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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羡客-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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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着剑,想着只要尸人打开门帘,她就以身相搏。接着那门帘被揭开了,隔着大红盖头,她也能感受到光亮。
“灵娡姑娘你……没事儿吧?”
是生人的声音。灵娡悬着的心放下了。
来人说:“我……我们是暮涑弟子,奉孟师兄之命来护送灵娡姑娘回暮涑。我们来迟了,让姑娘受惊了。”
灵娡冷静道:“我没事。劳孟公子挂怀了。”
小镇离趙临城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白日里镇子上出现了尸人,实在令人背后一凉。尸人冲着袭且宫的人而来,倘若灵娡姑娘葬送在这,袭且宫不会再对明决造成威胁。
明决妄图挑事。
孟透料到了,令弟子沿途护送。暮涑弟子将灵娡姑娘安然无恙地送到了暮涑。
暮涑开了喜宴。各门派掌门前来庆贺。当日李行风携家眷也亲自来了暮涑,真心地同薛夜道喜。孟家虽事务繁忙,却也命人将贺礼送至暮涑,领人来的是孟婍。
孟透见到孟婍时脸冷了几分,他当时在信中千叮咛万嘱咐,孟婍这个月不准离开家中前来暮涑。但他架不住孟婍的撒娇求饶,又是大喜的日子不好拉下脸来,只得默允了,亲眼瞧着她往霍止身边走去。
薛夜家中人也破天荒地来了趙临。一身红喜服的薛夜见到双亲和长姊,仍有憨态与少许的稚气。
孟透回敬薛夜酒时说:“我们三个,我、霍止和你,没想到最早成亲的是你。果然人生不定数。”
一旁的余轻师叔道:“你要乐意,你成亲的时候,暮涑也给你开个婚宴。你说说你看上哪家小姐,师叔给你去提亲。”
斐遇不动声色地在桌底下踹了孟透一脚,装作不经意地看了孟透一眼。孟透无辜地回望他。
孟透险些被酒呛到,他咽下酒,对余轻师叔说:“得了吧师叔,你就放过我吧。我这辈子是娶不了人家闺女了。”
余轻师叔悠然抿了一口酒:“那下辈子呢?下辈子娶个大家知书达礼的闺女怎样?”
斐遇的筷子掉了下去。他弯腰去捡。
孟透捧着酒杯弯着眼笑:“下辈子嘛……听起来似乎不错……”
斐遇的手搭在孟透的腿上,起身时狠狠掐了一把,又若无其事地端坐好。孟透忍着痛,拣了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他。
斐遇接过筷子,挑了鱼眼珠下来,丢到孟透碗里。一只鱼眼珠还不算,将鱼头翻了个面,挑下另一只鱼眼睛,望着孟透,将鱼眼珠丢到孟透的碗里。
孟透小声讨饶,轻咳一声,将鱼眼珠拣出碗外。
席间大伙纷纷给薛夜敬酒。薛夜喝了两杯,说什么也不肯再喝了,说待会儿醉醺醺地回房去,让自家娘子觉得不自在。
暮涑长辈笑骂:“你个小兔羔子,有了娘子就什么都不认了。这杯喝下肚,不喝今晚就不让你入洞房了。”
薛夜推辞不过,仰头一饮而尽。
孟透笑道:“师叔们别再劝酒了,薛夜这个样,你们再劝酒他该急了。放他走吧。他也不容易。”
长辈们这才摆摆手让薛夜走了。师叔们说,要是是透小子成亲,他们定要劝他喝到第二日清晨。
一桌人笑开了。
薛夜拱手告别,穿过热闹的中堂,回自个儿院子去。中堂里热得他双颊发烫,一出门,夜风吹着挺舒服。可他走到自个儿院子时,脸又烧了起来,脚步也虚浮起来。
他站在屋外,深吸了一口气,才轻轻地推开门。
新娘子已在床榻上端坐了。薛夜坐到她的身侧,望着那盖头下的穗子,许久才伸手将大红盖头掀起来。
敛着眼眸的姑娘抬起眼来,额间有一点朱砂痣,杏眼中有着盈盈的水光。鼻子窄挺,软唇樱红。
薛夜从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姑娘,好看到天地无光,好看得像一幅画。他见过她几回,她从前总是侍奉在言昭含身旁,脸上遮着面纱,人如冰雪雕就的。言昭含冷冰冰的,她也是冷冰冰的。
他做梦也想不到面纱下的这张脸会这样的动人心弦。他还撩着盖头的一角,望着那双眼睛,愣在了哪儿。
灵娡交叠着手,有些不安地垂下眼,问道:“是……长得不合你的心意?”
