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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羡客-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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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日后我亲自教你。”他想,这人真是对极了他的胃口。
苏绰听见风敲打窗柩的声响,雀儿在外头喳喳地叫。屋内的烛光明明灭灭,江翊冷酷的轮廓看起来很柔和。他将少年平放在床榻上。苏绰细细地喘息,胸腔起伏。青丝贴着他的背和肩头。盈盈的一双眼仍望着他。
江翊偏头看他,笑中竟带有几分邪气:“你说,我们在哪儿见过?”
“拂……拂莲……”
“我好像记得了。”
那个穿着脏兮兮,眼睛却很明亮的小孩,在拂莲的街头漂泊,拽着他的衣袖,声声柔软地叫着“哥哥”。
小奶猫自然有小奶猫的好,比如容貌秀丽非常,比如身子柔软干净,比如叫声压抑勾人。他至今方能明白,为什么当年孟透一见言昭含就沦陷了。这种感觉真的会让人上瘾。


第30章 白鹭2
孟透那天发现了言昭含,在晚席开始后,将他拉了去了庭院。他三哥很生气。他情绪失控,在孟透面前落了泪。他想,只要孟透说带他离开,他就会不管不顾地跟他三哥走。可是,孟透与他做了诀别。
那日晚上言昭含痛得无法入睡,裹着被子,在墙角坐了一晚上,清醒了一晚上。
天还未亮透的时候,苏绰回了房间,满脸的疲惫和快乐。他身上披着一件不属于他的暗青色斗篷。他推开门,看到言昭含坐在那儿,有些惊讶:“师兄,你一晚上没睡?”
“嗯。”
“我以为你会陪着孟公子呢。”他知道他们的事情,一点点。言昭含无意间提起过。
苏绰出去寻了壶热水,回来后解开斗篷,挂在了屏风上。他打算沐浴。言昭含看着他脱下层层衣物,钻进热气腾腾的木盆中。他雪白的背上,有着各种暧昧的痕迹。
他摆了个舒适的姿势,将脖颈搁在木盆的边沿上,心情愉悦道:“师兄,我见到了那个我找了很久的人,原来他叫江翊。”
他用手巾擦过自己粘腻的双腿。那对细长的腿上也布满了吻痕。“他是明决门派的掌门人。长得真好看,和几年前一样好看。”
言昭含不知道明决门派,他只记得江翊是孟透的一个兄弟。江翊什么时候离开了暮涑,什么时候入了骁阳,在袭且宫这个仄狭的地方根本无从得知。
苏绰心满意足道:“他占有了我。他说他也喜欢我,日后可以去骁阳找他。”
言昭含说:“他如果喜欢你,会带你离开这。”
这一句话像是戳到了苏绰的痛处,他停下所有的动作,冷漠道:“孟透那么喜欢你,他带你离开了吗?”
言昭含没再说话,当时觉得很慌乱,又很疲倦。没想过苏绰会变得那么偏激,他的喜欢让他觉得心疼,也让他觉得恐惧。当年的袭且宫真是个太压抑的地方,那种压抑之下,谁都偏执地争着光。
客人下山归去的那一日清晨,言昭含还是去找了孟透。他三哥有起早的习惯,为他开门时衣冠端正,目若朗星,面如冠玉,看了面前人昨夜哭红的眼睛。孟透真是很温柔,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用热手巾为他敷了几次红肿的眼:“小哭包。以后不准哭了。”
除了他的阿娘和二哥言清衡,没有人这样待他。他“嗯”一声,落寞地低着头。孟透揉揉他的头发:“乖。”
他的大哥言昀从始至终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好在他们本就不亲近,也无所谓。孟透留下了几套衣裳和一锦袋银子,对他说:“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捱不过去了,就逃出来。”
那些毕竟是孟透自己的衣物,衣裳很宽大 ,留有他的气息。但言昭含舍不得裁剪,就一直留着,留了许多年。
孟透是外派的人,不知道袭且宫的试炼有这么残酷,言昭含留这儿有极大的可能活不下去。如果他当日知道,他想,他一定会选择放弃赵情焉,带言昭含离开。
言昭含站在那棵还未开花的老梅树下跟他道别。他的神情满是不舍与悲恸。孟透将他揽入怀中,紧紧地。好多话来不及说出口,也想不出还能说些什么。
他最后松开,笑得爽朗:“走了啊。”他摆摆手,转身离去,走得坚决,再也没有回头。
……
《天和》修炼者的瞳色会变成异色,他师父的瞳色是碧绿。他看着他们的时候,就像一头狼。
