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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羡客-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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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透往楼梯那儿一瞧,言昭含和薛夜皆跟着另一名少年上了三楼。薛夜是要往三楼没错。言昭含怎么也一声不吭地跟着上去了?
这时少年推开了门,点燃了桌上的蜡烛,请他进去。他往里瞧了一眼,嗬,琉璃屏风雕花软榻刺绣地毯。他心道这老妖婆真是堆金积玉,将每间房都造成了温柔乡。


第120章 与君7
然而就算是在这样的温柔乡中,他也失眠了。他原先忙于门派之事,夜夜熬到困倦至极时才睡下,倒头就入眠。这会儿好不容易能早睡,他却睡不着了。
衣衫没脱就陷在了床榻里,他盯着房梁放空自己。屋里点着暖炉燃着熏香。他一条腿搁在床上,一条腿荡下。他感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说不出的疲惫。他觉得还有许多事儿没做,却不想动弹。
他想到他十七岁以后,只要同言昭含在一块儿,他们都是同床共枕的。这晚没睡在一个屋里,他心里有点儿憋屈。想到这,他利索地爬起来,吹灭蜡烛出房门,爬上三楼找言昭含去了。
他先问了薛夜。薛夜说言昭含就在他斜对门。他过去见屋里灯还亮着,里头传来水声。
孟透猜想言昭含还在沐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试探着敲了敲门。言昭含的声音似乎含着雾气水气,朦朦胧胧的。他说:“门没锁。”
孟透进门见到了水墨屏风后那绰绰的人影。他关上门,也不管那人还在屏风后的木水盆里,径直撩开月光石珠帘穿过去,捞起靠在盆沿上的睡眼朦胧的人就亲了一口。
孟透兴奋难抑地飙了漓州口音:“我困不着,过来跟你一起困。我给你暖被炕儿。”说着在他沾满水珠的雪白脖颈上咬了口。
言昭含睡意全无,睁开一双冰蓝的眼,隔着雾气看着孟透绕过屏风躺床上去了。
他怔了会儿,意识到来的确实是孟透。他缓缓从水盆中出来,披上中衣。待他整好衣物吹熄蜡烛,掀开被褥躺到孟透时,发觉这人已经睡着了。
他以为孟透突然跑来,是想同他说些什么,竟只是为了与他同眠而已。
……
孟透偶尔会有冲动的时候,譬如三更半夜跑上楼来,譬如一大早起来见到将中衣穿出一股子禁欲感的言昭含。
言昭含无疑是乖顺的,刚睡醒就被扒得赤条条的,还一句话都没有,任孟透摸摸亲亲,为他拢过垂落额前的碎发。
孟透总觉得自己前些年差不多过的是打光棍的日子。他跟赵情焉没有夫妻之实。至她死,他都没碰过她。言昭含也不在身边。他到现如今都不能想象那么些年是怎么走过来的。
真是如同和尚一样清心寡欲。
传言说是言昭含侮辱了赵情焉。打死他他都不相信。言昭含尚青稚时,就被他拐跑,走了断袖之道,长这么大估计连姑娘家的玉手都没牵过。
言昭含的手臂攀上他的脖颈,人方忪惺,眉眼间带些疏懒之气。孟透昨夜在他脖颈上轻咬了一口,没留下痕迹,这回在颈侧咬得稍重,吮出红印子来。
可能注定孟透是和尚命,命里得端正清心,外头传来阵敲门声。
薛夜边敲门边道:“起来了起来了,你们俩怎么还有心思睡觉!”
孟透不甘心地掐了一把言昭含的腰,拾起衣服跨下床,边披衣衫边向门走去,猛地打开了门。
薛夜见孟透满脸戾气,噤声了,赔着笑做了“请进去”的手势,让他们先穿好衣衫,他说他铁定不吵了。
孟透冷着脸,又猛地把门关上了。自个儿先穿好衣裳,束好腰带,不死心地盯着言昭含一件一件地将衣衫穿上,不死心地盯着他登上锦靴开门去。他说:“走吧孟透。”
孟透扯住他的手臂,故意道:“你说什么?”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扒光了丢回床上?”
