亲了一口。
孟透有点儿意外:“你怎么出来了?不困?”
“不困。”言昭含的十指在他腰际交握着,人靠在他背上,神色困倦,“我输了,我放不下你。”
“二哥还在时曾问过我,对你究竟是出于对兄长的眷恋,还是对爱侣的珍重。我那时答不上来,如今也答不上来。或许两者参半,或许是爱恋更深一些。”他真是倦了,话说得平缓,呼吸声平静。
“你随我回袭且宫,过几年逍遥日子如何?”
“我跟你回袭且宫,你会同明决门决断吗?” 孟透道,“咱们让天下百姓过几年逍遥日子如何?”
“你说的天下百姓之中,有凨族人吗?”言昭含语气蓦然转冷,“凨族一脉就该生而为奴,卑如草芥吗?”
“淮北淮中淮南旧势已去,骁平奉三阳上至城池主,下至各门主,骄奢淫逸成风,门下之徒安于享乐,不思进取。沉皈毁于大火,百年暮涑中空腐朽,岌岌可危。这天下,也只有骁阳明决才能安守。”
孟透沉痛道:“你可知明决这一路戕害了多少无辜人命,多少人死于尸人野灵暴乱?”
“暮涑便让天下安稳无忧了?”言昭含冷笑一声,看向他,缓缓松开了环抱他腰身的手:“那你去救你的天下苍生,我守我的族人。”


第106章 问冬8
孟透侧过身,牵住他的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西屋人在睡觉。言昭含话音不重,却句句铿锵:“我是什么意思,你心里不清楚吗?暮涑早就腐朽中空,名门正派的弟子哪有半点样子,匡扶正义匡扶到哪儿去了?你的后辈弟子多是酒囊饭袋。你还指望这些人能平定天下怨灵枯鬼吗?”
孟透从没想过他会这样咄咄逼人,他的眉眼本就和言妙有几分相似,他一说这些话,人也像极了言妙。
孟透心里有点堵,大晚上的有些来气,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看着他倔强的眼神,说不出重话来。接着目光又触到他满是吻痕的脖颈,一下子没了脾气。
孟透捏住他的下颌,左右瞧了瞧:“你怎么越长大越不听话。以前从来不跟我对着干,乖得像哪只兔儿。现在怎么了,嗯?”
这只兔儿不到半个时辰前还在床上哀哀地求着他,一声一声“三哥”叫得人心都化了,现在是怎么样,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了?
孟透快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气笑了。
言昭含拿开他的手,道:“我们不同路,孟透。”
他提了铜水壶,走到灶房门口,掀起布帘时回望了孟透一眼:“暮涑迟早灭亡,我劝你皈依明决。暮涑百年梁栋坍塌,不是靠你一人就撑得起来的。”
他回了那间东屋。
孟透有点窝火,一脚踹在人家黑乎乎的灶台上,想想他要是薛夜或者江翊,自己早就过去把他摁地上揍一顿了。见了鬼的,脑子不清醒。
可那是言昭含,自己什么也不会揍这个人一顿。那是他的心肝,他的宝贝疙瘩。他捧手里怕摔了,含口里怕化了。
孟透越想越气,难道是他的心肝,是他的宝贝疙瘩就可以这样气他吗?
他生气地掀开灶房的帘子,也回东屋去,拉开东屋的帘子。言昭含正在热气腾腾的木盆里沐浴,用木勺捞了热水,浇在肩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头发湿漉漉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唇薄红。
孟透想,好吧,可以。
后来孟透沐浴完揽着他睡了一觉。孟透刚躲进被窝里,言昭含睡眼朦胧地抱住了他的腰,一腿搁在他的腿上。那腿光溜溜的,又细又长。孟透把他揽怀里,亲一口他的额头。
孟透说:“咱们开春后回漓州好不好?”