言昭含入袭且宫第三年,收的少年大多被黎华真君玩了个遍,后来还动了弟子中容貌秀丽的。他还没有尝过滋味的,仅有苏绰和言昭含两个人,他们的容貌也是极其出挑的。
苏绰毕竟是旧友之子,于情于理都亵玩不得。至于言昭含,黎华真君没有动他的原因,大概是他天资冠群,终有一日能为自己所利用。太早往这个方面发展,总归是怕有些不好的影响。
但有这么一日,黎华真君让言昭含去他的寝殿守夜,摆明是要动他了。
从言昭含进门的那一刻起,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言昭含倾身为他倒茶时,他也直盯其侧脸。后来他直接搂过了言昭含的腰,让其坐到他腿上:“今夜陪陪为师。”
黎华真君将言昭含打横抱起,径直走往床榻处。他熟练地解开言昭含的衣带,喘着粗气撕扯开外衫。言昭含很被动,细长的手指紧紧攥着床褥,眼底满满的绝望,他没有办法反抗。
其实他那时怀藏了把匕首。他想,黎华真君要是真的动他……他如果杀不了他师父,就自决。当时他年少气盛,若换作今日的他,断然不会做到这一步。活着多不容易,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孟透了。
黎华真君略显黝黑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脚踝时,有侍人隔着外层的珠帘,胆怯道:“尊上,少宫主闹着要找言公子,一刻不安宁。”
黎华真君一顿,火上心头,一把扯开床幔,骂道:“这个小兔崽子,怎么偏挑这个时候!不是让她消停一些,怎么这么多事!”
“少宫主看起来很难过。”侍人小心翼翼问道,“尊上,那么如何办?”
“一个小娃娃有什么事能难过的。”他心烦道,“算了算了,你带言昭含过去。将柳怀叫过来。”
言昭含默默捡起衣物,一件一件穿上。尔后就去了灵娡那里。
那晚灵娡依旧哭闹着扑进他怀里,她哭得满脸通红:“哥哥……他们……说是我爹……我爹逼死了我娘。”言昭含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说:“他们是谁你别听他们胡说。”
“宫里……的那些人。”她抽噎着,“阿爹……打阿娘的时候,我……也看到过。娘也一直……一直在哭,她浑身都是……血。”
言昭含陪着哄着,直到小姑娘哭累睡着。他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灵娡睡着时还紧紧抓着他的手。
这一夜,谁都在做噩梦。
言昭含抱着她,想到柳怀,心里很绝望。他不能想象,那个温柔的师兄会以怎样的心情面对师父。自己害惨了他。
曾经也有这样一个夜晚,柳怀从黎华真君那儿回来,沐浴完,在床上一动不动坐到半夜。大概是因为性格,他似乎很得师父的宠爱。宫中不乏骄横和冷淡的少年,他看起来就特别温润,与他长时间相处后,言昭含自己的性格也变得温柔起来。
柳怀师兄说过,他以前是一个特别叛逆的人。他在最叛逆的年纪,遇到了小王爷沈赐。小王爷暗恋多年,终于有一日寻到机会把他抢回府邸中。
言昭含听说过这个人,皇帝的小儿子。光听名字就知道他多受宠,天赐的赐。战神小王爷,长年在塞北打仗,年纪轻轻,战功无数。那个人注定是大楚的君王。一个庶出的凨族人,一个未来的天子,注定无果。
有些相遇不可避免,注定无果。就像他跟孟透。他当时也曾想过这一点。但撞上孟透是眼神时,还是沉沦了。不过,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希望遇见孟透,哪怕是再痛一次。
夜色中言昭含能看见他的轮廓:“早点睡吧,师兄。”也许在无数个夜晚里,他想念的还是那个傲气的小王爷,而他们这一生再也不能相见。
言昭含很希望,那一晚柳怀也可以回来,像以往一样,沐浴,清醒到大半夜,最后还是认命睡觉。可是他没等到。


第31章 荒山1
传闻前些年有个在厨房帮忙的弟子,傍晚出去挖笋,不小心进了后山,迷了路,再也没有出来。袭且宫的其他人在白日里出去找他,只寻见了一具残损的尸体,头和一条胳膊都没了。
苏绰听到这个传闻,咬着苹果,轻蔑一笑:“这个传闻有漏洞,袭且宫的其他人哪有这么好,还出去找他,他没准就是被人扔进后山的。”
言昭含从灵娡那边回来后,就伏在案头写字,淡淡道:“传闻而已,不必较真。”
山间阴凉,这日房中很是闷热。苏绰从床上翻下来,趿拉着鞋子,将木窗打开了。凉风拂面而来,打响了挂着的风铃。迎面而来的还有细细的雨丝。
苏绰走到言昭含身边,:“你又在写信?”