言昭含垂下眼帘,轻声道:“我们出去吧,三哥。”
言昭含无疑是最不乖顺的。不久之前他们决断了,可决断后在永夜城再见,耳鬓厮磨了一夜,他们间似乎又与从前殊无二致。也有点不同,言昭含对他若即若离。孟透时常有种被吊住的感觉。
言昭含走到门口,正欲打开门闩。孟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在言昭含回头的那一刻,将他压到门板上。孟透一只手臂撑在门板上,低头瞧他,倏尔捏住了他的面颊。
孟透望着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
孟透惊觉自己已然看不透他。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穿着孝衣,倔强而孤傲的言家小公子。他依旧清冷孤傲,眼中的复杂皆隐没在不惊的波澜里。
让孟透心冷的是,他的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这几日言昭含举止是如常的,仅有眼神太过冰冷,渡不出暖意。
他望着那双冰蓝的眼许久,缓缓将手臂放下,心沉了下去。他后退一步,言昭含不言不语地转身,将门打开。
门外的薛夜等候已久,他说:“你们穿了衣裳怎么能穿这么久,我说你们还真是的……”
孟透心里不大爽快,从他身旁擦肩过去,没理会他,径直走往楼梯。
薛夜在他背后唤了两声“透哥”,孟透没回头。薛夜转过头去问言昭含:“嘿,透哥怎么了?你们俩没事儿吧?昨天不还是腻腻歪歪的,孟透大晚上跑过来问我你住哪间房,今儿个是怎么了?”
结果言昭含也没理会他,从他身侧走过,顺着廊间走至尽头,也下楼去了。
这天用过早膳后,孟透在梦华宫中走了个遍,探出几条路来。他思索着,要是梦华祖师再不许他们离开,他就带着言昭含和薛夜逃出去。他将梦华宫的地形记在心里,回去后就画了张地图。
晚膳时他故意探问了梦华祖师,她果真是不肯放他们走,说什么“愿以盛情款待,望多留几日”。孟透一提暮涑门中事务,她就面带愧疚之色,问是否是梦华宫招待不周。
薛夜的暴脾气起来了,一丢象牙筷子,道:“还留?再留下去暮涑都要……”
孟透轻咳了两声,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两脚,没让他再说下去。
孟透先前总觉得不好驳了梦华祖师的面子。说实在的,都到了这个份上,孟透也就不能顾着面子不面子的了。她既然不允,他们就要硬闯出去。
别说薛夜,就是他自己,也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第121章 与君8
孟透在戌时将言昭含与薛夜叫醒。他们下楼时,见到三四名少年正说笑着往楼上走来,便立刻拐进长廊尽头,待少年回到各自的房间后,他们才跑下雕花楼。
过了雕花楼外的九曲桥,穿过凉亭,他们到了桃花林前。冬日里桃树光秃,失了光艳。站在湖边能感受到刺骨的冷意。孟透捏决御剑。只见一道白光闪过,直往天际而去,却似在半空中受了阻隔,一下子消散了。饮冰剑落下来,孟透运真气将其收回手中。
薛夜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饮冰剑怎么会掉落下来?”
孟透凝视手中长剑,顷刻抬头望向黑漆漆的夜空,沉声道:“这里有层结界,我们无法御剑离开。”
言昭含说:“我师父黎华真君当年也在袭且宫设结界,来抵御外来邪物与阻挡宫中野灵出去。梦华祖师效法不足为奇。”
“你们袭且一脉心眼儿可真多。”薛夜说,“那……那我们得硬闯出去了?”