他睡着了,呼吸声平静。
“我快撑不住了,我知道你也快撑不住了。”
永夜城无尽的黑夜,似乎快迎来晨曦。天不再那样阴暗,趋向明亮。孟透梦见一只翩然欲飞的仙鹤,栖息在如镜的湖面上。天是明亮的,地是明亮的。水天一线,卷云倒映在水面上。他低头能见到自己的模样,平庸至极的模样,他还以为自己有着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不曾想只是做了一场梦。
孟透第二日起来,发觉自己真是做了一场梦。他醒来身边已没了言昭含的身影。他到堂间时,这家的姑娘正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面。
孟透问:“姑娘,你今早可曾见到我弟弟?”
“他先离开了。他说你们俩不同路。”
孟透心下了然,用过早膳,跟姑娘婆婆道过别,就往永夜城中去。他临走前给了这家一些银两作为谢酬。姑娘却不肯要,说他弟弟离开前就给过,没让她推辞,她这回说什么都不肯再要。
孟透只得作罢,再道了一回谢,去了白日里也空荡荡的永夜城,走向城主府。
一路上他就在想,他昨夜去东潭河,不过是为了找出永夜出现离散阴灵的根源。结果遇到了言昭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果真色令神昏,色令神昏。他刚想到这,脑海里又浮现出言昭含的那段细腰,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这事儿确有蹊跷。倘若真有人别有用心,永夜城中怎么只有几只野灵出现。
他回到城主府时想到了斐遇,想到斐遇就想到了明决,又想起昨晚在坟地见到的浛兰砂末,言昭含说这种砂是用来控灵的。他脑子里“嗡”了声,心想明决门不会是将东潭河中的野灵都带走了吧。
如果是这样,似乎能够说通。明决带走东潭河中的野灵,而一些幸免的野灵因坟地燃过浛兰砂,久久不能归去,因此在城中流散,惊吓了新城主。
这样想来,永夜城才是安定的,要遇劫的……是暮涑!
他回去后,就将这件事告诉了霍止和薛夜。他们担心明决会有所行动,决定即刻返回暮涑。
当天晚上,宋景然得知后有些不舍,他说他才去了永夜城中的老家一回,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快忘了这里是什么样,还没来得及再走一走,又要离开了。
孟透正想宽慰他几句,就听见他说:“不过也没事,反正我也无根漂泊久了,我娘走了以后,我就没有家了,暮涑是我第二个家。我得保护好暮涑,保护好黎明百姓。”
孟透拍拍他的肩,道:“好小子,有志气。”
他猜想言昭含应是忘了亲自给他挑的这个徒弟。他觉得言昭含有一句话说错了。暮涑后辈中并非毫无有志之徒,还有那么几个,有着铮铮硬骨。
他们领着弟子,同新城主道别,第二日午后就离开了永夜。而薛夜则先陪同孟婍在永夜城留上一晚,隔天再护送孟婍回漓州。
孟透没想过,他留薛夜和孟婍在永夜城,会让他们招惹灾祸。
永夜确是萧条,但自新城主迁入府邸后,陆续有永夜人搬回城北,安家落户。他们走的第二日,永夜最后的支撑骨也散架了。
那晚苏绰带着明决弟子去了城主府,却发现言昭含也在。苏绰并未和言昭含做过约定,见到他时颇为意外。
言昭含站在堂前,一把长剑架在新城主的脖子上,淡笑道:“我听闻,你曾与我有过一段情事?”
新城主面如土色,吓得腿软,身抖如筛糠。
一旁的灵娡冷声问道:“你见过我们少君?”