薛夜才意识到她误会了,将揭下的盖头放到一旁,道:“不是,没有。我只是觉得……你长得比我想象中的……还……还要好看。”
灵娡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她在哪儿听过。她问道:“当日是不是你领着弟子前来护送我来趙临城的?”
薛夜说“是”,他说:“我听孟透说你可能会出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不放心让那几个毛头小子送你回来,怕出事。”
“你看上去年纪还很小,跟孟婍一般大。”薛夜看着孟婍道,“你……是不是为了少君的心愿,还有……为了暮涑才嫁给我的?”
灵娡点点头,道了声“是”。
她双手在膝上交叠,声音温柔如水:“少君临终前想要我离开袭且宫,寻个归宿。我本是……孟公子寄了求婚贴来,我想,既是孟公子寄信来,我是得允下这门婚事的。”
“孟透问我想不想要娶个媳妇时,我还有点儿意外……你从平阳一路过来,辛苦了。能娶你做我的娘子,我很开心。”薛夜握住她的双手,望进她的眼瞳,“我会待你好的。”


第128章 世间5
婚宴第三日夜。
趙临城在黑夜中沉睡。破旧的竹灯笼在屋檐下摇坠。大红灯笼在暮涑的屋檐下摇摇荡荡。门上贴的喜字被风掀一角,熨平,又吹开。
着红中衣的灵娡还在睡梦中。赤着上身的薛夜轻轻披好衣物,在红中衣外穿上了常服。他凑到灵娡身边,轻唤了两声。她睡得沉,没醒。薛夜见似乎是没到时辰,半支起身子,凝望着妻子的睡颜。
他想,他媳妇儿长得真好看。他瞧一辈子也不会厌倦。
他喜欢小姑娘,以后想要个女儿。
他想要,安稳平淡地生活。
薛夜与她的十指交握,一时间眼泪盈眶,他低头抿唇,将泪意忍了回去。他吻一吻灵娡的额头。她似是要醒了,翻转了身子,却阖着眼沉睡。
暮涑的长辈想要一个承诺。袭且宫永不能危害暮涑。所以孟透要灵娡嫁过来。他晓得灵娡明白,嫁来暮涑也只是为了遂了他们的心意。他猜灵娡不晓得,他和孟透,袭且宫千百名弟子皆在与天相赌。
他忽然想知道孟透是否安睡着,是否已经在夜里清醒。
而此时此刻,孟透确实清醒着。
他坐在床榻上,一条腿荡下,手边拿着本古籍。他没有看书,望着某一处出神。斐遇枕在他的腿上入眠,身上披着件锦衣,睡得酣然安稳。
窗未阖。山间风呼啸。是暮春,夜风尚带些冷意。风把窗页敲打得扑棱作响。斐遇受到了惊扰,蜷起身子,不安地皱起眉头。孟透身体后倾,伸手将窗扉阖上,待他将身子直回去,斐遇已经睁开了双眼。
孟透说:“时候尚早,你再多睡会儿。”
斐遇摇摇头,握住孟透冰凉的双手,将锦衣展开,披到两人的身上。
孟透反握住他的手,望着他道:“若是……”
窗外传来烟花炸裂之声。数十道烟花弹之声接连轰响,响彻寂静的趙临城,连暮涑都被惊动。
没有若是了。
孟透打开窗,望了眼夜空里绽开的绚丽烟花,沉稳地披上外衫,拾起佩剑。斐遇亦是沉静地跟随他出了屋子。
各别院的弟子都已清醒。不同于上一回的慌乱无措,这一回他们皆是沉稳地穿好衣物,握起佩剑出门来,脸上的神情是肃穆的。弟子不声不响地汇聚到清觉台,听从孟透及各位师叔长辈的吩咐。
孟透并未多言。