孟透道:“大概是得硬闯了。”
孟透从怀中拿出他绘制的袭且宫地图,选了条最近的道,领着两人离开。三人轻功不错,在墙顶间穿梭自如。
他们一路往梦华宫西北角而去。西北角有一片林子。那儿疏于防守,没有梦华宫的人轮流值守。其实若是动起手来,那些人必定不是他们的对手,只是孟透仍不好撕破脸,惹恼梦华祖师对暮涑来说不是件好事。
薛夜听孟透说穿过那片林子,翻过外墙就能逃出梦华宫,于是从墙上翻身而下,率先朝着林子里走去。
孟透跳下城墙后,对着尚在墙顶的言昭含伸出双臂。言昭含毫不犹豫地跳下去,被孟透接住抱住。
孟透牵着他的手往林子里去,酸涩道:“你别再走丢了。”
言昭含见着他的一袭白衣,抬眼往上瞧见他的侧脸。他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直到那袭白衣被黑暗吞没,他还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林子里少见月光。稀少的月光都是从掩映的树枝之间落下来的。四周皆是阴黢黢的。这样的林子让言昭含想起了袭且宫的后山,那个囚禁了他所有恐惧的地方。
他险些在那里死去。他拼死挣扎,召唤出了剑灵奉也。他当时以为剑灵只是一团无形的真气,不知那是有形体的,而且那形体是依据持剑者心中所想变幻而来。他承认,将死时他心中所想的仍是孟透。
当年奉也剑灵在林子中护守了他一夜。此时孟透紧握着他的手于林间行走。
不知走了多久,林间传来一声狼嚎。薛夜本是走在前头,这会儿停下了脚步。孟透言昭含二人恰好在这个当口走到他身边。
薛夜道:“这里怎么会有狼嚎?那老妖婆不会还在林子里养了狼吧?”
言昭含沉默一会儿,道:“确有这个可能。”
话音刚落,狼嚎声四起。听起来不像是只有一头狼,几只狼在林间嚎叫。
“糟了。刚出来时应该带盏灯笼的。”孟透说,“我们得赶紧离开这。”
他们正要离开,却听杂草丛间传来一阵躁动声。一双血红色的狼眼在黑夜中睁开,紧接着,一双又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出现。看得他们头皮发麻。野兽尖锐的齿间发出低呜声。
“血尸狼。”言昭含扯了孟透的衣袖。
“什么?”
“与尸人相似。血尸狼也是将死不死之身,由梦华祖师操纵。它们颇有血性,比寻常的狼难对付。”
正说着话,一头血尸狼扑向薛夜,薛夜被撞翻在地,以剑格挡狼牙,在那利爪打下来之前,将血尸狼甩了出去。狼的身躯狠狠撞在树干上,掉在了草丛间。
余下几头狼早已奔向四围的草丛间,停伫一会儿,朝他们走近几步,接着就扑了过来。孟透抽出长剑。剑法缭乱。几道白光闪过,两头血尸狼倒在了血泊里。
被言昭含运真气推远的血尸狼在尘泥中翻滚了几个跟头,站起来抖落皮毛上的沉屑,嘴里呜咽了几声,又朝他们奔来,只不过又倒在了孟透的脚下。
最后一只血尸狼不知死活,非做殊死搏斗,被薛夜的长剑刺死。
惊魂未定,林子间却又传来尖锐的笑声。他们在永夜,在趙临听过无数次这样尖锐凄厉的笑声,并不陌生。尸人与野灵都会发出这样的笑声。他们朝来路望去,几只尸人踏着月光而来。
他们只有一半的躯体有腐烂的血肉,另一半身躯露出空荡荡的白森森的骨骼。发长且杂乱,遮住了他们的面庞。
“梦华宫中居然也豢养了尸人?”
孟透一把拉过薛夜的手腕,边朝前跑边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什么,赶快跑,你还在这里跟尸人继续纠缠吗?”