“嗯。”言昭含持笔犹豫了一会儿,微皱眉头,“我不知道怎么措辞,重写了几次。”
“写给孟透?”
“所以才写不好。”言昭含说,“他以前给我写的,大多关于他与薛夜江翊他们插科打诨的事。我总不能写这些。”
苏绰突然来了兴趣:“江翊?哪个 ‘翊’?”
言昭含拿毛笔在墨台上舔了墨:“丹凤眼,斯文儒雅,个子挺高,性子沉稳。私下里爱跟孟透胡闹。”
苏绰像个孩子一样偎在他身边,歪头看他:“长得好看吗?”
他将刚刚写好的信揉成团丢到一旁,展平一张新的信笺:“我三哥的兄弟,都长得不错。”
“那肯定是他。他是孟透的兄弟?”
“他以前是暮涑的弟子,跟孟透玩到大的。”
苏绰抓着他的手臂,温软道:“你能给我讲讲他的事儿吗?我很想知道。”
其实言昭含在暮涑待过的时间也不长,跟江翊接触不多,他尽可能地将他记得的事,一件一件说给苏绰听。苏绰听得很起劲。
“还有一次三哥不知抽了什么风,要演一出英雄救……的戏。我好端端走在路上,江翊和薛夜蒙了面穿了夜行衣,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自称是刺客。暮涑哪儿来的刺客。我转身就走,一回头就碰上了孟透。结果这出戏还没开始,他们就被师叔撞见,当晚就被拉出去训话了。”
苏绰弯了眼:“原来他年少时这么爱闹。”
“可能是因为跟孟透他们一起吧。”
“师兄,从前孟透是真的喜欢你,喜欢到骨子里。”
……
那晚言昭含感到很压抑。说不清的感觉。大概是天气闷热的原因。他很疲倦,跟苏绰一起早早睡了,然而在熄灯之后没多久,有弟子匆匆地来敲门,哪种急促的声音听得人心慌。
那人说:“柳师兄死了!”
他们赶紧穿好衣衫,跟着他去。湖边围着好些人,言昭含拨开人群进去,看到躺在地上的柳怀。他没有跳湖,衣裳是干的,只是有些凌乱,手腕上有一条很深的划痕,身旁丢着一把小刀。
有人说,柳怀师兄从黎华真君那儿出来,整个人神情恍惚,走至走廊尽头,忽然笑开了。
有个弟子说,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割破了手腕,手浸在水中,已经断气了。
言昭含思维混沌,轻轻摇了摇他已经冰冷的身躯,几乎发不出声音来:“柳……柳怀师兄……”他没有反应,嘴角还带着笑。死于他而言,才是真正的解脱。得不到的圆满,见不到的人。他真是对这个尘世没有任何留恋了。
言昭含后悔,如果当时他留在了师父那儿,或许柳怀就不会死了。
*
后山长年人迹罕至,草木杂乱。山中终年常绿,少见枫树,有一条溪流,清澈见底,水中有几尾鱼。这一处少有茂密的树木遮挡,能见更多的光。
他们已在山中度过了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一个晚上。无穷无尽的野灵于草木之间出没,笑声令人毛骨悚然。野灵吞噬人身体的声音、师兄弟的惨叫,一直刺激着他们。曙光姗姗来迟,终于光顾这片封锁了万千阴灵的土地。天亮之前,野灵散尽。幸存的师兄弟多多少少挂了伤,神色疲惫,嘴唇干裂。
有个被阴灵吞噬了一只手臂的师兄,脚步不稳地下了草地,伏在溪边喝水,竟倒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溪水瞬间染成了血红,慢慢扩散。有些人受了惊吓,本想去喝水,却一直傻在那边了。
苏绰将剑放到一旁,镇静地蹲下身子,掬了一捧水喝。他弯了眸,转头对着言昭含轻快道:“师兄,你快些过来,这儿的水是甘甜的。”
言昭含缓缓起身,走到溪边。水里倒映出他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他捧水洗了自己脸和手上的污迹。
有个弟子,原先不是修真家族出身,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阴灵,睁大着眼睛,软瘫在草地上:“这……这么多阴灵,才过了一个晚上就死了这么多人,今晚……今晚还得过一个林子,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苏绰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倚在上头睡觉:“趁着白天早点睡吧,晚上还得继续除灵呢。”
苏绰突然想到了什么,笑道:“你们说,这些阴灵里面,有没有之前死在这儿的那些师兄?”