他们需要做什么,各自心如明镜。可孟透说山下去,立于前头的千名年轻弟子固执地站着,临风不动,不肯走,就等着孟透再说些什么。他们期待着激励士气的话音,能让他们不惧亡灵,不惧生死。
可孟透不是西泽师叔。他不善于给以人信念,也不善于说些撼动人心的话。他后退了两步,笑道:“等你们明日回来,薛夜师叔带你们下山去喝酒吃羊肉。”
某个角落传来薛夜的笑骂声:“孟透,你奶奶个腿儿。”
少年们纷纷开怀大笑。
他们还这样的年轻。
薛夜又道:“我请就我请。就请十七八的小崽子啊。明儿个都好好的回来。”
有少年道:“薛夜师叔也要好好回来啊。”有同样稚嫩的几道声音也附和着,让师叔也好好的。
调皮的少年说:“你不回来,我们找谁请我们喝酒吃羊肉啊!”
另一名弟子道:“孟透师叔啊!”
黑压压的一片弟子又笑开了。孟婍站在少年间,也掩唇咯咯地笑。
薛夜从玉柱边上过来,走到孟透身边道:“我当然回来。我刚娶媳妇,我媳妇儿还等着我回去呢。你们孟透师叔也等着娶亲哪。”
底下有少年起哄吹口哨,追问孟透师叔要娶谁。
暮涑的长辈不大乐意,有长辈低声斥责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闹。”
孟透知道这些长辈心中不快活,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惹得长辈生怒,让孟婍跟在他身边,一步不许走远,诏令弟子下山往趙临去了。
……
趙临是空城。
城中无百姓,百姓在这一夜晚降临前,已尽数从城中撤离。
尸人与野灵侵入城时,这片土地上已没有丝毫百姓的气息。苏绰命人闯了几户人家的家中,听完禀告才知道城中已空无一人。他道是孟透和暮涑弟子长了本事,倒是料中了。
他未来得及思索,就见到不远处的高楼上有个人影。那人手持弯弓银箭,一箭射向西南城角的冥灯,另一箭射向苏绰。苏绰灵敏地一转身避过了,那利箭正中他后边的侍卫身上,侍卫当即毙命。
一盏冥灯被射中,从城头上滚了下来,幽蓝色的火光燃烧了一阵,在空中就熄灭了,紧接着另几盏冥灯也落了下来。
他命人在墙头上放置了七十二盏冥灯,用以操纵尸人与野灵。那人像是熟知袭且宫一脉如何纵灵。而那人的箭术独绝,苏绰不作他想,提气凌空而去,持剑直冲向高楼上的人。
那人身手敏捷,足尖一点从高楼上跃下,又御剑至半空中。苏绰瞧见他戴了面具。苏绰脚在高楼的阑干上一蹬,握着剑行至那人身旁,与他缠斗起来。
那人显然不想跟他有过多的纠缠,交了几回手,剑光还未收,人已走远了。一箭射向冥灯。这回是同一行上的四盏皆从城头上掉落。那人的箭篓上只剩下几支箭,一面躲着苏绰,在人家屋檐与夜空间奔走,一面抽出箭,朝冥灯射出。
苏绰本想他用完箭便会无何奈何,该是来送死的。几十盏冥灯,于苏绰而言,是绰绰有余的。
谁知那人捏了决,一支利箭竟分化为数十支一模一样的箭,皆朝着冥灯而去。那是幻术,真正的银箭只有一支。可其它的利箭的带起的气流冲撞到冥灯,依旧会致使它们坠落。
苏绰趁他分神射箭,一剑刺往他的腰身,却被他避开了。最后一支利箭又射落了冥灯,而今城头上只剩下了寥寥数只灯笼。他御着长剑,施施然地面向苏绰。
苏绰欺身上前,一剑直从他眉心处劈下。那人险险地躲开了,与此同时,脸上的面具也裂成两半从夜空里坠落。
苏绰望向他,红着眼满怀恨意道:“言昭含!”