他们跑了没多远,前方竟也出现了几个尸人。没看清有多少个,孟透连忙带着他们转变方向。
薛夜不认得路,只跟着孟透跑,却不知道孟透究竟是要带着他们逃出去,还是先回雕花楼。或者,孟透现在也只是带着他们逃命而已。薛夜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脚下忽然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倾倒在了地上。他疑心是绊到了哪棵老树的树根,没多想,赶紧爬起来。他起来时却发觉还是跑不动道,他右脚脖上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缠得还挺紧。
他弯身去拨缠在脚脖子的东西。他摸到了树叶和粗粝的枝条,那似乎是藤蔓。他心惊肉跳地去扯藤蔓,扯了半天死活没扯开。他眼见着孟透带着言昭含越跑越远,开口喊了声“孟透”。
孟透脚下一顿,回头见他弯身停在了那里,也被惊出了一身汗,让言昭含站这儿千万别动,自个儿跑回去,替薛夜解缠在脚上的藤蔓。孟透也没能解开。而他看见几个尸人已然循着气味朝这走来。
他站起来,抽出长剑,接着发现自己的脚迈不开了。他的脚腕也被藤蔓缠住了。
尸人磔磔笑着,令人毛骨悚然。孟透在这群尸人之间,还见到了骷髅兵。


第122章 与君9
领头的骷髅戴着头盔,盔顶有红缨,像是个将军。或许它身前就是个威风凛凛的将军,死后沦落到这样一个腌臜的地方。
孟透摸到腰间的饮冰剑,想先上前将这些骷髅尸人解决了,却发现自己也走不动道,脚腕被藤蔓缠上了。这些藤蔓竟是活物。
尸人逼近了。尸人身后的骷髅兵以奇异的姿势行走着。它们身上毫无血肉,只有一副硬邦邦的骨架,仿佛是不堪一击的。冷风能穿透它们的身躯,亲吻每一处浮现焦斑的脆弱骨骼。
他年少时听长辈说起过,黎华真君擅控灵,梦华祖师点骷髅兵。这就是老妖婆能被称为“祖师”的原因。
孟透以剑砍下藤蔓,没走几步又被缠住了,这次他的腿,他的握着剑的手腕也被缠紧了。孟透听见身后穿来的脚步声,侧过身去看言昭含,对他道:“你别过来!这边的藤条会将人缠死!你待那儿别动!”
言昭含没听劝,抽出奉也剑径直走过来。
一时间尸人骷髅迎面扑杀而来。
孟透喊了声“小心”,“心”字还没说出口,就见言昭含凌空控骷髅。他手掌间凝聚了气力,手臂向上一提,最靠前的骷髅将军被一股无形之气扼住颈椎,提至半空中。
言昭含一松手,那骷髅将军就狠狠坠到地上,摔了个粉碎。他凝神闭目时,四周传来一阵躁动声,山风骤起,树枝狂舞。整个林子宛如不堪重负,四面八方传来刺破耳膜的巨响。
成千上万的树叶载风来,疾如驰箭,纷纷朝尸人骷髅而去,扎入它们本就残败的身躯。动静如荒年时蝗虫过境,躁如盛年时万千烟火齐发。
一转眼的工夫,尸人于骷髅身上尽是锋利如刀的绿叶,皆是缓缓倒下,没入林中的枯叶间。
言昭含持奉也剑,在靠近二人处虚虚划了两道。缚在他们身上的藤蔓断开了。
孟透没想到,光奉也剑的剑锋就能强悍至此。这宝剑确是名不虚传。
三人朝着林子外走去。林子外是一条三丈宽的过道,过道外就是高墙。他们走至林子口,听见了身后的异响。那声响越来越近,挟阴风而来。
薛夜回望了一眼。
林间枯叶被狂风卷起,随风而来的竟是先前粉身碎骨的骷髅兵,尸人没追随来。领头的仍是那个戴着红缨头盔的骷髅将军。
孟透一把抓住薛夜的手腕,朝林外的道上跑去,薛夜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言昭含蓦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林子,对孟透道:“你们御剑出去,我来拖住他们。”
孟透想说什么,被薛夜打断了。薛夜夺过他的饮冰剑,将他拉到靠近墙脚处,道:“不要唧唧歪歪了!你再唧唧歪歪我们三个都要死在这了!少君他应付得了,你赶紧御剑!”