无人回应他。他自讨没趣,倒头睡了。
他们休憩之后,下午继续赶路。天开始变暗时,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太阳收尽最后一缕光,黑夜悄然来临。领路的几个师兄提了几个灯笼。没有人说话。苏绰向言昭含靠近了几步,牵住他的手,轻声道:“师兄别怕。”
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野兽的吼叫,很清晰。有短暂得几乎让人窒息的死寂。诡异的笑声突然响起,吓得人心惊胆颤。夜色中出现幽幽的光亮。


第32章 荒山2
野灵出现得突然,过了一阵阴风,吹熄了灯笼的光亮。一个提灯的师兄被撂倒在地,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就被封了喉。其他人只听得见一声还没喊完的哀叫,但无人顾暇,忙着解决面前的野灵。
已经不知道除了多少灵,他们没有歇口气的功夫。耳边一直是似哭似笑的声音,那些野灵,吸收朝露月华,也食人骨肉。
几乎所有人都去争抢那最后一个还亮着的灯笼,只要有光,就能暂离这些恐惧。几个人争夺时,那个灯笼掉落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灯火挣扎着亮了一亮,灭了。接着便有人施灵力为自己设了屏障,但显然不能支撑多久。
原先除灵时,苏绰放开了言昭含。
“师兄!”
“我在这!”言昭含的声音离他不远。他暂时控制了一些野灵。
苏绰一边以剑除灵,一边闻声找到他的位置,抓住他的手臂:“师兄!我要施展术法,你先帮我挡住这些阴灵!”
言昭含听了他的话,替他消灭了周围不断涌进的阴灵。苏绰的手擦过剑刃,很快流了血。他以血为媒介,在地上画阵图。图案一完成,就发出了微弱的光芒。好些阴灵竟不再敢往前。言昭含要去灭灵时扑了空,再没有野灵往他们这涌来。
其他师兄弟大多镇静下来,施了些术法抵御阴灵。也有些人手忙脚乱,耗尽了体力,被阴灵吞噬了。
走近苏绰这边的野灵掉了头。他们听见的不再是阴灵的笑声,而是尖锐的凄厉的喊声。这是阴灵在相互吞噬。担心效力不够,苏绰以血再画了一次。
阵图的效用是有限的。因此到了接近清晨的时候,它失了效。野灵再次袭来。言昭含在疲惫和混乱中,想到一种召唤的术法。袭且宫的藏书,他都看了一遍,其中有一本,讲的就是召唤术。
他没有太大的把握,毕竟从未尝试过。古书中记载的事例极少,表明极少有人成功过。如果不成功,他会遭到反噬,因此丧命。
他们几个人,大概是撑不到天亮了,言昭含还是打算试一试。他的剑,是出自炼剑世家的先生之手,年少时因缘得之,名唤“奉也”,据说藏有剑灵。
他画了阵图,又在剑身上抹了血,低声念咒。但是奉也剑始终没有任何反应。他只得认命,继续除灵。他已有些头晕目眩,站起来时眼前一黑,正要挥剑,它却不听使唤,剧烈颤动起来。刺眼的白光从剑身上散射出来,驱散了许多野灵。
一道道白光如流星般散射出去,偶尔照亮师兄弟的面孔,周围响起一阵阵野灵的哀号,野灵在暗夜中融化。师兄弟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只觉得面前的阴灵好像都散了个干净。
苏绰探问道:“师兄。”
“我召唤了剑灵。”
其他人听到有剑灵在,都松了一口气,坐到了地上。
言昭含在草地上坐下,感到很疲惫,神志有些模糊。一双手摸到了他的脸,手的主人道:“主子?”