第129章 世间6
“你果真是骗过了我。”苏绰眼中含着泪光,全身因激愤而战栗,“你可知当时我听到你死在袭且宫,我……言昭含,你倒是好手段!你跟孟透,这一招瞒天过海用得真是妙。”
言昭含淡漠地望了他一眼,接着望向四围。
各处城头上皆有暮涑弟子临风而立,以观尸人动向。城墙下传来一片噪杂之声。一群年轻的暮涑弟子捆绑了明决门的数十名豢灵门客和侍人,率先以剑弑尸人。
言昭含说:“苏绰。你我相识数载,你不必唱戏。我听够了。”
苏绰不及反应,言昭含已从空中跃下,直朝尸人聚集处过去。将近城门口时,挥剑过境,奉也剑凌厉的剑锋一扫几行尸人向后颓倒下去,倒在后边僵直不动的尸人脚边。
言昭含凌空一翻转,衣袂翩飞剑踩在了奉也剑身上,借力跳至城头,走到孟透身边。他见到城下的少年还在奋力杀丝毫不动的尸人。他对孟透道:“不必管我,你先带着弟子去城隍。”
孟透命弟子撤离。千名暮涑弟子不慌不乱,跟着薛夜与霍止,秩序井然地朝着巷子口出去。
孟透发号施令让弟子撤离时无丝毫犹豫,却在与言昭含离别时有一瞬的犹豫。他说:“你安生地回来。”
言昭含说:“好,你也是。”
孟透踏着月光离开,言昭含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此时,三支由灵气幻化的幽蓝的箭射向城墙上最后三只冥灯。言昭含立即为那三盏灯设了结界,没护住,两支箭先他一步将冥灯射落了。
最后一盏被护了层结界,却飘浮了起来。言昭含以气力将它压制下。凌空而来的薛夜控制着冥灯。两股气力相交,两人相持不下。最终言昭含未控制住气力,那盏冥灯被抛至空中,接着化为齑粉。
顷刻间,安如山的尸人失去了控制,暴动起来,成千上万的尸人痛苦地嘶吼着,循着暮涑弟子残留地生人的气息朝着巷角如浪潮般涌去。
这些不是由将死之人病变而来的尸人,是白溪村及无数个小村落的村民被关禁在血尸池中,因蛊而身变的尸人,比寻常的尸人更难以控制。他们还留有着记忆,痛苦极致又混沌极致。
连苏绰都无法控制。因此苏绰循古法用了七十二盏冥灯,来控制他们残余的神识。言昭含打破了其中六十九盏,是为了让苏绰不得控制。而苏绰亲自打破了最后三盏,放任尸人侵入趙临城。
苏绰在动如雷的声响中望着他,落到城墙上后,以剑尖指向他。苏绰说:“言昭含,我们今日做个了结罢。”
言昭含觉得这个了结他真是等得太久了。自苏绰伙同因嫉妒而发疯的言尔毁了沉皈那日起,他就想有个了结。他甚至想亲手了结言尔。
那日婚宴上,他在庭院里与言尔相谈。他那个素来被看作温和的阿姊,强装镇定地扶平发上的金步摇,道:“你有多痛恨言家,我就有多痛恨言妙。”
言昭含脑海中还回荡着这句话,苏绰的剑已刺了过来,他往侧边退了几步,格挡开来。
“她倒是生来独得恩宠,自小独占得都是最好的。”
“谁都爱着她。爹娘是,大哥二哥是,连赵策都是。”
“我瞧不得她那惺惺作态的模样,也不需要怜悯与施舍。”
言昭含腾空跃起,踏在奉也剑身上,隐在夜空中。忽如起来的风吹扯着他宽大的衣袖与衣摆。
言昭含还记得他往回走时,听得她颓然的颤抖的声音:“我本也没想过会害了沉皈,害了言家。苏绰只说让我带他入沉皈,在言家放几个尸人吓她一下。谁知……谁知后来一发不可收拾。”