孟透清楚薛夜说的是对的。他稍显迟疑地捏决御剑,带着薛夜行至半空时,仍锁着眉头望着言昭含。
言昭含本可以御剑逃出梦华宫的,不知为何,竟持剑朝着林中走去。
孟透心中一惊,没再御剑离开,而是落在了高墙顶上。孟透唤了两声言昭含的名,他回头望了一眼,却也仅仅是回望了一眼,他继续朝着那黑黢黢的林子走去,朝着骷髅将军走去。
孟透心都快跳出来了。薛夜一个没留意,孟透就从城墙上跳下去了,提气稳稳落地,一触及地面就朝言昭含所在的方向跑去。
他见到言昭含后,就觉得自己的担心果真是多余的。
林中的骷髅在经受一场浩劫。言昭含凝气控制了骷髅将军。他的身侧,万千叶子盘旋飞舞,格挡了骷髅兵。
孟透刚唤了他一声,就见奉也剑周身白光骤现,一个无形的灵状如旗帜般在狂风里招展开,裹住了骷髅将军,接着灵光小去,散去,变成极小的光圈。言昭含伸手夺进手中。
言昭含做完这一切,转身对孟透说:“走!”
孟透还不及反应,就被言昭含牵住手飞奔起来。他们身后盘旋的叶子一时间皆撞向骷髅兵,又将他们撞了个粉碎。
他们跑至林子口时,霍然停下了脚步。墙脚下站着许多梦华宫的少年与侍人,几个仆人守在一顶杏黄色的软轿旁。绣花的帘子被揭开了,他们见到脸上涂着厚重白粉的梦华祖师斜倚在里头,手持烟管抽着旱烟。
孟透往后看去。林子七零八落的骨骼缓缓地立起,拼凑成一个个站立的骷髅。不多时,骷髅兵卷土重来,朝他们逼近。他们真是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了。
梦华祖师一挥衣袖,骷髅兵即刻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静立不动了。
“哎哟我的祖宗们,这大晚上的,天又这么冷,你们想去作甚。赶快跟我回去罢。可心疼死我喽。”梦华祖师捂着心口,“我这心儿的肝儿的都疼得直颤。”
她揉着额角,将手递给身旁的少年。少年扶着她从软轿上下来。
言昭含上前两步,道:“师叔,我们三人逗留已久,是时候该回了。还望师叔海涵。”
梦华祖师静静瞧着他,还没说什么。言昭含紧接着道:“如今各门事务迫在眉睫。骁阳与暮涑分庭抗礼,水火不容。而今我师弟堂而皇之地将暮涑弟子送至梦华宫,孟透亦受牵累。在这个当口,师叔强留,怕是要惹事端。我师弟苏绰年轻不懂时事,想必师叔不会不以大局为重。”
言昭含趁梦华祖师还在思忖的工夫,抢在先前发话,对孟透道:“孟公子与薛先生在梦华宫中数日,师叔不曾薄待。今日是要离开了,孟公子何不言谢?”
孟透望了他一眼,对梦华祖师抱拳道:“多谢师尊盛情,晚辈与薛夜,先行告辞。”
言昭含轻声道:“不必管我。你们快走。”
孟透点点头,临走前握着他的手腕,对他说“珍重”。他御剑至墙头,带着薛夜离开了。
下山时,薛夜心情大好地跟在他身侧。他说:“孟透,你有没有觉得少君方才的模样像极了一个人?”
孟透有点儿心不在焉:“嗯?”