第107章 问冬9
新城主惶恐地抬起头来看了言昭含一眼,瞧见他右眼底下的那一点泪痣,他觉得眼前的这位和当时的“言少君”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大相似。眼前的这位是菩萨,从修罗场走出的菩萨。
他哆哆嗦嗦道:“不是……是我走眼了。是我眼拙,不该瞎说话。求少君网开一面。”
言昭含微微皱了眉头,思忖该拿他如何。
“好巧在这里见到师兄,”苏绰在门外瞧了一出好戏,迈进门槛来,抚掌而叹,“师兄这样不闻世事的人,今日怎计较起这些来。”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明决弟子,四人随着他入了前堂,门口站着十几个人。
门外传来一声低呵:“都他妈给我跪好了!”接着传来人被推到在地后发出的闷哼声。
言昭含淡漠道:“不巧,我来不过是为了东潭河的野灵,你千里迢迢跑来这,不也是为了这个么。”他说罢便朝门外走去,问道:“门外什么动静?”
城主府一家几十口人皆被捆绑了跪倒在地,其中有奴仆管家,亦有城主的美妾娈童。他刚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城主含糊而急促的求饶声,然后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他回头去,城主已身首异处,地上的血迹缓缓洇开。那颗头颅上的眼睛还是睁开的,面目狰狞。
言昭含皱眉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苏绰手里握着剑,鲜血沿着锋刃流下。他爽朗笑道:“替师兄杀掉这个不长眼的东西,为师兄出一口恶气。”
苏绰笑得太过无辜,刀剑下亡灵无数,谈笑自若,人心至毒。
言昭含并不领情:“他为何错认我,你心中清楚却还装糊涂?”他淡哂:“不是你找人扮作我的样子,笼络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之首么?没想到你竟连永夜城新城主也算计进去了。”
苏绰听了不恼,只笑道:“师兄是从哪儿听得新城主的事情的?”他一顿,含水的一双眼望了过来,道:“不会是从孟公子那儿吧?”
“你的眼线倒是厉害。”言昭含望着那地上的汩汩血流,垂眸道,“我在东潭河见到他的,碍着情潮,云雨了一晚,没同他说上几句话。”
这话不像是从言昭含口中说出的。
苏绰“嗬”了一声,笑道:“你要喜欢,来日就做成傀儡锁在袭且宫,留在身边。只一件事,我希望师兄记挂在心里时时别忘。我那日求着梦华师叔救回你的命,可是让你助明决得暮涑的。你倘有别的想法,也嚼烂了咽回去。”
苏绰那把剑本是从身边侍卫的佩剑的剑鞘中抽出的,他嫌染了血的剑脏,便丢在了地上。下一刻,他眉眼舒展,笑得云淡风轻,走出门去:“师兄,我带你去见两位故人。”
言昭含跟着他出门去,先问了他是想拿这满院的人如何。苏绰说,他豢养的那些尸人,正缺一个血池。
接着言昭含在月下阶前见到了同样被反手捆绑的孟婍和薛夜。
白衣小姑娘一见他走近就支起了身子,唤他“少君”,眼里还闪烁着光芒。而薛夜的头发散乱,脸带淤青,嘴角有血迹,见到他只是冷漠地别过头去,一声不吭。
言昭含见到这光景也怔住了,他看向苏绰,不敢置信地诘问道:“你让人绑了他们?你可知这两人是谁?”
苏绰踱步到两人面前,弯身勾起孟婍的下颌,望着她怒目圆睁的模样,漫不经心道:“我知道。一个是漓州孟家的四小姐,一个是暮涑弟子薛夜,江翊曾经的’兄弟’。”
言昭含不知道苏绰使了什么法子绑了薛夜。他晓得,他们俩要真打斗起来,薛夜不一定是苏绰的对手。
苏绰将“兄弟”二字咬得有些重,眼里带着恨意。他说:“师兄,你猜,如果我今天杀了薛夜,江翊会拿我怎么样。他会不会也想杀了我,一命偿一命?”