她含着泪水,挡在他面前,抓住言昭含的衣袖,哀求道:“你别将这话同赵策讲,算阿姊求你。阿姊身怀骨肉,为言家留了血脉。你若是将这些都告诉赵策,阿姊就完了,言家也完了。”
可是言家早就完了。
言昭含往追逐而来的苏绰身上刺去,苏绰闪躲开了,手臂却被刺伤,流了血。
苏绰吃痛,望了眼受伤的手臂,紧接着捏决。决语只默念完了一半,他听见言昭含冰冷的声音:“不用念了,你在我身上种的两种蛊毒,已经解开了。”
……
丑时天上飘了几点雨水,天未明,所有人都清醒着。各门派的弟子守在城隍庙前,或站或坐着。一个时辰前被锁在城隍庙中躁乱不止的尸人似乎耗尽了气力,再无动静。
地上为锁灵而画的大大小小十几个阵图因为踏乱而褪色。
有了上一回的教训,这一回孟透早在一个月前就做了详尽的安排。让百姓暂时撤离,笼络各门门主,将尸人引入先前就画好的阵图中,将尸人锁入城隍庙。一路顺畅无阻,无弟子出差池。
薛夜成亲之日,各大门派皆来暮涑道喜。为苏绰所拉拢的门派,门主多是庸碌怕事之辈,胸无谋略,目光短浅。灵娡嫁来时,他们心中已有衡量。
即便是外强中干,暮涑长辈还是将架子做足了。在加上孟透明言暗说了几日,这些门主怕事,心中的那杆秤已有偏向,大抵是都在等一个结果。明决若败,心甘归服暮涑,暮涑败势若定,当即反叛予以苏绰援手。暂不敢轻举妄动。
年轻一辈不懂在长辈都在静待什么。方才他们见到远处的天空上有光亮,或是灵气或是真气的光亮。两团光焰相交相撞,缠斗了一个时辰之久。他们时而能见到,时而又不能见到。
他们现在就见不到光亮。说来他们已有多时未曾见到那光亮。本就阴沉的天空更是令人觉得可怖。打斗声消失后,趙临城静得可怕。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孟透的神情越来越凝重,他握起剑朝巷子走去。薛夜在身后叫住他:“孟透……”
孟透说:“我去看看他。”
薛夜道:“我知道。我是想说,我陪你一起去。”
他拾起剑跑到孟透身边。


第130章 世间7
可还没等他们走进巷子,深巷里就走出一个人来。那人披着月华,浴血而来。他神色疲惫,脸上留有血迹,衣衫上多是剑痕和血痕。他手中握着一截铁链,铁链束缚着另一人。另一人跌跌撞撞地被迫跟着走。
孟透走上前去,言昭含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臂上,道:“我没事,你别担心,三哥。”
待他走近了,各派门主与弟子看清他的容貌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直被霍止带在身边的孟婍惊呼出声:“少君!”
那人竟真是言少君!
那个已经死在袭且宫,被孟透火葬的言少君!
他竟然没死!
言昭含将苏绰推倒在地,手中仍握着铁链,脚踩在他的背脊上,抬头望向城隍庙前的所有人,嗓音有些沙哑:“都看清了吗?看清他的面容了吗?此人杀我至亲骨血,灭我沉皈言家。养傀儡扮作我的模样笼络各门门主,污辱杀害赵家姑娘并栽祸于我。”
门主中的赵策本是坐在阶前,见到言昭含时已不可置信地拨开弟子,走到前沿来。赵策道:“你胡说!情焉临终前分明说是你侮辱了她!”