他疲倦得几乎睁不开双眼,只想睡去。有人把他拥入怀里,声音淡淡的:“睡吧。我守护着您。”
也不知是不是幻觉,他觉得这个声音像极了孟透。可能因为太像孟透,他真就这么睡了,睡得很安心。
他是被苏绰推醒的。醒后他才想起来,自己还在试炼中。天还未亮透,仅剩的几个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那一片树林。
刚走到宽敞些的地方,先前担心能不能活过这个晚上的师兄,忽然笑起来,笑到癫狂,捂着肚子,摔倒在地上还继续笑着,接着就开始嚎啕大哭,他凌乱的发上已然占满了草屑。他突然爬起来,慌慌张张往前跑去,绊倒了石头,一不小心从山坡上跌了下去,脑袋撞上了一块岩石。死了。
有人走近去看,被另一个人捅了一刀,推了下去。几位师兄一下子换了嘴脸,开始自相残杀。
苏绰轻松拧断了一个师兄的脖子,扬手将剑刺入身后偷袭的人的胸口。
言徵的长剑干脆利落,穿过前来袭击人身躯。拔剑,错身避过对方喷涌而出的血液。
这场自相残杀的荒唐闹剧没能持续太久。
最后一个袭击者倒下时,过度恐惧的小师弟踉跄着扑到言昭含的怀里,“师兄,我好害怕。”
言昭含有一瞬间听到了风声,师弟的声音也被撕扯开来,飘散开去。他的手搭上他的肩侧,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刺入他的背后。
他倒下前满脸不可置信,眼里还含着泪,手中握的,是还没来得及刺入的尖刀。
言徵用手阖上小师弟的眼睛。从始至终,他脸上的表情都是淡漠的。
苏绰轻笑:“师兄真是狠心。”
“彼此彼此。”
最后只剩下了言昭含与苏绰两个人。他们相伴走了一天的路。天气闷热,他们的汗水浸湿了衣衫,但是到日落也没能走出这座山,于是在一个山洞中过一个晚上。
傍晚开始落雨,接着雨势渐大。言昭含和苏绰身上都有伤,耗了太多的力气,却撑着一口气不倒下。
言昭含担心野兽夜袭,在洞口封了层结界。他踩着地上碎石,摸索到了一块平整些的石头,靠了上去,他听见细微的声响,闭着眼睛轻声道:“苏绰,房间桌子的抽屉里,有我给孟透的一封信。如果我撑不过今晚了,麻烦你替我寄出去。”
山谷中传来野兽的嘶鸣声,紧接着是震颤人心的雷鸣声。一道闪电在洞穴之外亮起,他睁眼的那一瞬间,看到站在洞口处的苏绰的身影。
苏绰说:“师兄的遗言我一定会记着。”他用匕首刺向言昭含,却扎了个空,尖端扎入坚硬的泥土里。
言昭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背后,抓住了他的手臂:“如果今晚你想和一具尸体待在山洞里。”


第33章 喃回1
苏绰沉默一会儿,持匕首的手垂下,道:“先歇息吧,过了今晚再说。”
两人各自找地方睡下。外边雨下得大,入了夜山洞里有些清寒。苏绰环抱着自己,像小猫般蜷缩成一团:“师兄,你冷吗?”声音温柔又无辜。好像刚刚想杀自己的不是这个人。
苏绰跟许多带着虚伪面具的人不一样,他想待人好时,便是真的好,一旦他翻脸,手段也是狠厉,绝对会不留半分情面。这不是虚伪,是冷漠。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或许有江翊。
言昭含没回应。身下躺着的石头不平整,有些硌人。他感受到自己身上很多细小的伤痕终于发痛。
“我从小怕冷,现在也是。我小时候,阿娘带着我流落街头,我们常常挨冷受冻,三天两头吃不上一顿饭。阿娘让我装成乞丐讨些钱,我很好奇……”苏绰轻轻地笑,连尾音都收敛了,像是叹息,“我们不就是乞丐了么,怎么还用装的。”
他记得那年拂莲的薄雪,他曾以为拂莲不会下雪。出破庙门前,娘亲塞给他几个铜板,他换了一个烤红薯。他一边咬滚烫的红薯,一边呼热气。明明味道不够甜。他坐在巷口墙底下,手背冻得通红,双脚冻僵麻木。
过路人中有熟人,不知哪家的妇人叨叨地念:“这个呀,是芸娘的儿子。可怜的小娃娃,有那样一个娘,这么冷的天还出来讨钱。”
苏绰觉得那日的天空特别干净明朗,雪洗过的地方,没有任何尘垢,心里生出虔诚之感。他从来对别人的看法满不在乎,他对于生命没有抱有希望,只是渴望活着。这种渴望在后来的很多年里,超越了一切。
这天他遇见了一个醉汉,是他母亲的恩客,一直猛盯着他,之后摔了酒坛子,揪着他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提起来。他瘦得只剩一个骨架子,在寒风里瑟瑟。“你是那个贱人的儿子?”
男人骂了许多粗话,大概是说娘亲如何水性杨花,背着他跟别人私会传情。他越说越来气,动手要打苏绰。他灵巧地挣脱了。刚好有两个公子哥路过,他过去躲到其中一个人身后,求那人救他。那小公子懵了一会儿,伸手护住他。
那时候的江翊,一袭云龙纹窄袖白衣,年少锐气,爱打抱不平,险些跟男人动手。后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男人怕丢人,灰溜溜地拨开人群回家了。
江翊长得好看,笑起来很温柔。他在身上找了找,没翻出钱来,就将身上的一块玉给了苏绰。“天冷,早点回去。”他的同伴拉他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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