言昭含知道一些江翊和薛夜从前的事,苏绰说给他听过。他也真的相信,苏绰干得出这种事。
他缓声道:“这个当口,你还是不要惹江翊为好。明决暮涑现今局势尚未明朗,暂不提别的,你杀了薛夜就是先挑动了事端。”
“我怕你不是为了这,倒像是要护着他。”苏绰听不进去,略一思索,轻笑道,“师兄,咱们也有好多年没在一块儿舒络筋骨了,今晚咱们玩一局?”
永夜下了场冬雨。满城笼罩在寒气之中。冷雨侵人骨血。
城头挂着几十盏明灯,灯笼光在冷雨中显得有些模糊。城下立了桩子,城主府几十口人以及薛夜孟婍皆被绑于一人高的木桩上。他们的双眼被黑布蒙蔽,雨水顺着他们的面庞滑落。
侍人为他们撑着伞。苏绰在城墙之上走了一回,数清城下共有四十八人。他命侍人将两副弓箭交予他们。
苏绰道:“我记得在袭且宫时,我的箭术一直不及师兄。今日,我想与师兄比比射箭。西边这二十四人的命归我,东边这二十四人,由师兄解决。”
言昭含想问这些人有何过错,苏绰非要置他们于死地。苏绰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道:“新城主摇摆不定,有心归向暮涑,我留不得他。可怜这些人了,主子都去了,他们也随着去,免得活着出永夜说了些不该说的。”
“委屈了孟家的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就要上黄泉路。”
言昭含没说话。
苏绰已持着弓箭走远,立于城头拉弓射箭,每一箭都正中人心脏。
灵娡望了眼冷雨中的薛夜和孟婍,担忧地唤了声“少君”。言昭含握着弓箭的手有些颤抖。他没再犹豫,从当中的城主府奴仆起,对着每一人放出冷箭。可怜那些美妾娈童,还正当风华。
言昭含每放一箭,心头就下沉一分。
城下无人反抗,皆乖顺地等死。几支箭放出去,底下无人哀嚎,有的一命呜呼。
轮到薛夜时,言昭含搭着弓,迟迟没有放箭。
此时苏绰已从城墙顶另一端走回来,见城下只剩薛夜与孟婍二人,快步走到言昭含身边。雨势渐小,苏绰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很清楚。
苏绰说:“你若是放箭,这个小姑娘可以不死。”


第108章 问冬10
言昭含已将弓绷到了极致,心中的弦也紧绷着。灵娡为他撑着油纸伞,斜风冷雨依旧打在他脸上,他眉眼处一片冰凉,有一瞬间眼前是模糊的。他心弦绷断的那一刻,利剑穿过雨帘嗖嗖飞去。
漫长的宁静。一瞬被延至无限。他听不清雨声,只觉得身上的血还是温热的。他不晓得永夜的雨这样冷。雨水滑过他的面庞,顺着脖颈落入他的衣襟里。
被蒙蔽双眼的孟婍在冷雨中浑身战栗,听到利箭划破雨帘的声响,惊呼了一声“薛大哥”。那一声呼唤撕心裂肺。
那支利箭刺入了薛夜的胸膛。
他闷哼一声,人被捆绑在木桩上,无法倒下,只得依靠着木桩,胸膛上一片血迹,伤处还在流血。他挣扎了一会儿,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落在他脚边的水坑里,被冲淡了。
孟婍的眼泪与脸庞上的雨水相融。她拼命唤了几声“薛大哥”,在雨夜里失声痛哭。
言昭含手中的弯弓落在了地上,人还没缓过神来。一旁的苏绰看得兴起,放声大笑,他拍拍言昭含的肩膀道:“师兄的箭术果真没退步,咱们下去看看这小子。”
他也没管言昭含愿不愿意,自个儿就往城下走去。言昭含望着城下那个失去意识的薛夜,握紧了拳,终是也跟着下去了。
苏绰行至城下,先命侍人摘下了薛夜和孟婍眼上蒙的黑布。
孟婍眼睛和鼻尖都是红的,脸上全是雨水,发簪将落,潮湿的额发贴着她的额头。她眼里满是恨意。
苏绰笑道:“小姑娘,你可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杀了薛夜的可不是我,是少君。”
言昭含看着被侍人从木桩上放下,毫无生气的薛夜,又望向孟婍,眼神很平静。孟婍满脸的不敢相信,最终含泪道:“骗子。”
死去的和将死的城主府中人,被苏绰的手下拖到东潭河草草掩埋。
苏绰的手下探过薛夜的鼻息,说他还有一口气在,还活着。言昭含的利箭射偏了几分,没中他的心脏。苏绰睨着言昭含,问道:“旁人一命呜呼了,偏就到了薛夜这儿,利箭就偏了?”