“赵门主可知,令妹曾将婚宴请帖寄予我。赵姑娘垂死之时,我正在平阳的袭且宫。薛夜的夫人可以作证。听闻三哥婚期将近,我有月余未离开袭且宫。”言昭含道,“苏绰手下门客无数,要将人易容成我的模样不难。难道赵门主宁可相信此等奸佞小人,也不相信在下?”
赵策良久无言,怔愣地望着被压制在地的苏绰。
言昭含气力不支,身体有些摇摇晃晃的,声音稍虚:“我只今日言说一次。沉皈非我所灭,生我者,父母也。赵情焉非我所杀,挚爱之妻,吾敬而远之。众门之主,非我所近也,君子有所不为。”
孟透走到他身边,扶住他。孟透有些哽咽,轻声道:“你受伤了,先别说了,先歇息再……”
言昭含很倔强,不肯歇息,望着暮涑长辈所在的方向道:“袭且宫行事,从不愧对于天地。家师劣迹斑斑,我不过是灭了劣迹斑斑的家师黎华真君,暮涑诸位长者便避我如蛇蝎,时刻提防,日日警惕。”
“敢问,我言昭含在位几载,可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可曾炼蛊炼尸、烧杀掳掠,可曾驱魔唤灵,祸及淮中上下,诸门诸地?”
暮涑长辈无言,无人回应,甚至不敢直视这位君仪。只有余轻师叔道:“我想诸位都听到了罢。赵姑娘之事,沉皈之事都与少君无关。自此各门都不便妄言。既然都说清楚了,孟透,你快带着少君回去歇息。诸位今日也累了,我们将这伤天害理的乱道之徒一同带回暮涑。”
余轻师叔命几名弟子守在城隍庙外至黎明再回,各门弟子整队准备回往暮涑山上。几名弟子押着被铁索束缚住的苏绰走。
赵策不死心,临行前走到苏绰身边,问他:“方才言昭含所言,是否为真?”
苏绰发丝凌乱,脸上挂着伤,他傲然地看了赵策一眼,反问道:“是真又如何?”
赵策听罢怔了一会儿,随即一拳打在了他的身上,苏绰无力反击,被打倒在了地上,赵策俯下身去,抓着他的衣襟,目眦欲裂,面色发红,额头上的青筋爆出:“你他娘的瞒了我这么久?居然是你杀死了赵情焉?”
赵策松开手,苏绰又倒在了地上。周围的两个弟子一左一右架住赵策,拦住他。赵策一脚踹在苏绰的身上,手指着他道:“我他娘的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你给我等着!”
苏绰不恼,只是笑,自个儿慢悠悠地从地上坐起来,被边上的暮涑弟子扶起来。
他弯着眼笑:“赵门主别生气啊,当日是你妹妹怒极了要找言昭含对峙,我这不也是为赵妹妹的身子着想嘛,派了个人扮作言昭含的模样出去。谁晓得我那没出息的手下也是孟少爷的爱慕者,见到赵妹妹一时醋意大发,下手就没了个轻重,也没点疼惜的。”
赵策闻言奋力挣脱了两个弟子,却又被死死拉住了。年轻的弟子轻声道:“赵门主别冲动!”
苏绰道:“现在你知道是我派人杀了赵妹妹。那你可知是谁害死了你那心尖上的言妙姑娘?”
他仍是笑盈盈的:“是你的妻子,尔姑娘。你的妻子这么些年嫉恨着你心水的姑娘,嫉恨妙姑娘夺走了你的喜爱。这不,帮着我灭了沉皈,灭了言家,你们俩终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喽。你说你是不是该谢谢我这媒人。”
赵策已是情绪难遏,连声低吼“你胡说”,被两旁的弟子安抚着强行带远了。
这边的余轻师叔皱着眉头,听了这喧闹有好一会儿。年轻的弟子上前来问道:“师叔祖,这些尸人该如何是好,我们就守至黎明,待他们遇光干枯而死?”
余轻眉头锁得更深了,道:“暂时别无他法。你们便守到黎明罢。”
一旁的宋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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