“像极了你。”


第123章 与君10
后来孟透带薛夜回了暮涑,没能履约,欠着言昭含的情没还。
孟透在过年前见过言昭含一回,在淮中一位门主的生辰宴上。他就在孟透对面,坐在江桐身边,席间为江桐添了两回酒,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孟透。
薛夜见孟透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喝尽一杯酒,这回连劝都不劝了。他也不清楚少君为什么冷暖不定,让人难以捉摸。
同席的还有赵策和其夫人言尔。尔姑娘越发光润,渐有丰腴之态。从赵策与席间人的谈话得知,尔姑娘已有身孕。
席间人纷纷敬酒道贺。
言昭含为自己添了酒,淡笑道:“侄子周岁时,我定去漓州看望……我这辈子是没有子孙福了,好在尔姐还为言家延了血脉。”
不明事的席中人谄笑道:“少君还年轻,不急子嗣之事。”
其余人心皆道这人莫不是痴傻,言少君的情郎都搁那儿喝酒呢。就是不知这话得罪的是哪一个,得罪的是孟三郎,还是江二爷。
言昭含不顾言尔骤变的脸色,接着道:“爹娘若泉下有知,必会欣然快慰。倘若不是因着沉皈的灾祸,他们如今也……”
江桐道:“昭含,今天是喜日子,赵夫人日月入怀更是喜事。咱们便不提过去的伤心事。”
他话中带点责备,可从他的神情瞧不出责备。两人更像是在一唱一和。
赵策和言尔的脸色都不好看。
言尔坐如针毡,将口中咀嚼的甜杏仁咽下,搁下筷子,温声细语地跟赵策说自己身体不适,要出去走走,还不肯让他陪着。赵策说罢小心身子,目送被两个丫鬟搀扶的言尔离开。
不一会儿,言昭含也借口离席了。
好半天两人才一前一后地回来。言尔入座时脸色都是煞白的。
言昭含施施然入座,神色自若。他在江桐身边坐下。江桐嗔怪他怎么去了这么久,菜都凉了。
孟透隐隐能感受到,言家覆灭,言尔逃不了干系。但他无法冷静地思索下去,他用尽所有气力压制自己,他担心自己一冲动,将江桐狠狠揍一顿。
他要是还在年少时,早就这么做了。
散席后,他没回暮涑,直接带着薛夜与霍止回漓州过年。他还赶得及回漓州过年,而薛夜与霍止家路途遥远,今年已赶不及。他们在他的再三邀请下,随他回漓州过年。
每逢过年孟家都是最热闹的。他携家带口的大哥二哥,求学归来的小弟都回了漓州。
孟透回漓州的第一夜,他娘在席上提到宋景然,说宋景然来过漓州。他有些诧异,方想询问是何时,孟婍就将话头岔开了,讲起自己同他们游历时的见闻。
他晓得其中定有古怪。他看着孟婍,孟婍眼神躲躲闪闪,就是不看他。
他回房睡觉时见到枕边有一只织锦袋子。他瞧着有点眼熟,又不太眼熟。那袋子稍显陈旧,花纹褪色,上有毛糙之处。他打开后取出一条玉坠来。那是言昭含的玉坠,他认得。
他出门找守夜的丫鬟,问这玉坠是哪儿来的。
丫鬟说,一直见那东西在,见那像是重要之物,谁都不敢动。
另一名丫鬟道:“我想起来,这应是宋公子的东西。他离开后,您的枕边就多了这锦袋。怕是他不小心落这了。”
这时孟婍负着手从回廊过来,不好意思地唤了声“三哥”。孟透拿着手中的织锦袋子问她是怎么回事。
她说:“上回少君送我回来,我就挽留了嘛。我让他……在你的房里睡了一晚上,这应该……应该就是他留下的吧。”
她搓搓手,对着孟透嘿嘿一笑。
他脑海里第一个蹦出的想法是,言昭含竟然肯在孟家住上一晚,接着就是,言昭含居然睡在他的屋子里。孟透勾了勾唇,手握成拳,忽然举起,佯装要打孟婍。孟婍立即缩起身子闭上眼,道:“三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孟婍半天没感受到疼痛,听到“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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