灵娡不卑不亢道:“天正落雨,又是在晚上,少君瞧不清也是有的。”
苏绰冷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当晚薛夜就被苏绰带了回去。苏绰说:“他如果死在了路上,我就带回明决给江翊看看。”
苏绰将孟婍交给了言昭含,说:“这个小姑娘怎么样与我无关,你带走吧。”
不可在永夜逗留,因此言昭含也是在当夜就启程返还。
孟婍淋了一晚的雨,又受了惊吓,陷入了昏迷。言昭含让灵娡为小姑娘换下湿衣裳,再备一床软褥。她做完这一切,才从马车上下来,问言昭含:“少君,我们是回袭且宫,还是……”
“先去漓州,将孟家小姐送还。”
“是。”
两辆马车便踏着树林小径上路了,车夫一夜未眠,风雨兼程。言昭含披了一条褥子,阖着眼,心中思绪万千。他发觉自己的双手是冰凉的,将双手也放进褥子里。许久才在颠簸的路上睡去。
第二日孟婍苏醒,赌气不肯下马车用早膳。言昭含没找人扰她,自己的一行人吃过,便叫客栈的小二用油纸包了几个肉包子。再次启程时,他拿着包子掀开了孟婍那辆马车的门帘。
孟婍窝在角落里,环抱着曲起的双腿,身上还盖着软褥子。她见言昭含进了马车,睨了他一眼,别过头去不说话。
言昭含将手中的包子递给她,她也不理。
马车上路了,言昭含坐在马车空出的一端。长久的沉寂后,孟小姑娘还是不说话,只是肚子咕噜咕噜响。他再次将肉包子递过去,道:“好歹吃一些,别饿坏了身子。”
小姑娘脸都涨红了,“哼”了一声,就是不看他。
他说:“你是想要饿死在路上吗?”
他不会哄女孩子,从小到大就没跟女孩子一起闹过。言妙言尔是他的姊姊,却同他不亲近。二哥言清衡身边倒是有个伶俐清秀的小丫鬟,只不过对外人凶悍,对他恭恭敬敬的,自然不用他哄。
他本是性子清冷的一个人,没有太多脾气,在言家与母亲相依,总有一种寄人篱下之感,为了不给二哥添麻烦,他从小就懂得克制自己的情绪。年少就过于冷漠,受到羞辱也能安然处之。
后来遇见了孟透,都是孟透哄着他,变着法子讨他欢心。他曾因撞见言妙在孟透屋子里,好几日没理过孟透。孟透天天跟着他,送早膳、送糖果蜜饯、陪笑逗乐,就差没给他跪下了。
孟透个子那样高的人,那么无赖,缠起人来真的像只大狗,他都疑心他如果伸出手去揉一揉孟透的发,这人会眯着眼摇起尾巴。
他在拂莲的小镇上生活时,哄过豆丁大的夏侯瑶。但那是个小姑娘,比眼前的小姑娘还要小的,小小姑娘。他不知道怎么哄面前的这个小姑娘。
孟婍的肚子又响了回。她偷看了言昭含一眼,发觉言昭含也在看着他。她摸了摸不争气的肚子,红着脸,讪讪地接过了那几个包子,嘴硬道:“吃就吃,我怕了你不成。”
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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